1 斩首循环 蓝色学者与戏言玩家

第五天(3) 鸦濡羽

《戏言系列 新版》 · 西尾维新 · 1.9万 字

《戏言系列 新版》1 斩首循环 蓝色学者与戏言玩家 第五天(3) 鸦濡羽插图(1)
《戏言系列 新版》 · 1 斩首循环 蓝色学者与戏言玩家 · 第五天(3) 鸦濡羽 · 第1张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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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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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

鸦濡羽在俄语里似乎有「绝望的尽头」之意。这么一来,用有点罗曼蒂克的表现法来说,或许这座岛上是绝望人们的终点站也未可知。正如爱的相反词并不是恨而是无视,希望的相反词当然也不是绝望。可以无所谓地放弃一切的无力感,才是希望的相反词。可以容许一切事物,可以肯定所有事物是「那样就好」,具有如此绝对说服力的无力感才是希望的相反。

正因为拥有一切,所以什么都不需要。

在平均化的那条线的遥远彼方。

可以比喻为所有感情终点的场所。任谁都曾经以掺杂憧憬的欣羡目光眺望,那个放任自流的湖泊对岸。位于禁忌的反面,拥有与现实连接的对等宽敞,但又保持与刹那相同密度的那个领域。

为了到达那里,需要莫大的牺牲。不仅如此,那还是没有任何保证的单程票。

可是。

即使如此。

仍旧有人抵达那里。

因为某种失误。

或者是某种成功。

伊吹佳奈美、园山赤音、佐代野弥生、姬菜真姬。

赤神伊梨亚、千贺彩、千贺光、千贺明子、班田玲。

然后是玖渚友——

或许这其实是无谓的感伤,不过是无聊、毫无价值的戏言。然而,宛如在作弄人,这个戏言还有下文。

真是的……究竟要滑稽到何种程度?

我这个人啊。

「知道了什么吗?」

第五天的晚餐会。

「哎呀呀。」伊梨亚小姐终于耸肩苦笑。

也不能带玖渚一起去。

「没有——只是觉得呀,这种事情终究要专家才行。」伊梨亚小姐陶醉地说:「既然如此,到三天后为止,还是这样集体行动最好吧。」

因为这个人,可能也是内心自成一个世界。因为这座岛,这座叫做鸦濡羽的岛,对她而言就是全世界。

就在那一瞬间。

「……」

「……是。」光小姐垂首回应伊梨亚小姐。「我知道了,小姐。」

这个人也真是的,似乎是在看好戏。是洞悉我的想法?或者是看着即将上演的闹剧而笑呢?或许也包含那些吧,但真姬小姐发笑的理由可能不仅只于此。真是的……吞咽真实世界的一切竟还笑得出来,这个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佐代野小姐!」光小姐又唤了一次,但弥生小姐没有回头,不久身影也消失了。

真姬小姐在我旁边嘻嘻嘻嘻地笑。

总而言之,避开对方的攻击——我只须全神灌注在那件事即可。然而,这种符合本人风格,太过符合本人的消极性思考并不好。由于视线完全集中于对方的柴刀,我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脚。

那个人物反手关上门。我清楚看到那张脸,晓得自己的推测正确。对方浮现略为吃惊的表情,可是那也只是一瞬间,右手握着柴刀——柴刀!正对着我。

「这不是赞美之词喔。」

光小姐从椅子站起,想要劝解似地靠近她身旁,但弥生小姐一把推开她。

「世界上有暴食死亡跟饥饿死亡的人,前者占压倒性的大多数……尽管如此,你似乎是属于后者的类型。」

「我不但很冷静,而且很正常!发疯的是你们!你们的脑子都错乱啦!恶心死了,别欺人太甚,我才不要陪你们咧!一群大人的脑袋串在一起,想要干什么?我没办法跟你们沟通!那是哪一国话?你们在说哪一国话?名侦探?密室?斩首?那是哪一国话啊!这里只有我是地球人?既然如此,我要走了。我已经不想待在这种疯狂的小岛,不想再跟你们说话了!」

「我差不多该走了,这里交给你了。」

弥生小姐丢下这句话,愤愤然地离开餐厅。

「可是两者挺像吧?」

虽然那才是戏言。

对方可能是判断应当速战速决,便率先采取行动,蹑手蹑脚地朝我走来。既然玖渚制住深夜先生,只要争取时间,援军应该随后就至,我没有必要主动攻击。相较下,我倒是想要逃亡,但是对方背对着房门,应该也不容易吧。

「……接下来怎么办?」

一定很愉快。

身后响起打斗的声音。回头一看,玖渚正越过桌面,用身体抱住深夜先生。虽然是令我有一点嫉妒的景象,不过眼下还是——忍耐。

「证据?那种、那种东西跟我无关!」

「谁知道砍下别人首级的异常杀人犯在想什么?反正一定是用来进行什么仪式?铁定是用来召唤神明!我受够了、受够了、受够了啦!干什么?别靠过来,是想要取我的首级吗?我才不会让你得逞!」

「呼——」我调整呼吸,从地面站起。

「哀川大师将在三天后的白天,或者更早抵达本岛。那样一来,一定立刻就——」

「我不信任你们,我要一个人守在房间,断绝一切往来。假使你们愿意让我离开,随时来叫我!除此之外,别再干预我!别再管我了!」

旁边的玖渚不胜惋惜地瞅着地板上的餐具碎片,不是食物,而是餐具。颜色也是白色,或许是想起了自己的电脑吧。

「的确气味是那样……但我对嗅觉比较没有自信,因为我不是狗。」

「……」

我向前翻滚,滑入室内。然后,用单膝跪起,将闭起的单眼睁开。如此一来,便可大略掌握漆黑室内的情况。

「要不要再问一次呢?」

在名侦探出场前解决事件,这算是失去配角的资格吧,我略为自虐地胡思乱想。但是,我们毕竟是性命交关,也有许多私人恩怨,没办法悠闲地等待主角登场。基本上,这种事情定然是迟到的人不对吧?

应该是非常愉快吧。

「危险啊……」

「嘿!三棒捕手。」

「完全、根本、一概、毫无一丝头绪。」我回答:「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我将视线移开真姬小姐。

「怎么样?」

看起来非常愉快。

「弥生小姐,请冷静下来。」

然后我站起身,朝房门走去。

然后,我们抵达弥生小姐的房门。

「佐代野小姐——」跌坐在地的光小姐说:「请冷静下来。那个——」

薄暗中——看不清楚里头的情况,

弥生小姐接着又「砰」一声拍打桌子。

「……那么,你为什么要故意做这种危险的事?」弥生小姐狐疑地问:「总觉得还有其他方法……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但总觉得你好像是故意从可行方法中选择最危险的一种。」

「唔咿?」玖渚转向我。「什么事,阿伊?」

「……」

「什么啦!给我差不多一点!我才不想陪你们咧,这种闹剧!什么名侦探!什么密室!什么无头尸!又不是推理小说?有人被杀了耶?为什么大家还可以一边说这种事,一边吃饭!有人被砍头了耶!不要一边吃我的料理,一边说那种事!竟然能够如此冷静,你们大家的脑子都有问题啦!为什么有人被杀还可以若无其事?你们真令人作呕!这里何时变成有人被杀也无所谓的国家了!」

破空声。

正当伊梨亚小姐得意地述说名侦探之事,「受不了啦!」随着突如其然的大叫,响起餐具翻倒,陶器剧烈擦撞的声音。

我闭起单眼,在走廊奔跑,上了楼梯,接近弥生小姐的房间时,终于发现弥生小姐的身影。弥生小姐靠着走廊墙壁,一副无事可做的模样。

弥生小姐砰一声用力击打桌子。

弥生小姐转过头来,发出「啊——」一声安心的叹息。

是弥生小姐。

一时之间,室内充满尴尬的沉默。

不过呢,即使不是弥生小姐,对任何女性而言,跟狗相提并论都不是一件愉快之事吧,我老老实实地向她道歉。

或许值得尊敬。

我独自低语。那种事情我当然明白,明知就里而决定做这种事,或许我的确是饥饿死亡的类型吧。

「你也已经确认过了吧?」

对方一语不发。

伊梨亚小姐重复相同台词。

据说有私人工作,因此明子小姐的位子空着,其他九个人则全数到齐。九个人,直到前天为止,不过是前天为止,还有十二个人围着这张圆桌。

「明明是很客气的人,想不到竟如此强硬。倘若沉不住气……」伊梨亚小姐接着叹气般地说道:「伤脑筋哪!哀川大师好不容易愿意驾临,没办法让嫌疑犯离开呢——光,这是你的责任,想办法说服她喔。」

无言。

「你是犯人耶!」弥生小姐怒吼更甚。「肯定是那样!不是很明显吗?只有你有那间仓库的钥匙,半夜也去过园山小姐的房间嘛?就是那时下手的!就连伊吹小姐,也一定是你杀死的!」

「那种事没有任何证据啊。没有证据就不应该说那种话,弥生小姐。」我尽可能用冷静的声音训诫弥生小姐。「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光小姐就是犯人——」

尽管设下这种陷阱,但真的好久未与人动武了。虽然身手并不弱,但返回日本后的数个月,也荒废了好一阵子。

「你把我估得过高了。」

于是乎,我便轻轻地、小心地、缓缓地开启弥生小姐的房门。

「不能再问一次吗?玖渚小姐,你们不是还在进行各种调查?唔,知道了什么吗?」

「佐代野小姐——」

「知道了。」玖渚点点头。

「……」

「我先走了。」弥先小姐点点头,朝来时路缓缓离去。

「啊——美食就这样浪费了。彩,你可以立刻重做吗?真是的,明子这时候到哪去了……」

「那不是赞美之词喔。」

「三天后吗?」深夜先生说:「——话说回来,伊梨亚小姐,你似乎对那个人相当期待……究竟是怎么样的人物?在什么机缘下认识的呢?」

「弥生小姐请先回餐厅,因为很危险。」

飕!

而且……

「私事不便多提……」伊梨亚小姐浮起苦笑似的笑容。「不过,我可以说明那个人是怎么样的人物。该怎么说呢,是了,是很可怕的人,毕竟是人类最强的承包人啊。可是,脑筋很好喔!一定没两下就可以替我们解决事件。呵呵呵,我真的很期待。」

正如伊梨亚小姐所言,美食的确是浪费了,但这种程度的表演也算是必须花费吧。反正也不是我的钱,尽管不应该浪费食物,但浪费的人也不是我,是烹调本人的弥生小姐。

「可是,光小姐没有理由要做那种事。」

「嗯,佳奈美小姐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像什么什么一样』并不是赞美之词。」

「演技精湛。」

「我受不了啦——」

「倒也不是演技,一半以上是真实心声……」弥生小姐跟我并肩行走,侧头说道。「……可是,真的有那种事吗?那个人竟然是犯人……」

她砰咚一声站起,用右手扫落自己烹调的满桌料理。接着,猛力一扯被料理弄脏的桌巾,餐具因此接二连三地从桌上滚落、碎裂,餐厅不断响起刺耳的声音。

朝室内踏入一步。

——名侦探吗?

对方以柴刀为饵,一个扫腿攻来。那一招成功破解我的守势,我仰面一倒,背部重重撞上地毯。对方一把按住我的肩,骑在我的背上,投球权两下子就被夺走了。

这几乎等于大局已定。我平时早上应该不要散步,而是跑马拉松吗?或者返日后应该继续到道场修行?

「……唉呀……」

唉,也罢。反正我在这里遇害,对事态也没有任何影响。玖渚此刻应该正在向众人说明真相,弥生小姐也差不多抵达餐厅了,对方终究是无法逃脱。我纵使打输比赛,输给对方,却也并非吃了一场

完全比赛

故事这样就好了。

好吧,就用那把柴刀——

用那把柴刀。

「去死吧——」

对方那个冰冷、熟悉的声音。

让我意识到轻易放弃的自己。

就是这种感觉吗?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如此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是因为不想活下去吗?

虽然并不想死,但也并非想活。尽管活着很麻烦,但也懒得求死。

重要的东西、渴望的东西、想保护的东西,我都没有吗?所以,才能够如此轻易放弃吗?

「——不。」

不对。

那是因为即便我在这里死亡,也不会造成任何人的麻烦。因为,不会造成玖渚的麻烦。

真姬小姐。

你也有看过这个发展吗?若然,真的得感谢你什么都没告诉我。真姬小姐洞悉一切却不置一词的理由,我如今终于懂了。

应死时刻即是死亡最佳时机。

「     」

扑通一声。

声音。

竟然在这种节骨眼死掉。

然后。

「你都不闭上眼睛的啊——」

然后——

更正确地说——

是伫立在那里,拿着手枪的她。

有一点介怀。

宛如自己的心。

明子小姐扶起我,倏地松开玉手。然后,依旧用没有对焦的瞳孔注视我。

淡淡的声音。

越过明子小姐的肩膀,

停顿俄顷。

变成了我拥着明子小姐的姿势,明子小姐软软地依偎着我。轻柔温润的身体感触一如外观,然而我没有时间享受,我的视线牢牢盯住沙发方向。

我又毫无意义地意欲触碰明子小姐的手。

一瞬间,手指跟手指接触。

「——     ……     ,     ——

「——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有件事很在意。」

意外轻微、令人傻眼的骨折声响在昏暗的房间响起。

「……谢谢。」

我的角色顿时降格为旁观者。

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

跟骑在我身上的人不同的声音。从我的位置无法看见,但是第三个人物似乎用手抓住挥起的柴刀,牢牢地固定住。

但如果是她,拥有那种东西也不容置疑。可是,为什么至今都不使用呢……那种事情不用想也知道。虽然这幢宅第太过宽敞,但也没有大到听不见手枪的声音。总之,这也正是她的最后王牌吧,应该用杀手锏来形容,绝对不想使用的手段。

「……啊啊。」

然后准备回答问题。

无论如何,听不见的台词就没有意义。

这样就要将军了。

「道谢就省了,更重要的是——」

是谁?是弥生小姐来救我吗?或者是玖渚赶来了?可是,这两种可能性都非常低。

「     ——」

下一步应该是靠力量将第三个人物踢倒在地吧。就连在一旁观战的我都以为胜负已分,但结果并非如此。第三个人物以对方的手臂为轴,向后一个翻滚,在半空变换姿势,当两人身体着地时,已变成锁臂姿势;宛如一场柔道的攻防战。

明子小姐这话意味深长。这种时候,究竟她打算说什么呢?完全无法预料。

「没有理由,必然而已。」

玉首一偏。

「……」

却仍然无法解读明子小姐的表情。

。」

仿佛冲击波在体内奔驰。

我——

第三个人物终于夺走对方的柴刀,同时在那一瞬间,朝对方全无防备的侧腹巧妙地、漂亮地一个下踢。对方禁不住翻倒,撞向前方的沙发,但立刻站起与第三个人物对峙。

一瞬间。

还有一个人!

她说了什么话?

「……白天的问题。」明子小姐用眼镜后方的冷峻眼神,淡淡地问我。「……虽然知道那是比喻……但那是指玖渚小姐?还是指你?」

究竟说了什么?

胜负揭晓。

是啊——

可是,柴刀迟迟没有挥落。停顿在高举之处,一动也不动。我心下生惑,凝视对方。那并非意欲狎玩、嘲弄对方的表情,而是拼命想要挥下柴刀的苦闷、蹙眉神情。

「什么?」

你真傻啊。

。     ……」

那也是——

不同于和我对敌的情况,对方终究不敢冒然飞扑。然而,对方是有时间限制的。倘若不及早解决,难保向众人说明完毕的玖渚不会率众前来。

阴暗不明。

第三个人物飕地一声,一息不乱地重新摆好姿势。

她说了某些话。

身体浮起。

「你在说什么?」

「恶……」

正如没有化为言语的想法没有意义。

——她会对我说的话,大概就是那些吧。不,说不定什么都没有说,也许是那样吧。

我缓缓摇头,朝明子小姐伸出手。虽然觉得机率只有一半,但明子小姐握住我的手,将我拉了起来。

「……」

我完全无话可说。

宛如他人的心。

所以,这才是结局的下文。

第三个人物松开手臂站起,对方也跟着起身,但还来不及站直,应该已经骨折的那只手旋即被无情地踹了一记。对方的身体在半空浮起,飞越沙发,在另一侧坠落。当啷一声,茶几上的玻璃杯应声碎裂,对方的身体滚倒在对面的沙发上。

刺穿耳膜的声音。

竟然有奥地利克拉克枪……

黑色、相当流行的那个形状,我在休士顿也见过几次,但完全没想过会在这个国家看见。

一如明子小姐所言,我最好去死一次吧。真是的,啐!

虽然我尚未抵达那个境地。

被关在地下室的小孩。

「……          ——

「请不要介意,戏言而已。」

那也是我的台词。

「……」

枪口指着我的脸。

我——

的确。

「骗你的。」明子小姐如是说。

在手指分离的刹那。

即便眼睛已经完全习惯黑暗。

她说。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那样的话——

第三个人物此时不知为何扔下柴刀,明明是攻击对方的绝佳武器。我内心诧异无比,莫非是运动家精神?在这种状况下?

最后一幕的补足。

永别了。

明子小姐的身体朝我的方向倒下。

可是,第三个人物并不打算发生跟我一样的失败。咚一声蹬地,然后朝对方跃进约莫两公尺。接着比了一个宛如日本拳法的动作,利用前进的冲势击出正拳。正常应该朝后方或两侧闪避,但对方不过身子一侧便已闪开,同时向前一冲,揪住第三个人物的颈部。可是第三个人物毫不闪避对方的手臂,继续击出正拳。因为对方的攻击动作进行到一半,避无可避的情况下,那一拳正中心脏位置。

十年间,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话。

哎呀呀……

那样的话,逼迫她使用,就是我的胜利了。我这里还……留有王牌。也许只是错失了显示的时机,然而如今才是真正结局。

超然而立的她。

「啊啊,那是——」

牢牢盯住。

第三个人物总算朝我看来,神色木然地说:「死的时后应该要闭上眼睛才对。」我全身无力,喃喃自语道:「……像我这种家伙不是最好去死吗?」

刚才枪声震坏了耳膜吗?我听不见她的声音。不,耳膜本身应该没事,只不过是一时麻痹。然而在这种状况下,那根本没有分别,我不认为她会等我恢复听力。

对方逸出一声呜咽,但并没有松开扣住喉咙的手。对方并未用蛮力硬拼,顺势穿过第三个人物的胁下,用后踢朝腿肚的方向踹去。

我无力地看着她。

越过手枪的瞄准器,

看着她。

「……唉呀……」

果然——

果然我就到此为止吗?

自己遇险时有人会及时现身救援,我当然不会相信那种好事……也想过事情大概会是如此。尽管将明子小姐拖下水非我本意,但事及至此,嗯~也算是一如预定吧。

因为我的预定只有一个,

就是不要将玖渚卷入其中。

其他什么事都无所谓。

真的都无所谓。

没力气,不关心。

没有前面。

没有后面。

出生的事情早已遗忘。

生存的真实感与我何干?

现实对我而言,只不过是幻想的相似词,绝对不是梦的相反词。

已经。

明子小/姐依/偎/着的身体。隐隐/作痛的/脚踝。麻痹/的思绪。毁坏/的价值/观。融解/的伦理。崩塌/的道德。佳奈/美小姐的/首级。赤音小/姐的/首级。事/件的真/相。犯人/。/杀人/犯。杀/人鬼。

化为一段一段的她。

那些事情怎样都无所谓。

那双秋眸里噙着泪珠。

可是,玖渚确实是一个人。

真的。

然后又继续笑了一会儿。

那是——在物理上而言,的确不是不可能。然而所谓的强迫症,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不是借由意志力就能够克服的单纯疾病。我非常了解,要违逆自己的潜意识,并不是那么容易之事。

即便是不可能的事情,

胸口一紧。

惨兮兮的笑脸。

对我而言太过明白,不用化为语言,因为我跟玖渚之间不需要语言。

胡来!岂有此理!为了阻止那种事情发生,我才将玖渚留置一楼。正因为玖渚无法一个人爬楼梯,所以我才将她一个人留在一楼——玖渚不可能一个人抵达这里。

「——哼……」

喀嚓。

明明痛彻心腑,稍有差池很可能因此丧命的痛彻心腑,却仍竭力爬上楼梯。

小手抚着胸口。

在这里。

就选择了玖渚。

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奋力抬起僵直的双腿,鞭策着怯懦的精神。

忍住恶心,按着心脏。

最后赶到我的地方吗?

你这丫头。

对!

尽管如此,玖渚她。

从我第一次见到她开始,

我在休士顿已经听腻了。

不被喜欢、不被选择也无所谓。

「所以,请住手。」

一点也不理解状况的玖渚。

「——呵呵!呵呵呵……」

犹如对其他事情不屑一顾。

克服无间地狱般的痛楚。

这份痛澈心脾的感情。

我弹身而起。

一时之间难以置信的事情。

这份感情。

所以——终于——

那是无论何时都再明白不过的事。

扳开击锤的声音。

她一时间没有动作,但终于,

究竟是叫什么名字……

「阿伊!」

非常痛苦地喘息。

为了我。

结束一切吧。

甚至忘记请他人陪同。

光线以排山倒海之势涌入,眼睛突然丧失机能。可是,那个身影无须使用视觉器官辨识,我早已知道站在那里的人是谁,原本麻痹的鼓膜也只能听见那丫头的声音。

玖渚似乎捕捉到我的身影。她根本没有看手枪,完全没有放在眼里,只是指着我嫣然一笑。

「太好了,阿伊你没事。」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凭借那颗生存上太过脆弱的心灵。

一转手枪,将枪口朝向地面。

「你为什么——」

宛如歌唱般笑起来。

真的是一个人到这里的吗?

就算我,

她飕一声将那个枪口。

突然。

不可能。

一个人,站在那里。

硬是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玖渚友。

「啊!」

极度憔悴的神情。

撼动着我?

我的眼睛渐渐习惯这光线,她也应该一样吧。可是,不像我跟她是从暗到明,从明到暗的玖渚此刻还无法认清她的身影。因为从明到暗比从暗到明更花时间,倘若现在射击,玖渚根本避无所避。

完全没有顾虑自己的微笑。

请扣下扳机——

全部都能宥恕。

「……为什么?」

我向她祈求。

到这里。

尽管如此。

「等……」

我。

然而,如今任何行动都已经迟了,没有任何意义。现在不可能赶到玖渚的位置,我不可能比子弹的速度更快。即使能够,那也没有意义,我不能死在玖渚面前。已经迟了,又跟五年前一样迟了。我老是会迟一步。

所以。

纵使如此,

你为什么,总是这个样子……

丧魂落魄,豁出一切——

「——我很喜欢那丫头。」

那是极度残酷的悲痛。

既然如此。

房门被人猛力摔开的声音。

那个微笑。

一点也没有变。

真的,从以前开始。

然而,那却是,

我究竟要滑稽到何等程度?

听见了枪声。

我可以做的事情已经——

移开了我,朝向玖渚。

等……等一下啊!不可能有那种事吧?应该有谁站在身旁。如果不是跟谁在一起,她不可能登上那个螺旋梯。一阶、两阶也就罢了,可是现在……

你在做什么?你要射的人——应该是我才对。为什么要将手枪转向那里?那种必然性不是根本不存在吗——又或者那种东西,那种无聊的东西根本不需要?必然性那种东西,真实感那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于机会主义的现实世界吗?

「……怎么会……」

那种事情早就有所觉悟。

玖渚友,一个人,站在那里。

就像真的发生了什么开心之事。

我拖着双腿走近玖渚,搂住她的肩。玖渚的体温很高,仅从这点事实便可想见她是多么拼命赶来这里。我庇护般地抱着玖渚,同时将视线转向她。

她看着我们。

看着简直像在拥抱的我们。

「尽管尚有诸多不满——」

然后。

开口了。

「——不过,既然可以从你这种男人口里听见那么老实的台词——这次就算了吧?」

她如是说。

「因为那是昨晚你没说出口的话嘛。」

她——

园山赤音小姐戏谑地说完,然后扔下手枪。

2

「呜哇!你身上好多瘀青哩,阿伊。」

玖渚卷起我的裤管,用力摩擦脚踝附近。这个蓝头发的!不知道瘀青这样摩擦会痛吗?光小姐不知从哪拿来镇痛贴布,贴在伤处,有一种猝然被攫夺体温的感觉。

这真是舒服啊。

「赤音好厉害咩!唔,不过原本看起来就不柔弱。」玖渚感慨万千地说:「可是,阿伊不知道吗?」

「怎么可能知道……谁想得到ER3的七愚人会强到那种地步……又不是电动玩具。」

完全小觑她了。不论如何,压根儿就没想到对方会高强如斯,也没想到她会准备手枪。尽管至今也经历过数次性命交关的情况,但这次也算是其中数一数二的危机。

「假如明子小姐没有赶来帮忙,事情就大大不妙了。」

「小心一点呦,因为不是阿伊一个人的身体。」

「是那样吗……」

玖渚和光小姐非常愉悦地提案,这两个人是国中女生吗?

「友小姐,我来帮您绑吧?」

无法相信的事实。

如此说完,光小姐贴上我的背脊,开始替我搓揉肩膀,这真是极乐天堂啊。

「无所谓。」我点头。我以为他可能要问我是何时发现真相,或者为何认定他是犯人之类的问题,但深夜先生的问题却大出意料之外。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应该知道吧?园山小姐不是已经遇害了?那个,在仓库的密室。」

「到这里尚能理解。」伊梨亚小姐说:「不用一直强调『合理』吧,你这个人还真是坏心眼……可是,既然如此,那间仓库里的无头尸又是谁的?现在大家不是都在这里吗?没有一个应该,或者能够跟园山小姐掉包的人喔?这样不是很奇怪吗?」

净是一群反复无常的人类。

「首先,想请你说明一下,为什么园山小姐会在那里?」

现实是跑到哪去了?

地狱之门缓缓开启,我的脚步十分沉重,不光是受伤的缘故。

「……然后呢?」

「咦?现在这样不喜欢吗?」

现在正由彩小姐和明子小姐进行治疗。

「小友,你一个人去嘛。我的伤比想象来得严重,没办法走路。」

「不……明子小姐基本上是小姐的保镳,跟我们的任务完全不同。喏,您也没有看过明子小姐跟我们做相同的工作吧?」

「有无头尸的话,就要怀疑是否被掉包,那不是推理小说的铁则吗?我想伊梨亚小姐看上的名侦探也一定会这么说。」

「请再多讲个三十分钟。」

仅仅单纯地,

「是别人的尸体?」

一面低语,一面抵达餐厅。除了重伤的园山赤音小姐以外,全员到齐。

「啊啊,不过好像只赢了五场。」

看来并不是娇娃,而是战斗女仆。

「嗯——可是很可爱……」

然后,准备完毕。

「真是戏言啊……」

是地狱。

「阿伊,你在休士顿没有做吗?演讲之类的,那种口头报告呀。」

「全国大会赢五场的话,应该就是冠军了。」

「是吗?没有折断啊,那家伙……」深夜先生自嘲地笑了,然后低下头。「或者是下不了手吗……真不像她啊……不,或许应该说是像她吧……」

是的。除了伤者以外,此刻众人都在餐厅焦急等待我和玖渚的登场。

「诚如刚才所见,她还活着。」我耸耸肩。「若非双胞胎,我想她应该就是赤音小姐没错。」

明子小姐应该是,

当然也包括深夜先生。

「我很感谢明子小姐。」

「……」

「好像头皮被揪人住呦,还是一个或两个比较好。」

玲小姐静静地看着现场。

「既然如此,我可以借机问一个问题吗?」深夜先生举手。「我有点问题想问你。」

顺道一提,赤音小姐的伤,首先是右手骨折。另外,一开始被踢的当时,肋骨好像就已经断了四根。那是足以称为重伤的伤害,但竟然还能够站立,真的非常了不起。

「防弹加工——」

早点说嘛!

「曾经参加全国大会。」

我无法理解深夜先生的自言自语。

「果然还是搞不懂,真的是掉包吗?」

「……」尽管觉得应该是玩笑话,可是光小姐的表情很难判断。这也给她放水流比较好吗?「……话说回来,明子小姐为何那般厉害?莫非光小姐也很强?」我一边略向后退,一边问道。

「那很简单。弥生小姐不是离开餐厅了?赤音小姐意欲利用弥生小姐落单的机会,将她杀死,所以才守在房间。」

「好像曾经听过……」

令人恐惧的事实。

「呃,请等一下,我想想。」她似乎打算自己思索,我也有些佩服她的气魄。「嗯……」

「我来向各位说明吧。ER3七愚人的园山赤音小姐是犯人,伊吹佳奈美小姐的看护,坐在那里的逆木深夜先生是共犯。」

……话说回来,今天白天被明子小姐抓住手臂时,感到一股异样的力道,没想到那竟是伏笔?

她是霹雳娇娃吗?

「是无所谓呀,可是阿伊,这是在小彩面前自我表现的好机会唷,顺利的话,说不定可以手到擒来呢。」

然后是「主人」赤神伊梨亚小姐。

「唔——」玖渚摇摇头。

「不,倒也不是舍身,因为明子的围裙洋装有经过防弹加工。」

想要询问吧。

「啊,应该不是那样喔。」袒护妹妹的光小姐说:「明子是想当您的挡箭牌。」

这么说来,确实一直只有光小姐跟彩小姐在工作。没有发现那件事,或许是曾经加入ER计划的我的一大失败。听她这么一说,的确……

「……是的,只有瘀青而已。」

赤音小姐朝我挥来的那把柴刀。

「不行了。」伊梨亚小姐终于放弃。

「可是,想不到她会帮您……从外表应该也看得出来,她是相当冷淡的人喔。帮助您就算了,但竟然还挺身相护……实在是常识上无法想象的现象。」

「……你也知道,小友,我最怕那种事了。就算没有特别说明,那种事情,自己去想不就得了?」

沉默。

「嗯,衣服内衬缝有

光谱纤维

,跟杜邦

克维拉

不同,光谱纤维不论被击中多少次,防弹效果都不会降低。因为很轻盈,也不会闷热。明子在近距离上是所向无敌,因此特别注意长距离的防御。这件围裙洋装,您看!裙子的部分很长吧?功能就像合气道的裤裙,听说很方便。」

「是是是。」我松开玖渚的头发,然后。

彩小姐仍然尴尬似地闪避我的视线,明子小姐脖子缠着绷带。

伊梨亚小姐蛮横要求。

「背部也撞到了嘛……很痛吧?」光小姐说:「请您多加小心,赤音小姐高中时曾经参加空手道社。」

在那之后——

「有是有,不过每次都像地狱。结果都是『你讲得太拐弯抹角』『太抽象』『我对你的烦恼没有兴趣』之类的,被别人抱怨……啊啊,知道啦!去就好了吧!去就可以了吧!」

「你的脚伤没有大碍吗?」

「虽然是戏言啊……」

「背部好像没问题……腰也是。没有撞到头吧?那么,好,这样就没问题了。」

餐桌上摆着全新料理,是弥生小姐在我接受治疗时重新烹调。也许是心安之故,料理也比刚才更显豪华。

我那时应该是要扳回一城,却被对方反将一军,最后承蒙明子小姐相救。而且就结论来说,还是有赖赤音小姐的温情。

「那么,那间仓库里的无头尸呢?」

以治疗伤者为第一优先,极端常识性的剧情发展。虽然当时并不觉得有何大碍,但随着时间流逝,最初挨的那记扫腿,痛楚开始如实显现,因此如今正在玖渚的房间接受治疗。

可是,总觉得也不是不能了解。虽然我依旧无法全然理解明子小姐的情感,不过,她对我而言是怎么样的存在,我对她而言就是怎么样的存在吧。

「帮人家绑头发是阿伊的工作喔。」

「哎哟,您喜欢彩吗?她好像喜欢聪明的人喔。」

一定是用那把柴刀斩首的吧。

「敷衍了事咩。」玖渚暧昧地笑了。

以挑战性的目光看着我。

至于那个明子小姐。喉咙被揪住的时候,赤音小姐的指甲陷入皮肤,听说有些微出血,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伤痕。枪声响起时,我以为铁定射中明子小姐的背部,但事实上并未击中。原本以为她是因为中枪的冲击,才会倒向我的方向,然而并非如此,据说那是为了躲避子弹的结果,是听见击锤声音的反应云云。

「就结束了。」

伊梨亚小姐仿佛无法理解似地歪着脖子。

「那么……出发吧?」

而且之后还装什么死人咧!

「不行唷!会被骂唷!那种态度。这种事情要开开心心去做呀,虽然对阿伊来说很困难。好,走呗,阿伊。先帮人家绑头发。」

「那么,差不多该去餐厅了吧?」

「那么,可以开始了吗?」伊梨亚小姐向入席的我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深夜先生像是已经放弃,又像终于卸下肩头重担,态度平静地看着进场的我们。

「不知道,因为她很反复无常。」

真姬小姐看见我以后,噗嗤一笑。心想不知她又要取笑我什么,但真姬小姐什么都没说。

「就是说啊,为什么呢?」

「既然赤音小姐还活着,那个就不是赤音小姐的尸体。那是——合理性思考。」

「挡箭牌……」从外观上看起来,那个姿势确实也能如此作解。「那是舍身来保护我吗?」

「对,是掉包。玖渚的电脑被破坏了吧?第三起事件。那是谁都无法办到,真的没有任何人。每个人都是别人的证人,根本不用什么不在场证明、共犯不共犯的,每个人都监视着别人,谁都无法办到,在那里的每个人都无法办到。既然如此,就只有不在那里的某个人才能办到,那是合理性思考。」

「嗯,说奇怪的确很奇怪……」面对伊梨亚小姐的疑问,我提出一个比较容易理解的比喻。「你听过这个谜题吗?与其说是谜题,也许比较像圈套或者诈术吧——」

我从口袋取出先前制作的不在场证明表,翻到背面。在上头先画一个大的长方形,然后画上九条线。总之,就是十个小长方形紧黏在一起的图案。

「那是什么?」伊梨亚小姐问:「有什么关系吗?」

「请把这个想成电话亭,是十个电话亭,我们试着在里面放十一个人吧。」

「电话亭是什么东西?」

「……啊,不,就当作普通的箱子,想成房间也可以。」

「那就是十个房间啰?」

「是的。」我点头。

顺道一提,这个小伎俩是小学在书店看书时偷师的。

「那么,将A君放入第一个箱子。但在那之前,第二个人已经先放进去了。」我在第一个箱子上打一个叉。「然后是第三个人。」在旁边的箱子打一个叉。「第四个人。」再在旁边打叉。「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第九、第十个人。这样十个人都放进箱子了。可是,还有一个空箱子。所以就将一开始没有成功放进去的A君放进去。」

打上最后一个叉。

「这样,十个箱子就放了十一个人,懂了吗?」

「笑死人了。」伊梨亚小姐说:「第一个人根本没有放进箱子里吧?后面不是都多算一个。」

「对!就是那样。只要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是很初级的圈套。但只要做法熟练迅速,却很容易让人忽略……」

「一定会发现的嘛。」

「不会发现的,事实上我们也没有发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更何况,话题也岔开了吧?我问的是那间仓库里的尸体是谁。我们大家都在这里,怎么想都少一个人,或者本岛还有第十三个人?」

「不可能。这座岛就是十二个人,那是绝对的前提,不会改变。」

「那么,那是谁?」

「现在,这幢宅第里的活人有十一个:赤神伊梨亚小姐、千贺彩小姐、千贺光小姐、千贺明子小姐、班田玲小姐、姬菜真姬小姐、佐代野弥生小姐、玖渚友、逆木深夜先生和园山赤音小姐,最后是我。那么,答案不就只有一个?」

「……可是,等一下。」

「你应该是指神经衰弱吧?」

3

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只有赤音小姐(其实玲小姐也没有),那不知是单纯好运,或者亦是出自她的计算,我无从得知。可是,我想那应该还是偶然吧。

「正是如此,伊梨亚小姐。可能性很高,意思就是可能性很高,然而终究不过如此。因为赤音小姐制造了密室,所以我们无法肯定。当然,密室就是为了那个理由存在。为了让自己成为模棱两可的嫌疑犯,为了让自己成为『尽管有嫌疑,但无法断定』的嫌疑犯,赤音小姐制造出那间密室,然后被监禁在仓库……」

因为佳奈美小姐一直坐在轮椅上,所以不知道她的实际身高。可是,既然会想到二度利用那具尸体,应该跟赤音小姐差不多吧。赤音小姐绝对算不上娇小,即使少了一个头,应该也有一米五。然后再加上赤音小姐本人的身高,三米多一点。接着再伸手,最后跳跃。只要手可以构到窗户,之后攀爬上去就可以了。佳奈美小姐的尸体可能因为跳跃时的冲击倒下,但那样反倒比较好,因为就不会被发现那是用来当踏脚台。

说出解答的人是伊梨亚小姐。

尸体乃是空壳,里头已经没有意识、人格、灵魂,甚至没有意志和品格,对!只不过沦为单纯的「东西」。同时,不论将它做何用途,主人都不会有怨言,纵使想要抗议,也没有可以发声的地方了。

然后从圈子外面,从比较容易下手的猎物开始依序屠杀吗?「哈哈哈。」深夜先生虚弱地苦笑。「赤音那家伙,那么巧妙地脱离圈子,没想到连一个人都没能杀死。原本以为至少可以杀死一半……」

「呃……真是伤脑筋。总之,站在椅子上,大家都会这么做,可是还是构不着。跳跃,伸手,还是构不着。好啦,那要怎么办?很简单,只要站在更高的椅子上就好了。」

「可能性太多了。例如我认为是为了消除自己的存在。赤音小姐借由重复使用同一具尸体,打造出幻影的第十三个人,而成功消除自己的存在。可以隐藏的地方太多了,这幢宅第很宽敞,没有上锁的房间也很多。即使要藏匿在屋外,其实也无所谓。」

「那么,彩小姐呢?」

「不,我并不是那个意思。而且别那么生气,猴子不是很可爱吗?」

「那么,就是深夜先生在那时塞入绳梯之类的东西吗?」

我继续说道:「同样的道理,倘若有警察的话,应该也可以区别死后一天的尸体吧。然而我们并不是专家,顶多只能分辨生死。假如死亡超过十天,我们当然也能分辨,夏季腐败迅速的时候,或许也可以区分,但现在并不是那种季节,而是樱花绽放的季节。」

「如此这般,就将伊吹小姐的尸体掉包了?」伊梨亚小姐说:「然后半夜露脸让光看到她以后,将自己身上的衣服给伊吹小姐穿上,逃脱……接着再躲在宅第的某处。刚才晚餐时隐藏在餐厅附近,听到佐代野小姐抓狂,得知她要一个人关在房里。所以,就先绕去佐代野小姐的房间待机,因为没有上锁嘛。最后束手就擒……嗯——佐代野小姐抓狂,叱喝光,那就是你布下的陷阱吧?」

「原本打算杀死所有人。」

「不容易……是套装喔!那么僵硬的尸体穿得上去吗?关节部分也许还可以转动——」

「……」

我无言颔首。「那么,关于第一个密室,应该已无庸赘言吧。简单地说,那就是障眼法。总之,到第二起事件为止,任何时间都无所谓。与其说是计划性犯案,或许只是基于大数法则的偶发事件,也许是地震发生后才临时起意。虽然打算杀她,但没有明确的计划,地震发生后才灵光一闪。如果真是那样,脑筋动得还真快,令人叹为观止。总之,地震发生了。然后,深夜先生打电话了。可是对象并不是佳奈美小姐,而是赤音小姐。接着,赤音小姐杀死了佳奈美小姐。深夜先生说佳奈美小姐告诉他『油漆倒了』,但那也是圈套之一。故意采用含糊的说法,事迹败露时也有借口搪塞,连我也骗过了。」

「……尸体僵硬在死后二十四小时达到最巅峰,嗯~虽然众家说法各异。半夜两点以后,先不管多多少少的差距,总之佳奈美小姐遇害后的时间差不多是那样。尸体可能已经硬梆梆了吧。帮她换衣服或许也不容易,但相对的,僵硬的身体也有利用价值,就是所谓的有好有坏吧。」

「如果是我的话……是啊,伸手跳跃吧。」

「可是,仓库里有血迹。」伊梨亚小姐说:「如果那是一天以前的尸体,怎么会有血……」

「可是,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既然如此,还是不行嘛。」伊梨亚小姐耍起小性儿说:「讨厌……弄得人家一个头两个大,都快『呼吸衰竭』了。」

「没办法想象那种状况。」

事前业已向光小姐和弥生小姐说明完毕,因此我便将话题转向彩小姐。虽然也可以问明子小姐、玲小姐或真姬小姐,但毕竟她是我最喜欢的类型,也想借此化解今天早上的尴尬气氛。

话说回来,赤音小姐在那天晚餐会上跟佳奈美小姐起那么大的争执,我想也是计划中的行为,因为赤音小姐希望自己成为事件的嫌疑犯。

「是哪里呢……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呢。」

「我无法判断那些血液是否为赤音小姐所有,警察的话应该可以。对,假使有警察的话,这种离奇的事件根本不会成立。可是,伊梨亚小姐不喜欢警察,没有报警,那是可以想见之事。伊梨亚小姐不能报警,有不报警的理由,假如知道那件事,赤音小姐他们就能判断,即使引起事件,也不会有警察出现。那个血迹可能是输血用的血袋,也可能是牲畜的血,那得问赤音小姐和深夜先生。」

「就算失败也无所谓。因为,不论多少次都可以重来。事实上,也不是一、两次就成功的吧。可是,最后还是成功了。佳奈美小姐的尸体倒下。可能的话,应该也想把窗户关起来,然而那只能从室内控制,因此才放弃的吧。第二天我们看到赤音小姐的尸体——其实是佳奈美小姐的掉包尸体,那时已经超过死后僵硬的巅峰期,变得较为柔软。不过毕竟不是专家,所以那方面无法判断。」

为了之后的准备。

「……是伊吹小姐的尸体?」

「不……」深夜先生虚弱地摇头。「全交给你了,那是你的任务,你的工作。」

「我想也是,可是,假如跳跃仍然构不着呢?」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也许是想不出来,也许是想到了。无论是哪一种,都应该是这种反应吧。

「能够在千钧一发之际解决事件,就是你的厉害之处喔。」

「也不是。假使如此,必会留下痕迹。倘若使用非常长的绳索,倒也不是不可能,可是两点钟的时候,光小姐看见窗户是关闭的,因此仓库内的赤音小姐无法将绳索捆绑在室外。此时必须有共犯协助,但诚如刚才所言,共犯的深夜先生当时正忙着和真姬小姐制造不在场证明。」

「所以,就结束了吧。」

「是的。」我简短肯定。「与其说踏脚台,或许说楼梯比较正确。首先放好椅子,在旁边竖起佳奈美小姐的尸体,稍微靠着墙壁的角度就可以了吧。然后,以椅子当第一阶,佳奈美小姐的肩膀当第二阶,最后向上跳跃。单脚跳、用力踏,然后跃起吧。如此将手伸出,就可以构到那扇窗户。」

可是深夜先生对我的问题却是沉默不语,未置一词。

真是的!

「对,就是那样。赤音小姐跟深夜先生利用杀死的佳奈美小姐,创造出新的尸体,虚幻的尸体。就是那样,如此而已。」

「无头尸……再利用?」

「怎么可能——」彩小姐一脸惨白。那是早上那个混乱的彩小姐。宛若愤怒,又似绝望。「太残酷了!太残酷了!绝对不能原谅。杀了人,砍下首级,埋起来又挖出来,而且还充作别人的尸体,这样已经很残忍了——竟然还用来代替椅子、代替梯子、代替踏脚台?那种事情岂能原谅——」

彩小姐一脸惨白、厌恶般地摇头。犹如小动物般畏怯,仿佛在否定现实世界般惊惧。

「那根本不用想,一点儿都不用想。倘使自己变成被害者,倘使自己遇害,就没有人会对自己产生戒心。简直就像透明人,可以逃出思考和推理的范畴。这样一来……比如想破坏玖渚的电脑也是易如反掌,对!第四起事件,想谋杀谁也是轻而易举。不过,那方面还是得问问深夜先生或者赤音小姐——」

「那个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喔。」

我若无其事地偷窥众人的反应——特别是深夜先生——再继续说:「很不可思议。埋葬佳奈美小姐的时候,深夜先生理所当然地拿着睡袋,当作棺材。可是等一下,为什么会有睡袋?倘若是去露营那也罢了,受邀来宅第,不可能带那种东西。那么,是原本宅第就有的吗?我当时如此认为,是伊梨亚小姐为了埋葬所提供。如此奢华的宅第里竟然会有睡袋,连客人都提供附有顶盖的大床,竟然还会有睡袋,虽然极不自然,但也并非绝不可能,因此我才那么想。可是第二起事件,赤音小姐的尸体——虽然其实是佳奈美小姐——埋葬时,光小姐拿来的却是担架。第一个人提供睡袋,第二个人不提供,那说得通吗?当然说不通。假使有什么理由,至少光小姐应该会告诉我。既然如此,前提便瓦解了。这幢宅第里果然没有睡袋。所以,那就是深夜先生自己带来的了。又不是露营,简直就像一开始就知道需要棺材,知道尸体不能污损一样,让人觉得就是为了那个理由。」

我如此认为。

「……若非如此,假使不是平坦,就无法成为踏脚台?因为那种踏脚台不稳定?」彩小姐用恐惧不安、仿若希望获得否定答案的虚弱口气问我。「是那个意思吗……」

失言。

「是吗,我认为那仍然有显著差异……仅管我没办法下定论。总之,赤音小姐杀死了佳奈美小姐,然后为了制造密室,故意泼洒油漆。」

「对,半夜叫光小姐来,也是为了显示赤音小姐被杀以前的装束。光小姐到仓库时,佳奈美小姐的尸体已经在仓库里了。那扇门是向内开启的,因此只要藏在门后即可。如果自己出来拿书,光小姐自然不会主动进入房内。这里可能就是最关键的时刻,若说赤音小姐有什么必须『涉险』的场景,应该就是此刻吧。可是,有必要冒这个险。正如刚才所言,为了利用服装让大家将佳奈美小姐的尸体误认成赤音小姐。同时,也为了缩短犯案可能时间,让共犯的深夜先生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明。」

「是的。」我点头。「仔细搜索当然也找得到,但这幢宅第实在太大了,有点麻烦,因此才设下陷阱。虽然十分惊险……」

唔——真是冷淡。与其说是尴尬,或许只是单纯被她讨厌吧。唉,也罢!我旋即切换频率。

「你就只肯说明这种事。」伊梨亚小姐苦笑。「然后呢?当然你也已经知道了吧?」

玖渚叹了一口气,似乎因为没有当场发现那件事实而深受打击。众人或许以为玖渚是在开玩笑,但我知道并非如此。

「呵呵。」深夜先生笑了。

「破坏玖渚的电脑,也是基于那个理由。因为玖渚的电脑和数位相机里有照片,佳奈美小姐的尸体照片。如果将那些照片和仓库里赤音小姐的尸体仔细比对,有可能会发现那是相同的东西。」

这次深夜先生回答我了。

「会那么顺利吗?那种事……」

「什么都没有呀,书吗?或者是被褥?台灯……」

「『要坐在活人的身上很困难,况且还要坐上三十分钟,是近乎不可能之事吧。然而,坐在尸体上称不上难事』——」朗诵般娓娓道出的是深夜先生。「——这是大江健三郎说的,你没听过吗,彩小姐?」

仿若全盘放弃的冰冷语气。

伊梨亚小姐用手按着头,过了一会儿才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看来是换错频率了。

「为什么要消除自己的存在?」

「被关在房内,门从外侧上锁,窗户的位置很高,而那扇窗户可以自由开启,想要从那里脱身。伊梨亚小姐在这种状况下,会怎么办?」

「那话题就接不下去了。」

的的确确被讨厌了,有一点内伤。玖渚那妞儿,还唬我「说不定可以手到擒来」。这根本就是反效果啊!

「放进睡袋里的尸体,即使埋在土里也不会弄脏。深夜先生在我们返回宅第以后,将佳奈美小姐从土里挖出来,然后抬着尸体到那间仓库的窗口,是外侧喔。敲敲窗,赤音小姐从内侧开窗,垂放尸体,再进行掉包。总之就是那么一回事,如此而已。」

我停顿片刻。

「应该是赤音小姐如何从那间仓库脱身吧?」

从颈根处砍断的理由,直截了当地说,就是为了那个。

「那只是偶然而已。」

「既然如此,园山小姐是那起事件的犯人,至少当初没有判断错误吧。」

「那事情就很简单了。」彩小姐拼命挤出一个鬼脸。「只有放弃。」

「椅子只是一个形容词,任何可以当作椅子的东西都无所谓。那么,在那个房间里还有什么呢?」

「是的。」我颔首。

「那是伊吹佳奈美小姐啊。」

「剩下的就由深夜先生来说明吗?」

「是的。」我点头。

一时不知那是谁说的,但看来是真姬小姐。真姬小姐不带任何讥讽地赞美我,这应该是头一遭吧,我也不禁暗自窃喜。

「应该还有吧?我们一直看着,甚至可以说只有看着那个东西。」

「对!就是那个!」伊梨亚小姐双手一拍。「就是那个,那件事还没解释。是深夜先生拉她上去的吗?垂下尸体,再将她拉上去。」

「刚才彩小姐提到利用椅子。不论是谁,大概都会那么做吧。就好比猴子看到挂在高处的香蕉,也会那样去拿香蕉。」

「……帮尸体换衣服吗?」

「我出生到现在从未受过这种侮辱!」彩小姐「哼!」一声撇开头。「我再也不理你了!」

「要不然,相同的衣服准备两套也可以。然后在白天身体尚未那么僵硬时,先帮她换上。至于脱下来的小礼服,应该也是藏在门后吧。」我滔滔不绝地说:「我之所以会有这种结论,是基于砍头的理由。那固然是为了让佳奈美小姐的尸体一人分饰两角,脸自然变成一个障碍。可是,我相信还有另一个理由。为了那种理由而砍下他人首级的家伙,应该是绝无仅有了吧?对!就是为了让肩膀变成一片平坦。」

大小姐风格的回答。

那一晚,深夜先生和真姬小姐喝到天明。虽然是真姬小姐主动约他,但即使不是,深夜先生也会主动约她吧。说不定邀约的对象不是真姬小姐,而是我也未可知。不过事件已经结束,如今也无法证明。

「不是。深夜先生在室外的时间,只有到后山掩埋佳奈美小姐的时候。虽然那时将尸体放入仓库,可是并未将赤音小姐拉上去,因为光小姐在半夜两点看过她。同时,深夜先生在半夜有不在场证明,因此深夜先生不可能拉起赤音小姐,那是千真万确之事。」

监禁一案确实是我建议的,但纵使我没有开口,深夜先生也可以主动提出。宅第有上锁的房间不多,很容易预估出监禁的场所,有足够时间探勘宅第的格局。那方面我也只能推测,假使深夜先生他们不愿意说明,依然无法得知正确解答。

「你这是拐弯骂我猴子!」彩小姐俏脸通红地怒叱。「真没礼貌!你这人是木头吗?为什么非要把我惹火了!」

「用那间仓库设想可以吧?如果我被关在那里……假如跳跃也不行,那就站到椅子上,然后再伸手跳跃。」

「这里的所有人哪。可是,为了达成那个目的,必须离开这个圈子。因为观察到不是组成小团体行动,就是众人齐聚在一个场所,当然自己就无法擅动。因此,必须离开这个圈子。」

「还是构不着。」

全身脱力的口吻。

其他还需要什么语言?

「事实上也是如此呦。」玖渚说:「人家一直觉得不太对劲,应该说是手?还是手指呢?说得也是咩,佳奈美跟赤音怎么可能有相同的指纹嘛。」

我禁不住叹息。

有具无头尸。

将那当作自己的尸体再利用。

有具无头尸。

将它当作楼梯使用。

所以那又如何?

死亡等于结束,但活着也不代表开始。换句话说,只不过如此而已。要怎么想是你家的事,要如何认为是个人自由,既然是个人自由,不论别人对此有何观念,我们终究无法多加置喙。

我又叹了一口气。

「——说完了,伊梨亚小姐。细部说明我也懒得说了,请自己去想。其他应该随便都能想出一个所以然。很可惜,我没有亲切到连那种事情都一一说明,请随便自己去找理由吧。」

「细部啊……」伊梨亚小姐说:「可是,动机呢?动机不能算是细部或末节吧?」

「那要问本人才知道。」

我重复从刚才不知说过几次的台词,朝深夜先生看去,众人皆然。正当深夜先生莫可奈何地准备开口,我身后响起了话声:「你没有必要回答,深夜。」

一回头,

餐厅入口的地方,

赤音小姐站在那里。

她应该在房间休养才对。

究竟从何时起站在那里的?

是从何时开始听我的戏言?

手臂撑着木条的赤音小姐依旧露出大无畏的表情,宛若鄙视、轻蔑地环顾围着圆桌的众人。

「赤音小姐……」

ER3系统七愚人——圆山赤音。

「哈……」赤音小姐笑了。

「……」

「动机?你说动机?真是无聊死了。那种事在这个广大的世界里根本毫无意义,是极度平凡的东西。实在不了解你们为何对那种小事如此执着,完全无法理解。不过是一点点『偏差』似的玩意儿……」

无论何时、在哪、被谁、用何种方法、基于何种理由杀死,都无任何怨言——如此宣言的赤音小姐。然而,那是否仅意味着——无论何时、在哪、对谁、用何种方法、基于何种理由,我都原谅自己的杀人行为……

赤音小姐冷笑道:「——我只不过想要尝尝你们一干人的脑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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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戏言系列 新版 1 斩首循环 蓝色学者与戏言玩家

  1. 01插图
  2. 02多一项才能,比少一项才能更危险
  3. 03第三天(1) 群青S的学者
  4. 04第三天(2) 集合与算数
  5. 05第四天(1) 斩首之一
  6. 06第四天(2) 0.14 的悲剧
  7. 07第五天(1) 斩首之二
  8. 08第五天(2) 谎言
  9. 09第五天(3) 鸦濡羽正在阅读
  10. 10一周后 分歧
  11. 11后日谈 纯属童话
  12. 12后记

第二卷戏言系列 新版 2 绞首浪漫派 人间失格·零崎人识

  1. 01插图
  2. 02没有被爱过,就等于没有活过
  3. 03第一章 剥落斑残之镜(紫之镜)
  4. 04第二章 游夜之宴(友夜之缘)
  5. 05第三章 察人期(杀人鬼)
  6. 06第四章 红S暴力(破戒应力)
  7. 07第五章 残酷(黑白)
  8. 08第六章 异常终了(以上,终了)
  9. 09第七章 陷入死亡(冷嘲热讽)
  10. 10第八章 审理(心里)
  11. 11后记

第三卷戏言系列 新版 3 悬梁高校 戏言玩家的弟子

  1. 01插图
  2. 02我犯错时,人尽皆知;然而我说谎时,却无人察觉。
  3. 03第一幕 狂言开始
  4. 04第二幕 子荻铁栅
  5. 05第三幕 悬梁高校
  6. 06第四幕 黑暗突袭
  7. 07第五幕 背叛重演
  8. 08第六幕 极限死亡
  9. 09第七幕 红S征裁
  10. 10幕后 铃兰之誉
  11. 11后记

第四卷戏言系列 新版 4 绝妙逻辑(上)兔吊木垓辅之戏言杀手

  1. 01插图
  2. 02天才的另一面,显然是引发丑闻的才能
  3. 03第一天(1) 解答的终结
  4. 04第一天(2) 罚与罚
  5. 05第一天(3) 蓝之笼
  6. 06第一天(4) 微笑与夜袭
  7. 07第二天(1) 延宕的开始
  8. 08后记

第五卷戏言系列 新版 5 绝妙逻辑(下)石丸小呗之装神弄鬼

  1. 01插图
  2. 02第二天(3) 伪善者日记
  3. 03第二天(4) 寻死症
  4. 04第二天(5) 颈圈物语
  5. 05第二天(6) 唯一的不智之举
  6. 06后日谈 丧家犬的缄默
  7. 07后记

第六卷戏言系列 新版 6 食人魔法 匂宫兄妹之杀戮奇术

  1. 01插图
  2. 02人无法影响他人,亦无法受人影响
  3. 03第一章 不幸的少N(不幸的症状)
  4. 04第二章 食人魔(食人魔)
  5. 05第三章 事前的不察(分裂的不幸)
  6. 06第四章 实体验(实验体)
  7. 07第五章 无法痊愈的伤口(无法言喻的伤口)
  8. 08第六章 不一致(which?)
  9. 09第七章 战场吊(千羽鹤)
  10. 10第八章 偏执狂(终点站)
  11. 11第九章 无意识下(无为式化)
  12. 12第十章 崩坏的最恶(吞食的罪恶)
  13. 13终章 仲夏夜之梦
  14. 14后记

第七卷戏言系列 新版 7 完全过激(上)十三阶梯

  1. 01插图
  2. 02时间可以愈合一切伤口
  3. 03第二幕 密谈
  4. 04第三幕 恢复记忆
  5. 05第四幕 十三阶梯
  6. 06第五幕 人体的温暖
  7. 07第六幕 搜寻和置换
  8. 08第七幕 宣战布告
  9. 09第八幕 医生的忧郁
  10. 10第九幕 没有后续的终结
  11. 11后记

第八卷戏言系列 新版 8 完全过激(中)红色征裁 vs.苦橙之种

  1. 01插图
  2. 02第十幕 苦橙之种
  3. 03第十一幕 休养期间
  4. 04第十二幕 保险和防御
  5. 05第十三幕 否定的背叛
  6. 06第十四幕 无铭
  7. 07第十五幕 意外的结果
  8. 08第十六幕 前夜
  9. 09后记

第九卷戏言系列 新版 9 完全过激(下)蓝色学者与戏言玩家

  1. 01插图
  2. 02第十七幕 漫长的离别
  3. 03第十八幕 没有终结的后续
  4. 04第十九幕 最终时刻
  5. 05第二十一幕 家
  6. 06第二十二幕 散落撕裂契约
  7. 07第二十三幕 故事的终局
  8. 08终幕 之后
  9. 09后记

第十卷戏言系列 新版 戏言系列用语辞典

  1. 01作品相关
  2. 02前言
  3. 03第一幕《あ》【a】
  4. 04第二幕《い》【i】
  5. 05第三幕《う》【u】
  6. 06第四幕《え》【e】
  7. 07第五幕 《お》【o】
  8. 08第六幕《か》【ka】
  9. 09第七幕 《き》【ki】
  10. 10第八幕《く》【ku】
  11. 11第九幕《け》【ke】
  12. 12第十幕《こ》【ko】
  13. 13第十一幕《さ》【sa】
  14. 14第十二幕《し》【si】
  15. 15第十三幕《す》【su】
  16. 16第十四幕《せ》【se】
  17. 17第十五幕《そ》【so】
  18. 18第十六幕《た》【ta】
  19. 19第十八幕《つ》【tu】
  20. 20第十九幕《て》【te】
  21. 21第二十幕《と》【to】
  22. 22第二十一幕《な》【na】
  23. 23第二十二幕《に》【ni】
  24. 24第二十三幕《ぬ》【nu】
  25. 25第二十四幕《ね》【ne】
  26. 26第二十五幕《の》【no】
  27. 27第二十六幕《は》【ha】
  28. 28第二十七幕《ひ》【hi】
  29. 29第二十八幕《ふ》【hu】
  30. 30第二十九幕《へ》【he】
  31. 31第三十幕《ほ》【ho】
  32. 32第三十一幕《ま》【ma】
  33. 33第三十二幕《み》【mi】
  34. 34第三十三幕《む》【mu】
  35. 35第三十四幕《め》【me】
  36. 36第三十五幕《も》【mo】
  37. 37第三十六幕《や》【ya】
  38. 38第三十七幕《ゆ》【yu】
  39. 39第三十八幕《よ》【yo】
  40. 40第三十九幕《ら》【ra】
  41. 41第四十幕《り》【ri】
  42. 42第四十一幕《る》【ru】
  43. 43第四十三幕《ろ》【ro】
  44. 44第四十四幕《わ》【wa】
  45. 45第四十五幕《を》【wo】
  46. 46第四十六幕《ん》【n】
  47. 47后记
  48. 48戯言一番·四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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