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绞首浪漫派 人间失格·零崎人识

第五章 残酷(黑白)

《戏言系列 新版》 · 西尾维新 · 1.4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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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爱你最爱你,深深爱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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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一日的星期六,我一大早就醒了。

「……起床吧。」

做了一个不祥的梦。好像快被别人杀死,又好像快杀死别人。尽管伤害对方的意志支配着全身的肉体,我却一味地遭受对方伤害。逃亡、逃亡、逃亡、逃亡、逃亡、四处逃窜,最后终究被人追上的诧异心情。被人追至穷途末路,情绪却异常激昂的讨厌梦境。

正因为不愿回想,才叫做恶梦;正因为是恶梦,才心情恶劣。

挺起上半身,朝时钟一看。清晨五点五十分。跟巫女子约好上午十点,还有四个小时左右。我漫无目的地叠好被褥,收进壁橱。

暗忖自己好久没跑步了,于是离开房间。锁好门以防万一,可是这种程度的门锁,纵使不是哀川小姐,亦很容易打开,而且房间里根本没有值得偷窃的物品。

从今出川通往东跑,看见浪士社大学时折返。一路跑回公寓,换下汗水淋漓的衣服。大热天干么晨跑——我一如往常地懊恼不已。

接着阅读从大学图书馆借来,看到一半的书。但时间还是用不完,便拿起看过不下数次,玖渚给我的信封。

「……」

信封里装着警察的非公开资料。

不知道玖渚是如何取得,反正眼不见为净。任何电气通得到的地方,那丫头都有办法连上,而且她的朋友之中,还有洞悉银河系一切事物的犯罪者,这件事是千真万确的。我对绝大多数的刑事案件都兴趣缺缺。不用说,这当然是江本智惠杀人事件的资料。

「……可是啊……」

我翻着回纹针固定的A4资料。

「……」

里面并没有新的事实。虽然写得很详细,但几乎都是不相干之事,资料里的内容跟沙咲小姐告诉我的相去无几。我居然为这种东西接受哀川小姐的拷问?这么一想,就觉得闷闷不乐。

话虽如此,当然并非全是白费功夫。

资料里也有我不知道的事实,以及我应该知道的事实。

「……首先是不在场证明。」

用膝盖想也知道,江本智惠被杀的夜晚,最后在一起的四个同学(总之就是我们)都脱不了嫌疑。不过,我们四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我的不在场证明和巫女子的不在场证明由邻居美衣子小姐担保,无伊实和秋春君则是相互证明。原以为警方会认为无伊实和秋春君有些许的共犯可能性,但他们似乎没有这种见解。根据沙咲小姐的说法,无伊实和秋春君仿佛是两人同去卡拉OK,其实当时还有其他几位大学同学在场。换言之,秋春君和无伊实的不在场证明,跟我和巫女子的一样坚如盘石。若要勉强说的话,我的不在场证明最为可疑。毕竟美衣子小姐是透过墙壁确认我的存在。

「今天没有迟到哟!」

我正想走出房间,「啊,等一下等一下。」巫女子忽然将我压回房内,自作主张地走了进来。上次也是如此,她是有擅闯他人房间的嗜好吗?若然,还真是相当反社会的嗜好。

这个清单里,唯独少了秋春君送的生日礼物,换句话说,就是那个附有一个液体瓶子的手机颈绳。

接下来,是房间里的物品。跟零崎一起潜入时,我判断「房间里没有遗失任何东西」,看来这是错误的。资料里详细列出智惠房间里的所有物品,大至家具,小至饰品。感受不到丝毫个人隐私观念的详细清单,甚至光看这个清单,就让人产生可以理解江本智惠这个人格的错觉。

「啊啊……我懂了。」

「……可是啊……」

接下来,是我没有从巫女子那里问到的事。那份资料也详尽记载了发现当时的情况。巫女子早上造访那栋公寓,按下智惠房间的对讲机。可是没有回应、电话也不通。这时刚好有住户从里面出来,心生疑窦的巫女子便乘机穿过自动门,前往智惠的房间。房门当时并未上锁。要是来个什么密室之类的就更加棘手了,幸好没有搞得那么复杂。

想问的事情很多。希望可以否定那些仍然残留的微小可能性。若非百分之百完美,我就不会使用「推理」一词。

我究竟在干什么?

「嗯。」巫女子说。我本来就是没什么主体性的人,但搞不好她比我更夸张。为什么连自己要去哪里买东西都无法决定?可是这样质问她也没有意义。

「我可以吃吗?」

原来也有这种环境吗?

「……那么,还是河原町比较好?」

「嗯!啊,不过,不要对味道太期待喔。」

她欣喜雀跃地说完,咻的一声以双手比了一个德式敬礼。总觉得她的回路有些诡异,巫女子的情绪看来不是普通的高昂。紧身小背心加上松垮垮的吊带裤。「像是幼稚园儿童戴的」这种表现或许不太好,总之就是低低戴着黄色的帽子。帽缘露出的红发看起来十分可爱。可是小背心的尺寸未免太小,宛如赤身裸体直接穿上吊带裤,总觉得,该怎么形容才好,实在是……唉,倒也不讨厌啦。

「咦?因为,喏,既然家里没人,没钥匙就不能开门吧?」巫女子困惑地继续说明。「呃……所以才叫钥匙儿——」

巫女子边说边从包包里取出保温瓶,将杯子递给我,把里面的饮料倒出来。红茶,而且还是马可波罗

。原来如此,因为知道这个房间只有水,竟然自备饮料吗?真是不能小觑巫女子。

原来如此……

我亲眼看见他把礼物交给智惠。是故,房间里没有手机颈绳十分奇怪。若要加以解释,只能判断是「被犯人带出房间」。想当然耳,这种情况下无法忽视「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的疑问。

「喔……」

我随便跟她碰杯,然后把地瓜烧放进嘴里。难以置信的甜美滋味在口里扩散。既然是甜点一类,甜或许也是理所当然,不过我觉得砂糖似乎不是寻常之量。

我将目光稍微移开巫女子,将表情逃向天花板,点点头。

「点心。」

「这个……呃……衣服之类的。」

「喔,那是什么?」

「怎么会哪里都好?是你要去买东西吧?」

现场没有新增加的东西。绞杀所使用的细布条,好像也被犯人带走了。

不。

那个「X/Y」的文字。

我尝试表达真实的感想。

「嗯——巫女子真的很会做菜。」

「……咦?为什么?」

「那我们走吧——」

……哎,无所谓。

「今天带了土产来喔,感谢伊君今天的陪伴。」

至少已经削除了一些微小可能性。只要残留任何一点可能性,将之击溃才是我的风格。就目前来说,推理的骨干可说已经差不多完成了。

「我又没有想买什么。你看,我的房间很小,买了也必须马上丢掉。不合理吧?虽然我并不讨厌不合理的事,嗯,我没有真的想要或者想买的东西喔。你想买什么?」

2

「嗯,因为巫女子是钥匙儿童呀。」

警察认为那是「犯人写的」。想当然耳,沙咲小姐也说了,江本智惠是「当场死亡」,不可能留下什么死亡讯息。这是天经地义之事,我也早已察觉。这种情况下,更加无法忽视「犯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的问题。在现场留下自己的签名,又不是开膛手杰克!

非常充裕。

「那走吧。」

巫女子很准时。

幸好时间非常充裕。

「那么,现在可以出发了吗?那巫女子,你想去哪里?」

「嗯!啊,对了对了。」

「……真想再向沙咲小姐问个清楚啊……」

是为了智惠?

(注:Marco Polo,添加中国及西藏水果及花料的红茶。)

「不是要去买东西吗?我记得。新京极?京都车站附近?或者要到大阪?」

是关于自己的滑稽。

巫女子与其说担心,反倒显得很惴惴不安,或者该说是畏畏缩缩的态度。我摇摇头否定,「没事。」对,什么事都没有。我对这种事情完全无所谓。

这样也好。

「伊君没有吗?类如想要跟巫女子到哪里?」

「啊,呃……呃……」

五分钟左右,我就吃完了姜汁蕃薯。

然而,我当然知道自己不是犯人。

「那也不是多贵的东西……」

「呃……就是常常自己看家的小孩。你看,因为是双薪家庭,小孩子就得带钥匙到学校吧?」

简直像是根本没考虑过那种事,巫女子一阵狼狈。寻求帮助似的目光四下梭巡,最后回到我身上,说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答案。

话还没说完,巫女子就从跟平时单肩包不同,尺寸略大的旅行用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包在印花大手帕里的便当盒。里面似乎是保鲜盒。

「那么,干杯。」

巫女子也替自己倒好红茶,接着嫣然一笑。

「哪里都好呀。」

「咦?」

「……为什么?」

关于这个事件?

「……钥匙儿童是什么?」

「嗯,因为我喜欢甜食。」

「……好甜。」

「伊君的脸很严肃喔。」

若是考量巫女子的迟到毛病,两小时吗?

我将资料收回信封,连同信封整个撕破,再扔进垃圾袋。万一被谁瞧见就不妙了,况且我看了这么多次,大部分的内容都已记在脑海。

「还有最后一件事。」

距巫女子来为止还有一个多小时。

残留的人生。

「布条……布条吗……布条啊……」

「这方面没问题……」

我一边点头,一边再吃一口。果然很甜。这么说来,因为今天没有吃早餐,巫女子的这个土产倒也正好……咦?话说回来,巫女子之前不是说自己不喜欢甜食?好像有说,又好像没有,我也记不得了。

她洋洋得意地说完,打开保鲜盒。里面有六个形状类似蒙布朗蛋糕,一口尺寸的地瓜烧。因为外形有一点碎裂,一眼就可以看出是手工制的。

只不过——

以上就是可能有所帮助的新发现。话虽如此,我先前对这个事件所做的推理,并没有太大的变动。

因为是女生,喜好也一定很容易改变。

「伊君?喏,我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吗?」

接下来。

顺道一提,拨电话给我的手机,就摆在智惠的口袋里。手机里也有通联纪录。

我为什么非得做这种事不可?

「其他还想去吃吃东西。」

「喔……巫女子也会自己做点心啊。」

我躺在榻榻米上,试着继续进行思考活动。

「……到此结束。」

「喔。」

抑或是为了巫女子?

甚至取得这种资料,浪费无谓的时间,我究竟在干什么?

我于是带着巫女子离开房间。走一小段路到千本通跟中立卖通交叉口的巴士站,等待往四条通与河原町通交叉口的巴士。五分钟左右巴士来了。46号。搭上巴士,难得发现了并排空位,我在靠窗的位子坐下,巫女子坐在我的旁边。

「……这么说来,你是骑伟士牌来的吗?」

「嗯,是伟士牌喔,伟士牌。」

巫女子略显紧张地应道。果然上次说得太过分了吗?毕竟我也是有无法控制自我感情的时刻。

而且还相当频繁。

「那么,等会还要回去牵车了——」

「没问题的,搭巴士的话,车资也是一样呀!市内车资通通一样!」

「嗯,这倒没错。」

「伊君不买汽车或机车吗?」

「不买,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喔……」巫女子暧昧地点头。「小智也是这样。小智明明有驾照,却没有任何车子。她说只是拿来当身份证明。」

「我也差不多。」

「是吗?或许大家都是这样。可是我考上驾照的话,就想开车喔。」

话说回来,巫女子目前好像在上驾训班。她之前好像说过,考上驾照后,就有人会买车给她。

「我偶尔也会开车,向美衣子小姐借车。」

「喔……」

一谈到美衣子小姐,巫女子就突然变得兴趣缺缺。就连我也学乖了,若是跟巫女子聊天,绝对不可能因为美衣子小姐的话题热络起来。

「是吗……智惠也有驾照啊——」

「嗯,是啊。」

「原来如此。对了,你昨天和前天有去学校吗?」

那是单纯的应允,或是临场客套,就连我自己也不甚明白。若从我的性格考虑,肯定是后者没错,可是这种情况搞不好是前者。

「……巫女子呢?」

「嗯,没抽烟的话,说不定更高吧?」

「对,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喔,巫女子。总之,换句话说就是『选择某人』。不过,再仔细一想,选择某人这件事,就是不选择其他的某人。『选择』这种行为终究是『不选择』的相对意味,正如同镜子映照下的钱币正反两面。死党一定只有一个人,情人一定只有一个人,我并不是指这种低水准的事。这些只是细微末节的两难推理。我现在说的并不是这种意思,我是指在理论上,没有任何人能够被他人喜欢,或者跟谁相处融洽。」

「遇见小智后发生了很多事,嗯,很多事呢。」

我宛如爱因斯坦的旧识般地说。「咦?」巫女子忽然喜不自胜地瞅着我的脸。

仿佛即将融化。

「这种事没有说得这么简单,毕竟智惠并不是活在富士山森林里的仙女。因为她必须上学,之前也有读大学,而且过着普通的学生生活。无论如何都势必产生人际关系。那么,问题来了,巫女子。你以自己的意见回答我。人际关系的创造究竟是指什么?」

欢笑,

「……」

「想不到还能长这么高。」

但最后仍然恢复开心的笑脸。

仿佛哪里毁坏。

「伊君主动邀我,真开心哩!」

我们进入木屋町一间介于居酒屋和咖啡厅中间的餐厅。店内是监狱风格的装潢,店员打扮成犯人跟女警,是一间相当怪异的店,不过价格还可以,餐点也还可以。以前曾与美衣子小姐来此用餐,这家店对我们两人来说是可以名列三名以内的店家,不过这件事还是别跟巫女子提比较好。哀川小姐向来只带我去居酒屋(而且仅限日本酒),玖渚只吃垃圾食物,而其他的朋友净是不相上下的偏食家。这么一想,可以一起来这种店家的朋友或许相当珍贵。

「黑暗到此结束!今天好好玩乐吧!喏!伊君!」

顽强抵抗似的。

「……巫女子……你认为智惠为什么会被杀?」

「那么……接着,吃个饭再回去吧。」

极尽自虐地尽情狂欢。

仿佛既已疯狂。

发生了很多事——想必是这样吧。

那是难以想象的情况。

我随便应道。要是太认真回话,将被卷入莫名其妙的情况,今天一整天让我学到了这个道理。

那个模样,就连只是伴随一旁的我,

「你果然不喝酒啊。」

「对对对!那个啊,其实是小智要求的喔。因为小智很少对朋友有什么要求,小实才坦率答应了。」

「我认为人杀人的理由,其实非常单纯。」我略微无视巫女子似的说:「简言之就是『障碍』。假使对方成为自己人生的障碍,自然就想要排除对方。这种想法就跟踢开铁轨上的石子一样。」

巫女子笑嘻嘻地说。

「就不否认吧。」

她说完,巫女子点了鸡尾酒,我点了乌龙茶。

巫女子一如宣言,宛如真的遗忘智惠的事,玩遍新京极的每个角落。

「真慢哪。」

「可是小智——」

「是啊,那时记得叫我。」

——你这种家伙/

她今天还真是心情飞扬。

「……那种事……那种事我怎么知道。」巫女子对我的无心之问垂下头。「小智根本没有理由被杀。小智根本没有任何非死不可的理由。」

「对!巫女子勇往直前!」

有如纯粹的存在。

「换言之,她不可能出现在别人的恶意、敌意、害意所能抵达的范围。既然如此,就不可能被『某个人』杀死。因为她活着并不会造成任何人的困扰。」

乱舞。

巫女子高伸双臂,宣言似的高呼。然后露出堪称迄今最有魅力、仿佛可以让全世界的所有纠葛尽数解放、畅快无比的动人笑容。

「……」

究竟为何如此开心?

嗔怒,

「爱因斯坦也说过。跟可爱女孩说话的一分钟,跟把手放在火炉上的一分钟有天渊之别。」

「呃……」她虽然迷惑,还是回答我的提问。「是呀,我也不太清楚,不就是跟谁相处融洽的意思吗?」

我右手拿着三个纸袋,左手拎着两个纸袋,背上还背着两个塑胶袋。里面的东西几乎都是衣服,倒也不算太重;可是,看着巫女子接二连三地使用万圆大钞,不禁让人内心发寒。玖渚那丫头也很喜欢买东西,不过她是在家利用网路购物,现在这样亲眼目睹疯狂血拼的过程,对我来说也是相当新鲜的一件事。

「……」

「请两位先点饮料。」

「对,听说智惠是绝不涉入他人内心的人。换言之,她不可能成为别人的障碍。因为她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射程范围内。」

「听你这样说……无伊实好像深受智惠的影响,那巫女子又是如何?秋春君呢?」

「这是那个意思吗?伊君觉得巫女子是可爱女孩?」

「呜哇,时间咻的一下就过去了,真惊人。」

焦着不堪似的。

倘若共享那么长的时间。

——就是别人的困扰。

(假)女警替我们带位,将我们带到禁闭室风格的桌子。

巫女子后面那句「不是那种女生」细若蚊蚋,几不可闻。犹如在她内心,对此并没有坚不可摧的保证。

纵情欢乐。

「你跟无伊实是小学认识的嘛?」

「嗯。」

恣意胡闹。

「小智……」

「嗯?」

「小实以前老是欺负同学,不过上高中后就改过自新了。」

「嗯,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都没遇见伊君。」

抵达四条通与河原町通交叉口,下了巴士。

葵井巫女子大概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说不定她这时已经有所觉悟。无法拯救她,不,根本没有拯救她的我,说这种话或许只能算是借口,终归是戏言,但我仍如此认为。

「对呀!呜哇!」

「的确……若不是这样,她实在不像会替他人着想的类型——」

「毕竟是我的主张,就跟无伊实不在他人面前抽烟是一样的。」

——光是活在世上/

只有一瞬间,真的只有一刹那的犹豫,我立刻回答:

「……喔。」

时而随泪水浮现悲伤的表情,

很多事。

「对健康比较好嘛!」

「可是,小实说她决定戒烟了。」

那是因为我昨天和前天都没去学校。

「智惠正因为了解这点,才会选择不涉入他人的生存方式吧?因为减少敌人数量的最佳办法,就是不交朋友。」

不禁让人错看成妖精。

接下来的六小时。

恰似娇憨率真的少女。

就连这个,不良制品的我。

「……嗯,是啊。」

从玖渚那里取得资料后,要思考的事情很多。大学生这个职称的优先顺位,在我心里尽管不至于太低,可是绝对称不上多高。

巫女子仿佛试图挥去阴霾的气氛,如此说道。不久饮枓送来了。我的前面放着鸡尾酒,巫女子前面摆着乌龙茶。先不管饮料摆错位置,我们继续点了许多食物。

「是吗……也许不太容易,被某人喜欢也许并不容易,可是,我觉得并不是不可能的。姑且不论被全世界的人喜欢,如果只是自己周围的人,跟大伙相处融洽,应该不是不可能的。」

「我也见到了秋春君跟小实。跟他们约好下次替小智办追思会,伊君也要参加喔。」

大肆玩乐。

「嗯,小实从小学就开始抽烟了。」

巫女子默然。「我一直认为人跟人的交往在于时间长短。」接着叹道:「我一直认为要经过长时间的相处,才能心灵相通。可是,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伊君。即使交往时间不长,即使心灵并未相通,还是可能被对方吸引。」

宛如天真无邪的孩童。

「好!今天要好好玩哟!」

仿佛失去希望。

活蹦乱跳。

「……怎么了?」

坦率地表达感情,

跳跃飞奔。

「我认为不可能。我是如此深信。这世界可不像你所认为,净是温柔的人喔。既有只将他人视为解体对象的杀人鬼,也有只将世界结构分解成零与壹的蓝色,别说是他人,甚至还有对整个世界嗤之以鼻的人类最强。既有理解一切希望和一切绝望,仍旧满脸笑意的占卜师,亦有别说是他人,甚至连自身存在都只视为单纯风格的画家。甚而还有——只能将善意视为恶意的人类。」

飞翔。

旋转。

「可是,即使如此,伊君。就算真的是这样,结果小智还不是被杀死了?」

「正是如此。智惠虽然不跟任何人深入来往,却又巧妙地、若无其事地隐瞒此事。」

这是我做不到的事。

是我想做也做不到的事。

「话虽如此,她还是被杀了。智惠被杀死了。那么巫女子,我们这里试着想想目前街头巷尾沸沸扬扬的连续解体随机杀人魔。那家伙随机杀害他人。不经意看他一眼,或者不经意没看他一眼,肩膀轻微擦撞,或者肩膀没有轻微擦撞,这种理由就已足够。机械性地杀死他人,自动性地杀死他人。即便是智惠、即便是我,都有充分的残杀理由。」

「……所以,小智是被随机杀人魔——」

「好像不是。沙咲小姐……刑警是这么说的。杀死智惠的人,可以确定不是拦路杀人魔……那么,稍微改变一下话题吧?对了……你是否曾经觉得人类太多了?」

面对这个堪称过于唐突的问题,巫女子转开目光。可是,看见我依然默默等待她的回答,「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觉得应该杀死他们。」巫女子说道。

「伊君可以容许杀人行为吗?」

「不能。」

我立刻回答。

「这并非容不容许的问题,而是容许云云之前的问题。杀人是最差劲的行为,我可以如此断言。意图杀人是世上最恶劣的情绪。祈望他人死亡的行为,是无可救药的恶意。因为这是无法弥补的罪孽。对于无法谢罪和赎罪的罪行,又从何讨论容不容许?」

甚至不像自己的声音。

冷酷无情的语气。

彻彻底底的戏言。

无可救药的究竟是谁?

「杀人的人类,没有任何例外,都应该坠落至地狱深渊。」

「可、可是……」巫女子听见我的台词,浑身战栗似的咕噜一声吞下口水,但依旧竭力反驳。「假如是自己身陷危机的情况呢?假如伊君半夜走在鸭川公园,结果现在最热门的随机杀人魔拿刀袭击你。这时伊君会默默地让对方杀死吗?」

「——不,我会反抗。」

「我就说吧?」

这时,我们点的菜来了。

我坦然答道。

「……答应别人?」

「坏掉的东西可以修,但欠缺的东西是修不了的。」

「……」

「……我应该没有这样想。」

「……你对这件事真的很在意呢。」巫女子略显讶异地说:「莫非伊君在调查事件的犯人?」

「我是被虐狂嘛。」我轻佻地答道:「而且是极度恶质的被虐狂。不过,这是我的风格、主张、个性,没有任何让步的打算。」

犹如在责怪我破坏如此快乐的一天。

「我想也是。」

基本上,正因为跟她交谈过,正因为谈过了,她才会——

「……我知道伊君跟其他人不太一样……可是如果伊君自杀,我会哭的喔。一定会哭的。什么良不良的,这又怎么样?伊君现在不是也活得好好的?」

基本上。

你以为自己会因此有一点救赎感吗?你以为谁会因此而得救吗?

蓦地。

情绪。

倘若能够完全理解他人心情,大概就跟那座岛上的她一样毁坏了。

「……」

这样的话,又能怎样呢?

「不论是为了自己,或是为了他人,我都是可以残杀他人的人类。不论对方是朋友,或是家人,我都是可以下手除之的人类。你觉得是为什么?」

「总觉得……」巫女子坐立不安地说:「伊君好像哪天会自杀似的。」

仿佛看着既已死亡的人,

「我想你可能想听这些吧。你不想听吗?应该不会吧?」

「唔——不是这样……小智不会跟别人谈得这么深入。但是,如果真的跟小智聊的话,大概会是这样。」

我将骰子牛排放进嘴里,「骗你的。」然后如此说。

「我还是不认为伊君能够若无其事地杀人。可是,伊君大概可以毫不犹豫地叫别人『去死』。」

我应该跟江本智惠多聊一点的。

「不过,智惠也许对这种事根本没有兴趣。因为不论被谁杀,结局都是一样的。被杀害终究只有死路一条。不论是谁下的手,死亡之事都不会改变。而智惠也跟我一样,对死亡本身并没有太大的抵抗吧。我对这件事有某种程度的自信。智惠似乎不太喜欢自己。那一天她也跟我说了——假使能够投胎转世,真想变成巫女子。」

仿佛看着远方的人,

「伊君……」巫女子悲伤不已地说:「真可怕,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我无动于衷地看着她。

「基本上……既然是从后方勒颈,也看不见犯人的脸。纵使想要怨恨,也不知该恨谁吧?」

「……」

巫女子加点了酒精饮料,我点了开水。

「这样的话——」

真的、真的没有任何感触地看着她。

只能如此解释世上的事。

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

「伊君真是有自虐倾向。」

「伊君……」

「……」

无法区别乐园与失乐园。

这样的话,那真是太可惜了。

我默然摇头。

「我说得没错吧?呃……向杀死小智的犯人质问那种问题,就跟宣告『你没有生存的资格』是一样的吧?很残酷的,这是非常残酷的。伊君,你明白吗?」

「不过,暂且搁下得失方面的哲学思考。重要的是,我没有这种遏止机制。完全无法理解他人的心情,而且必须自我压抑。这是无法想象的极大痛苦,一点也不光彩。话虽如此,我迄今依然压抑住那头怪兽。」

「很可惜,我的人生没那么戏剧化。而且我也没有浪漫到可以答应别人这么了不起的事。我只不过缺少某种重要元素,其余就是平凡的人类。之所以不会自杀,哎,只是因为太难看了。就像在逃避自己的缺点。嗯啊,当然我本来就在逃避,不过被别人发现也未免太悲惨了。」

「伊君是可以将自己内心的规则投射到他人身上的人。该怎么说才好呢?不但将自己视为世界的零件,也只将他人看成世界的一个齿轮。唔——不是齿轮,齿轮只要少一个,整座机器都会停顿,伊君则是认为别人少一、两个也无所谓。」

「可是,曾经想要打人吧?」

「答应自己第一次杀死的人。」

「——质问对方能否容许自己的存在。」

一瞬间。

「我不会自杀的,因为已经答应别人了。」

我明白。

「没错。」

巫女子看起来,有一点寂寞。

这样的话——/——这样的话?

因为她从不隐藏自己。

巫女子未置可否,但是这比任何回答都明确,而且也不代表她有罪。即使是在天堂,人类亦不可能对众人都没有害意。

「什么不良制品……这种说法太残酷了,竟然这样形容自己。」

尽管终于忍住泪水,接着却轻轻呢喃了一阵子:「小智……小智——小智……」

「总之,就是可以对他人投射感情。因此可以同情,可以怜悯,亦可以感同身受。不过这并非净是好事。毕竟也能够将羡慕、嫉妒这类感情转嫁给对方。『了解他人的心情』,这既是优点,亦是缺点。」

「随时冲破极限都不奇怪。正因为如此,我无法容忍杀人行为。岂能容忍?那个存在本身就令人愤恨,可恶至极,恨怨恨到了极点。这正是发自内心的痛恨。我单纯地想要破坏它。」

「与其说是调查,倒不如说是我想知道。想跟犯人见面,然后询问对方。不,是想质问对方哪。」

「我是能够下手杀人的人类。」

「对,正是如此。或许我将会失手杀死对方。既然我是这样,其他人想必亦然。然而……我接着就会醒悟。自己为了生存而杀死他人,这时就会发觉自己这个存在的罪孽有多深重。醒悟到自己光是活在世上就罪孽深重,犯下纵使一死亦无法补偿的罪行。」

「……为什么呢?我怎么知道?」巫女子忐忑不安地说:「我觉得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伊君很温柔。伊君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

「正因为是自己,才能这样说。如果不是不良制品,那就是人间失格了。你不觉得吗?其实常常有人这么说。只要是跟我熟一点的人,就会这么形容,说我『脱离常轨』。『异常』、『异端』、『奇怪』、『恶劣』——而且这些都是对的。」

「……啊啊……」巫女子叹息。「总觉得好像在跟小智说话。」

「……伊君为什么这样想?」

「智惠大概……」我移开目光说:「并不怨恨犯人。大概一点都不怨恨犯人吧。」

「……什么事?」

「我明白。」我立刻回答。「就是明白才这样说。无论是自己的罪孽深重、自己的所作所为,抑或是自己的戏言程度,我都犹如坠落地狱深渊般地理解。曾经有人告诉我,所有的杀人都是出于『无技可施』、『一时冲动』,然而对于这种情况——我可以自觉性地杀人,不是为了自我肯定、自我欺骗、自我否定、自我满足,我就是可以出手杀人,杀死稀有、低劣人类。」

我故意不用过去式,而以现在进行式说道。

这大概是很冷酷的动作。

「……你认为谁是犯人?」

现在进行式。

「第六感。除了第六感之外,没有任何理由。只不过是无谓的感伤。可是,智惠也许是这样想。以那个女生的性格来看,肯定不会怨恨他人。」

「……可是,可是会被杀死呀?那时想要求生,是生物与生俱来的本能吧?」

没有隐藏任何情感,

两人相对无语,默默用餐。

「我也是这样。不,或许比她更差。完全不了解他人的痛苦。因为我无法正确理解『痛』与『苦』的感觉。我甚至不觉得死亡是一件讨厌的事。虽然不至于寻死,可是对死亡的抵抗意识浓度异常的低落。换言之,就是这么一回事,巫女子。」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同时我也希望你能够了解——我是多么差劲的不良制品。」

「举例来说,我的朋友里面,有几乎欠缺一切感情的女生。那丫头成天都很开心,但只是因为她不知道其他的感情。因此,她无法理解他人悲伤的感觉,以及他人发怒的感觉。」

「把这种本能视为当然亦是滔天大罪。我说得更明白一点吧。」

「……犯人的脸……」巫女子重复我说的话。「杀死智惠的犯人——」

目光无限悲伤。

我宣言似的说:

刹那间,

巫女子听到这里,

「会吗……我自己倒不这么认为,不过搞不好是这样。」

「……喏,伊君。」

「我可以,肯定可以。因为我完全无法理解他人的痛苦。」

在体内饲养那头怪兽,却仍寡廉鲜耻地苟活吗?

「……嗯,我从来没有出手打过别人。」

「喔?你跟智惠常常聊这种事吗?」

她充满疑虑。

「人类为了避免杀人,有许多遏止机制。其中最重要的关键,就是认为『这家伙大概很痛』、『真可怜啊』这种心情。没错吧?的确如此。举例来说,你也有过想要伤害某人的冲动吧?不过,我想你大概不会殴打对方。」

表情。

「……」

「骗你的。我根本没有这样想。」

我理解。

宛如,

了解他人心情的,

错觉。

「可是我……」

若要打比方的话。

温柔的心情。

爱怜的存在。

思慕的话语。

浑朴自然的气息。

若无其事的氛围。

唯一一个不可能。

宛如教人无法置之不理。

令人头晕目眩的恶梦。

宛如现实即将歪曲损毁。

眺望对方。相对而立。

犹如被殴打的快感。

犹如被刺穿的快乐。

犹如被肢解的愉悦。

仿佛支离破碎、四分五裂。

何止傻眼,根本是轻蔑。

「……嗯,算了。」哀川小姐突然撒手。然后百般无趣地搔头。「……小哥说得没错。我的修行还不够……那个颜面刺青,现在还在京都吗?」

看见哀川小姐说这句话时的冷峻目光,忍不住开始同情零崎。毕竟哀川小姐很难缠哪……

「嗯,被求生刀这么一划。要是再慢一秒钟,左眼就没了呢。就连我都不禁吃了一惊。」

「嗯?」哀川小姐用令人畏惧的神情笑着拧我的脸颊。「刚才说话的是这张嘴吗?咦?什么?哀川润是虚张声势、耍嘴皮子的女孩?」

3

「……可是,不论如何,这都是戏言哪,哀川小姐。」

巫女子后来发疯似的摄取酒精,结果当然是醉得一塌糊涂,在店里睡着了。我背着醉醺醺的巫女子回到堀川通跟御池通的交叉口,扶她在房间里的床铺躺下,锁好门,再搭巴士返回公寓。她这次似乎并不是装睡。

喔喔,自恋狂哀川。

「既然如此,干脆趁机剪个大胆的短发……你觉得如何?适合我吗?」

「哟!」哀川小姐一看见我,就起身走来。

「小哥真会说话——不过我不是叫你别用姓氏叫我,要说几次才懂?」

「假如是该死的人,那家伙就该死。」

「那小子跟你『一模一样』。并非有什么相似之处,而是真的一模一样。」哀川小姐讽刺地说:「超级变态被虐狂和超级变态虐待狂,真是的,你们果然是一对。」

「……剪头发了啊。改变心情?」

我模仿零崎说完,

某个不良分子般的家伙独自蹲在公寓前面。我半信半疑地走近一看,哎呀呀,一如所料,正是哀川小姐。上次见面是星期三,她好像剪了头发,发型略显不同。浏海齐眉削成一直线,就像艺人偶尔会留的个性发型。哀川小姐的身材比例原本就很好,加上这个发型,看起来更像模特儿了。当然前提是假使她没有坐得跟不良高中生一样。

而且假使真的怨恨她,下场更加可怕。

「……润小姐,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啊啊,他真是了不起的小鬼哪。以杀人鬼来说,只能算是二流,不过耍刀技巧已经是一流的了。本能上理解如何运用全身每一块肌肉,才能发挥人类的极速。你看看这个。」哀川小姐说着卷起右手袖子。上面缠着绷带,红色的血液从绷带内侧渗出。「而且他几乎没有受伤。真是了不起的小鬼,不愧是姓氏里有『零崎』这两个字——」

为了进入巫女子的房间,我擅自从她的包包里拿出钥匙。毕竟不能不锁门就离开,就径自借了钥匙锁门。原本打算将钥匙扔进信箱,可是钥匙圈除了房间钥匙外,还有伟士牌的钥匙,因此一起带了回来。我打算明天跟伟士牌一起送回她家。哎,我真的不是单纯想骑伟士牌喔。

「只不过,呿,那小子只是一味逃亡……想不到是颇为冷静的小子。我以为杀人鬼都是逞血性之勇的家伙。不过,真的跟你说得一样。」

「我这种家伙真是……」

哀川小姐打从心底愉悦似的揶揄我。

哀川小姐帅气地说完,轻轻挥手,然后离开了我的视野。

「举例来说,杀死我好了。安啦!这个世界不会因此有任何改变。」

哀川小姐的表情猛然一歪。

倘若可以看得跟她一样开,倘若可以跟她一样讥嘲,那是多么好的事。

「说得也是。」哀川小姐香肩一垂。

「对啊。」

亦无心思索事件。

不管我是多么不通情理、目中无人、卑鄙无耻,既然对方如此直言不讳,我终究无法视若无睹。

「……你跟踪我们吗?」

「……」

痛痛。

我对这件事,感到极度郁闷,同时略微感谢。

对迟到的同学,伸出援手。

「约会如何啊,伊君?」

「……报复吗?」

「什么事?」

不上不下。

「……而且,必须还她的也不只有伟士牌跟钥匙吗?」

真是讨人厌的美发师。

真是了不起的自信家。

「所以,就说不是那样了……而且……」我趁情况尚未失去控制前转移话题。「那个,剪润小姐头发的美发师,莫非是零崎?」

「如果我是零崎,确实会逃到其他县。」

「……零崎比润小姐更强吗?」

「所以呢?怎样呀?约会的情况?你把那个妹妹怎么了?嗯?嗯?嗯?跟大姊姊说说看呀。有困难的话,我可以给你建议喔。」

「这不是强弱的问题。就单纯的力量关系而言,我有自信比他高强数段。我承认那小子有『骇人听闻』的极速,不过要与我为敌还早一百年。」

真是的……

喔喔,没想到人类的脸颊竟如此有伸缩性。

「哎呀呀,麻烦死了……原本根本不想让他逃走的啊。」

自己对自己傻眼。

无力思量明天。

进入房间,没铺被褥就直接躺下,我喃喃自语。

「……我想起来了,巫女子。」

从那个惊世骇俗的小岛返回京都,初次上学的那一天。对日本大学系统一无所知的我,第一个出声招呼我的就是巫女子。

哀川小姐扬起讽刺的笑容。

「……」

哀川小姐伸臂拽住我的脖子。半开玩笑地用拳头磨蹭我的头顶,好半晌才松开。

「原来如此……哎,不论如何,既然在这种时间回公寓,那就是没戏唱啦?」

「我最喜欢这样的伊君。」

仿佛某种重要之物遭人掠夺。

一脸灿烂笑容。

「……嗯?什么跟什么?是什么比喻吗?」

更加愉悦地说:

「换句话说……」我尽量慎选词汇地说:「那个,总之润小姐虽然发现零崎,结果却让他给逃了?」

我朝她的背影问。

「那么,打扰了。」哀川小姐伸伸懒腰,准备离开。今天似乎没有开车,而是走路来的。「不,是原本想打扰,结果没办法打扰吗……哎,怎样都无所谓。晚安,祝你我都有好梦。」

「你好!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葵井巫女子。

「什么事?」

「真可惜哪——未成年。大姊姊来安慰安慰你吗?」

「……」

「润小姐容许杀人行为吗?」

哀川小姐只有转动脖子说:

心脏被紧紧揪住。

闭上眼睛。

「你好像误会了……润小姐,她是这次事件的关系人。」

莫非这个人其实很闲?我有点傻眼。真是教人摸不着头脑的人。完全无法推测她下一步会做什么。真可说是神出鬼没。

我对哀川小姐点点头。「喔……」她略显坦然地应道。

「……」

「只是碰巧在新京极看见你们。想要取笑你,才先绕回公寓。」

心灵被冒犯的,

「呃,总之……更直接一点说,是啊……润小姐觉得杀人也无所谓吗?」

因为那种活泼开朗、天真烂漫的气氛,跟我某个重要的朋友有些相似。

微笑。

「……喔,这样说也对啦。」

她立刻肯定答道。

我进入公寓,没碰上任何人就抵达房门。将手伸进口袋找钥匙,突然摸到异物。取出来一看。是巫女子房间的钥匙。

「……嗯?咦?是这样吗……那么,她……莫非那个小妞是葵井巫女子?」

总觉得她笑得像是猫仔般。

「哀川小姐留什么发型都很适合,因为原本就是美女。」

哀川小姐玩弄着浏海说。

「不,我没这么说。基本上说女孩也已经超龄了……」

顺道一提,现在是十一点。

「正确地说,应该是被剪了。」

「……真是杰作啊。」

接着露出邪恶的笑容。

这个人真是教人无法怨恨。

甚至不去想随机杀人魔。

也不去想承包人和唯一的友人。

什么都不想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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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戏言系列 新版 1 斩首循环 蓝色学者与戏言玩家

  1. 01插图
  2. 02多一项才能,比少一项才能更危险
  3. 03第三天(1) 群青S的学者
  4. 04第三天(2) 集合与算数
  5. 05第四天(1) 斩首之一
  6. 06第四天(2) 0.14 的悲剧
  7. 07第五天(1) 斩首之二
  8. 08第五天(2) 谎言
  9. 09第五天(3) 鸦濡羽
  10. 10一周后 分歧
  11. 11后日谈 纯属童话
  12. 12后记

第二卷戏言系列 新版 2 绞首浪漫派 人间失格·零崎人识

  1. 01插图
  2. 02没有被爱过,就等于没有活过
  3. 03第一章 剥落斑残之镜(紫之镜)
  4. 04第二章 游夜之宴(友夜之缘)
  5. 05第三章 察人期(杀人鬼)
  6. 06第四章 红S暴力(破戒应力)
  7. 07第五章 残酷(黑白)正在阅读
  8. 08第六章 异常终了(以上,终了)
  9. 09第七章 陷入死亡(冷嘲热讽)
  10. 10第八章 审理(心里)
  11. 11后记

第三卷戏言系列 新版 3 悬梁高校 戏言玩家的弟子

  1. 01插图
  2. 02我犯错时,人尽皆知;然而我说谎时,却无人察觉。
  3. 03第一幕 狂言开始
  4. 04第二幕 子荻铁栅
  5. 05第三幕 悬梁高校
  6. 06第四幕 黑暗突袭
  7. 07第五幕 背叛重演
  8. 08第六幕 极限死亡
  9. 09第七幕 红S征裁
  10. 10幕后 铃兰之誉
  11. 11后记

第四卷戏言系列 新版 4 绝妙逻辑(上)兔吊木垓辅之戏言杀手

  1. 01插图
  2. 02天才的另一面,显然是引发丑闻的才能
  3. 03第一天(1) 解答的终结
  4. 04第一天(2) 罚与罚
  5. 05第一天(3) 蓝之笼
  6. 06第一天(4) 微笑与夜袭
  7. 07第二天(1) 延宕的开始
  8. 08后记

第五卷戏言系列 新版 5 绝妙逻辑(下)石丸小呗之装神弄鬼

  1. 01插图
  2. 02第二天(3) 伪善者日记
  3. 03第二天(4) 寻死症
  4. 04第二天(5) 颈圈物语
  5. 05第二天(6) 唯一的不智之举
  6. 06后日谈 丧家犬的缄默
  7. 07后记

第六卷戏言系列 新版 6 食人魔法 匂宫兄妹之杀戮奇术

  1. 01插图
  2. 02人无法影响他人,亦无法受人影响
  3. 03第一章 不幸的少N(不幸的症状)
  4. 04第二章 食人魔(食人魔)
  5. 05第三章 事前的不察(分裂的不幸)
  6. 06第四章 实体验(实验体)
  7. 07第五章 无法痊愈的伤口(无法言喻的伤口)
  8. 08第六章 不一致(which?)
  9. 09第七章 战场吊(千羽鹤)
  10. 10第八章 偏执狂(终点站)
  11. 11第九章 无意识下(无为式化)
  12. 12第十章 崩坏的最恶(吞食的罪恶)
  13. 13终章 仲夏夜之梦
  14. 14后记

第七卷戏言系列 新版 7 完全过激(上)十三阶梯

  1. 01插图
  2. 02时间可以愈合一切伤口
  3. 03第二幕 密谈
  4. 04第三幕 恢复记忆
  5. 05第四幕 十三阶梯
  6. 06第五幕 人体的温暖
  7. 07第六幕 搜寻和置换
  8. 08第七幕 宣战布告
  9. 09第八幕 医生的忧郁
  10. 10第九幕 没有后续的终结
  11. 11后记

第八卷戏言系列 新版 8 完全过激(中)红色征裁 vs.苦橙之种

  1. 01插图
  2. 02第十幕 苦橙之种
  3. 03第十一幕 休养期间
  4. 04第十二幕 保险和防御
  5. 05第十三幕 否定的背叛
  6. 06第十四幕 无铭
  7. 07第十五幕 意外的结果
  8. 08第十六幕 前夜
  9. 09后记

第九卷戏言系列 新版 9 完全过激(下)蓝色学者与戏言玩家

  1. 01插图
  2. 02第十七幕 漫长的离别
  3. 03第十八幕 没有终结的后续
  4. 04第十九幕 最终时刻
  5. 05第二十一幕 家
  6. 06第二十二幕 散落撕裂契约
  7. 07第二十三幕 故事的终局
  8. 08终幕 之后
  9. 09后记

第十卷戏言系列 新版 戏言系列用语辞典

  1. 01作品相关
  2. 02前言
  3. 03第一幕《あ》【a】
  4. 04第二幕《い》【i】
  5. 05第三幕《う》【u】
  6. 06第四幕《え》【e】
  7. 07第五幕 《お》【o】
  8. 08第六幕《か》【ka】
  9. 09第七幕 《き》【ki】
  10. 10第八幕《く》【ku】
  11. 11第九幕《け》【ke】
  12. 12第十幕《こ》【ko】
  13. 13第十一幕《さ》【sa】
  14. 14第十二幕《し》【si】
  15. 15第十三幕《す》【su】
  16. 16第十四幕《せ》【se】
  17. 17第十五幕《そ》【so】
  18. 18第十六幕《た》【ta】
  19. 19第十八幕《つ》【tu】
  20. 20第十九幕《て》【te】
  21. 21第二十幕《と》【to】
  22. 22第二十一幕《な》【na】
  23. 23第二十二幕《に》【ni】
  24. 24第二十三幕《ぬ》【nu】
  25. 25第二十四幕《ね》【ne】
  26. 26第二十五幕《の》【no】
  27. 27第二十六幕《は》【ha】
  28. 28第二十七幕《ひ》【hi】
  29. 29第二十八幕《ふ》【hu】
  30. 30第二十九幕《へ》【he】
  31. 31第三十幕《ほ》【ho】
  32. 32第三十一幕《ま》【ma】
  33. 33第三十二幕《み》【mi】
  34. 34第三十三幕《む》【mu】
  35. 35第三十四幕《め》【me】
  36. 36第三十五幕《も》【mo】
  37. 37第三十六幕《や》【ya】
  38. 38第三十七幕《ゆ》【yu】
  39. 39第三十八幕《よ》【yo】
  40. 40第三十九幕《ら》【ra】
  41. 41第四十幕《り》【ri】
  42. 42第四十一幕《る》【ru】
  43. 43第四十三幕《ろ》【ro】
  44. 44第四十四幕《わ》【wa】
  45. 45第四十五幕《を》【wo】
  46. 46第四十六幕《ん》【n】
  47. 47后记
  48. 48戯言一番·四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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