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谈 纯属童话
《戏言系列 新版》 · 西尾维新 · 番外短篇 · 1.4万 字

尾声。
离开鸦濡羽岛约莫一个星期。
我终于开始去大学上课,但因为刚开始就慢了一大步,是故完全无法融入其中,因为没有上课的心情于是我上午就离开学校,独自漫步在西大路通。换言之,就是所谓的主动休息,讲得更白一点,就是跷课。
「我究竟是回日本干什么……」
自言自语比较接近真实心境,但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不论是在ER3、京都,或者鸦濡羽岛,我本身终究都没有任何改变。就如同相隔五年,玖渚也没有什么变化。
「这也是戏言吗……」
再一阵低语,我开始前进。暗忖干脆就直接折回位于中立卖的公寓看书,一路往南走去,路上想到今天是玖渚固定阅读的杂志出刊日,便决定顺道绕去书店帮她买。
「……玖渚友吗……」
玖渚在那之后一直关在家里。她正忙着修理被赤音小姐破坏的电脑和工作站,以及其他东西。她决心这次要做个钢铁规格的超级坚固机器,但就常识来看,应该是不可能的吧。不过当事人既然有此决心,那是她的自由,我也不便多说。
顺道一提,玖渚利用网络调查园山赤音小姐和逆木深夜先生后来的消息,可能是借用昔日伙伴小豹等人的力量吧。
赤音小姐辞去ER3七愚人一职,目前过着半隐居的生活,但仍以学者身份驰名各界,深夜先生也陪伴在旁。既然没有报警,那应该算妥当的结果吧。
走进书店,用图书券买了该买的杂志,站着看一会儿书,离开。就在此时,书店对面停了一辆极度豪华、非常高级的敞篷车。即使这里不是京都街道,这辆车也非常突兀,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应该说是古怪?或者像是卖艺的?总之就是那样一辆车子。
就是在杂志上经常看到的高级车,记得叫做蟒蛇、响尾蛇还是青蛇之类的名字吧。只能确定不是青蛇,总之就是那种蛇类的名字。可是,那种车子在日本道路上奔驰也太夸张,不,更重要的是,究竟什么样的人会开这种夸张的机器?横眼一看,有人从驾驶座下来,那个女性一身高调服饰完全不输给那辆车。
即便不喜欢也很引人侧目的酒红色西装里,可以瞧见胸襟大开的白色敞领衬衫,外面则披着一件风衣。及肩长发应该是抹了什么高级发霜,看来异常闪亮。完全遮住眼睛的大红太阳眼镜。令人联想到模特儿的均衡比例,身材高挑。那绝对是代表美女的外貌,不过却是令人难以亲近的美女。仿佛有许多特殊习惯,应该不是人见人爱的类型吧。
就像是反治疗系、非温柔系那一型。
「嘿……」
我不禁吐露出感叹之声。原来如此,帅气的车子果还是要帅气的人来开吗?胡思乱想地看着那个人时,她竟一步一步朝我的方向走来。猜想她可能是要去书店,便让开路给她,但我想错了。
她在我正前方停步,然后透过太阳眼镜凝视我。震慑在那种压倒性的暴力气氛,我全身僵硬,宛若被蛇盯住的青蛙。所以——所以,我也无法避开。
她在全无预警之下垂直举起修长美腿,高跟鞋尖端直接命中我的内脏。我难忍巨痛,向前扑倒。
「恶……」
我哑口无言。哀川小姐继续说:「没错吧?两三下就解决那个事件,拥有如此脑髓的你,不该有那种不满的感觉吧,不是吗?」
放过实在太可惜了。
呃……什么东西?怎么一回事,这个?这是绑架?为什么是我?事情进展太快,脑子跟不上。纵使我是很容易随波逐流的十九岁,但也甚少遭遇这种急流。究竟想要干什么,这个女的?
「谢了,那是最高的赞美。」
「正确来说应该是承包人。」哀川小姐嘲讽地说:「你终于想起来啦?」
「很像。」哀川小姐说:「你是那么想的吧?深夜本人也是那么说吧?你跟逆木深夜『很像』。然而,那个同类为何要杀死无可取代的伊吹奈美,对你而言就等于是『蓝发女生』的伊吹佳奈美?」
「第一次见面。」
哀川小姐毫无防备地将那张魅惑俏脸贴近我。由于那种无意的举动,我的身体瞬间僵硬。除了玖渚之外,我对他人的接触并没有那么习惯。
「那样很好。」哀川小姐笑了。喜怒无常的人,或许该用阴晴不定来比喻,但即便是山里的天气,也不会如此善变。
这么奇异的人。
「那点小事你自己应该非~常了解才对啊?非~常哪。应该想得到吧?我可是亲自来见你喔?这么伟大的我。所以,当然就是鸦濡羽岛的事啊?」
「啊啊,完全不同啊,真的是完全不同,所以只会抵达其中一个吧。」
哀川小姐咧嘴一笑。
哀川小姐突然激动起来,仿佛要将方向盘整个折断,看来在岛上跟真姬小姐发生了许多事……那个人究竟干了什么好事……光从外表来看,哀川小姐跟真姬小姐确实不太合……
「喂喂喂喂,振作点啊,振作点嘛,小哥。吃天才的脑子就会变成天才,做那种事情就会变得更聪明,盲信那种白痴点子的白痴,你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吗?虽然存在也无所谓,要怎么想都是个人自由,谁都有低能的权利,一点也无所谓。思想是自由的,耍白痴也是自由的。可是啊,会想到用尸体当踏脚台,那种对人类毫无敬意的人,真的会那么想吗?喏,小哥?」
对于哀川小姐的言论,我未置一词。当然并不是因为哀川小姐说得不对,正因为她说得完全正确,所以我无法辩驳。
哀川、哀川……
「那么,你就是那个『名侦探』……『哀川大师』吗?」
再怎么说,如此个性十足的人,见过一次就不太可能忘记。
「……」
「……哀川小姐吗?」
那是。
她转向我。取下太阳眼镜后更令人害怕的,那种凶恶眼神,可以用「万箭穿心」来比喻,非常可怕的视线。究竟是过着什么样的人生,人类才能够拥有如此可怕的目光?
哀川小姐恶狠狠地瞪我,感觉就像直接被人揪住心脏。对我而言,那座岛上的事件已经结束,因此这种发展完全是出乎意料。
「原想直接去大学……」哀川小姐轻笑道:「猛一看,你这小子不正在书店里看书吗?这真是了不起的偶然,所以就出声叫你了。」
那的确是,诚如她所言。
「……你是谁?」
大好人会不用高跟鞋踹初次见面的人。
「那么,烦恼小哥,要抓住我的手吗?」哀川小姐完,向我伸出手心。「如何?决定权在你喔。」
「啊啊。」哀川小姐螓首微点。「我结果还是去了那座岛。原本就打算休个假,所以你解决事件算是帮了我一个忙,这是真心话……总之啊,伊梨亚、光、彩和玲她们跟我说了。对了,明子照样是不发一语,真是沉默的人哪。那丫头的声音我也只听过一次……这么说来,还有一个厨艺马马虎虎的厨师跟一个阴阳怪气的占卜师……啊啊,真不想回想起来,那女的真是莫名其妙!」
「……」
又被瞪了,非常可怕。
「都叫你别那么紧绷了!别看我这样,也算得上是大好人属性喔。」
「那是迷信……那你说,犯案动机是为了吃脑浆的那个宣言也是实话吗?」
「你可以接受吗?」哀川小姐语带嘲讽。「不能吧?你完全无法苟同吧?我可是完全明白喔,深深了解你的心情。」
我——我跟玖渚以迅速解决事件为前提,将自己的疑虑搁置角落,直接提出内心无法苟同的推理。
「偶~尔也会做一点义工,我到底是个随性的人嘛,算是对你帮我漂亮地解决事件的奖赏。」
「润!叫你不许用姓氏叫我。」
哀川小姐笑咪咪地欣赏我的反应。
到底是哪边啦?我逐渐冷静下来,不安感也开始升起。究竟现在是什么状况?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叫做哀川润的承包人究竟想做什么?究竟有什么目的?我全无一丝头绪。
「——我的名字是哀川润。」
「……我想也是。」
「嗯——想亲眼确认确认,是哪个家伙抢走了本小姐的工作。多亏你这小子,本小姐失去了出场的机会,你要怎么赔给我?」
哀川?
「有什么不满吗?」我说:「以哀川小姐来看。」
「啊啊,那个……」虽然莫名其妙,但我决定先道歉再说:「那真是对不起,不好意思。」
「咦?名字吗?小哥,你是在问我的名字吗?」
「叫我润!」
对了……想起来了。
「……换言之,你是在找我吗?」
「……因为没想到会是女性。」
啊!
「深夜为什么要杀伊吹?深夜和园山为什么要组成共犯关系?」哀川小姐伸出鲜红色的小舌,向我做出挑衅的表情。「没错吧?」
真是随性。
「……事件吗?」我说。
「那是——那个。」
「那个……车子是要开去哪里?」
「润!」哀川小姐突然用极为骇人的低沉话声说:「不许用姓氏叫我!用姓氏叫我的只有敌人。」
「……没错。」我勉为其难地点头。「可是,那是他们两个人的问题,终究也只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吧?因为是有关动机的问题——那种事也非我……」
或许是决定得太快了,我心想。
仿佛要将胃里所有东西呕吐出来的感觉。可是,我没有时间发出惨叫。对于颓倒的我,她更加无情、毫不客气地朝背心踏去。因为是鞋跟部分,所以相当疼痛。
看来是被伊梨亚小姐那些「英雄」言论误导了……
哀川小姐啐了一声,又继续说道:「总之,从她们那里听说事件的经过,从头到尾哪。」
「呃?」我无话可说。
这种时候运气就特别背,附近不见半个人影。虽然不远处有公车站牌,但公车好像刚驶离不久,没有一个人。可恶,真是有够背。话虽如此,我也不想做出哀号求救那种丢脸行径。不断翻滚身体想要躲开,最后被对方揪住胸口而宣告失败。
「哎呀呀……小哥,我才没有什么不满,我是说我哪。小哥,有不满的不是我,而是你吧?你解决了事件,漂亮地解决了,谁都无法反驳地漂亮解决了。可是你自己还有些事情无法苟同吧?不是对自己的推理有所不满吗?」
「……那是完全不同的地方吧……」
正如她所言。
我暗忖自己是说了什么不礼貌的话,但她更使劲地揪住我。然后将我一路拖到敞篷车,犹如行李般地扔进副驾驶座,她自己则坐进驾驶座。她取下太阳眼镜,猛然一踏油门。似乎未熄引擎,真是环境的恶敌。
我的大脑电路终于接通了。
「……润小姐,我对此确实很不能接受,但既然没有其他可能性,不是无可奈何?将绝对不可能的可能性全数消除,剩下的可能性不论看来再如何不可能,那都是真实。」
哀川小姐砰一声拍了我的肩膀一记。一直以为是男性的「哀川大师」竟然是女性,而且还是个大美女,我对这个事实大吃一惊。可是仔细一想,伊梨亚小姐邀请的客人,除了深夜先生跟我这种跟班外,清一色都是年轻女性。如此想来,或许我早该发觉哀川大师是女性。
「哎呀,就想说帮你解决一件烦恼。」哀川小姐说:「我是承包人,工作就是代人解决他们的麻烦。对你这种无可救药的烦恼小哥伸出援手,就是我的工作。」
「……你好。」
「那个不满的真相,不能苟同的真相,你无法接受的真相。这样懂了吗?」
「那个……另一件……究竟是什么?」
哀川小姐邪恶地笑了。
「……那么,看过你的脸,也算是了却一桩事,如今就剩另一件了。」
我一边揉着肚子和背部一边寻思。
「真是拐弯抹角哪……对!我对此确实很不能苟同,可是啊,哀川小姐。」
「奖赏……」
「……那个就是承包人……吗?」
「好啦,小哥。」
「哈哈!」结果哀川小姐笑了。
「那个……在那之前,首先,我的烦恼是什么?」
好像在哪听过那个名字。
「天堂。不,是地狱吧。忘记了。」
「伊梨亚小姐……」那个名字好像也在哪听过。「呃,伊梨亚小姐、伊梨亚小姐……」
「别跟我没大没小地打招呼!」
她接着一把将我拉起。
「……以润小姐来看,有什么不满吗?」我重新订正提问。
「怎么了?咦?伊梨亚没告诉你吗?」
怪人一个,非常怪异的人,高人一等的怪人。倘若以岛上的天才集团为平均值,她仍旧是高人一等的怪人。可是我一反常态,毫不迟疑地握住哀川小姐的手。
名侦探这种「工作」也是承包项目之一,就是那么一回事吧。「可是,我的烦恼……是什么?」
「……」
口气非常粗鲁、无礼的人。亏她生得那么标致,真是可惜,但又不禁觉得那样比较适合她。
「……呃,润小姐。那个,我跟润小姐是在哪见过吗?那个,我对人物的记忆力很弱……可是,好像没有见过你。」
然后哀川小姐继续轻快地驾驶车子。究竟是要开到哪里……真的是地狱?看起来也不像不可能。搞不好我的人生就要在此落幕。话说回来,结束总是突如其来。
「你害我的工作报销了哪!那种没有性命之虞,稍微用用脑筋便能解决的轻松工作。」
「没什么好道歉的,反而要感谢你让我轻松了。」
「……可能只是我们误会了吧。如果不是那样……是了,对于深夜先生而言,『无可取代』的是赤音小姐,应该是那样吧?」
「唔……真的没有闭眼睛啊。」她略为佩服似地说:「啊呀!厉害、厉害……哈哈哈,好帅哪。唔,嗯,到此结束。嗨!你好。」
「纵使如此……纵使如此,那又如何?我对自己的拐弯抹角有相当自信,但看来还是输你一成。」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比不过我。对!你不知道的事情本小姐知道。唔?那并不代表你是无能的喔。」
「那代表你是有能的吗?」
「我是全能的。」哀川小姐咆哮。「若非如此,焉能当承包人!」骇人听闻的自我陶醉者。
「……那么,润小姐对此有何看法?润小姐应该已经全都想通了吧?既然如此,请教教我吧。」
「一开始老老实实地问,我也不用这许多废话。」哀川小姐笑了。「喏,小哥,脑筋如你,应该也感到不自然吧?光跟我说过,你也发现了吧?你那幅肖像画。为什么有画手表?就是那档事。」
……
我愣住了。
手表?
那种事情一清二楚地,呃……忘记了。
「不可能忘记吧?」哀川小姐恐吓道:「忘记那么重要的事情,你该不会说那种话吧,小哥?」
「没那回事,怎么可能忘记?可是,那是……以为她画错了。佳奈美小姐是靠记忆画画的人,因此以为是单纯记错,那个……」
「不可能!那么肯定表示记忆跟认知是一样的人,技术上不可能出现那种错误。即使真有可能,但是小哥,你不觉得是有其他理由吗?」
「那么,哀——润小姐的想法是?」
「别人怎么判断我不知道,不过本小姐、人类最强的承包人、本小姐哀川润的判断是——那幅画不是伊吹佳奈美画的。」
「……」
「对吧?只能那么想了。用反证法来想想看嘛。假设那幅画是伊吹画的,那么画里有手表就很奇怪,对吧?你坐在伊吹面前时没有戴手表,那么,画那幅画的人就不是伊吹吧。」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也没有亲眼看着伊吹画吧?不能在他人面前画画的画家。虽然的确有那种人,但我不觉得伊吹是那样。我的结论是——伊吹佳奈美不会画画。」
「不会画画……佳奈美小姐会画画啊,很有名的,怎么可能不会画呢?」
「不懂啦。谁能够明白别人的心情?可是有脑袋思考,多少可以想象。对,密室不过是小孩子的玩具,对她们而言不过是一场游戏,为了隐藏真正目的的障眼法。你们啊,全副精神都集中在密室啦!无头尸啦!根本没想到打从一开始人就掉包了吧?」
不是在演戏,哀川小姐真的生气了,我也真的萎缩了。仿佛立刻就要一拳挥来的气势,原来如此——光小姐的意思,我终于懂了。
「……那样的话,一旦杀死伊吹小姐,不就应该结束了?根本没有必要假扮被害者被杀。」
「既然没有报警,那应该算妥当的结果吧。」
「头发可以染色,眼睛可以戴隐形眼镜,有心去做的话,模仿别人是很简单的事。倘若是那么明显的特征,更是如此。是吧?」
「……连那些都是……」
「为什么?」
喂喂喂!
园山赤音……也就是伊吹佳奈美。那么说来,赤音小姐那天早上在哪?在画室里画樱花,是那个意思吗?那天晚上,赤音小姐在画我的肖像,是那个意思吗?
正如她所言。佳奈美小姐自己也说过类似的事。我仿佛自己才是事件的犯人,有一种被名侦探哀川大师逼到穷途末路的微妙、非常微妙的心情。
「所以……意思是?」
哀川小姐谧静地低语。然后骤然口气一变,怒叱道:「怎么可能有那种家伙!」
可是,可是那实在是太——
模仿……
「动机……就是为了那个吗?可是,究竟是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因为……至少事前也看过照片吧……」
「取而代之……换句话说,就是为此杀人?倘若要完全取代,确实必须请本尊消失……」
「为什么……那是因为,嗯……」
「对!然后真的园山赤音被杀了。」
那是虚张声势?佳奈美小姐的那些话全部都是虚张声势,是那个意思吗?那种事。那种事怎么可能——
「……总之,既然使用画具在画布上画图,穿个围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就算不擅长美术,那点小事也要用常识判断!」
「可是,她想要杀弥生小姐。」
「别把我跟那种怪异轻浮女相提并论!」
「激烈的人」吗……
伊吹佳奈美和园山赤音在芝加哥见面……两个人认识……计划那种事一点也不奇怪。争吵不断的佳奈美小姐和赤音小姐。那场争吵,换句话,是为了不让掉包之事被发现的预定和谐?
「对,无知!」哀川小姐讥讽地说:「不会画画的绘画天才,伊吹佳奈美……换成了你,究竟该如何解决这种矛盾?」
「振作点啊,小哥,真是不可靠哪。那样的话,大家不就会问为什么只有伊吹被杀?所以必须假装成连续杀人事件,利用杀人来隐藏真正目的,必须假装成以所有人为目标的快乐杀人者,吃脑浆云云应该是偷听你们的对话才加上去的吧。是啊,就算说要杀人,也不忍心杀死毫无关联的人吧?所以自己假扮被害者。很简单吧?令人傻眼的单纯算计吧?」
赤音小姐辞去ER3七愚人一职,目前过着半隐居的生活,但仍以学者身份驰名各界,深夜先生也陪伴在旁。
连那些都是精心计算下的行动吗?不是偶然,而是完全洞悉我们的行动,不,应该是说在操弄我们吗?弥生小姐房里的攻防战、玖渚友的痛苦,那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来佛的手掌心吗?在令人无从预测的计谋下,我们所有人都成为西洋棋的棋子吗?以为是自己将对方逼到绝境,结果却是被对方控制而已。
哀川小姐露出一抹虚无的微笑,看着我说:「别不说话啊。」
「恶作剧!恶作剧掉包的。伊梨亚跟玲掉包了吧?如果你问她为什么要那样,那丫头一定会回答恶作剧,一样的道理。谁会发现呢?被称为天才的大家谁会发现呢?玩沙龙家家酒的千金小姐,会发现我们的不同吗?」
「你事实上也没有看过她画画吧?我说你啊,小哥,就只有听伊吹用嘴巴说而已。听那丫头的话……然后,只凭如此就判断她是艺术家。」
深夜先生说,原本想要杀死所有人,而我采信他的说法。杀死两个人,原本也企图杀死弥生小姐,甚至连我也差点遇害,因此根本没想到他们会有饶恕之念。
「……你说什么?赤音小姐?」
「哈!」哀川小姐嘲笑地眯起眼睛,摇摆身体。「那还真是难以用笔墨形容的无聊问题哪,小哥。喂!小哥,假如有人问你为何而活,你怎么回答?」
为何得以那般正确地、那般正确地猜中别人的内心想法?那简直就像真姬小姐,但那样说的话,哀川小姐可能会发火,因此我沉默不语。
「请告诉我。」
「不会,应该很早以前就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也许是原本五官就有些相似,才会萌生取而代之的奇异想法吧?」
「……」
「……润小姐的说法,好像你很懂的样子。」
这个人搞不好比想象中更加幼稚。
「……佳奈美小姐跟赤音小姐掉包了?究竟是什么时候?请等一下。我这三天都跟佳奈美小姐和赤音小姐待在岛上。就算记忆力再差,假使两个人掉包,我一定会发现。」
然而,惊诧立即袭向头部。
我不禁为之语塞。
「好。」哀川小姐微笑点头。
哀川小姐讽刺地说。
「……画也有看过,樱花之类的。」
「那么,呃……佳奈美小姐,呃,是假画家,润小姐的意思是那样吗?」
哀川小姐砰一声拍了我的肩膀。
「这不过是初级的读心术嘛,不过是一点小技巧。只要稍经训练,谁都可以做到。那不是重点……总之,你为什么认为伊吹是艺术家?」
「那种事怎么可能知道?」哀川小姐抢走我的台词。「真的吗?真的是那样吗,小哥?」
「……意思就是佳奈美小姐变成了赤音小姐吗?」
「不是那样。你也思考一下嘛,然后发现一下啊,小哥。所以那幅画不是伊吹画的,可是伊吹是画家,既然如此,单纯的三段论——那个伊吹是假的嘛!所~以~当然不会画画。」
那么一来,事情又是如可?佳奈美小姐对我说谎吗?不,那与其说是谎言,应该只是对于绘画的……
「……」
「好画家不会被画具弄脏衣服……」
欺骗软体,为了运转。
绘画天才伊吹佳奈美……不可能连那种程度的小事都不知道。因为只要稍有经验,那是任何人皆能察觉的事实……
「小哥,你这种类型的人可能没想过吧,你应该没想过想成为什么吧?没想过想成为什么人吧?既然如此,再怎么说明,你都无法了解伊吹佳奈美的心情。对于你这种局限于自我风格的人类,就算走遍全世界也无法理解伊吹佳奈美的心情。」
「可是……不会被人发现吗?」
「……一个是金发碧眼,另一个是黑发知识型。那种差异要如何……」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等等……那个,一时之间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你说啥?请人代画的假画家到处都是。」哀川小姐理所当然地说:「至少有五万人,五万喔?就算伊吹是其中之一,也没什么好奇怪,一点也不奇怪。」
那么一来……
「没有亲眼看她画吧?小哥,你根本不信任人类,但却是个老实人哪。不相信所以也不怀疑吗?或者是不想下结论……所以就信了伊吹的虚张声势吗?」
「没有杀死。」哀川小姐一刀砍断我的垂死挣扎。「那是你自以为是的想法。利用尸体来隐藏自己的『园山赤音』接下来也企图杀死某人,那是你自以为是的想法吧?所以利用佐代野设下陷阱。倘若你认为事情已经终结,那种陷阱就不会成立。可是,你错了,那只不过是偏见。」
「那么……那么,你是说佳奈美小姐是假画家?」
「……杀人犯真的会替别人着想吗?」
「所以在那之前,两个人就已经掉包了,在抵达小岛以前。伊吹佳美和园山赤音,尽管不知道她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那座岛上,不过是在那以前。」
正如哀川小姐所言。
「……」
「那种事怎么办得到?即使衣服没有弄脏,也会沾到味道嘛!不是办得到办不到的问题,基本上就没有人会做那种事!连那都没发现,白痴!」
可是……
无知?
「为了让你们相信扮演伊吹的园山是『真的伊吹』吧。那么会画画的丫头不是伊吹佳奈美,你不可能会那样想吧?」哀川小姐继续说。「手表那件事根本不像那丫头的错误。」
「艺术方面不是……不是很擅长。」
「对,的确是。拐弯抹角到令人难以置信,简直就像是我的言论变成毫无章法、你的性格变得毫无问题般的拐弯抹角。可是那还是有意义的,那丫头将自己的旧壳『伊吹』抹杀,然后成功新生成为『园山』,直接承继园山赤音的经历。」
「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
「所以,那应该是园山画的吧?那一天,你在她面前总是戴着手表吧?所以,画画的就是园山啊?园山……也就是伊吹佳奈美。」
「……」
「小豹」调查的情报。
「照片?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别笑死人了,小哥。你是企图让我笑死吗?饶了我吧。你啊,照片里的人脸跟实际上的人脸会一样吗?照片给人的印象跟实际见面的印象根本不同,所以通缉犯才抓不到嘛。照片是静止画,现实是会动的,而人类的眼睛是很随便的,就是那么一回事。假如将两个一对照,肯定是以现实为优先吧?」
「又不是所有杀人犯都是快乐杀人者,就像狼也并非都是独行侠。为了达成目的,当然要尽量避免涉险。多发生一起事件,只会增加给对方的材料,不是吗?」
「事情就是这样,伊吹和园山掉包,伊吹是园山,园山是伊吹。接着其中一个人被杀了。剩下来的是园山,掉包后的园山。」
「你也思考一下嘛,然后发现一下啊,小哥。你不啻在伊吹和深夜的掌心愉快地跳舞啊。为什么深夜要让你看见睡袋?为什么伊吹在人人都有不在场证明的时间破坏电脑?」
「喏,原本以为已经死的人,甚至被检举是杀人犯的人,结果竟然是另一个人,谁想得到啊?」
虚张声势……
「对!园山赤音。那样想的话,一开始的疑问也可以解决了吧?为什么深夜要杀伊吹?很简单,没有杀死啦!为什么深夜要跟园山组成共犯关系。很简单,没有组成啦!他的共犯是伊吹佳奈美,那个无可取代的存在。」
不知她是听谁说的(话虽如此,知道那种事的大概也只有真姬小姐),的确如此。
「嗯——我看你呀,铁定是一看到伊吹佳奈美,就自以为是地认为『这个人打从骨子里是艺术家』吧?」
「你好好想想嘛。」哀川小姐说。
虚拟机器!我灵光一闪。
「例如小礼服的事。对,你啊……当模特儿的时候,看到穿着小礼服的伊吹小姐,说了什么?记得是『那个样子没关系吗』之类的吧?」
「——至少园山是如此相信。是啊,那是指真的园山。深夜和伊吹跟园山接触,然后提出那个计划。园山也接受了,可能是觉得好玩吧。学者这种人反而会有那种快乐主义,特别是ER3系统的家伙哪。你也知道那件事吧?所以才会怀疑她。」
「可是……可是,伊梨亚小姐……邀请她的伊梨亚小姐,应该一看就能察觉那是掉包的吧?」
「……」
「……如果有什么话想说,请便。」
「那是拜托人的方式吗?」
「可是,那么,那幅画……」
「假的?可是,就算说是假的……为什么?呃……对不起,有点混乱。」我搔头思索。「那么……换言之……假的佳奈美小姐被杀了,真的佳奈美小姐没有被杀吗?」
思考瞬间停止。
倘若要请本尊消失,杀人确实是最快的方法。警察权力无法触及的沧海孤岛,确实是最佳的杀人地点。
「你不画画吗?」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那样——没有证据可以如是想。然而,那岂不是太离奇了?
然而。
原本那种隐隐约约的不稳定感,此刻已然烟消云散。
哀川小姐将右手伸到我眼前,又白又长又细的食指,用那个指尖轻抚我的唇。尽管没有那种经验,但总觉得好像被人侵犯。
「所以那幅画才会完全吻合,不论是手表或者其他东西,没有一丝错误,完全跟伊吹佳奈美画的那幅画吻合,真不愧是画家……随便说说的啦,哈哈哈,那两个人说不定打从一开始也将本小姐『一个星期后会来』这件事算计进去了。反正谁都无所谓,只要可以解决密室之谜就好,只要推理出『园山赤音』没有死的真相,利用指认犯人让『自己』复活,那样就好了。」
然后她成功地变成别人。
以大统合全一学者的身份驰名各界——
「……对了,即使取代他人经历,成功变成别人,能力仍然是一个问题。赤音小姐现在虽然辞去七愚人,可是依旧是学者,是伟大的大统合全一学者。假如两个人掉包的话——」
「假如啊。」哀川小姐诡异地笑了。「你又再说那种事了,小哥,果真是死缠烂打不屈服。」
「——根据润小姐的推理,现在的赤音小姐其实是佳奈美小姐。可是根据玖渚的调查,那个人确实还在当『学者』。」
「那有什么问题?有能力画画,有能力做学问,当然也有能力杀人,有能力取代别人。那种人——不正是所谓的天才吗?」
「……天才。」
伊吹小姐被邀请到岛上的理由——究竟是什么?不就是因为她有特殊才能?异端中的异端,终极中的终极,超越领域的彼端。是了!是了!正是因为如此——
「小哥对天才定义是什么?记得是『遥远的人』吧,伊梨亚说的。可是你错了,应该是『向量』啊,终归一句话……可以将人生所有时间朝单一方向全部发挥的人。人类可以做许多事,可是当人类不做许多事,而只集中于一件事的时候,就可以发挥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甚至让人感觉像是遥远的人。」
突出的机能。
向量的方向。
受限的偏倚。
不是朝各种方向分散,
倘使那个箭头指向单一方向……
集中力。
然后。
「……了。」
没力气,不关心。
例如千贺姐妹。
「不用了,反正昨天也见过。」
「……不过也无所谓,那种事情。又不是时时必须想着那种事情而活,我也没有期待世界顺应我的心意,更没有企图解开世界的谜团。眼前有谜题,到底只是个麻烦。只要明天也可以这样活着,那就够了。」
「那还用说?就跟你一样啦,阿伊!」
「取代园山赤音的伊吹佳奈美,希望成为别人的伊吹佳奈美,那个伊吹佳奈美就算以前是谁变成的,我也不会特别讶异。」
肩膀上的力量顿失消失。
「……总觉得像是别人半路打劫哪……」
搞什么嘛……
然后,车子终于停在路肩。
「……」
例如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她。
(注:波兰数学家
史宾斯基
提出的图形。先画出实心的正三角形,将三角形每一边的中点连线,会分割成四个小正三角形。把中央的正三角形拿掉,剩下其余的三个正三角形。将每一个实心的小角形都重复上述步骤绘制下去。)
如此说完,红色承包人一踩油门,瞬间在我的视野里消失。我在原地愣了良久,什么都无法思考。什么都不想思量。
不,不是那样。
究竟,是从何时——
「……你为什么会知道?」
放弃一切风格。
「那么,就是那样了,叨扰鬼。这个世界正因为有你们这种人,所以还有生存的价值,我是这么觉得。可是小哥,你还是太磨菇了,人类这种生物啊,可以比现在好上千万倍哪!振作点、振作!」
尽管不知道我们的世界是以谁为中心旋转,反正地球是以太阳为中心旋转。换言之,一切不过如此,终究不会超出那种道理吧,不论对谁都一样。
「脚没事的人也可以坐轮椅吧?」哀川小姐嘲弄地说:「不过如此而已。伊吹佳奈美也说过了吧?脚只是装饰品。踹你的时候是派上用场了,但也不过尔尔吧。」
「答得好。」哀川小姐伸出鲜红香舌。
啐!
那竟是玖渚住的大楼正前方。
玖渚友对我而言,因此就像是一种滋润吧。
她邀请天才、诳骗天才、愚弄天才,只为自己的快乐,只为自己的世界而行动。迄今如此,今后亦然。
结束自言自语,我终于开始前进。
深夜先生究竟是从何时开始服侍伊吹小姐?
结果……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意思?一开始那样猛踢我究竟代表什么?是想要试试从明子小姐那里听来的事情?或者只是因为愤怒?
究竟,要到何时……
「唉——」
「有缘再相会了。不过……你这种怪小子跟本小姐应该不至于没有缘分。」
例如姬菜真姬。
「可是……请等一下,佳奈美小姐不是坐轮椅吗?」
什么是真实,
我内心某处已经冷掉了。
而且我也并不想要那种东西。
「……然后。」
谁是真实……
疑问来了。本次事件并非我一个人的功劳,玖渚也拥有一半以上的名誉。然而,为什么哀川小姐只来见我呢?是打算以后再去见玖渚吗?
「哈!」哀川小姐笑了。
而现在也还在赤音小姐的身边。
什么是谎言?
偏离常轨的她们三个人一方面相同,但又完全不同,就像史宾斯基三角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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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与部分拥有跟自己一致的相似性,尽管不同但又全然相同,谁也无法窥透那无限性的底端。
虚拟机器。
与古典京都毫不相衬的街道,高级住宅区城咲。到了这里,就连哀川小姐的大红敞篷车也显得很自然。
哀川小姐指指我手里的书店纸袋。里面的东西,说来正是要交给玖渚的杂志。可是,光凭这点就可以推理到那种程度吗?那简直就像——简直就像那个过度有名的老旧小说里登场的,简直就像——
他说不是两三天的交情。
「那种——事。」
例如赤神伊梨亚。
「原来如此……」我仰视大楼屋顶,点点头。「这里的确是天堂哪。」
接着她略为侧头。
已经自行决定两年后要迎接终结的她,知悉所有真相,参透一切真实,却仍笑嘻嘻地,犹如小猫般打着呵欠,只是在那儿打盹。
哀川小姐呵呵笑了。
她……绝对是天才吧。
随便把人抓上车,又嫌别人挡路,真是有够夸张。然而,当然我也不会反对,便开门下了车。
例如哀川润。
我既没有想要变成谁,也不认为一定得做什么事。虽然内心也怀疑那是否适当,但对我而言,终究是无所谓吧。
「既然来了,要不要上去见她?」
那绝对不是错误的比喻吧。我感到一种虚无感,仿佛肩膀上负载的行李全都被人抢走。
对我而言一切都无所谓。
学者症候群。
四下环顾这里究竟是哪里,
宛如设定成好几台机器……
真实总是在我的手构不着的地方。
永无止境的欲望。
「滋润啊……」
「不去见玖渚吗?」我试探问道。
然后,例如玖渚友。
哀川小姐亲昵地用手环着我的肩说:「不等名侦探出场就擅自结束故事,小哥,你不是称职的演员,修行还不够喔。」
「尘归尘、土归土……总之就是那么一回事。干得好啊,小哥。真的干得好,值得称许。可是还差一步,多多加油啊。有不满别装蒜!不稳定就把它搞定!把不合理压进合理!别把你的想法当作无谓的感伤,了吗?」
哎呀呀。
「——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别了。去!别挡路!下车下车。」
「……润小姐。」
「干得好啊,小哥,可是你只能算是业余,棒球的话就是少棒吧,四棒投手少年。以为对方也是少棒,熟料对方竟然是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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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比喻的话大概就是那种感觉吧。你知道吗?童梦?可能年代不同吧?」
反正这个世界该如何就是如何,就算是如何,那跟我也毫无瓜葛,就算是有瓜葛,我对那也没兴趣。
「啊……」我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
我排在玖渚后面啊。
「赤音小姐就罢了,只要坐轮椅就好,可是佳奈美小姐是天生不良于行喔?怎么可能那样到处乱跑——」
真是的……
哎呀呀……
……深夜先生也是那样吗?犹如影子般地对她竭尽心力,那个叫做逆木深夜的他。若然,果然他跟我是太像同类的同类吧。
每个家伙都这样。
换句话说,或许那就是问题所在。哀川小姐所谓的怠惰,就是指这个吧?
「真是……莫可奈何的戏言啊。」
没有任何风格。
哀川小姐露出非讽刺的普通笑容,最后各拍了我的头和肩膀一下。然后指着大楼顶楼说:「帮我跟玖渚打个招呼。」
「不许发问。」
(注:日本卡通《少棒小魔投》的主角新城童梦。)
「……」
号称人类最强的承包人,红色名侦探,在事件结束之后,再将事件毫无意义地、体无完肤地、不留一根草地解决,然后戏谑地离去。
谁是谎言?
可是,或许那些都无关紧要。至少看起来不像是好个性的人,即便并非如此,不管我原先想法如何,也不是无法订正的严重错误吧。
我最后又问道:「那么……那么,润小姐是为何而活呢?」
既然特地来找我,是了,那也是因为愤怒吗?因为自己的登场机会被抢的愤怒……或许是,或许不是。或许只是兴之所至,或者就像她所言,是对我的奖赏。
真姬小姐。
名叫姬菜真姬的超越者,连这种事,连这种事实都「知道」吗?明明知道,却还是笑嘻嘻地、笑嘻嘻地,一言不发地注视这一切……不,应该说是置之不理吗?
「……」
「或者是地狱吧?哈哈哈,反正你本来就打算到这里吧?」
简直就像名侦探哪。
或许,我内心某处已经干涸了。
哀川小姐又砰砰地拍了我的肩膀两下。
再继续想下去太麻烦了,其余的就让想要思考的家伙去想吧。虽然对哀川小姐不好意思,不过我并不是为了给予世界价值而生存。
假设你问我是为何而活,我或许会回答因为活着吧。人活着的理由也不过尔尔,我活着的理由也不过尔尔,大部分的人皆不过尔尔吧。
可是。
虽然如此,玖渚不同。
要我说的话,就是那种感觉。
「——怎样都无所谓吧。」
结果我站在玖渚住的大楼前,心想今天就这样回家吧。而理由,只不过是想让那个强势的承包人出乎预料,不过如此而已。
就算今天不见,明天也可以见到。
只要想见面,随时都可以见到。
只是那样而已吧。
尽管如此……
我的脚步再度停下。
然后开始思考。
五年前。
和玖渚相遇以前,我认为自己一无所有。然而,如今这般重遇之后,即使一直在一起,我还是一无所有。
一个空壳。
那简直就像……
毫无意义的例行公事。
只不过动着,只不过活着。
「……啊……可恶!」
宛如人偶。
(注:作者的文字游戏。All red在日文里代表「纯粹」,Marchen则是德语的「童话」,两者结合即为〈后日谈〉的副标题——纯属童话。)
不过,也许还是相当优柔寡断的那种。
犹如没有心的机械。
如此这般。
以及,身份不明、谁也不是的她的忠告。
敷衍了事、模棱两可、机械性的含糊不清,伴随着平庸无奇、异常空洞的真确实在,如同浑沌纯粹的童话般划下了句点。
我想起预言家的台词。
还有骗子三胞胎的话。
《Alred marchen》 is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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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就好了吧,去就可以了吧……」
生气归生气,反正随波逐流就是我的人生。这岂非是一如所想、一如所愿、一如所喜,任由他人恣意操控吗?
我决定前往玖渚身边。
承包人的讽刺笑容闪过脑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