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十三阶梯
《戏言系列 新版》 · 西尾维新 · 1.8万 字

0
兔子让狮子全力以赴。
1
隔天。
我搭乘新干线前往福冈。
骑伟士牌到京都车站,把摩托车停在附近的付费停车场,再到新干线的自动售票机买车票,买的当然是自由座。既然是一场目标不明的未知旅程,我实在不想乱花钱。况且又是平日接近中午的时段,京都车站的下一站——新大阪就会有许多乘客下车,顶多忍一站,一定有位子坐。
到博多车站的车程约莫三小时。
我预定当天来回,并未订旅馆,是故也不能太悠哉。为了处理事情……或者该说为了达成「目的」所能花费的时间只有短短数小时。我原本打算更早出发,最好是搭第一班新干线,甚至昨天从玖渚住处返回古董公寓之后,就想立刻动身前往九州,但没想到花了不少时间才甩掉光小姐和崩子。
别看我这样,本人这十九年来亦是全心思索如何逃离全人类、竭力思量如何趁人不备,堪称躲避追踪和尾随的高手。五月就是靠着这项专长,成功躲过杀人鬼的凶器。因此,我原本认为甩掉区区两个人只是牛刀小试,而今想来确实过于天真。
崩子出手毫不留情,光小姐则是专家。
真是太可怕了。
我完全不愿回想。
脑海甚至一时兴起干脆让她们同行的软弱念头。
可是,既然狐面男子主动与我接触,我亦不可能再推说自己不握比筷子重的东西……虽然崩子并未对我说过类似言论。况且就算不是因为狐面男子,我接下来要前往的地点——不,跟地点无关。
接下来要会晤的「那个男人」——
太过危险。
不能让他跟任何人见面。
就连我也不是很想见到他,一直说服自己这是无可奈何之事。
去也是地狱,退也是地狱——
前有虎,后有狼。
出现的是鬼?还是蛇?
唉,就是这种感觉。
哀川润性格不好。
「嗯,既然你不知道,那多说无益,吾友。反正我本来就不期待你知道什么,不过请你别误会,我也没有很认真在找,只是随便、顺便、顺手找找看而已。那招呼也打得差不多了,我就此——」
正因为我相信哀川小姐不会输,才告诉出梦她在哪里。
六月。
九月。
「……这句话听起来也有点像是信赖。」
仅仅只有纸条上记载的——地址而已。
「堕落三昧」斜道卿壹郎博士研究所的事件结束后,透过哀川小姐的介绍,我也见过她几次——但说实在的,我们的交情并没有好到让她亲自探病,而小呗小姐当然不是因为担心我的身体。
毕竟——正是本人替出梦和哀川小姐安排那场战斗,我没有厚颜无耻到能够说自己毫无责任。
「……」
不过,亦有相异点。
唯一不幸中的大幸是,因为这次情况危急,没有太多心思让我胡思乱想。
那个人。
「她现在下落不明,吾友,你知道吗?」
或者该说,这个人真是不老实。
唯一能够依赖的只有一张纸条。
鲜明地烙印在我的脑海……
特别是行进间的电车车厢,就像是专供胡思乱想、沉湎回忆的场所。就这个意义来说,我非常羡慕一搭交通工具就呼呼大睡的崩子……因为我只要旁边有人就睡不着。
即便对象是——小姬。
唉,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旅行。
「……澄百合学园啊……」
双拳紧握。
我有一种奇妙的确信——
与其说是一个人,或许该说是两个人吗?
我一直认为那是不可能的事。
超级小偷——石丸小呗小姐在九月初造访我的病房。
世界的终结。
我非常不喜欢——运动。
「话虽如此……」
打扮几乎跟七月相同。
然而——
可是——然而,西东天。
我就再也没脸见任何人了。
「平手……?」我闻言不禁挺起上半身。
「我最讨厌那个人了!为了怕你误会,我先声明……」小呗小姐压低帽缘,隐藏双眸。「因为能够跟我势均力敌的,就只有那个人而已——虽然我非常讨厌她,不过她不在的话,我也很伤脑筋。如果不保持那种状态——就非常不十全。」
如果是第一次前往的地点,即便晓得地址,不实际走一遭终究毫无概念……而且因为崩子和光小姐的关系,我根本无法进行事前调查。
「……」
本人的视力看来没有那么差。
因为很容易胡思乱想。
乍听那个地点时,我完全一头雾水。就算对方告诉我是「那个男人」,我仍旧猜不出是谁。说到九州,我最多只能想到玖渚机关麾下的「壱外」或「参榊」,但它们都跟我扯不上关系——就算回溯六年前的那次记忆亦然。
我感到有些抱歉。
「啊,等一下——」
在博多车站转乘巴士。
放弃一切「软弱」,将自身完全集中于单一座标、彻底强化「坚强」的那个人物——我是否应该多加考量对方逼近「最强」的可能性?
「你想起什么了吗?」她满脸期待地追问。
「……不过这倒是我第一次去九州。」
悬梁高校。
视相处方式不同,可能导致不良结果。
过了二十多天,别说是哀川小姐,就连小呗小姐亦毫无音讯。不知道是放弃,或者只是还没找到……总之,如果连小呗小姐都束手无策,我想也没有人能够找到哀川润。正如玖渚友所言,就算是她、就算是小豹也找不到——我当然就不必提了。
品性虽差,但人并不坏。
「……原来如此。」
「我正在找——哀川润。」
「我以为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吾友,如何?如果你知道些什么,可否告诉我呢?」
我的责任并非只有安排那个舞台,不止如此。我还将原本决定退隐的出梦硬生生拉回现实,而且——让他跟哀川润见面。
一方面感到有些迷惑。
福冈。
「你不知道吗,吾友?在咱们那个世界,这可是相当轰动的事件——听说哀川润和『杀戮奇术之匂宫兄妹』的『食人魔』出梦在清水寺决斗,打成平手。」
「……吾友还是非常十全哪。」小呗小姐神色颇为愉快,至少没有任何紧张或认真的感觉。从这个观点来看,她有某种类似哀川润的要素。
「我……那个……有些话必须告诉哀川小姐……有些话没机会跟她说,如果……如果小呗小姐找到哀川小姐的话,如果发现她的话,可不可请她跟我联络呢?」
「那种传闻不过是无凭无据的流言蜚语。没有我的许可,那个人——不可能死的,因为那个人是我在这世上唯一认可的敌手。」
找到哀川润的,一定是石丸小呗。
「……真是伤脑筋。」
数字的六和九,换言之就是这个意思吗……
我倏地神经紧绷。
还有「十三阶梯」。
以及——
一下博多车站,我忍不住左顾右盼。我的情况虽然不能说是「乡巴佬进城」,不过确实有一种新鲜的感觉。毕竟我很少离开近畿……顶多是七月到爱知县而已吗?
石丸小呗品性不佳。
左右两条长长的麻花辫、鸭舌帽、丹宁布大衣、丹宁布长裤、穿带皮靴。
至于京都,今年则逛了不少地方。
要揪出一个不存在的人,毕竟是强人所难。
「下落不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的想法太天真了吗?
在那之后——
槛神能亚、萩原子荻、西条玉藻、紫木一姬。
我也有带指南针,但乱闯陌生土地终究不智,再加上时间极端不足,这次只好依赖大众交通工具。
因为很容易沉湎回忆。
不过,并没有戴眼镜。
对了——出梦也不是外行人。
话虽如此,我不能坐以待毙。
不,这不是重点。
她的声音依然宛如歌唱。
未知的土地吗……
倘若,哀川小姐因此丧命——
从鸦濡羽岛到澄百合学园。
老实说,关于西东天——狐面男子的那些麻烦事,我的确想一古脑儿丢给那位承包人……我的确希望趁事情还没恶化,那位人类最强可以替我击毙人类最恶。
同时又觉得自己干了一件蠢事。
不过……这又是戏言一桩。
「你找哀川小姐……有事吗?小呗小姐要找她吗?可是……」我紧张地应道:「如果连小呗小姐都找不到,我怎么可能找得到呢?小呗小姐不知道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不是吗?」
所以,也很讨厌旅行。
他说那是提示。
既然有这么多资讯,我的确能够联想到某个人——而且就只有那个人。
我当然很想坐在安乐椅上,一边打毛线,一边轻松解谜……但那毕竟是不可能的事。
「很不幸……正如我刚才所言,我连这件事都是初次耳闻……呃……那么……意思就是哀川小姐有可能被出梦……被那个叫『匂宫』的人杀死吗?」
「无稽之谈!」小呗小姐嘴角一撇。「哀川润怎么可能会死?」
这个差异甚大。
不死的研究。
我明明见过狐面男子,上次却擅自决定对哀川小姐隐瞒。对于那个决定,如今尽管后悔万分……但我当时实在很怕跟狐面男子扯上关系。
现在还是很害怕。
我不想继续恐惧。
是故——我才决定前来福冈。
本人这个懒骨头的戏言玩家才会出远门。
未受任何人委托,自动自发地前来。
「这种改变也可以称为成长吗……」
抑或是堕落?
唉,哪种都无所谓。
话说回来,小姬的「师父」市井游马正是福冈出身。一想到原本可能跟小姬一起前来此处,倒也不是全无感触,不可能没有。
我在目的地附近下车,徒步前往。京都居民习惯沿街信步而行,可是福冈的道路并非棋盘状,不像京都那般四通八达。
不妙!要是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就无法在今天赶回公寓……光小姐和崩子搞不好会一路追来。尽管不太可能追到九州……不过她们俩异于常人,我内心仍有一抹不安。
「……伤脑筋……」我一边咕哝,一边暗忖。
虽然绕了一点路,但总算在日落前抵达目的地——纸条上记载的地址。
那是一栋老旧的公寓。
不,不是老旧,而是肮脏。
不是伤痕累累,而是藏污纳垢。
不是地板嘎吱作响,而是地板即将陷落。
走廊上净是成堆的旧杂志和垃圾袋,假如仔细观察,还可发现不少蚊蝇盘旋其中。
真是活生生的脏污。
匂宫出梦对我招招手。
CD录音机、十四吋电视机、铁管床(床底有收纳箱)、挂在窗帘架上的衣物、小桌子、放在桌上的文具和台灯……书籍则随手堆放于榻榻米上。该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在外租屋一年左右的大学生的房间……至少这既不是杀手的房间,亦不是名侦探的房间。
不,呃……
杀戮奇术之匂宫兄妹。
门口没有挂名牌。
「咦?哦?你——」
……
房门猛然从内侧开启。
然而,这种说法并不正确。
亦可称为——怪物。
发型跟最后见面那时不一样——原本是及腰的狂野长发,如今变成崩子那种齐肩妹妹头。前额浏海则以眼镜代替发箍拨起。
……没有对讲机。
跟娇小身材毫不相称的修长手臂。
本该表里一体、理当一心同体的「软弱」与「坚强」,犹如单纯的二元论般轻易两极化,甚而违反常理地人格化
尽管被斩断头颅、挖出心脏,
假如——
那种事——与我何干!
假如在此见到「他」,不啻证明了某件事——这么一来,故事未免加速过快。
世间称为——双重人格。
我再次下定决心,调整心情。
目标房间在二楼,要从设于建筑外侧的金属楼梯上去。好几阶楼梯已经生锈,一踩就歪斜扭曲、嘎吱作响,总之非常可怕。这栋公寓的居民,总是处于这种犹如「达摩克里斯之剑」
㊟
的恐惧中吗……不过,这栋公寓完全跟奢华沾不上边,并不适用这个比喻……
「来杀我的话——还少六十亿人吧,大哥哥?」
雪白的瘦削身躯,骨骼浮起。
没办法。
替代可能也罢。
匂宫理澄负责「软弱」,
不光只有走廊,没想到室内也整理得十分整齐。出梦尽管没有光小姐那么夸张,看来也是相当有条理之人。垃圾固定集中一处,旧报纸也用绳子绑得好好的。
真的只差一点。
没有建构于肉体的名字。
「他」与「她」共用一副身躯。
我一边闪避塑胶桶和不知是好是坏的洗衣机,努力朝目标房间迈进。五号房……呃……这是四号房,所以大概在它隔壁……是这间吗?
两个人格。
我甚至希望对方不在。
兄妹。
有两个出借予精神的名字。
「进来吧,我至少可以请你喝杯茶。」
度过——封闭的时间。
拜托千万不要有人。
——想不到扑了个空。
要是正面冲突的话,我肯定没命。
隔壁四号房的门锁已毁,显然无人居住;不过,五号房的门看起来还算坚固,门口……嗯,跟其他房间相比,也称得上洁净。
他绝非这种性格良善的男人。
「他」——看清楚我是谁之后,以缓慢的动作,仿佛要穿越斑马线似的依序检视右方、左方、右方。
杀手——
话说回来,我其实晓得这个房间的电话号码,或许应该事先跟对方约好时间。我这时终于想起,但如今为时已晚,而且这种行为根本没有意义。
杀戮奇术之匂宫兄妹。
呃——
不是朽败,而是腐烂。
这根本不是住宅,而是废墟。
赤脚。
正由于最恶。
「……是谁在我家前面鬼鬼祟祟的?」
窄皮裤——上半身赤裸。
「汉尼拔」理澄和「食人魔」出梦。
兄妹。
一人即为两人,两人即为一人。
匂宫出梦执行杀戳。
给予「我的敌人」让步。
「……我想也是。」
宛如国中生的娇小身材。
匂宫出梦执行「坚强」。
度过——封闭的空间。
2
哥哥和妹妹。
几乎是肯定故事。
(注:达摩克里斯非常羡慕叙拉古国王的富裕,国王于是邀他参加宴会,该宴极其奢华,但达摩克里斯头顶上方却有一把以细线垂吊的剑。国王借此告诉达摩克里斯,国王一职总是处于战战兢兢的状态。)
两个极端。
「……」
下定决心向前冲!
外观就显得臭气冲天,有种难以接近的氛围。
匂宫理澄负责调查——
我原本打算用力敲门,结果整个人向前扑倒,差一点就跟室内出来的那个人物正面冲突。
我住的地方倒也没有华丽到可以指责他人,但这栋公寓实在太过夸张、令人傻眼,恐怕是长期无人打扫的结果。这一瞬间,我暗自庆幸没有带光小姐同行。
「哥哥」匂宫出梦。
然后态度从容地露出邪恶笑容。
应该说是前杀手和——前名侦探吗?
就偶然而言——过于完美。
可是,就算我不断确认地址、再三检查,结果还是一样。唉……也罢,如今再踌躇不前、停滞不进,亦无法改变什么……
但,两人就只有一个任务。
至少——里面应该有人住。
差一点。
匂宫兄妹。
即便如此——就算一切正中狐面男子的下怀,我还是必须见「他」一面。
一人等于两人,两人等于一人。
「……嗨!」
不在就不在。
杀戮奇术——匂宫兄妹。
居然有人类住在这种地方?
这个「杀手」——匂宫兄妹,
如此说完——
我正准备敲门时——
话虽如此,丝毫没有软弱的感觉——显得十分敏捷。
抑或者,这正是——狐面男子的目的?
正因为最恶。
时间收敛也好。
给予「敌人」暗示。
三坪空间,加上简易厨房……淋浴间和厕所……嗯,如果只看室内,比我那古董公寓的环境还好一点。
「妹妹」匂宫理澄。
「嗯、嗯,嗯~~」
话虽如此。
即便遭逢此等伤害——还是活了下来。
躯体仍旧存活。
人格——仍旧残留。
这不是比喻,而是事实。
明明被斩断头颅。
明明被挖出心脏。
最后还是活了下来。
岂止如此,倘若只有这样也就罢了,但不止如此——匂宫出梦甚至跟那个人类最强的承包人「死色真红」哀川润正面交手,然而……
此刻还是活得好好的。
依然活着。
只是活着。
再怎么杀、再怎么杀也不会死。
再怎么杀、再怎么杀、再怎么杀也死不了。
再怎么被杀、再怎么被杀也不会死。
再怎么被杀、再怎么被杀、再怎么被杀也死不了。
这才是——不死之身。
虽然大幅偏离狐面男子和木贺峰副教授的「不死的研究」,变成怪物般的不死之身——但确实是不死之身。
亲眼目睹这种东西。
光是目睹这种存在——就令人毛骨悚然。
「喂!茶叶没了,我改泡咖啡喔。大哥哥,你看起来像黑咖啡派,是不是?要不要加点奶精?」
「你的嘴巴确实不够紧。」我点点头。「所以呢,你说了什么?」
嗯,这是意料中的结果吗?
冷静一想——关于秘密工作、情资调查一类,过去都是由「软弱」人格的理澄负责。「隐藏行踪」——这方面大幅逾越出梦的专业范畴。
按个人喜好来推进故事。
「大哥哥又何必干涉别人的生活?」
「呃……就半途而废啰。我当时也是杀红了眼,等回过神来,清水舞台那里已经被砸得体无完肤——嗳!多半是因为我的必杀技『
一口吞食
』。我整个人被桧木碎片压倒在地,抬头往天空一看……哀川润早就消失了。」
「……」
至于现在。
换言之,下落不明与此事有关?
这么说来。
「这种情况下,要我不看才是强人所难吧?」
话虽如此,那都是当时。
我不太喜欢这个提议,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只好脱下衬衫递给他。
「不……没事。能够平安打输——真是太好了,出梦。」
「不过,话虽如此,我还是搞不懂……跟哀川小姐战斗,最后下落不明的你,竟大摇大摆地住在名片上记载的地方址——实在出人预料。」
「反正大哥哥身心都是男人,有啥关系?」
虽然仍旧无法解释为何事后一直找不到哀川小姐……不过,此事确实大有进展。光是得知此事,这趟九州之旅就不虚此行。
狐面男子决定让我与出梦见面。
「人去楼空,看不见人影,甚至找不到尸体。」
就算问他原因,他八成只会回答:「那种事其实都一样。」
「这个……利用承包人才晓得的秘密手法……」
「话是这么说没错,而且……嗯……我也不是来说这些的。」
「啊,不……」
那个地址——邮递区号和地址都很陌生,但昨天狐面男子一提及「福冈」——考量所有资讯,我立刻联想到那个地址。
「我才没输,是不分胜负!」出梦气呼呼地嘟嘴。「可是——没想到那个最强居然就此失踪,是跑到哪里去了呢?」
匂宫理澄的人格消灭了。
「我才不会当真。」
哀川小姐早已知道狐面男子的存在。
只剩下匂宫出梦。
「以前这些都是理澄负责的呀~~」出梦闷闷不乐地搔头。「既然这样,大哥哥,你身上那件衬衫先借我。」
那是初次见面的时候。
「开玩笑的!别当真啦!」
「呴,没办法接受我按计划似的住在福冈吗?那我问你,大哥哥,你是直接从理澄手里接过那张名片吗?」
「你刚才在睡觉?大白天?」
认定毫无关联——太过牵强吗?
当时,出梦决定离开杀手界。
「呜哇~~热呼呼的好恶心~~」只见他一边嘀嘀咕咕地抱怨,一边穿上衬衫。「大哥哥是京都人大概不晓得,九州这地方很热耶,至少在室内的时候让我脱光嘛。」
匂宫理澄已经不在了。
春日井小姐捡到理澄,为了确认身份从她的钱包搜出名片,「名侦探」的头衔旁边写有地址和电话。那张名片后来不见了,不过记忆力惊人的春日井小姐将内容背了下来——
「消失……」
是故,狐面男子才阻挠我造访这个地址。
不能说是心血来潮。
知悉——父亲的存在。
那便是纸条上记载的地址。
只要认真面对就好。
既然如此……至少证明哀川小姐并未死在出梦手上。
「平手?哈……平手啊。」出梦自嘲似的笑道:「如你所见……头发几乎都被抢走了。我觉得是一场精彩的战斗……嗯,既然没有明确的结果,是啊……或许是不分胜负吧……」
不希望我去打扰他。
「……出梦……呃……我的眼睛不晓得该看哪里,可不可以请你穿件衬衫?」
「我不是有穿裤子?别管我嘛,我不脱光衣服就睡不着。」
这真是好消息。
「不过,如果你真的打算躲起来、如果你真的决定退隐,我觉得还是应该搬离这里……况且理澄也已经不在了。」
「就你而言,这是相当暧昧的说法。」
「不,纯黑就好。」
「衣服现在统统拿去洗了,还没干。」
如今,眼前女子体内只有一个人格。
「暧昧吗?唉,毕竟是半途而废的战斗。」
让故事加速发展。
匂宫理澄——人偶。
「这个地址从未对外公开,那张名片纯粹只是随身携带……理澄不可能做出任何不利于我的行为。」
「半途而废?」
我得告诉小呗小姐。
但她充其量只是出梦的替代品。
决定——退隐。
无须我传达,
「而且,你以为哀川润是怎么找到我的?」
双重人格这种说法虽然好听,
别当真。
不过,狐面男子的说词有其理由。
返回公寓一查,果然吻合。
「是没关系……」
「咦?怎么了?」
「不,免了,我是提得起放得下的人。」
「这样不就换我上半身赤裸了?」
「哇!好帅气~~」出梦边说边拿着两个杯子,绕到我的正前方。「拿去。」他将左手的杯子递给我之后,直接坐在铁管床的被褥上。接着一把取过枕头,扔到我旁边,似乎是要我用它代替坐垫。
而且……
「……然后呢?」
青春少女在眼前赤裸上半身,依时间和地点,有时是非常幸福之事;但考量接下来的发展,这只会让我更加为难。更何况「青春少女」只有那副皮囊,人格其实是十八岁男子所有,而且是——凶猛狰狞的杀手。
「狐狸先生的事。」出梦答道:「那女人果然厉害……马上就察觉狐狸先生就是她父亲……」
对——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
「洗衣服也该规画一下嘛。」
「喔……不过大哥哥的消息真灵通,是听狐狸先生说的吗?」
「但是你这个人很有可能直接跑出去……刚才也旁若无人地开门。」
这又是时间收敛——吗?
我没时间陪他闲扯。
总之,他明白匂宫兄妹的想法。
别发火。
是在理澄失去意识时,春日井小姐径自——从钱包里搜出来的吗?
「不是……我很久以前就知道这个地址,理澄有给我名片。」
「哀川小姐——」我问道:「哀川小姐怎么了?大家都说你和她打成平手。」
「你这家伙真下流!眼睛看到哪去啦?」
「你想报仇吗?」
匂宫理澄——死了。
无视匂宫兄妹的意愿。
「……说得也是。」
至少……我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而狐面男子不愿打扰他。
明白——并选择沉默。
不过——当然不是完全没有不安。考量事件的、故事的发展,现在应该是跟出梦重逢的时刻——即使狐面男子上个月是这样对我说的:「那个地址是假的。」、「你去那个地址也见不到任何人、找不到任何东西。」
「我也是这么想,可是——」出梦眯眼注视我。「总觉得你一定会来找我。」
「因为我一时疏忽,不小心说溜嘴了。」
我也想过她可能拜托小豹。
狐面男子明白出梦——不,该说是理澄比较正确吗?
「这方面——我非常清楚。」
「我当然很在意她的下落,因为我说不定也有一点责任。」
「哀川小姐已经察觉狐狸先生——父亲的存在,对吧?既然如此,结果不难想象。」
「父亲啊……喀哈哈,那种事就跟我没啥关系啰~~」
「这么说来,你的父母呢?」
「没啦。」出梦嗤笑道:「我就只有『妹妹』,不过——连那也没了,这就是跟最强战斗的代价吗?」
「双重人格啊……」
「那可是我最亲爱的『妹妹』呢……那你咧?你能够体会那个最强的心情吗?你也跟正常人一样有父母吗?」
「我有啊,也曾经有过……妹妹。」
「曾经有过?还过去式咧!就跟我一样啰?」
「是呀,不过,『曾经有过』这种说法其实也有问题。我们不像你们——不像出梦和理澄,几乎不曾共有时间。」
「嗄?」
「我还不会说话的婴儿时期,她就被诱拐了,而我一直被蒙在鼓里。」
「诱拐……哟~~」出梦略显讶异。「这么说来……狐狸先生的姊姊好像也是被人拐走的。然后呢?后来怎样?有找到吗?」
「不能算是找到……没想到她一直在附近生活。我十岁左右的时候,终于发现——那个人就是我妹妹。」
「这么曲折啊。」
「就说啰,可是除了我以外,大家好像都知道。」
从那时开始,我就一直过着——旁观者的生活。
从我变得自以为是的那时开始。
「然后,那个人没多久就死于坠机意外——兄妹共度的时间非常、非常非常短暂。」
「等你听完全部,如果面对生死关头时还是这样眼睛不眨、装模作样的话——小心我亲你脸颊喔,大哥哥。」
「我当然——不想死。」
「……」
「……答得漂亮。」
「呃……我是使用文明利器……」
刚才那句话听起来好像他认识零崎……不,上次谈话时也是如此吗?
「……」
刚刚还拿着咖啡杯的右手,倏地捂住我的脸孔。
狐面男子亲手交给我的那个信封。
「那为什么要来?」
「不……我打算当天来回。」
「……」
中间的海洋是打算怎么办?
「——跑来问我这种事,有可能被我杀死哟——你难道没想过?」
时宫时刻。
「全部。」
匂宫出梦手臂暴长。
完全不相似?
澪标深空。
戏言玩家头盖骨碎裂。
完全不一样?
平淡无奇的事——
「……既然理澄已经不在——我认为你再无追随狐狸先生的理由。」
宴九段。
甚至不能算是故事。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因为『十三阶梯』全部找齐了,狐狸先生说要开派对,就是这样……」
「……」
「你成了狐狸先生的敌人啦。」
「什么?你说啊!」
当初就是出梦告诉狐面男子有零崎人识这号人物,他知道零崎也很正常。
出梦嘴里这么说——
如今的我,没有任何感觉。
右下露蕾萝。
「不用谢,我只是……」出梦——拾起榻榻米上的信封。「突然想吓唬你一下。」
「因为我爱出梦。」
「那就是住我这了……话题又臭又长,你今晚甭想睡,别以为可以半途尿遁啊。」
「哇!『十三阶梯』找齐啦?我还以为那是不可能的任务……啊~~因为先找到『敌人』,狐狸先生才找得这么急。嗯……少了我和理澄,又找来哪些成员呢?我也挺有兴趣的。」
出梦松开右手。
我取出——信封。
不,长度并未增加——那只是错觉。
游过去吗?
六年前——
「结果是你……吗?狐狸先生也真是的……大哥哥和零崎人识完全不一样嘛。」
「……」
「……所以呢?你不可能是担心哀川润,才特地跑到我这里吧?从京都到福冈,就连我也得跑上三天耶。」
澪标高海。
真的不妙吗?
「……我知道。」
「喔——真是帅气的过去。」出梦失去兴致似的随口问道:「那有找到诱拐你妹妹的犯人吗?」
既不足为怪,亦不足为奇。
紧紧……捂住。
右手兀自不肯松开。
绘本园树。
拇指贴着右颊。
「……谢谢。」
喀啦!
大概是觉得那种事屡见不鲜。
一里冢木之实。
「……是啊。」
「这理由不够充分……我就算离开,也还是杀手。想在我面前保住性命有多困难——你应该已经充分体验过,难道是忘记了吗?」
将我牢牢固定。
其余三指贴着额头。
咦……
暗口濡衣。
封口已经拆开。
很久以前的事。
古枪头巾。
……咦?
情节一点都不帅气。
「玖渚机关。」我若无其事地应道。
架城明乐。
「你希望我告诉你的『全部』,就是这件事吗……可是啊,大哥哥。」
「喔——」出梦点点头。
终于——
「知道还敢跑到这个昔日人称炼狱尽头的九州找我?好,我就来听听你有何凭据……不,是有何理由吧,假如真有那种无稽之言。」
「……今晚有订旅馆吗?」
我也已看过内容。
那是非常平凡的事。
「嗯,一方面是想问哀川小姐的下落……不过也另有原因,希望你告诉我的——其他事情。」
顶多也是有点觉得该想想办法。
刹那间。
反而,更加用力。
奇野赖知。
我解读有误吗……
包覆般地撑开手指。
「希望我告诉你?什么?」
「还、还有一个理由。」
嗯——确实是层出不穷。
3
诺衣兹。
「你是觉得死也无所谓吗?」
「……所以呢?是什么大事?」
小指贴着左颊。
出梦并未拾起我放在榻榻米上的那个信封,只是一脸郁卒地低喃:「原来如此……结果变成这样吗?」
出梦似乎真的很不开心。
可是,总觉得刚才那句话……
「……」
「我在这里被杀的话——就等于否定故事。叫我来找你的是狐狸先生,如果我在这里被杀,不啻等于否定他的哲学——替代可能和时间收敛。如此一来——就可以否定他说的『故事』,让他大吃一惊。不管结果如何,都不算坏。」
这种事当然不可能发生,出梦握碎的是不知何时换到左手的咖啡杯。
「我——虽然离开了,可仍是货真价实的『十三阶梯』耶。」
啊~~不对、不对。
「唔……?」出梦——盯着从信封里抽出的名单,困惑侧头道:「……怎么只有十二个人?」
「对啊。」
「狐狸先生说全部找齐了吗?」
「没错。」
「这是怎么一回事?」
「嗯……我也想过这个问题,说不定……『十三阶梯』其实不是十三个人的组织。那个人是说『全部找齐了』,并没有说『十三个人都找齐了』。」
「这倒是……这么说来,我也没问过他打算找几个人——因为我一直认定是十三个人;不过,『十三阶梯』只有十二个人的话,位子很难分配吧?」
「会吗?我猜他多半会说『十三个人也好、十二个人也罢,那种事其实都一样』。」
「这倒是。」
「比如说原本打算找十三个人,后来又觉得十二个就够了,也可能十三个人是加上狐狸先生他自己。」
「原来如此,确实有可能。」出梦接受我的解释,目光转回文件,频频颔首应道:「嗯!嗯!」
他对此事果然颇有兴趣。
自己曾经——隶属的组织。
并非他一个人,而是兄妹一起——
「时间是……九月三十日的晚上……地点是……什么?澄百合学园——遗址?」
「嗯。」我点点头。「有些因缘的地点……」
「……你要去吗?」
「目前是这样。」我点点头。「不去的话——事情永远无法结束。」
「结束啊……」
「不过,就算要去——还是想取得最低限度的资讯,毕竟我不是去自杀的。」
「嗯,有点类似催眠师。跟创造我和理澄的『匂宫』、跟杀戮奇术集团匂宫杂技团截然不同——大相径庭——完全相反——的『时宫』,喀哈哈,假如我还没退出,那种人才绝对不可能加入。」
「……真受不了你们。才讲到第三个,我就快听不下去了。」
「……」
「心醉?」
架城明乐。
「看不顺眼的名字,就是指时宫时刻吗?」
「『架空兵器』,这是狐狸先生的文字游戏,意思听说是『叫人分不清到底在不在的家伙』。真要说来,狐狸先生好像是想搜集这种人。」
「我和理澄是第三阶和第四阶,不过这是我们退出时的阶级,刚加入时是第七阶和第八阶。『十三阶梯』是一有空缺就向上递补的组织,成员变动十分剧烈。」
「需要我安慰一下吗?」
「医生?」
这令我有些失望。
「你见过她吗?」
「按顺序啊,那首先是——」出梦在榻榻米上展开名单,让我们双方都能看见。「——这家伙!架城明乐。」
「谢谢再联络。」
「第三阶绘本园树——是在我退出之后递补上来的。我还在的时候,这家伙是第五阶。」
「就说呀,有几个本人『食人魔』看不顺眼的名字……唉,也罢。好,大哥哥,你要我从谁开始讲?」
……这也未免太多管闲事。
「喔……可是,既然那个一里冢木之实是第二阶——」
出梦哈哈大笑。
「哦……」
「只要待在狐狸先生周围,就不愁没有伤患——是这个意思吗?」
「可是他明明……已经死了。」
「嗯啊。」出梦颔首。「这家伙是医生。」
「……是吗?」
「请节哀顺变。」
「是啊。」
「就是『怪人』。狐狸先生好像根本不在乎对方有什么能力,杀手也好、大夫也好,全部都是等价。怪人——能够跟故事扯上关系的怪人,所以听说宴本来是『未来敌人』的候选人。就这个意义而言——宴九段说不定跟你是相同类型。至于外观——也是没什么值得一提的特征。」
「暗杀者——暗口濡衣,以及杀手——澪标深空、澪标高海。」
「宴九段这家伙……我们认识很久,也常常交谈……但实在叫人摸不着头绪。我还在的时候,这家伙就背叛过狐狸先生两次——话虽如此,又没什么特殊异能,猜不透这家伙在想什么……别名是『架空兵器』。」
「哎,你放心。我虽然只见过三个,但其他九个人大多都很出名。不愧是狐狸先生,依旧非常认真地监视『世界』……不过其中也混了几个我看不顺眼的人。」
「听说还活着,是狐狸先生告诉我的。如果他死了,狐狸先生和最强应该也一样吧?话说回来,我也没亲眼见过他,这家伙就是我刚才说的那四个人之一,他是『十三阶梯』的第一阶。」
「这种人?」
从名字来看大概是男性,我边想边问道:「这么说你们是旧识?」
蓝川纯哉。
「用你的性命吗?」
完全不透明。
「嗯。」
「那么,第四阶——这个叫宴的人呢?从名字看不出是男是女,不过这是你见过的三个人里的最后一个吧?」
「……」
「是啊,不过,接下来的这三个更教我看不顺眼。」
「从名字来看,这是女生吧?」
既然是女性,就很麻烦。
「杀手?所以说?咦……」
「呴,大哥你不用担心这家伙啦——听说他还留在美国,没有回日本。」
纵使有,这世上至多只有一个人。
然而,眼底毫无笑意。
「哦……」
「嗯,就这个意义来讲,这家伙就算值得恐惧,亦不值得警戒……就像亡灵一样。无论多么骇人听闻,终究没有危险性。好,接下来是第二个——一里冢木之实。」
「我和理澄在的时候,只找到六个人。扣除我们两个,就是四个,其中一个没见过,所以我认识三个。」
狐面男子的——帮手。
怎么一回事……他在生气吗?
而且——绘本吗?
「我不知道他们的详细资讯,就一口气介绍完吧!第五段刀匠——古枪头巾,第六段操想术师——时宫时刻,第七段人偶师——右下露蕾萝。」
「喔……可是……」出梦仿佛有所不满,不断、不断地检视那份名单。狐狸先生还亲切地标上假名,应该不可能是不认识汉字。「……总之……有几个我认识的家伙。」
不过……话虽如此,这件事也不能拜托玖渚。我目前的器量仍未大到——将那丫头卷入亦不在乎。
语气暧昧不明。
刀匠——操想术师——人偶师。
「就是打从心底迷恋。」
「是吗?」
「大夫吗……」
嗯……总算开始有点组织的感觉。
对于狐狸先生选择递补他的人才。
「这倒是……」
「他是『十三阶梯』里唯一能够跟狐狸先生平起平坐的家伙……嗯,说起来确实满可疑的,不晓得究竟有没有这号人物,毕竟只有狐狸先生说他活着。从这个观点来看,他跟狐狸先生和最强并不一样。」
「……」
「大夫视治疗伤患为人生目标……不,与其说人生目标,不如说终生事业……跟我有一点类似;不过,我们在向量上是相反的。」
「你应该也可以想象,我们并非坚如盘石的集团吧?毕竟带头的狐狸先生简直就是『随心所欲』的化身。」
应该不可能完全一样。
我调查西东天的底细时,亦曾试图调查这号人物,想看看能否发现一些关于西东天的蛛丝马迹——但完全找不到任何资讯。
「好像是什么特权大使。」出梦说道:「他的别号是『
第二
』,狐狸先生是『
第一
』,另一位帮手是『
第三
』,大概是以前的绰号吧?」
「就算你这样问……反正我统统不认识,如果可以按顺序介绍,那就太感谢了。」
「不,用火热的心。」
我对自己吐槽。
「看不顺眼……?」
「有几个吗?」
「这三个想来是我和理澄的替代品……不,只怕是针对我吧?没想到本人如此廉价,狐狸先生居然认为这三个角色就足以取代……」
「一旦发现时宫集团,务必全数铲除,这就是我接受的训练……喀哈哈,我一退出就找上这家伙,狐狸先生真是有够现实。」
「三个人吗……」
「为什么?」
尽管不是哀川小姐和蓝川纯哉,不过这个姓氏和我知道的另一个姓氏读音相同,多少有些棘手。唉,如果连这种小地方都要一一介意,迟早会发疯的,姓氏重叠这种事随处可见。
还真是良莠不齐的组合……
「这两个——这个『澪标』是地位低于匂宫杂技团的组织,原本就是乌合之众……有够欺人太甚,偏偏找什么『澪标』,至少也该找『早蕨』吧——啊啊,我差点忘了,早蕨已经被零崎人识歼灭了吗?所以才找上澪标深空、澪标高海……两个人勉强凑成一组吗?想跟以一敌二的匂宫兄妹殿下相提并论,还早八百年咧。就算要用,两个人共用一阶就好了嘛……啊~~我好受伤耶。」
然而……
十年前撒手人寰。
「你说你统统不认识,但至少听过这家伙吧?他是狐狸先生在美国时代的帮手。」
狐面男子……还真是受欢迎啊。
跟我是相同类型吗?
「制作『地点』……」
我没有同类。
「算是『十三阶梯』的治疗组吧……这家伙跟木之实一样,几乎没有伤害他人的能力;话说回来,我还没退出时,光靠我一个就绰绰有余、非常足够……嗯,我受过这家伙不少照顾。狐狸先生都是用『医生』或『大夫』叫这家伙。」
正如——其他两人和那个少女。
「那么,从第五阶开始的这八个,正如我刚才所言,都没见过面,是狐狸先生在我退出之后找来的;不过,他们完全是为了对付你的成员,是在了解『敌人』之后,因『敌人』而生的成员。除了其中一个——其他我都听过。」
只认识三个人吗?
这是什么对话?
然而,出梦的态度十分别扭。
「嗯啊,这家伙就是我见过的三个人之一。外型就像在图书馆阅读诗集的那种认真、高雅的女子——不过性格相当泼辣,而且对狐狸先生极度心醉。」
「因为一天到晚都穿白袍,非常有大夫的感觉,很好认的。这家伙,呃,该怎么说呢……不像木之实,并不迷恋狐狸先生。」
「『第二』啊……」
「是吗……」
「你听过『地利』吧?在熟悉的地点作战,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有利的——反之亦然;换句话说,就是专门分散、阻断『敌人』的超能力。」
架城明乐——
「加……咦?」
「刀匠和人偶师就无须赘言——不过『操想术师』这个名词倒是挺少见的。」
「就是这样。」
「对,她是『十三阶梯』的第二阶——『空间制作者』。完全没有战斗能力,但可以制作『地点』的罕见异能者类型。我对这家伙很棘手哪——她好像也拿我很没辙。」
「唉,总之要简单说明的话——澪标是双胞胎,专靠双胞胎的默契屠杀目标。若以匂宫杂技团的角度来看,就是中立型,或是传统型的杀手。」
「……我听过许多人讲你们的事,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匂宫杂技团执行工作时,都是以兄弟姊妹为单位吗?」
「嗯。」他点点头。
果然是一群怪人……
「不过我被视为特例。」
「双重人格不能算兄妹吗?」
「没错,应该是——
副产品
吧?」
形容得真妙。
「呃,关于澪标,这样就够了……我更想问澪标前面的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啦!出梦,这个叫暗口濡衣的家伙到底是怎样的人物?你刚才说『暗杀者』?」
「嗯——嗳,『暗杀者』这种形容也很微妙……你对『杀之名』知道多少?关于我隶属的『匂宫』,应该不必多加解释——」
「老实说,我对你们的世界很生疏。」
即便称不上——童话,亦足以匹敌科幻小说。
「哦……对我来说,这倒是家常便饭,不过多亏理澄,我也许比其他人正常些。『暗口』是次于『匂宫』,排名第二的集团——顺道一提,『零崎』是第三;不过,最凶残、最受人避忌的则是『零崎』,而『暗口』这方面还是排第二——再顺道一提,就受人避忌的程度而言,『匂宫』从后面数回来比较快。」
「咦?为什么?呃……是『杀手』、『暗杀者』和『杀人鬼』吧?先不管『杀人鬼』,『杀手』和『暗杀者』的差距好像不大,莫非这是外行人的想法?」
「不,你说得没错……就字面上来说差距不大。可是大哥哥,『杀手』这类『杀之名』的别称,其实也只是随便取取。」
「……隋便取取?」
「单纯只是区分用的记号。如果要追溯起源,甚至不是当事人的自称……命名者另有其人。」
命名者——吗?
是谁?
「可是,既然是随便取取——」
那是束缚于「咒之名」的结果吗?
不妙,我又把他惹火了吗?
诺衣兹。
最后一个人——
原来如此。
「……也对。」
「你跟奇野……交过手了?」
「完全没听过……狐狸先生从未提过这个名字。与其找这种无名小卒,应该还有很多候选人可以挑,狐狸先生真是叫人摸不透哪。无名小卒有一个『宴』就够了,现在更不是招揽『怪人』的时候。」
「『隐形濡衣』——『隐身濡衣』。我经常听到那家伙的传闻,但就是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那家伙不但从不现身,就连目击者都找不到……换句话说,见过那家伙的全部惨遭灭口。」
然而,出梦什么都没说,神色恢复正常之后,硬生生地开口道:「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个人。」
「『奇野』是——」出梦咬牙切齿地道:「跟我刚才说过的『时宫』并列,屈指可数的『咒之名』之一——要我说的话,他们绝对是比『时宫』更可怕的集团。」
「呃……我不认识那种小孩,嗯,或许就是诺衣兹吧……可是,如果有那种家伙,我应该会知道。我就算了,连理澄都没听过就有点难以接受——」
这种说法……确实很容易理解。
「从身材看是小孩子。」
当时……
「……暗口濡衣……这个人有什么特征?」
当然上面亦未标注拼音。
话虽如此,两名「杀手」和一名「暗杀者」吗?
「要我跟你打赌也可以。」出梦以苦笑般的痉挛表情瞪视我。「你……或者那个探病的朋友……你们其中之一,或者你们两个——都被那家伙动手脚了。」
「……我刚才是打算跟你这么说的,『就我所知,奇野是这十二个人里面最危险的』、『绝对不要跟他扯上关系』、『宁可遇上暗口濡衣,也绝对不要遇上这家伙』——我原本是打算这样吓唬你的。可是,我还来不及开口——你就说已经破解他了?」
不过,狐面男子必然对此毫不在意,肯定又会说「那种事其实都一样」。
零崎人识。
「……」
不过,这么说来。
「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呀。」
「好!」出梦双手一拍。「接下来是第十一阶的这家伙——这家伙我不认识,连听都没听过。」
过了半晌,双颊开始泛红。
「这不仅限于濡衣那家伙——我就是不喜欢『暗口』他们缺乏美学的杀人。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只求完成工作就好,简直俗不可耐。他们毫无『决斗』、『决战』这类概念——真的就是『工作』而已。既没有『策略』、亦没有『战略』——总之,手法很无趣。粗糙、拙劣、怪异。就我个人的意见,零崎一贼比他们强多啰。没错,大哥,你要小心这家伙,他们真的是随随便便就——杀过来的家伙。」
脸颊跟刚才相反——苍白如纸。
正因如此,必须有代其行动的手足……然而,只把「十三阶梯」当手足使用,不免有牛鼎烹鸡之感。
「关于这个奇野赖知——」
「至于『暗口』,则有五成相似……可以为自己认定的主子,做出任何行为——堪称异常的忠诚心。基于主从契约,执行事务性的杀人行为,这就是那些人的象征。」
我以为美衣子小姐成功击退他。
「……那又怎样?」
匂宫出梦一脸惨白。
「……『咒之名』?」
「啊~~就是你刚才说的『除了其中一个』。」
为什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为了转移出梦的注意力,我主动提问。我太轻率了吗……失去理澄的出梦,似乎极度欠缺平衡。即便只是普通对话,仍是一副随时都要发狂的模样。「十三阶梯」及狐面男子的话题,看样子十分接近他的忍耐极限。
只有三个片假名。
「哼……偏偏找什么『暗口』代替『匂宫』,简直就是在侮辱咱们嘛,狐狸先生……哼~~哼~~就连天性温顺的我都忍不住要大发雷霆……」
「……」
「这就难说了……也许是这样,不过狐狸先生向来不易获得男性的信赖……他的魅力主要是针对女性。」
奇野先生的……那种软弱。
「忍者啊……」
「动手脚……」
「你跟奇野……」
「嗄?白痴,那还用说?咱们的世界呀,最可怕的就属未知数、未知的敌人。我虽然无意转攻情报战,但也不可能笨到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与敌人交手,至少我不是那种白痴。理澄在的时候,这是她负责的部分——」
「就我个人的观点来看,这些别称名副其实的充其量只有『匂宫』的『杀手』、『零崎』的『杀人鬼』,还有……嗯,勉强说就是『石凪』的『死神』。尤其是『暗口』的『暗杀者』,我认为是大错特错。」
「『零崎』的可怕之处在于,他们可以为『伙伴』做出任何行为的异常组织意识,这个你知道吗?」
「狐狸先生送邀请函给我的时候,同行的还有一个外表可疑的家伙。一个戴着卡通图案的狐狸面具,身穿浴衣的怪人。不过,我们只有擦身而过,看得不是很清楚。」
「啊啊,这个人不说无所谓。」我打断他。「因为我已经破解奇野先生了。」
看不顺眼的名字——吗?
「诺衣兹啊……我想不可能是为了凑人数……是用来取代理澄吗?因为都没有调查员、情报组……勉强说的话,暗口濡衣也许可以凑合……但怎么想都不是他的专业。嗯,也可能是现在已经没有调查的必要——」
「就是我最不想招惹的一群人,甚至比『暗口』或『零崎』都要恶质。因为——相较于我们是战斗集团,他们则是非战斗集团;如果我们是靠『杀伐』冲出一条血路的神人,他们就是靠『不杀伐』冲出一条血路的神人。」
「呃……啊,嗯~~是啊。」
尽管心底明白,不过那种人的姓氏跟自己认识的人物重叠,终归不是愉快之事,况且这次连汉字都一致。姓氏竟跟那种不吉利的「杀之名」相同,我实在无法告诉他们这个残酷的事实。
「你还不懂吗……他们拒绝一切战斗,换言之就是『不战而胜』。至于『不杀伐』,则是不亲自出手,纯粹只是这个意思——其实他们杀得比我们厉害多了。我们只杀敌人——他们却连伙伴都不放过。单纯计算的话,杀人数量可是我们的一倍耶。跟那种『咒之名』接触,大哥哥,你不可能平安无事——更何况是遇上『奇野』……呿……居然找了两个『咒之名』进『十三阶梯』……狐狸先生的神经也大有毛病……我只能说他已经疯了。」
「……狐狸先生是如何将这种人纳入麾下的呢……对暗口濡衣而言,狐狸先生就是效忠的主子吗?」
出梦两眼发直。
「浴衣和狐狸面具……那是什么?听起来就像冒牌货。」
「你知道?」
「十天前左右吧?他袭击我的病房,不,也不算袭击,就是转交邀请函而已,结果被刚好来探病的朋友击退。要说凑人数的话,我想他才是凑人数的那个。」
我以为奇野先生是落荒而逃。
「……听起来挺厉害的呀。」
……他实在不像这种类型。
那间病房的——奇野先生。
「无论如何,既然是狐狸先生,把素未谋面的人视为伙伴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也不是不知道……」
暗口……石凪。
可是……那又如何?
就只有这样。
嗯……
面对表情狰狞的出梦——我不禁哑然。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道:「我是说这些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没想到你想得这么认真。」
「他、他就像一无是处的虾兵蟹将,夹着尾巴逃走……咦?你干什么摆出那种——我做了某种无法挽回的事的表情?」
对方的能力听起来不至于让出梦感到屈辱。不,呃……先不管平民百姓家的感受如何,以杀人为业的同行而言,我想亦不算失礼。狐面男子将暗口濡衣视为接替出梦的对象,倒也不至于不适宜。
「唔……」
「……」
「没有计算、计划、限度、极限的——忠诚心。既然是『杀之名』,作为自然相同,就是『执行杀人任务』。『暗杀者』也没什么不好,不过我认为他们更像士兵,也就是所谓的『杀戮兵』,要不就是——忍者吗?」
甚至不确定那是姓氏、名字或者头衔。
「……啥?」
隔天早上。
出梦——
「意图不明吗……」
「烦死人了……理澄在的时候,这类烦躁情绪都是由她负责……现在就像有什么黏呼呼的东西在体内翻搅似的。」
双眼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为什么说大错特错?」
「意思就是被诅咒。」他极度烦闷地说道:「只是一时还没发病罢了。」
接着恶狠狠地瞪视我。
所以说,杀死真姬小姐的凶手应该就是他们三人之一。从这个观点来看——他们三人倒是跟我有些因缘。
「啊,这么说来,我也许知道是谁。」
「哈!」可是,出梦用鼻子哼笑。「『暗口』的杀人毫无美学。」
「嗯……你刚才说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可是濡衣也不像女性的名字……不过,既然如此……呃,有没有可能是暗口濡衣向某人效忠,而对方命令他服从狐狸先生?」
不易使唤,穷于应付。
「……」
我暂时松了一口气。
「唔、嗯……」
「你……想得挺认真的嘛。」
4
遭到因果放逐之身——
我在出梦的床铺迎接朝阳。
崩子打手机给我。
「大哥哥。」
比起平时——
更为冷静的声音。
「美衣姊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