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幕 否定的背叛
《戏言系列 新版》 · 西尾维新 · 1.9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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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的东西,就不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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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少的地点比较好。
从性格考量,她一定不肯到耳目众多的地方。而且,就算不是这样,她也太过显眼。姑且不论性格,毕竟她长得十分漂亮。
话虽如此,也不能选择荒无人烟的场所。
一旦发生状况,反而更危险。
我想避免危险。
人数不多,同时又能远眺四周、通风良好的地点——那么,就这个情况而言,不是饭店房间或咖啡厅这种密闭空间,从风险考量,最好是室外——
左思右想。
我最后选择的见面地点是京都御苑。
以京都御所为中心的国民公园。
十月即将过半的此刻,是红叶正美的季节,不过非假日的观光客不多,加上地方宽敞,就我所知,京都市内没有比这里更适合的地点。七七见读的浪士社大学就在附近,我不时跟她一起散步、坐在长椅上阅读等等,造访此处的机会不少,虽然称不上自家后院,对我来说也算是相当熟悉的场所。
不过,御苑的范围极大,因此我特别具体指定在建礼门的前面。御苑里长椅很多,不愁找不到坐位谈话。我告诉对方,以附近的巨大糙叶树为记号。
两手空手也不好,所以我并未从公寓直接前去,而是稍微绕到Mr.Donut买了十个甜甜圈(因为正值特价期间,含税日币五百二十五圆),再抵达京都御苑。
刚好是约定时间下午三点的十分钟之前。
感觉不错。
顺道一提,今天不是坐飞雅特,而是走路。
人类偶尔也得走走路才行。
光小姐——今天没有跟来。
在公寓照顾「那家伙」。
……
「几个?」
绘本小姐检查袋子里的东西。
「嗯,因为是狐狸先生打给你,所以没办法得知他的号码——可是从他的手指动作,就可以知道你的号码。」
「全部都是蜜糖法兰奇。」
「……」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建礼门附近除了她以外,没有其他人影。
「呃……那、那个,不是还有十分钟——」
黄色的长靴……
十月——十一日。
星期一的隔天。
「啊,呃……我怎么知道的吗?」
「就是在澄百合学园,你们——『十三阶梯』和狐狸先生,跟我们起冲突的那一天,狐狸先生打手机叫你到第二体育馆,对吧?」
「什么事?」
「…………」
不能踌躇。
绘本小姐这个人只要交谈对象陷入沉默就很容易不开心,我连忙重复她的问题。事情再复杂下去也很伤脑筋,我决定向她简单说明个中缘由。
超乎想象的麻烦人格。
是大晴天。
借助蜜糖法兰奇的神力,我和绘本小姐的谈话奇迹般地顺利进行。呃,倒也不是因为这样,不过果然只有蜜糖法兰奇才算得上是甜甜圈吗?
「可是……阿伊。」
「你、你以为我到这里,我、我到这里需要多少勇气?」
「呃——啊啊,嗯,你这么一讲,确实没错。」
或者该说,莫名其妙。
「啊啊……这个,嗯,你说得没错啦。」
「怎么可能?」
呜哇……看起来真的好幸福。
保险和防卫都设定完成,接下来就是攻击了。
「我、我以为你、你不会来了……一直、一直很害怕……可、可是、一想到你说不定马上就会来,又不能回去,好、好孤单、好寂寞,差点死掉,我、我一直、一个人在这里,想、想说你为什么都不来、呜、呜……好过分、好过分唷,居然让我等这么久……」
我有一点不开心。
速度才是关键。
「…………」
然后,紧紧搂住袋子。
从中立卖门进入御苑,笔直前进。
冷不防哭了起来。
看见糙叶树,
我也不讨厌整数和蜜糖法兰奇,不过毕竟不可能有那种想法……
「嘿嘿嘿……嗯,没有喝的喔。」
「我两点就到了……想、想说不可以迟到,想说不好意思让你等,可、可是,我这么贴心,你、你却让我等一个小时,连一句道歉也没有……好、好过分,你、你一定觉得我等你是应该的吧?认、认为我的感觉一点都不重要吧?完、完全不想我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度过这一个小时的,呜、呜呜呜、呜、呜呜。」
「话说……那一天。」
「原来如此,什么嘛,原来你是为了请我吃甜甜圈,才叫我到这里来。」
好。
……
「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只有整数和蜜糖法兰奇是上帝创造的唷。」
真的不妙……
我约「大夫」绘本园树见面。
「啊……对不起。我、很容易得意忘形,真是不好……真的不好,一定找不到比我更不好的人了……」
「你为『任』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她正好按中本人的死穴。
「嘿嘿,好幸福。」
我搞不好超喜欢这个人……
「……啊,那个,莫非是甜甜圈先生?」她原本像要摩擦地面似地低头啜泣,这时冷不防抬起头。「你拿的那个袋子。」
「……有蜜糖法兰奇吗?」
「……」
在下一条岔路往左,抵达建礼门——
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幸福的人。
抵达御所,右转,
昨天,十月十日——离开医院,见过小呗小姐和玖渚,返回公寓之后,我打电话给她。嗯,虽然发生一点小插曲——不过对我而言绝非坏事,无须变更战略。
别若无其事地大舌头呀。
「唔~~没关系,我想快点吃。」
我们在离建礼门最近的长椅坐下。
只见她双手各拿一个蜜糖法兰奇,宛如松鼠似地鼓起双颊,嘴里早就含着一个甜甜圈。
游客比平常更少。
「啊……对不起,我太粗心了。既然这样,我到附近买吧?」
穿过去,
而且,她还穿着长靴……
「十个。」
提醒各位,现在没有下雨。
明明是我的女仆。
「……」
或许应该再多买一点甜甜圈……
只见她膝盖一软,倏地蹲在地上。
嗯——
我连吐嘈都觉得麻烦。
「……」
不能迷惑。
「啊,绘本小姐~~你来得真早啊~~」我小跑步奔向她,开朗地说道。
「那一天?」
「咦?啊啊,这个。」
不妙。
唔……
我只想直接调头走人,但这样也不行,只好鼓起勇气,尽量装出一副直爽坦率、毫不在意的模样。
只见一名女子垂首站立,身穿质料厚重、下摆特长的白色雨衣,前面的拉链和扣子仿佛拒绝一切似的固执紧闭,压得不能再低的帽子仿佛在呛声:「你想怎样?」
……所以说,没有人也很伤脑筋嘛。
绘本小姐情绪骤然低落。
绘本小姐站起来,向我伸手。我判断她不是想跟我握手,自然而然把甜甜圈先生的袋子递给她。
绘本小姐缓缓抬起——低垂的脸孔。
星期二。
「咕咕。」
「啊……」
雨衣。
我原本还期待,或者说希望是因为澄百合学园那种极度特殊的状况,绘本小姐的性格才会显得那般古怪,可惜这种期盼已被击碎得体无完肤。
「嗯。」
意义不明。
不,呃,考量我现在要见的对象,光小姐跟来的话,事情反而变得很棘手,而且我也不放心把「那家伙」丢下不管。
「是吗?那我们到那边的长椅坐。」
「……你把号码背下来了?」
「嗯啊,简单说就是这样。」
「你的记忆力真好……」
「倒也还好。这算不了什么,总之就是注意力和洞察力的问题。对我而言,轻而易举。又不是圆周率,不就是十一个数字?背不起来才奇怪吧?」
其实我当时的记忆非常模糊,事后历经数十、数百次的尝试,一而再、再而三地调换十一个数字的顺序,变更其中一、两个数字,重新组合排列,最后终于打进绘本小姐的手机;然而,就算这般大吐苦水,她八成也不会夸奖我,还是保密好了。
「所以……阿伊,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点……呃,你为什么要约我出来呢?」
「从我的角度来看——你如此爽快赴约反倒令我有些意外。我还是向你确认一下,可以请你对狐狸先生——保密吗?」
「唔,嗯。」绘本小姐颔首。「反正狐狸先生现在也没空理我——」
「……我想也是。」
「咦?」
「不——我在自言自语。」
我轻轻摇头。
不动声色地四下窥探。
本人的感知范围内——没有人跟监。
绘本小姐确实是独自赴约。
而且,我也不认为她是会说这种谎的人,我想可以相信她。
「那么,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唔,嗯……虽然害怕,不过我听你说。」
「……绘本小姐。」
我说道。
顺手塞回她张开的嘴里。
我一直很清楚。
亦未出声,
戏言玩家继续发言。
「请成为我的盟友,绘本小姐。」
匂宫出梦。
架空兵器和大夫。
「可、可是……」
我没有西东天或哀川润那种绝对感。
「——所以,你跟我一样。」
「…………」
只见她——眼泪汪汪。
「不、不要对我说这些……不要问、我问题嘛。不、不要问我的意见。强、强迫——」
一里冢木之实。
「你……你觉得、我会背叛、狐狸先生吗?你、觉得、我做得出那么卑鄙的、行为吗?」
绘本小姐央求似地凝视我。
模仿狐面男子。
「如果你待在狐狸先生身边是因为会出现很多伤患——待在我身边也一样。我希望你待在我身边——治疗伤患,让我把自己的肉体治疗权全部让渡给你吧。」
我早就知道了。
「我、我、我或许可以治疗肉体的伤,或许可以治疗精神的伤——但是,不可能治疗、真正的伤,所以我、帮不上、任何人的忙——」
默默地对出梦的死亡悲伤。
然而——
「……不、不是因为出梦君的关系。」她说道:「我——只要看见死人,不管对方是谁都会伤心。」
「强迫——我嘛。请强迫我。只要你强迫——我、就会遵守。威、威胁我就好了呀。明确地、威胁我、就好。快点威胁我嘛,不要这样要逼不逼的。命令我当你的伙伴嘛。要、要更、更强烈、强迫我、让我没办法反抗嘛。就像狐狸先生那样。就像狐狸先生那样、好像我、听你的话是天经地义——就像那样命令我嘛。那样的话、我——」
「……」
我亦无意——
总之——我继续说明。
这种话——
「这、这纯粹是因为、我、我是医生。」
凝视我。
「……」
「就这个意义来说,不光是你而已——我想请『十三阶梯』的所有成员都背叛狐狸先生。我打算请他们统统背叛他。」我说道:「这当然是——理想情况。站在中国古代兵法的应用角度,不可否认是相当拙劣的手法,可是我想不出更好的策略。很可惜,目前的我没有打败狐狸先生的力量,我怕他怕得要死。不过,前阵子——在澄百合学园接触包括你在内的『十三阶梯』——双方人马起冲突的时候,我发现一件事。除了出梦和理澄,杀戮奇术的匂宫兄妹那两人——不,除了那两个『人格』之外,如果把『十三阶梯』分成一阶一阶,就各别来看,倒也不是——无法对付。」
「请你自行决定。我无法替你承担责任。我光是履行自己的责任就已心力交瘁了。正如我刚才说的那些,请你也提出你的条件。我不是狐狸先生,不想要什么手足——我有自己身上这些小手小脚就够了。我现在迫切需要的是可以并肩作战的朋友。」
架城明乐。
「总之就是——各个击破。奇野先生的『病毒』也是,一旦识破招术,就不愁找不到应变之道——至于单纯的暴力,澪标姊妹的确是一个威胁,可就结果来看,她们也比不上出梦。终究是硬凑出来的成员,说得白一点,就是乌合之众。我甚至觉得,狐狸先生打从一开始就无意率领他们。到头来,除了杀死出梦的苦橙之种之外,必须提防的『十三阶梯』」就只有——初期成员,八月时召集的那六人而已。」
毫不迟疑。
「……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开、开什么玩笑?我、我是——『十三阶梯』耶。」
我只能这样低头拜托。
这个人——绘本园树这个人,纯粹只是。
尽管行事有些偏激——
「拧下——手足?」
「我当然知道,也知道你是初期成员之一,不是最近几个月找来的新『阶梯』。我非常清楚你和出梦、理澄一样,是跟狐狸先生长期合作的『阶梯』——非常明白。正因如此——」我伸出双手,握住她的右手。「正因如此,我才需要你的力量。」
绘本小姐肯定亦是如此——
想击破十三阶梯的话——要先从宴九段下手吗——
倘若你问这是在模仿谁——我会这么告诉你。
匂宫理澄。
「朋友……」
绘本小姐手里的蜜糖法兰奇——咻地一声掉落。我预料到她会出现这种反应,在甜甜圈掉到地面前接住——
「……这、这未免……你是在威胁我吗?居、居然威胁我——」
这种性格岂能当医生?
我并非听从濡衣先生的指示——但是,「为达不目不择手段」的「暗口」濡衣,其见解的确没错。
绘本小姐当时看起来非常悲伤。
虽然不温柔——可是很优秀。
「我希望你可以……但老实说,我不知道。这个要求或许不合常理,可是——对出梦的死感到悲伤的你,就算最后不肯帮我……不管是什么情况,我都不想与你为敌。」
否则——
「我希望你帮我忙。」我看着她的双眸说道。
我没有那种力量。
「可是——我。」她一边摇头,泪珠扑簌簌地落下。「就、就算你这样说、我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
绘本园树。
「狐狸先生曾经用『手足』来形容『十三阶梯』——自己被因果放逐,所以必须有代替自己接触世界和故事、担任手脚行动的存在——」
绘本小姐用力挥手挣脱我。嘴里咬着蜜糖法兰奇的模样显得有些傻气,但神情却是极为认真。
「所以你才能当医生啊。」
「我需要——你的力量。」
可是。
「为、为什么、为什么就只有、只有我、会遇上这种事……为、为什么、偏偏是我……比、比起我、不是还有、其他人吗?要找『阶梯』、其他不是、还有好多、好多——」
这是我的意志。
这件事,唯独此事——不会错。
「你很容易受伤——但也正因如此,你才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跟你一样。」
「绘本小姐,请你成为我的——朋友。」
「……呜、呜呜——」
看起来非常——悲伤。
这两人就是关键。
「因为你——那一天,在那里对出梦的死感到悲伤。」
「请你背叛狐狸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
她转开目光。
「既然如此,我就要先拧下他的手足。」
不想伤害任何人。
「……」
「……不管狐狸先生有没有强迫你,现在这个立场,是以前的你自行选择的立场。我无意——夺走你的决定。」
「……」
用泪眼婆娑的双眸凝视我。
「绘本小姐,我认为——要跟狐狸先生对决,首先就得破坏、击倒『十三阶梯』。」我一边偷觑她的表情,一边续道。
「老实说——我如果有心破坏你,破坏绘本园树这个『阶梯』、绘本园树这个『十三阶梯』……一点都不难。你不但对我这种荒谬绝伦的邀约感到烦恼,甚至答应我这种荒谬绝伦的邀约,我如果有心出手破坏……应该并不困难。」
以及——绘本园树和宴九段。
不是说「大家死了最好,世界最好赶快结束」的人该有的发言。
因为有被看穿的感觉。
我们一样。
「奇怪的立场是指……」
对——
我并不喜欢——与他人视线相交。
「拜托你,绘本小姐,请助我——一臂之力。」
虽然在连衣帽和头发的遮掩下很难看清。
我看着她的眼。
「请不要误会——虽然不难,可是我一定办不到。我没办法恨你,更没办法将你视为敌人。绘本小姐,你啊——绘本小姐,我认为你绝对不是性格温柔的人。我认为你的性格要说温柔,未免太过软弱。话虽如此——你至少很优秀。」
我知道绘本小姐就是这种人。
「为、为什么、要我、我、我做、这种、这种事情嘛~~为、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我、我会遇上这种、奇怪的立场……」
最初的——「六阶」。
唯独此事不会错。
既未流泪,
「……」
可是并未逾越限度。
「…………」
绘本小姐——默不作声。
我也沉默不语。
我该说的都说了。
无论——再说什么,都只是强迫。
对她而言,那都是威胁。
我的手法依旧拙劣。
我不知道这么做是否正确。
行事笨拙,不得要领。
我也觉得自己的要求很不合理。
然而。
即使如此,我——
无法成为最强的我,
比起最恶,我宁可选择最弱。
「……蜜糖法兰奇。」
「咦……?」
「蜜糖法兰奇,一百个。」
「……」
「这样——我就助你一臂之力。」
绘本小姐说。
「嗯。因为、我、其实——」
听来叫人莫名心痛。
真是的……他有什么目的呢?
「你真乐观。」
「……狐狸先生怎么说?」
我不知道。
「那——她没事啰?」
再者,至于第三个理由——我想确认狐面男子对我方资讯的掌握程度。尽管不确定绘本小姐对狐面男子他们的资讯有多了解,不过必须确认——我方资讯是全部败露,还是有对方不得而知的盲点。我说明得非常详尽,解说完毕时,已经超过下午五点。
2
「可是——」
那个人究竟想对哀川小姐做什么?
「……」
「你是指——真心吗?」
他是那么说的。
伊奇。
「狐狸先生……」绘本小姐说道:「为了收拾真心造成的损害,现在简直是分身乏术。我不想这样说,可是——如果让身为医生的我说句话,狐狸先生把事情看得太容易了。」
伊之。
冷静一想,每个昵称都很糟糕……
「疲倦——那是当然的,当然很疲倦了。」她话中有话地说道:「……那个,阿伊。」
唯独此事不同。
「王牌相互换边吗……简直就像扑克牌的抽鬼牌游戏,真受不了。鬼牌的数量未免太多了。」
「……是。」
跟我的——连系。
「狐狸先生说她有一只眼睛毁了。」
「嗯……没错。」
「——根本不希望世界结束。」
「我是勉强自己说这种话。」我耸耸肩。「言归正传——真心挣脱你们的监视、逃离你们的管理,具体来说造成的损害有多大?」
「一开始是玖渚模仿我妹妹那样叫我——然后真心再模仿玖渚。呃……或许说是让她模仿比较正确。」
我毫无犹豫地告诉她。
「没错。」绘本小姐说道:「所、所以……呃,那个……我想狐狸先生——赌输了。如果采用这种说法,对了,他目前正忙着弥补损失,嗯,应该没空对付你。其实,那个,原本打算在十月中左右展开下一波戏弄,可是——事情变成这样,大概也没办法了。」
虽然出乎意外——
「是。」
「……那就叫伊君。」
回握我的手。
「……是?」
我也告诉她濡衣先生打电话给我的事,最后——
对我而言,并非坏事。
右下露蕾萝。
那个虚张声势的家伙。
恐怕是出生至今第一次说实话。
「我——有替她治疗。」绘本小姐说道:「该说是幸运吗……伤势本身并不严重……是头部受伤,不过,那个人真是强壮。」
「嗯——昨天刚来而已,不过狐狸先生一定早就猜到了……可是,对象既然是想影真心——只怕就连狐狸先生也束手无策。」
而且,恐怕意义不止如此。
「伊君。」
对狐面男子而言——这是赌注。
「……真的吗?」
「……我一开始就料到了,也有提醒——狐狸先生。对那孩子,那种程度——虽然是说绝对,可是应该不够。」
伊伊。
「……」
「详情我还没机会问那家伙——她看起来很疲倦。」
自己不会重蹈十年前的覆辙。
「原来是在你那里……」
别说是别人叫她的昵称,甚至没叫过别人的昵称吗?
反倒是好事一桩。
「嗯。」她说道:「那孩子实在——太可怕了。」
「嘿、嘿嘿嘿,我还是第一次叫别人的昵称。」
她看起来确实好像没有……朋友和熟人哪。
伊之助。
「真心——对狐狸先生而言,该说是狐狸先生的『计划』……还是跟我的对决?对『世界终结』而言——真心是不可欠缺的存在、不可欠缺的要素,对吧?」
即便是听天由命的结果,无论结果如何变化,唯独此事——截然不同。
绘本小姐。
这是赌博。
「嗯,可是——我不知道她在哪里,狐狸先生后来把她带走了。地点大概只有木之实知道吧?」
让狐面男子——分身乏术的损害。
奇野赖知。
就算这样——
「哦,那应该怎么叫——比较好呢?」
时宫时刻。
我先向绘本小姐坦承目前我知道的所有资讯。因为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她掌握正确情况,其次基于冷静的计算,我也想向她展示自己对她的信赖。
「嗯……」绘本小姐——性格虽然不好应付,脑筋似乎颇为灵光,说明一次就完全理解,静静颔首。「原来如此……说得也是,确实如此——仔细一想,这也很正常吗?嗯,是吗……所以,她逃走了……」
「那个——狐狸先生现在很头疼。我刚才也说过了,呃……因为真心跑掉了。」
就在我的公寓。
直视我的眼。
「对了——哀川小姐情况如何?」
「原来如此……」
……总觉得,每个都很讨厌。
「十三阶梯」——亦是为此存在。
「那么……与其说他把事情看得太容易,说不定……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设想所有可行对策,卯足全力——其余就听天由命。」
别随便断言自己不知道的事嘛。
「嗯,好,那么……伊君。」
「唔~~没有喔。」
伊字诀。
「嗯……知道她平安无事,就已经非常感谢了。反正只要还活着,一定很快就能重逢。」
「……」
这件事对我方是大大有利。
「因为所有预定——都必须变更。」
伊君。
想影真心,苦橙之种目前——
「随你喜欢——我想想,那……」
「……」
伊哥。
「……可是,我们现在的处境也无法大声说话。不管狐狸先生提出何种要求,对我们而言无可取代的存在——哀川润都在他的手里。」
「什么都没讲,只说了一句『是吗』。」
「是啊……甚至一击打败了哀川润——嘛。可是——狐狸先生也有准备因应措施吧?」
我也透露真心的事。
「伊君。」
他们的任务就是控制想影真心。
「啊……可以的话,能不能不要那样叫我?那种叫法——我其实不太喜欢。」
「我就背叛狐狸先生——当你的朋友。」
这——三人。
到底有多大?
绘本小姐说道:「奇野君死了。」
「……」
「负责管理真心的成员,呃,你应该知道嘛,就是奇野君、露蕾萝小姐和时宫先生,结果——奇野君被杀,露蕾萝小姐身受重伤——全身而退的只有当时碰巧不在场的时宫先生。」
奇野赖知——
死了?
未免——死得太容易了。
我一点都不难过。
不可能感到难过。
奇野先生是敌人。
连累美衣子小姐。
只是敌人。
没有亲切感。
其至没有恨意。
然而——总觉得有些悲伤。
胸口有种空虚的感觉。
胸口像是有泥沙淤塞。
「听你说来……当时的情况就是——真心看准时宫时刻不在场的时候行动?」
「嗯……因为时宫先生对真心的控制力最强……但是,即使如此,以前……应该也有——时宫先生不在的空档。」
「……这纯粹是我的猜想,也许是因为——那一天在学校,在那栋体育馆,真心看见我的关系。」
「嗯,首先——奇野君控制真心的体力,露蕾萝小姐控制真心的肉体,时宫先生则控制真心的意识——三人各自掌控不同部分。」
露蕾萝小姐——来得有点晚。
「呃……那个,伊君。」绘本小姐说道:「奇野君、露蕾萝小姐和时宫先生——他们分别用自己的能力控制真心,这我想你也猜到了——」
「唉,不过——根本不用我出手,那家伙就凭自己的力量脱身了。」
「可以的话?」
「我觉得自己没办法——讨厌她。」
即便如此,
体力——
「是吗……」
狐面男子原本的目的。
「……狐狸先生和那三个人看得很紧,我很少有机会跟她说话……」绘本小姐谨慎地选择词汇。「……她是个好孩子。」
「……原来如此。」
「我、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这种事——现在……正是好机会。因为狐狸先生忙于真心的事情,现在是大好良机——搞不好可以说,不可能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不过……我想还有其他原因。包括濡衣先生离开『十三阶梯』,以及——澪标姊妹独自行动,尽管两人并未退出『十三阶梯』,也算是脱离狐狸先生的指挥了。这两件事相当重要。」
七个人终究不是小数字。
萌太、崩子、哀川小姐——当时就算被她杀死,也没什么好奇怪。三人之所以没死,纯粹是运气好而已。
「那个人经常受伤吗……真是让人倍感亲切啊。」
「我、我在学园跟伊君交谈时,明明知道真心的事,却没办法告诉你……对不起。」
「啊……原来如此。」绘本小姐点头同意。「说得也是,濡衣先生、深空和高海——假如他们三人有任何一个在场,再怎么不是对手,至少可以阻止她——逃走。」
不是我所认识的真心也罢——
他说过自己讨厌十月。
「说什么控制……」
因为她经常受伤?
「所以——才从你们那里逃走。」
绘本小姐双手抱胸沉思。
「……我想也是,可以拜托你吗?」
「对呀。」
「……」
对狐面男子而言,十月肯定是——鬼月。
露蕾萝小姐见是见过,但——
唉——
「……」
看样子情况不妙。
「可是——她却杀死出梦。」
「我原本以为是狐狸先生做了什么——他却告诉我『应该是相反』。你又说他也不喜欢这样,既然如此,对那家伙动手脚的——」
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了。
澪标姊妹对我怀恨在心。
那家伙的确——看见我了。
不,不光是出梦。
那一天充其量只是——展示。
「嗯——我想也是。」
「不是的,完全不是这样。可是,假如那家伙受到『十三阶梯』的『拘束』并非基于自身意志——我想助她挣脱那个束缚。」
「……为什么?」
真心就无法看见我。
「……你真的很替朋友着想。」
「不过,现在的目标是『手足』。我想封锁——『十三阶梯』这群手足。另外,可以的话——」
「话说回来,那家伙以前没有那种骇人的战斗能力——也不是做得出那种事、会做那种事的人。」
尽管这种说法太过命运化。
「嗯。」她说道:「应该就是ER3系统的——MS─2。」
没错——想不到正如狐面男子所言。
「我知道,可是,就算绘本小姐愿意助我一臂之力——不过,其他七人……不可能轻易点头,接下来的局势……非常棘手。」
意识。
「是吗?那么,所以说,就是真心和奇野先生退出『十三阶梯』——」
毫不留情地——杀死了。
「嗯……」
「其他还有——一里冢木之实、宴九段、古枪头巾、时宫时刻、右下露蕾萝——澪标深空、澪标高海吗?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绘本园树当然也得扣除——
「狐狸先生也不是凭个人喜好对真心施加那些锁链……真的。你应该知道他不是那种人吧?他不喜欢用力量控制他人……是因为那孩子的力量太大——超出一般规格,迫于无奈才出此下策。」
「最困难的也许是木之实——因为她对狐狸先生的心醉程度非同小可、难以置信。真的是迷得晕头转向。最困难的铁定是她。如果是为了狐狸先生,我想——她大概连死都愿意。」
「啊,唔~~我想露蕾萝小姐很快就会归队。她还不到三振出局、再起不能的程度,伤势是很严重没错,可是……因为她的意志很坚强。」
我折指计算。
肉体——
这八成才是——
「可以……但是,伊君。」绘本小姐神色不安地说道:「那个束缚——解开三人的束缚之后,你有自信能够……控制真心吗?」
我不知道狐面男子对露蕾萝小姐下了什么指示,可是,假如她再早一秒钟到体育馆,制止真心的行动——
「就连见过面、说过话的绘本小姐,我都没有自信可以说服,更何况是——其他七人,我真的一点把握也没有。」
就当时的情况而言。
「没关系,那是当然的——你不必感到亏欠。不过,这么一来……不向真心问清楚也不行。毕竟那家伙是当事人——应该知道更多内情。」
「……」
「至于露蕾萝小姐和时宫先生施加的锁链,我也是外行,老实说并不清楚,不过……奇野君的『病毒』,我……这,呃,那个,我应该有办法解除。」
还真是令人不敢恭维的喜欢理由。
「……真叫人不爽。」
只有我认出真心。
「不过,那个人经常受伤,我想那种伤势应该不会有事。就算没办法完全恢复成原来的模样,露蕾萝小姐大概也不会在意。」
「十三阶梯」剩下七个人。
「唔……」
明确认出我来。
「这纯粹是个人兴趣——真心那家伙在你们面前——是怎样的人?」
狐面男子既然有意对我隐瞒真心——下封口令也很正常。万一奇野先生说溜嘴,狐面男子的计划就泡汤了。
「真心的力量甚至不及原本的一半,话虽如此,时宫先生才离开一下——她就逃走了。」
「不,或者该说……我有想过——万一真的无法说服绘本小姐,就其他管道来说,我一定要接触奇野先生、露蕾萝小姐和时宫时刻,唯独这三人非见不可。因为我也猜到控制真心的是他们三人——就算不肯背叛狐狸先生,至少要请他们解除对真心的控制。」
「……话是这么说。可是,虽然成功脱逃,咒语毕竟没有解除——这样不能算是挣脱锁链或解除枷锁。我先提醒你……奇野君虽然死了,他的『病毒』依然有效——露蕾萝小姐的『人偶师』手法、时宫先生的『操想术』,基本上都无法解除——正如你的猜想……或者说正如萌太君那孩子的猜想,露蕾萝小姐和时宫先生那一天在那间学校,的确是为了防止真心失控——可是,不是非得待在旁边不可。靠近她的话,就能勒紧锁链,不过——就算离开,锁链本身依旧存在。所以,要真正解除控制,还是得说服露蕾萝小姐和时宫先生。」
「我想也是。」我——点点头。「我所认识的真心也是——这种人。明明很可恶、明明很可恨,不知为何就是令人无法讨厌那家伙……哪。」
「你还不懂吗——这么一来,『十三阶梯』之中不就完全没有武斗派了?完全没有人能够阻止真心暴走了。」
「我觉得她是个好孩子。」
「……是吗?」
那家伙是我所认识的真心也好,
「呃……真心虽然是候补成员,也算是『十三阶梯』之一——既然奇野先生和露蕾萝小姐退出战局……」
「……」
「嗯,狐狸先生说过……自己的恩师还是远亲在ER3系统,可是我也不太清楚真相。关于真心,只听说是狐狸先生创立的MS─2的『作品』……说不定奇野君、露蕾萝小姐和时宫先生知道更多内情,不过,真心的事在『十三阶梯』内部也被下封口令,狐狸先生规定我们绝对不能谈论。」
「不……我刚才也说过,她看起来很疲倦,我们甚至还没机会好好说句话。」
「露蕾萝小姐……原本好像就已经身受重伤——她还好吗?」
「你从真心那里得知多少?」
「……话说回来,狐狸先生是从哪里找到真心的?就我所知,真心早就死了。我记得狐狸先生曾经说过——因为他在ER3有旧识。」
……一半——吗?
「嗯啊,大略上。」
就算我知道,也是无技可施。
唯独此事。
对我而言,其余四人都是未知数。
那个人嘴里虽然那样讲,其实铁定无意——让我和真心重逢。
「对狐狸先生而言,算是倒楣透顶——对狐狸先生来说,现在这样恐怕是最不乐见的情况。就像连续缝一百针那么倒楣。我也算是运气不好的人,不过——看样子狐狸先生平常为人相当恶劣。」
就跟以前一模一样。
「我喜欢她。」
开口叫我「阿伊」。
因为,那样的话——
「对、对不起!」
「不,我不是说你。」想说终于可以跟她正常交谈,果然没那么简单吗?「我是指ER3。我从研究生时代开始,就觉得那里的人都很讨厌……居然把真心搞成那种怪物,真是无法无天。」
「……伊君你生气了喔。」
「有一点点啦。」
要联络——心视老师吗?
三好心视——
在MS─2的「苦橙之种」开发计划担任重要职务的她,计划开始没多久就离开ER3系统,退出该计划,不过——真心这个名字,正是取自她的心视。
说不定她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老师目前在做什么……我猜她有可能返回ER3系统……
我不太想见到她……
她是继真姬小姐,令我穷于应付的第二名。
既然真姬小姐遇害,她就登上冠军宝座了吗?
「……我现在——该怎么办?要立刻替真心解除……奇野君的『病毒』吗?」
「不……从刚才的话听来,这方面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我想再稍微观察一下状况,也得听听真心的说法才行……所以,我想拜托绘本小姐其他事情。」
「是什么呢……只、只要是我办得到的事。」
「所以——绘本小姐,请安排我和其他的『十三阶梯』见面,请替我引见『十三阶梯』。可以的话——一个一个来。」
「拧下——手足?」
「嗯,接下来就是最困难的部分——我还是希望和『十三阶梯』的所有成员和平共处。我既不喜欢背叛他人,也不喜欢被人背叛,因此无法强迫他们——话虽如此,无论是狙击我的澪标姊妹,还是迷恋狐狸先生的一里冢木之实——我都希望可以跟她们和平解决争端。另外——」
可能的话,狐狸先生也是——
我最后终究没有说出口。
「那么——就拜托你了。」
露蕾萝小姐。
「我知道。」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阿伊!」
我必须向你道歉。
你们俩倒是合得很嘛。
「好。」我也坐下,顿了一下。「你昨天大概很累,一直昏睡不醒,所以没机会好好说话……总之——好久不见,真心。」
「俺好久——没有这么轻松啦!一直被人束缚。」
杀死奇野先生。
「……你可以借她便服嘛。」
仿佛回到那个时代。
就像——
我也——从长椅站起。
「你在狐狸先生那里——看来待遇不太好哪,真心。」
光小姐和真心都在。
「睡得好饱。」真心边说边伸懒腰。
「可是,你不是大学生?」
既然如此,露蕾萝小姐在那栋体育馆果然是——来得有点晚。
真心冲进我和光小姐之间。
我姑且如此回答,结果——
真心。
我愣了一会儿。
让露蕾萝小姐身受重伤。
明天……吗?
真心说完——
3
正确地说,她在睡觉。
适合穿这种衣服才是个大问题。
所以——吗?
这里是什么天堂啊?
我毕竟说不出这种话。
你在笑什么鬼?
「她不能住院,所以透过狐狸先生的门路,躲在——啊,现在暂时保密比较好吧?明天……你有空吗?」
「好,俺试试。」
期间虽然醒过来几次,但一直迷迷糊糊的,几乎没说上几句话——今天情况似乎好了一些。我到京都御苑见绘本小姐之前,总算跟她打过招呼,不过——现在这样面对面交谈,可以说是头一遭。
两人都穿女仆装。
「可以吗?露蕾萝小姐不是——最近刚加入的成员吗?」
简直毫无改变。
「……」
就像ER3时代。
「…………」
「我知道啦。」
「……我明白了。」她从长椅站起,掀开雨衣的帽子。「那么,首先——我想想……为了真心,好,那就先让你和露蕾萝小姐见面。」
「……没错。」
……原来如此。
「嘿嘿嘿!俺喜欢阿伊!」
昨天——离开医院,见过小呗小姐,见过玖渚,返回公寓——真心就在室内。
为什么这么意气相投?
「……很适合。」
「不要,坐着衣服会皱。」
「真的吗?俺好高兴!」
「……啊啊,我也很喜欢你,真心。」我说道:「所以说,你别穿着那么庞大的衣服在狭窄的室内乱跑,先到这里坐下。」
居然如此悠哉。
就在此时——
我返回公寓。
「露蕾萝小姐正在住院吗?」
「这位是千贺光小姐喔。」
右下——露蕾萝。
在室内沉睡。
「让俺跟阿伊见面。」
挣脱——狐面男子的监视。
这种凡事一学就会的地方——
「嗯,这位是想影真心小姐。」
所以——到明天为止。
——一点都没变。
「初期成员只剩九段和木之实,一开始就找木之实难度太高,我又不知道九段现在在哪里。而且露蕾萝小姐受了伤,正在接受我的治疗。她现在应该没办法使用『人偶师』的力量,见她比较容易。越快——越好。」
「狐狸先生应该还在忙着处理真心脱逃的事——我想不必太过担心。」
就在此时,真心——
「……认真上学比较好喔。」她一本正经地说。还真会转移话题。「那……明天早上九点,我们再在这里见面——好不好?我想办法——让你和露蕾萝小姐两人单独见面。万一狐狸先生介入,就麻烦了。」
「但是……我和最近加入的『十三阶梯』并不熟……所有成员大概没办法……」
真心雀跃不已地露出腼腆笑容。
朝气蓬勃,活力旺盛。
「…………」
灵巧地拨开裙摆坐下。
「呃……光小姐,你们自我介绍过了吗?」
「到哪都是这样,俺倒是无所谓。而且多亏他,俺才能见到阿伊。」真心露出天真的笑容说道:「俺原本就是用这个条件跟那条狐狸勾搭上的呀。」
「我找不到适合真心小姐的衣服……但也不能让她一直穿那个像内衣一样的紧身裤,主人您的衣服又太大了,而且她的身高跟我差不多。」
我不想看穿女仆装的人做那种粗鲁动作,原本要出声制止,最后还是决定强忍住。
「这个条件?」
「所以——你就逃出来了?」
……忽然。
紧紧拥住自己的身体。
真心——从昨天的样子来看,还有从上次的样子来看——我原本有些替她担心,不过现在看起来很有精神。
想影——真心。
「目前暂时休学。」
我必须做该做之事。
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如何?俺这身衣服,适不适合?」
我……必须向你。
仿佛回到那个时期。
「哟,好久不见。」
「你可以学光小姐那样折好再坐嘛。」
「有。」
「哎呀。」光小姐嫣然一笑。「原来还有这种方法。」
没有做不到之事——苦橙之种。
「嗯,包在……我身上。」
「你尽量就好。」
一点都没变。
逃出来了。
「哦,那种家伙随时都有能一脚踢开,俺是想在见到阿伊前不要轻举妄动,才一直忍耐。」
「……可是,我在城咲的大楼地下停车场见过你一次。」
「咦?……这俺倒不知道。」真心诧异地嘟起嘴巴。「也许那时睡着了吧?」
「……是哦?」
她在睡觉——吗?
因为当时戴着面具,我无法确定,说不定是这样。哎,我也不认为狐面男子会做出那种蠢事。
「嘿嘿,好高兴耶。居然可以再见到阿伊,俺做梦都想不到。」
「我也是——做梦也想不到。」
然而——
这是现实。
眼前的真心是现实的存在。
看得到,听得到,摸得到。
只要想摸——就摸得到。
这是现实。
「真心……你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我还以为——你铁定死了。」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吧?就一直——延续那个后续,那个要把俺变成『苦橙之种』的实验。」
「……所以,完成了……吗?」
惊世骇俗的尝试。
神明为之恐惧的作为。
反倒有其他可以想见的原因。
「你别露出那么失望的表情,这又不是俺能判断的事,不知道的事就是不知道,不明白的事就是不明白。俺还来不及确定自己是完成还是没完成——不知何时就被那条狐狸诱拐了。」
她应该不是在装傻。
胸口的芥蒂——一扫而空。
这家伙不是任何人的敌人——
我明明不喜欢——背叛他人和被人背叛。
这就是狐面男子此刻最戒慎恐惧之事。
「嗯啊,就是说。俺被迫待在闷得不得了的地方,好辛苦哪。可是——俺以前也是这样,倒也无所谓。」
「哪一天的事?」
她的「技术」。
当时。
背叛。
尤其是单方面胁迫他人。而且束缚他人的情况。
「俺习惯了。」
他想必非常担心。
遭遇如此不幸。
狐面男子无视——真心。
「……我以为你死了……所以一直没有替你做任何事,对不起。」
不愤慨。
不过,如今总算可以确定。
「对了——真心,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像以前那样——腼腆微笑。
「……你和我在学校重逢哪一天的事。」
真心说道:「不,俺不知道。」
就为了与我为敌吗?
「……嘿嘿。」
「可是……」
「嗯,呃——你也挺辛苦的。总之,先好好休息一会儿,你之前一直没时间好好喘口气吧?」
「从狐狸先生那里逃出来,跟我见面——接下来想做什么?要是有什么想做的事——我可以帮你。」
对——
向她道歉。
亏你那么相信我——
……唉,对狐面男子而言,MS─2本来就是他创建的组织,主张真心的拥有权倒也并无不妥。
「你很坚强,真心。」
居然说无所谓。
「咦?」
「既然见到阿伊,就原谅他们好了。」
逾越人类领域的行为。
纤细的手臂,竹竿似的腿。
原来如此……所以,虽然当事人和绘本小姐说是有特殊门路,到头来,真相似乎是——狐面男子从自己的旧巢「ER3系统」手里抢走「苦橙之种」想影真心。
「……对不起。」
「——是吗?」
「是吗……」
「等俺回过神来,就剩俺和他两个人。」
人类最终,想影真心。
唯独此事无法改变。
承受凡人无法想象、难以言喻的痛苦——
「没有……特别的目的。」真心傻头傻脑地应道。
真的——很坚强。
「…………」
只怕是——出乎意料。
以前也是这样。
「俺有希望别人做和不希望别人做的事,不过没有自己想做和自己不想做的事。俺希望阿伊对俺温柔,也不希望再被别人当成实验品……其他就没了。俺从以前就是这样。」
犹如孩童般的身躯。
「自由?」
所谓「处理」真心脱逃云云,除了物理方面的事务和露蕾萝小姐的重伤之外——我想其中绝大部分是关于真心的今后对策。对敌人的威胁,反过来说,亦潜藏对自己的威胁。
「报仇?」
「好开心。」
就算是狐面男子——就算是ER3系统,
「没有吗?」
「……报仇之类的呢?」
「……」
这多半是——一里冢木之实的杰作。
真心腼腆微笑。
「诱拐?」
「……」
「……什么事?」真心蹙起粗眉,一脸诧异。
「什么呀,原来是这个——没关系啦,你不必道歉。这也没办法呀,因为ER3那些家伙和狐狸他们都瞒着阿伊嘛。」
居然说要原谅。
「意思就是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俺只记得重逢的事,其他就不太清楚了。呃——俺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点点抓狂,就只有这些。」
你们——真的很坚强。
「……」
然而——事情还是很奇怪。
「对那些以前一直拘束你的——ER3系统,还有对狐狸先生……报仇。」
如此不择手段——
那个堪称亵渎神明的研究。
不光是——这件事。
我——飕的一声对真心低头。
无所谓。
无战无败——最后最终的一人。
「那么——你好好休息吧,真心。这里没有人会把你当成玩具,当成实验品。你既不是道具,也不是白老鼠。你——自由了。」
「你——真坚强,真心。」
习惯了。
我却无法回报你——
「咦?」
那——不是我所认识的真心。
她好像不明白我想说什么。
「啊啊,不了。」然而,真心却在脸孔前方轻轻挥手。「那好麻烦,不了。」
「是吗?阿伊也很开心吗?那俺就加倍开心了。」
记忆——跳跃。
有必要如此不择手段吗,西东天?
「是吗?只有这些吗?」
「……嗯,我也——很开心。」
我想——
这个状况。
「对不起。」
这家伙……不是别人,就是想影真心。
比出乎意料,更加出乎意料。
空间制作。
苦橙——之种。
如果她有意报仇,我还想该如何是好。
「真心……你记得那一天的事吗?」
那个堪称与恶魔结约的实验。
……我吁了一口气。
……回想起来,哀川小姐——亦是如此。
那个人的确正如光小姐某次所言,老是在生气、在发怒,可是——正因为她的这种毫不留情,到头来才能原谅一切。
正因如此——才是最强吗?
原来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不是的,最坚强的一定是阿伊。」真心说道:「因为俺喜欢阿伊。」
「……」
「有人喜欢的家伙才坚强。」
「因为坚强——所以受人喜欢吗?」
「不对不对,是因为有人喜欢,所以坚强。」真心喜孜孜地说:「喏,那个,有人喜欢的话,不就会想要努力?内心充满感激,就想为了喜欢自己的人做些什么,不是吗?喏,光小姐也这么觉得吧?」
「咦?啊,是的,的确如此。」一直被我们晾在一旁的光小姐,突然被真心点名,惊慌失措地应道:「我也觉得——主人很坚强。」
「……」
居然连光小姐都……
所以就叫你们两个别这么意气投合呀……
「俺。」真心——神色微露阴霾。「愿意喜欢俺的人就只有阿伊——所以俺很软弱。」
「……」
「软弱得不得了。」
「……如果说只有我喜欢你——那我会连其他所有人的份都一起喜欢。」
还少六十亿人吧——
要是出梦在场,大概会这么说。
「真的吗?」
「嗯啊,听说那个人有『操想术』——一种类似催眠术的能力。而且——听说那个时宫时刻是负责控制——真心的精神。」
「唔……没有,有点想睡觉。」
「……时宫时刻……吗?」
松开橙色的麻花辫,
「……想要——帮助她吗?」
从未休息,从不被容许休息,
那股力量。
「看来是——对意识施加限制。不过,似乎跟那一天在体育馆倒下的法则不太一样……」
「嗜睡症……」
我还想继续对真心说话时,光小姐——静静地、无声伸手制止了我。
「晚安。」
出生迄今——
那般惊人力量——还不及全部的五成。
固然不能说是毫无改变。
轻易扳倒「杀之名」的三个人。
龌龊的事情。
「……光小姐,这是怎么一回事?」
唉,不过钥匙在小姬死亡那时就不见了,开关门必须使用那个开锁小刀,光小姐确实也只能放置不管。
绘本小姐的形容还真传神。
我——
「嗯……是呀。」
犹如羽毛。
我想起——理澄。
真心刚说完,下颚忽然喀的一声松弛。身体差点就要倒下,但最后总算撑直腰骨。
真心就这样坐着睡着了。
轻盈。
我进入房间,将真心放在床铺上。
「……利用睡眠吗?」
「嗯——我也难以判断——可是,假如不是当事人的意志——倒也不是无法理解,因为锁链也可以变成——缰绳。」
凭个人喜好对真心如此。
「嗯,主人您上次开了之后就一直没锁。」
现在——好好休息吧。
已经睡着了。
诡诈的事情,
我在此立誓。
「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这孩子居然对哀川大师——不,不光是哀川大师……」
狐面男子亦不是——
「真的。」
肮脏的事情,
「……也对,那个房间的床又大,很适合睡觉。」我——顺着光小姐的话头,对真心说道:「喂,真心,我先告诉你,那是我徒弟以前住的房间,你可别弄乱——」
打开门,等待我。
「不——昨天玖渚已经说过类似言论,你就饶了我吧……那个,光小姐。」
然而,纵使无法勒紧锁链。
「嗯……」这时下颚又喀的一声松弛。「是……没错……可是就觉得——好想睡觉。」
「呵呵。」光小姐轻笑。「您又——打算让我说相同的话吗?」
「我就是——忍不住想替这家伙做些什么,就像小姬——还有玖渚一样。」
我想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但是——
仔细一想——
唯独我——不利用你。
「……怎么了?」
那股狂野暴力——还不足真正的一半。
人偶师和操想术师。
换言之,那代表的意义——
狡猾的事情。
轻轻抱起。
彻底击溃——哀川润。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不过……这种时候倾诉个人感想,或许太过抒情……可是对方居然把这么可爱的孩子当成道具……五花大绑地加以控制,我觉得实在太……残酷了。」
犹如心灵般地轻盈。
然而——即便明白这些道理。
一边沉睡——同时做出那些事情。
可说是证据确凿。
那是——右下露蕾萝的手法。
就在此时。
仿佛没有拿任何东西般地轻盈。
「……?喂喂喂,你昨天睡很久耶。」
锁链或许是必要手段。
这个人,除了自己的工作之外,没想到这么随便。
总之。
决定统统放弃。
接着穿过光小姐身旁——进入走廊。
经常突然失去意识的理澄。那是她在性质上,身为「杀人奇术匂宫兄妹」这个双重人格之一的性格上——不可避免的必然结果。
我绝不利用你。
「好想睡觉?」
「……」
「……没错。」
真心——
「好开心。」
替她盖好被子,轻轻离开。
「……咦?门没锁吗?」
逃离狐面男子那里——
「这是我的缺点,老爱多管闲事。」
双手抱起真心娇小的身子。
一直被人利用的你有此资格。
锁链本身依旧存在——吗?
你有这种资格。
「……刚才说了那么多,其实一直到刚才为止,我想了很多事情——」
光小姐一时间不明其意,但她毕竟不是迟钝之人,立刻露出温柔的微笑,「请。」说完,轻轻移动身躯,打开房门。
那个时候,真心也几乎在睡觉。
或许真的必须加以控制。
她在楼梯间的平台追过我,抢先走向小姬位于一楼的房间。
完全无须考量那种可能性——
我停了下来。
然而——目前的情况。
光小姐关上房门,跟在后面。
正如绘本小姐不久前的发言,是否该轻易解除对真心施加的那些控制、锁链——仍不无疑问。
「『时宫』……那就是『咒之名』?」
「之后一直没锁吗……」
先褪下真心的衣服,
然而。
「既然这样——真心小姐,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呢?这个房间小是有点小……对了,主人,不如让真心小姐到紫木小姐的房间休息如何?」
「她真是个——好孩子。」光小姐看着真心,说着跟绘本小姐相同的台词。「既不会闹别扭,又很坦率——说话虽然有些粗鲁,却也是她可爱之处——」
「我可以拿比筷子重的东西吗?」
「我不知道。」她歉疚地摇摇头。「不过,我从昨天就觉得——她的意识很浅。症状有点类似——嗜睡症。」
——就在此时。
「什么事?」
我放弃把你当成——
对付狐面男子的王牌。
我不知道狐面男子打算如何利用哀川小姐——红色制裁这张王牌,但我决定保护苦橙之种这张王牌。
你就在安全的地点观看吧。
正如平常的我——当个旁观者吧。
我要靠自己一决胜负。
首先——
我要让你自由。
成为真正的自由。
获得真正的自由。
「光小姐。」
「什么事?」
「我接下来可能要常常离开公寓……今后也请你暂时照顾这家伙。」
「……如您所愿。」
两人离开房间。
啊啊,我等一下要锁门……
还是打一把备用钥匙?
这种程度的房门,没有母钥匙也很容易重打。
我正想返回二楼,「啊啊。」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总之。
无人应门。
既然如此,就没问题。
可是,她应该有听见。
还是没有回应。
不过,星期二这个时段她应该在家。
我走回去敲敲七七见房间的门。
该说是以防万一?还是什么?
我又敲了一次,不等对方回应就说道:「隔壁,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