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幕 宣战布告
《戏言系列 新版》 · 西尾维新 · 2.1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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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破坏以前创造。
在瓦解以前葬送。
信仰在右,均衡在左。
明着搞笑,暗地建树。
为某人悲伤。
为其人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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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原来如此。换言之,那个叫奇野赖知的小子,如果以简单明瞭的『幽波纹』来打比方,就是『紫烟』
㊟
吧?」
(注:幽波纹为《JOJO的奇妙冒险》里的超能力。第五部登场的紫烟,双手各有三个病毒胶囊,一旦被传染,病毒将破坏肉体功能,约莫三十秒从体内开始腐蚀融解。)
「呃,也不必大费周章地用幽波纹来打比方……」
这样会简单明瞭吗?
哀川小姐一开始就加速疾驶。
我首先说明目前情势,从副驾驶座转头对着驾驶座的哀川小姐,讲述迄今的经纬,只见她毫无诧色,不时回话。
「……莫非你早就对情况有所掌握?」
「嗯,小呗她跟我说过大略情况。」
「小呗小姐吗……」
可是我什么都没告诉她啊。
不过,毕竟是品性不佳的小呗小姐,从我们在病房的谈话、从我最后出声挽留她的行为,认定我「有所隐瞒」而着手调查我的周遭也不奇怪。
话虽如此……
原来如此,小呗小姐确实遵守跟我的约定。
「哈哈哈,不过我倒是不知道她这么喜欢我咧。」
毕竟——十年前。
「找到?」
看起来的确有些——不安。
「——这是小哥的功劳。」
我回头望向萌太。
「既是女儿,也是道具。」哀川小姐嗤笑道:「话虽如此,嗯——工作内容倒是从那时起就没变过。基于那个死老爸的意志,我可是干过不少勾当喔。」
「……」
哀川小姐推测二十多岁。
绝非三言两语所能道尽。
「莫非是从出梦那里听说狐面男子的事,哀川小姐才——」
「不,我很久以前就在找那个死老爸。狐面男子——这么潇洒的绰号我倒是初次耳闻。哦——难怪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人,居然玩起变装来了。」
要说是孤儿或捡来的孩子——有些牵强。
这很正常。
「可是……为什么要躲起来呢?找人就找人——还有其他方法吧?例如拜托玖渚、拜托『小豹』,要不然一开始就埋伏在我身边。」
「润!不许用姓氏叫我——好久没说这句台词啦,好,你继续。」
「既然你听说了,我就告诉你吧——我有三个父亲,不……是曾经有三个父亲。原本应该陆续减少一个、两个、三个才对,却还是留下一个。」
「咦……」
「轻松获胜我当然很欢迎——可是从你刚才说话的态度,我感到有些不安。哀川润小姐,你……」
「那当然了。」哀川小姐说道:「因为我是他姊姊的女儿。」
「当然不是,年纪也不合吧?」
敞篷车在高速公路疾驰。
以王牌而言,实在太过锋利。
「……润小姐从那时起,就一直——在找狐面男子吗?」
「要不是小哥,我绝对不可能找到老爸,因为他十年前就跟我彻底断绝因果关系。小哥搜集变态的才能,发挥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是既危险,又甜蜜的诱惑。
换句话说,这一个多月来,哀川小姐果然一在找她的父亲——狐面男子吗?正因如此,才会——下落不明吗?
但此刻的情况——亦不容我实话实说。
「我这一个月也是四处奔波,甚至跑去美国一趟,根本就是绕了地球半圈,结果还是待在小哥身边最好。正好小呗也找到我,就干脆回日本来。」
既然是过去杀过的对象——
「那家伙啊,小哥——」哀川小姐说道:「——可是最恶哪。」
而那个故事只怕永无传述之日。
「我可以见到老爸。」
「我也认为老爸没那么容易见鬼,果不其然。我也猜想他在某处活着——关于将匂宫兄妹收归麾下一事,我虽然感到惊讶,不过的确很像老爸的风格。」
这是不能轻易使用的杀手锏。
「我听说三个都是——」
「嗯,正如您所言。」
哀川小姐转向后座(明明在开车)问道。在这种状况下,崩子终究不可能粗线条到一搭交通工具就昏睡,坐在哀川小姐正后方的她,一听见哀川小姐的询问,略显紧张地应道:「是。」
「怎么样?要不要趁现在改认我?崩子也觉得主子帅气一点比较好吧?」
「……」
「——死老爸,哈!」哀川小姐大笑一声。「终于……给我找到你啦。」
「……」
「……姊姊?」
「……说得也是。」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内情吗?」
虽然听我提过几次,不过仔细一想,这是崩子他们第一次见到哀川小姐本人吗?我那时还不晓得崩子他们的身份,但是对于「杀之名」出身的崩子和萌太,「人类最强的承包人」、「死色真红」——哀川润,肯定是意义非凡的角色(甚至对出梦亦然)。
崩子和萌太亦毫无反应。
「虽然最后还是不知道是哪个姊姊——不过,这就是那个死老爸收留我的原因——哈!他可是最差劲的恋姊癖呢。」
「光听出梦那席话,我根本想不到。要是知道你被死老爸『指名』,我当然会埋伏在你身边。」
「你对别人的事就挺敏锐的嘛,异端。喏,崩子你也这么认为吧?」
「崩子选择这么迟钝的男人当主子,真是辛苦啊~~」
萌太还是老样子,嗯,这或许是他本身的性格问题,只见他悠闲舒畅地沐浴在敞篷车的疾风中,崩子则有些神情紧绷。刚才已经完成自我介绍,却完全没有和乐融融的气氛;不过,哀川小姐当然对此毫不在意。
我嘴里这么说,但内心还是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十年前——那十年前,西东天及其周围、哀川润及其周围——肯定有言语难以表达、短暂车程无法道尽的漫长、浓厚的故事。
不可能——这么简单吧?
真想再命令她学狗叫。
这么一来,就产生另一种不安。
呃……
假设是西东天二度赴美时制造的——答案就呼之欲出。两人不是普通——感情融洽的父女,乃是可想而知的结果。
「……你们不是亲生父女吗?」
「我倒是有发现。」
「因为我觉得很不爽,就把他们统统杀了。嗯,这就是我跟那家伙的因缘。」
「可是,澄百合学园啊——我以为再也不会到那里去了。居然把那里当成基地,可见那家伙相当扭曲,哼——」
「毕竟是十多年前的陈年往事——又不是我很乐意揭露的过去。当时我还不是最强,更不是什么承包人,而是那三个人的——道具。」
这是没有跟哀川小姐一起行动过的说法。跟她一起行动,确实可以轻松获胜,但疲劳度也绝对暴增三、 四倍,事后不可能残留任何余力。
以杀人、弒亲的告白而言,那实在太过堂而皇之。
不是我该听的内容。
我们的行进方向是远离市区,因此路上车流不多。「可是,」后座的萌太眼见我们的对话到一段落,便插口道:「润小姐——你没问题吗?」
不过——
「……为什么?」
……应该不是吧……
这对兄妹——主动舍弃自己的父母。
变装是指那个狐狸面具吗?
「道具……不是女儿吗?」
不能轻易——涉足其中。
因为那是——家人的问题。
「而且五官又很相似。」
「嗄?什么事,美少年?」
西东天现年三十九岁。
那对失踪的双胞胎姊姊。
「既然我们这边有哀川润——」萌太加入对话。「——想必能够轻松获胜。这么一来,我也不用浪费太多体力。我明天还要打工,体力剩下越多越好。」
他喜孜孜地微笑。
我——非常清楚。
「咦?」
嗯,不过崩子和萌太不像出梦,两人对哀川润都没有敌视之心,这倒是好事一桩。我现在最不想遇上自乱阵脚的情况。
「不,就算大哥哥是迟钝到没药救的木头人,我也无权置喙。」
问题就更加复杂。
换言之——对于千辛万苦找到的父亲,哀川润将采取何种行动?面对父亲,她能否保持迄今面对任何人的那种——坚强、最强呢?
「也不至于……不可能。」
「嗯……我也有猜到五成——你们父女的感情似乎不太好。」
尽管都是年纪比我小的女生,但崩子跟小姬不同,一直把我整得好苦……
倒不是——完全不可能。
「……」
我知道。
「……能够助润小姐一臂之力,那是小生的光荣。」
就设定而言,有些牵强。
西东天——确实有一对双胞胎姊姊。
「嗯啊,都是我杀死的。」
「……该不会是想见父亲吧?」
「……」
「如果你是为了恢复跟父亲断绝的那些因果、那份情缘,这一个月才故意躲起来的话——非常抱歉,我必须与你分道扬镳。因为我不想——被扯后腿。」
「——面对最强的本人,你还真是能言善辩啊,美少年。」哀川小姐似乎打从内心欢喜。「年纪轻轻就如此老气横秋,不累吗?你要是生气,用平辈口吻跟我说也无妨。」
「我平常说话就是如此。」
「这就是所谓的处世之道吗?」
「正是。」萌太颔首。「我和家妹崩子都对父亲有意见——跟那种理由的你无法相容。况且我对那个狐面男子——西东天,一点兴趣也没有。对我而言,那种人怎样都无所谓。我只对刚才伊哥说的奇野赖知有兴趣,因为解毒剂在他身上。」
「……」
「你既然是承包人——就请不要感情用事。我要说的、我的不安就只有这样。」
「噗——」哀川小姐忍不住爆笑。「这还用说?我看起来是会在工作上感情用事的傻瓜吗?」
呃……
我觉得哀川小姐一直以来超爱感情用事……
「我之所以要找那个死老爸,美少年——」哀川小姐说道:「是为了彻底杀死他。」
「……」
「不必担心,这次保证是轻松获胜,美少年。在这个世界、在任何世界被称为『最恶』的家伙,除了他以外还有很多——可是被称为『最强』的,就只有本人哀川润一个。」
萌太——闻言耸肩说道:「……那算我问了失礼的问题,请你忘记吧。」
「没问题。」
站在第三者的角度、夹在两人中间的我,多少有些提心吊胆,不过哀川小姐似乎毫不介意。嗯,让我多嘴的话,「最强」和「最恶」在惯用语的使用频率上有霄壤之别,将两者置于天秤比较不啻是鸡腿比大腿,但我亦无意说这种不知趣的言论。
「啊,可是,哀川小姐。」
「润!」
假设。
我还以为这是她的怪癖,才故意一直用姓氏叫她。原来如此,听她这么一说,我终于明白了。
嗯——这也无可厚非。
「因为蓝川纯哉是『Hawk』。」
「……」
既然如此。
「对了,小~~哥~~不是问你,这是要问后面两位的问题。这群『十三阶梯』里,你们认识哪些?老实说,我对世事不甚熟悉,几乎都没听过。」
「大概是『退休背号』之类的吧?」哀川小姐嘲讽地道:「对死老爸而言——架城明乐是无可取代的。比起挚友蓝山纯哉,对死老爸而言,架城明乐是独一无二的。」
「不可能的。」哀川小姐说道:「那个死老爸——对我是一点感觉也没有。」
是故,这算是客观事实——然而,哀川小姐从刚才就只肯称呼狐面男子「老爸」,对其他两人则没有类似的感情。只肯称呼实际是「舅舅」的狐面男子——父亲。或许是由于狐面男子跟她的血缘关系比其他两人更亲密——可是对于继承姓氏的蓝川纯哉亦是如此,总觉得——有些奇妙。
光小姐告诉我——
「存活下来的就只有我一个。」哀川小姐想起当年回忆,露出缅怀的神情。「不过,那时我也死了一次。因为那时我没有名字——呃,所以就借用蓝川纯哉的姓氏。」
追逐的目标——追求的目标。
「我和死老爸吵架,蓝川纯哉支持我,架城明乐选择西东天。最后变成父女二对二战争。」
「原来如此。」哀川小姐闻言,并未露出失望的神情。「这么说来,目前能够掌握的就只有那个叫诺衣兹的杂音小子和奇野赖知两个人吗?小哥看见的那个浴衣狐面是谁也是一个问题,不过也只有听其自然了。」
「……」
「不过……」哀川小姐又道:「可以的话,记得留下我的份。」
这种不安是否适用?
我们感到不安的要素就很多。
当事人亦坦言不讳。
「Eagle?」
萌太的不安——其实我亦有相同感觉。
「所以——就是这个原因吗?」
「……哀川小姐。」
我——此刻不是一个人。
「哦——」
「不——」然而,哀川小姐这时支吾其词。「——正确来说,我杀死的是另一个蓝川纯哉。不过,到半途为止确实是我杀的,而且又特地——确认过。出梦不晓得也很正常,但我是当事人,没有人比我涉足更深,因此我可以断言。架城明乐,不可能活着。」
「语言——不通。」
「这、这先姑且不提——」我硬是转移话题。「你那时没有名字吗?」
「……」
嗯——我一方面同意。
「十三阶梯」——不足为敌。
「因为是你——杀死的嘛。」
「我也是这么想。」崩子说道。
假设——最恶和最强有和解的可能性——届时情形将无法挽救,不是吗?
既然知道我是故意这样叫,她真的非常可能把我踹下去。
石凪萌太。
冷静!
「……我只遵从戏言大哥哥的意思。」崩子说道:「如果大哥哥说好,我就好。」
「……」
不是我该插嘴之事。
哀川润。
「但是……『十三阶梯』的成员——」
哀川小姐才不喜欢别人用姓氏叫她吗?
故事的终局。
「『十三阶梯』啊……不知这是在模仿『幻影旅团』还是『GUNG-HO-GUNS』(
㊟
,在我看根本是一群怪人,称不上什么杰出成员。」哀川小姐听完说明,苦笑道:「那个老爸……连这种嗜好都没变吗?说得也是,因为追逐的目标一样……」
「可是小哥,你大可不必担心架城明乐,他不可能活着。」
「这件事我可以断言。」
哀川润有三位父亲。
内心又略感不妥。
我不必为此动摇。
杀死人。
「……润小姐,关于『十三阶梯』——润小姐的另一位父亲,架城明乐也名列其中。」
嘴里这么说——
暗口崩子。
「也不是完全没有。大家替我取了各种不同的名字,目前的别称多半是当时留下来的……每个都没什么品味,我自己不是很喜欢……嗯,不过,当时最常被称为『Eagle』。」
对于哀川小姐——
我于是详细解说刚才尚未提及的「十三阶梯」成员,并且特地说得让后座两人亦能明瞭。这是我第二次对崩子解说,萌太照理听她讲过,不过还是仔细一点比较好。
世界的终结。
(注:这两个团体分别出自漫画《HUNTER x HUNTER猎人》和《枪神》,成员数都是十三人。)
我有三位——可靠的伙伴。
「大概。」萌太说道。
杀死。
「唉,行为最像父亲的,说起来还是蓝川纯哉啊~~每次最后都站在我这边。」
承认吧。
「总之呢,小哥,这就要说十年前——发生的事,就是那件事造成三个父亲感情失和。」
或者就是那么一回事?
「啥?」哀川小姐神色诧异。
「不——这样就好。」萌太说道:「那我就负责一个。我是希望可以对付奇野赖知,但我不会强求。崩子也是一样吧?」
「……」
哀川小姐的声音带着强烈的重力。
那是——陈年往事。
所以——
「搞不好真的是为你预留位置。」萌太说道:「先不管你怎么想,令尊——说不定内心还割舍不下。」
「嗯?你们不要的话,我一个人负责全部也可以喔。」
「呃,崩子你这样说我也很伤脑筋……我想想……对方有十一个,一人负责一个的话……」我闻言开始扳指数道:「……咦?那个……润小姐,那我应该做什么才好?」
「……」
「呃……那么——再扣除架城明乐,剩下的『十三阶梯』是十一个人吗?所以说,我们有四个人,嗯……那我负责九个好了。」哀川小姐说道:「然后美少年和美少女各负责一个。」
「你果然是故意的吗……」
哀川小姐——这一个月都在寻找西东天。不仅是这一个月,从很久以前就在找他,说不定是从十年前起,从杀死对方之后——就一直在寻找。
我的思绪好像被她识破了。
「呵呵呵……话说回来,『十三阶梯』只有十二个人,确实令人在意。该不会是有秘密队员吧?因为那个死老爸最爱在关键处有所隐瞒。」
「我看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没有名字的对手——你感到棘手?」
「以我们的情况而言,双方都是『鹰』。」哀川小姐说道:「因为我的战斗方式是师承蓝川纯哉。」
抑或不是那么一回事?
从目前的情势来看——为了对付我,就占掉「十三阶梯」的一个名额,或许该视为一大利多。
「我也不太清楚,我虽然是『死神』,但完全没有实战经验。」萌太答道:「不过,崩子——你认识其中一个吧?」
「你当然是负责对付死老爸。」哀川小姐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说:「说来叫人生气——可是老爸的眼中就只有你。你放心,那个死老爸本身一点战斗力也没有。拥有一定格斗技能的你,定能轻松取胜。」
「……」
言谈间,车窗外开始出现似曾相识的景色。这么看来,到澄百合学园的路程应该剩下一半距离。
杀死人杀死人杀死人。
「不可能活着——」
「你下次再这样叫我,小心我把你踹下高速公路。」
「反正——他也没想到我会出现吧?不,就算有想到——那种事其实都一样。」
为何不叫他「老爸」?
假设和解的可能性很高。
杀人。
那是别人的家庭。
「嗯……或许吧。如果第十三个人是我,倒也算得上出人意料。」
「啊啊,『鹰』和『鹫』。」
「……对。」崩子点点头。「暗口濡衣——不过,我没有见过本人。就连『暗口』阵营,也没有人见过濡衣前辈。所以——我想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不,有通称就无所谓。归根究柢,名字也只是记号——不过呢,呃……一开始就没有预定要让谁称呼的记号,纯粹只是记号的记号——我就觉得很难应付。没有意义的记号也就罢了,对于没有记号意义的那种,我实在束手无策。那简直就像——杂音。」
对他们而言,这种程度的对策乃是天经地义。
「然后呢?」
「……我尽量。」我点点头,转向崩子。「崩子小妹妹,那就这样决定,好吗?」
「我知道了。」崩子也点点头。「就听大哥哥吩咐。」
「……」
总觉得有些死气沉沉。
对崩子而言,这或许是「暗口」仪式的必要条件;可是对于被迫在那种暴力之下缔结契约的我而言,目前的状况实在叫人坐立不安。况且……就算时间紧迫,只好草率完成仪式,居然跟我这种男人缔结那么重要的契约,老实说,我也觉得崩子有点可怜。嗯~~这件事真的无可挽回吗……
唉……这也不是现在该想的问题吗?
「话说回来,『十三阶梯』里面几乎找不到战斗人员……崩子的亲戚暗口濡衣、澪标高海和澪标深空,至少就有这三个——再加上奇野赖知吗?那个女武士浅野,到发病为止好像花了不少时间,不过他应该也有即效性的『毒药』。另外——时宫最好也小心一点吗?」
「他是操想术师。」
「嗯,由于某些原因,我对『时宫』略知一二。因为危害不大,也就没有理会他们……包括『奇野』在内的『咒之名』,我实在不想跟他们有所牵扯。」
「……我想也是。」
我非常同意。
「关于时宫,只要多加留神就没问题。那是利用人心弱点和恐怖的『能力』——只要不觉得『可怕』,操想术就无机可乘。」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哀川小姐绝对没问题。至于萌太和崩子,嗯,大概也不要紧。因为我也没听过他们俩对什么事物有「可怕」的评语。
所以,问题就是——我吗?
确实有点不放心。
老实说,我——
对狐面男子感到恐惧。
没有任何人比那个男人——更让我害怕。
尽管他并未对我做任何事。
我不希望有人受伤。
无论那是何种生命。
车子驶离高速公路。
急着赶去……父亲身边。
目的地澄百合学园既已停止营运,这条道路一片荒芜,没有一盏路灯。时间已经进入可以称为「夜晚」的时段,尽管相当危险,但哀川小姐下交流道之后,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
「我觉得不太好。」
「光小姐怎么了?」
我不能让她背负十字架。
我无法忍受。
接着进入私人道路。
「是关于千贺光的事。」
关于此点——没有改变。
可以的话,我希望在她毫不知情的状况下——结束一切。
「我想,大夫和刀匠就不必担心……大概猜得到对方的行动,我的意思是他们的功能很容易想象。至于人偶师,唔~~这就难说了……不太可能是普通的木偶师……可是,要说诡异的话——空间制作者和架空兵器才是问题。」
「春日井——前往那座岛之后,不是有跟她们讲述你的情况吗?伊梨亚听完,不是变得异常不安吗?绝对不可能死的占卜师被杀,而小哥周围又弥漫火药味——她想替你做些什么,也不足为奇吧?」
希望其他任何人——都不必受伤。
「……」
「呵呵呵,一想到那个沉默寡言、冷若冰霜的明子妹妹,居然叫小哥『主人』;明明内心恨得牙痒痒,还是硬挤出笑容来服侍你,姊姊我呀,就觉得『好萌』呢~~」
玖渚——友。
「对。」
「不……可是,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一开始就——」
宛如信念。
何止如此——她还继续加速。
「嗯,不过,反正即使见了也分不出来,因为她们是三胞胎。至于性格——那三姊妹其实是大说谎家。」
我——
「……啊!」
嗯……我还是有些担心。崩子跟萌太不同,外表故作冷漠,却很可能拼命到倒下为止。
总觉得感触良多。
要说伪善的话,或许就是伪善。
我将无颜面对美衣子小姐。
眼镜可以摘除,性格可以假扮。
因为光小姐其实不是光小姐?
如果这将造成某种罪行,任何惩罚我都甘愿承受。
换言之——
「……」我只能沉默。
交换身份绝非难事。
萌太还没说完——我们已经抵达能够目视学校的位置。除了非常巨大这点之外,外观基本上跟普通学校相去无几。还要一点时间才会抵达,不过——终于抵达学校附近。
不过,假使——美衣子小姐不希望我受伤——倘若她希望能像那天保护我免于奇野先生的荼毒般——
然而,可以的话,我不希望有人受伤。
「……」
更不想见到有人死亡。
「——一开始就讲明的话,小哥一定会拒绝吧?就会摆出这种不必她多管闲事的嘴脸。喏,崩子小妹妹?」
「空间制作者的话,或许可以想成『镜中人』
㊟
。」
「不知所云。」
说不定跟铃无小姐很合。
「……果然还是听其自然吗?」哀川小姐瞥了我一眼,接着看着后座两人。「那么,年轻人,赶快决定吧!」
她想必会非常——悲伤。
无论任何形式——那个人肯定都不愿意有人因她受伤。
而且——
「对,按照一般想法,确实不必撒这种谎。不过,所以说,假设她不是千贺光,那她应该是千贺彩还是千贺明子的话,我认为八成是明子。千贺光不是一直对你纠缠不休?换句话说,那是为了保护你吧?」
总之——我很害怕。
毕竟——她们是三胞胎。
「……」
「呃,何必用那种色咪咪的口吻——」
「的确——或许是这样。」
「可是……假设真是如此,理由呢?她根本没有撒这种谎的必要吧?」
「因为——身份不明。」
「没错。」
尽管这跟感谢不同。
这个人果然相当好女色。
「我和崩子是『战斗人员』——」萌太说道:「特别擅长面对这种情况。缺乏实战经验的部分,靠才能可以弥补几成仍未可知……嗯,我们会努力到不感疲劳的程度。」
「……」
我们这一方自是如此。
唯独此次,我将停止受伤。
「这纯粹是我的个人推测、毫无根据的找碴,说不定千贺光真的就是千贺光;不过,这种想法也挺有趣的。」
「可是,反过来也说得通。『杀之名』和『咒之名』只要多加提防就好——即使有战斗人员和非战斗人员之分,基本对策就是『敌人』——相较之下,问题则是其余那些认识不深的成员。因为认识不深,搞不好更难对付。」哀川小姐说道:「呃……空间制作者、架空兵器、大夫、刀匠、人偶师,还有……杂音吗?」
「那八成不是千贺光。」
倘若有人因此牺牲——
我以前就微微察觉到……
同时亦不希望对方受伤。
是因为心急吗?
明子小姐——跟两位姊姊不同,身份既是女仆,同时亦是保镳,她是镇守在赤神伊梨亚周围的一流护卫。
「大姊姊教~~你~~哟~~」
「伊哥。」萌太的声音从后座传来。「那个……那个就是澄百合学园吗?」
「嗯,能够看穿那一小段空档的死老爸也很了不起哪——」
手段依旧。
「啊啊,对了、对了,小哥。」哀川小姐用从容不迫的轻松语气对我说道:「大姊姊教你一件你没发现的事。」
犹如信条。
「啥?」
忍不住回头看崩子。
的确——崩子也是这样。
「这我也知道,但——」
「我没有亲眼看见,不敢保证什么……可是那应该是千贺彩或千贺明子,我猜是明子的可能性很高。」
然而——
那一天,我在地下停车场遭遇狐面男子的那一天——光小姐决定不去见跟她相处融洽的玖渚。
如果考量子荻、玉藻和小姬,这个年纪战斗绝对游刃有余——太过执着于常识的话,事情很难有所进展。
「……嗯啊。」
「咦……?」
「事实上——崩子和明子的护卫确实成效显著。从小哥遭遇奇野赖知、出院至今,死老爸就只有在玖渚的公寓成功与你接触吧?除了明子无法同行,崩子睡着的那一小段空档以外——都称得上是铜墙铁壁的防护网吧?简直犹如最强的盾牌。」
十三岁。
(注:出自《JOJO的奇妙冒险》,可将对方拉入镜子里,强迫对方遵守镜中世界的规则。)
「……嗯,的确。」崩子点头同意她的看法。「所以我一直——说不出口。」
「看你一副不必她多管闲事的嘴脸哟。」
三人的差异在于——眼镜和性格。
我一个人受伤就好。
「……」崩子一语不发。
「你凭什么这么说?正如你刚才所言,润小姐并没有亲眼看见,不是吗?」
为了保护我而行动。
「嗄?」我大吃一惊。
到头来……我无论何时、无论何时,都无法独力生存吗……就算用多管闲事、与你无关之类的理由回绝,倘若没有那些多管闲事,我搞不好早已毙命。
「小哥见了也分不出来,我见了也分不出来,这是当然的,因为就连主人伊梨亚也没办法分辨她们三姊妹的差异。不过呢——这世上还是有一个人,可以靠外表分辨她们——」
玖渚友——在那座孤岛时,单凭一眼、真的单凭一眼就清楚分辨那对三胞胎。玖渚骇人听闻的辨识力,惊世骇俗的记忆力——光靠这些能力,即便是相同存在,亦能从中发现不同。
是故,差不多——即将抵达。
已经没有退路。
退路早已断绝。
而且——
我亦无意撤退。
绝不可能退出。
「……嗯。」
啊!
这时——我蓦然发现。
这时,我蓦然发现一件重要之事。
对了——对了,为什么我一直没发现这件事?
哀川润。
就是哀川——润。
我想起刚才的对话。那一天,我在玖渚公寓不止见到狐面男子,还见到另一个人——不知其名,谁也不是的她。
她。
她那时说了什么?
她说要——变成哀川润。
下次要变成哀川润。
「……」
难不成……
眼前的哀川小姐——该不会是假扮的吧?
只见诺衣兹君——在半空飞舞哀号。
……可是他已经出局了。
「喔——原来如此,那就是诺衣兹吗?『十三阶梯』的第十一阶——长得倒挺可爱的嘛。」
令人浑身战栗的巨响。
杂音——
等待我们一行人。
我呼唤其名。
抵达,然后——
非常疼痛的撞击声。
「真的吗?」
砰咚一声巨响传来。
接着确认对方有无意识。
担任我们的——接待人员。
「那——我负责开道。」萌太说道:「我受过辨识陷阱和机关的训练——因为是『死神』,察觉人类灵魂所在是我的拿手好戏。」
不可能是别人。
「……」
因为哀川润是——货真价实的。
她完全没有减速,直到最后都没有踩刹车,用最高极限的车速——一口气撞穿那扇无比坚固的铁门。
「嗯,第一击可以杀杀对方威风,我就十分满足了。」
哀川小姐说完,眯眼确认对方的外貌及位置——
正因如此——最强才是最强。
我们三个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就算这里是停止营运的学校,就算是废墟,居然这样贸然破坏?就算要制敌机先,就算要攻其无备,这也未免、未免……太夸张了吧?再怎么说、再怎么想,都太超过了。
呼唤——不知其名的他。
只见他露齿一笑。
待车子完全驶入校内,哀川小姐终于拉起手刹车。车子宛若画图般描绘美丽的圆弧,华丽飘移——旋转一百八十度,正对前一秒刚破坏的校门。
铁制门扉。
他一如约定——在校门口等待。
哀川小姐是很可靠,但越依赖她,就越让人疲惫……就这个意义而言,不能全部交给她负责。
所以,狐面男子——才会派诺衣兹带路吗?
「呃——」哀川润回头,朝我们夸张地摊开双手。「我负责的现在就剩八个,对吧?还是一个?或是十三个呢——」
轰然巨响。
只有一个人——
哀川润小姐是无法伪装的。
继续——加速。
从对面也看得见吗?
「嗯。」我应道。
尽管觉得荒谬绝伦、不可能有那种事,但是,疑虑一旦萌生,就再也挥之不去……化为纠缠不清的梦魇。
刚才又听了光小姐和明子小姐的事——这个疑虑很难一笑置之。
「喂,小哥——」
在我左思右想之际,车子已抵达开往澄百合学园的——最后一条直路。车头灯的光束长长延伸——照亮校园大门。
呼唤那个不是名字的名字。
「诺衣兹——」
那是诺衣兹君。
「哦~~既然美少年这么说,就由你开道——我负责殿后。」哀川小姐说道:「后方攻击就由我防守,太过干涉年轻人出风头也不好。」
太、太快了……
没有什么确认身份的方法吗?
不可能有错。
杂音就此消失。
「……」
然而,有道是世事无绝对。
伤脑筋啊……
在这种情况下,以猜谜方式不动声色地询问只有我和哀川小姐知道的事实,或许是最明智的作法……可是,如果是那个她,这种小事说不定早就调查过了。
那种杀对方威风的方式才是大问题。
虽然有系安全带,可是事出突然,身体无法彻底化解冲击力道。就连后座的萌太和崩子也一样,两人的坐姿都乱了。
大门深锁。
我对刚才瞬间迟疑的自己感到羞愧。
那是——杂音。
破门而入。
甚至发不出——声音。
那个「她」,姑且不管思维和态度,外观和形体毕竟无法直接复写——正因如此,她在孤岛时才必须杀死园山赤音——是故,外表不可能没有破绽。
「……好痛……」
即使相隔一段距离——也看得出他在笑。
「……」
车头灯的光线,
我朝校门上方望去。
腾空时间足有五秒之久。
那是坠地。
……
我的内心非常清楚。
加速、加速、加速——
接着,着地。
接着猛力一踩油门。
与其说是着地,那更像单纯的落地——不!
「……」
「——几个都无所谓吗?」她说完——露出无所畏惧的笑容。
「好——抵达目的地!」
哑然。
这个人。
「那——我和大哥哥就居中。」崩子说道:「总之,以形状来说——从上空俯视的话,就像是菱形的平形四边形。大哥哥是左右开弓,对吧?这样的话,因为我是右撇子——所以我站右侧,大哥哥站左侧。」
我见过那个伫立的人影。
不过……
发愣。
我不是早该知道了吗?
一道人影——跟门扉重叠似的站立。
听见哀川小姐的呼唤,我倏地抬头。
2
行动如此出人意料的人——
这是——哀川润。
就连崩子、萌太也都瞠目结舌。
一口气驶抵校门。
巨大、坚固的铁制门扉。
到底在搞什么鬼?
无所畏惧——天下无敌。
不,岂止如此——
虽然人数不多,但毕竟是团体行动,我们于是决定列队行进。我三个月前来过这里,对哀川小姐又是因缘匪浅的场所,并非全无所闻的地点;然而,大量学生「生活」其中的当时和现在,氛围毕竟大不相同,况且这个校园的复杂程度亦非造访一、两次就能完全掌握。不知该说是容易让人迷路,或者像是一座迷宫,总之是非常错综复杂的立体结构,不是一路通到底的平面。能够俯瞰整个校园结构的,大概也只有子荻,至于小姬和玉藻,八成从来就没打算记路。
就只有哀川小姐一个人,精神奕奕、旁若无人地松开安全带,走下敞篷车,小跑步奔向被震到远方的诺衣兹君身旁。
根本不必大费周章地跑到他身旁确认,从这里也看得非常清楚。诺衣兹君不但不停痉挛,而且双眼明显已经翻白。那副模样怎么看——都已经出局。
铁门碎片掠过我的脸颊、萌太的肩膀、崩子的头顶——迅速飞向后方。
或者该说,都已经决定到这个地步,根本就没有我插嘴的余地。
「那么,出发吧?」我如此催促道,可是少了接待人员,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狐面男子和「十三阶梯」的的确确就在这个校园内,但——
该从哪里找起呢?
虽然一下子就遗失不见,不过上次至少有带校内平面图,这次连地图都没有……
「呃,这种情况一直杵在这里也没用。」萌太说道:「我们是敌对状态——什么接待人员,仔细一想,对方根本就不值得信任,伊哥。就这个意义来说,目前的状况也不算太坏。」
「还真是乐观积极的想法。」
「既然如此,我们不该待在这种视野良好的地点——万一对方有弓箭之类的武器就不妙了。总之,我们先到建筑里吧。就算是迷宫,我们有四个人,也没那么容易迷路。」
「嗯……」
「伊哥有什么不安吗?」
「不是,嗯,我只是很佩服萌太这种不等对方主动出现,就率先发动攻击的作法,或是刚才润小姐的行动——因为我没办法如此。发发牢骚而已,我并没有不安。」
「是吗?那崩子呢?」
「大哥哥没有不安的话,我就没有。」崩子说道:「照萌太的方式也无所谓。」
「我再加一个意见。」哀川小姐举手说道:「下一个出现的『十三阶梯』,我们就捉活的吧。因为有许多事想问清楚,顺利的话,还可以请对方带我们去找死老爸。」
「……」
这是你该说的台词吗?
我忍不住偷偷瞪她。
这女人居然回我一个媚眼。
……不行,器量差太多了。
「到了这个地步,明明已经没有戏言才对……」
如此这般。
「就是说呀,要用简单明瞭的幽波纹来打比方。」
「那么,关于第四个世界。」萌太似乎对众人的沉默略感沮丧,匆匆接续下一个话题。「这个世界的势力可区分为『杀之名』七名和『咒之名』六名——正如字面所示,『杀之名』主要是杀人能力者,『咒之名』主要是非杀人能力者,不过,其实原本是一样的。」
「所以说——大家的行为都一样。」萌太说道:「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理由。」
「……我想也是。」
正如五月——
「你要一直比喻到最后吗……?」
我可以杀人。
「要说有什么不同——不过是为了用理由加以区分,用理由加以歧视而已。你要听详细内容吗?」
话虽如此——
「首先——我说明一下,我们的世界被区分成四个,第一个是『普通世界』。所谓的普通呢,呃,总之就是基础世界。说到『普通世界』,不免给人一种平凡无趣的印象,不过它其实是势力最大的世界。关于这方面众说纷纭,各家看法不同,至少我个人是这么觉得。以电脑作业系统来说,就像是微软视窗。」
「喔,这件事我也一直很想知道。」
「……」
悬梁高校。
或许正是如此。
我可以破坏。
将杀人鬼和杀人犯置于天秤衡量的时候,不管再怎么挣扎、再如何操弄,都不可能获得简单明瞭、众人一致认同的解答。
……或许是不对的。
「以作业系统来说,就是UNIX。」
「嗯……没错。」
没想到这个人这般不知世事……
「……出梦啊!」哀川小姐感叹地应道:「那小子挺强的……如果单纯以强度来说,搞不好是我目前遇过最厉害的对手。」
「呃,就算用作业系统来比喻——」
用作业系统来比喻,原来是一种伏笔吗?
杀人鬼。
「……杀人的……理由啊。」
唔,尚可接受。
只是用左手握住我的右手。
关于「薄野」、「墓森」、「天吹」,我是初次耳闻。但是,就算加上他们,「死神」依然绽放某种异样的色彩。
那应该真的是在轻蔑,是在嘲笑。
「——嗯。」
「崩子和润小姐也同意吗?」
「我已经退出死神了。啊啊,不对——不是退出,我好像从来就没当过死神。」
「对呀,毕竟我是『死神』出身。」
到头来,这种事没有答案。
「那也很难理解吧……」
他们是能够杀人的人类。
「『死』是——命运吗?」
「『杀之名』本来就只是一种随便的分法,伊哥,其实大家的行为都一样。」
真的有那么不对吗?
这真是令人心情郁闷的话题。
「连自己的妹妹都不捧场吗?我还真是不受欢迎。哎,也罢,至于其余四个——『薄野』、『墓森』、『天吹』,以及我的出身『石凪』,简直是次要中的次要,偶尔还会被不小心归类至『咒之名』的超小规模。」
「没错,对『石凪』而言。」
仅止如此。
有不如无的伏笔。
「……喂,伊哥。」
嗯……我想起来了。
「咦?什么事?」
「啊,嗯,你决定就好。发现敌人的话就出个声。我也会注意——不过,这种事还是萌太厉害。」
……呃,你好歹知道一下吧?
「……如果大哥哥说好。」
崩子则缄口不语。
「『死神』到底是什么?」
我们按照计划的队形,潜入——距校门最近的一栋校舍。因为没有上锁,没有开锁小刀出场的机会。
应该问问看吗?
「这纯粹是解释给外行人听的粗略分类,当然有些个人性格是无法一概而论的,反正我们现在只谈组织。可是伊哥,从刚才的说明,很难区分『薄野』、『墓森』、『天吹』和『石凪』吧?不过,正义、仁义、洁癖和命运毕竟完全不同。」
「好,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关于『杀之名』七名,既然是七名,意思就是有七个『杀之名』——依排名介绍的话,首先就必须提排名第一、包括分支在内就是最大组织的『匂宫』,杀戮奇术集团匂宫杂技团。伊哥说的那个『出梦』,便是属于这个著名的集团。」
那么,他将如何比喻呢?
这里——好像每个地方都能藏匿。
我在这里——遇见小姬。
澄百合学园。
「对萌太而言呢?」
唉……想这些也毫无意义。
「那个——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哀川小姐和我沉默半晌。
「行为都一样?」
「……」
问她——有没有杀死零崎人识。
昏暗——不,是漆黑。似乎很久没有开窗,室内空气异常滞闷,到处都堆积厚厚一层尘埃。仿佛每跨出一步,脚底就会升起白烟。
可是,这又何不可?
「机会难得,可以请你说明吗?」
「或者该说是起源相同吗?就像是——爬虫类分别演变成鸟类和哺乳类。正因为起源相同,『杀之名』和『咒之名』才会感情不好,虽然大家的行为几乎毫无差异。」
「杀人。」萌太简单答道。
还真是艰涩难懂的伏笔。
「好。」萌太点头。
这种事——我非常明白。
追求简单明瞭的解答。
「杀之名」出身的崩子和萌太,其实没有实战经验——不过,这种场合、这种情况,他们是极有——战斗能力的人类。
即使有,我终究无法提出。
「一样……?」
「好,至于剩下的三个世界,其中之一是——赤神、谓神、氏神、绘镜、槛神等四神一镜所占据的『财力世界』,这个世界嘛,就像是麦金塔作业系统。」
那口吻听来既像轻蔑,又似嘲笑。
「……」
「机会难得,要不要连『咒之名』也一并说明?或者你不想再听了?」
「那——问题是这七个有什么不同?」
「……」
「你们好歹也出个声嘛,这样很寂寞耶。那么——我已经介绍完其中三个,不过很可惜,其他四个规模非常小。不知该说是规模小,还是前面三个太抢眼。例如暗口,连长相都不让人看一眼,还是夯得很。真想问他们到底是想红还是不想红,对吧,崩子?」
「『匂宫』只要受人委托就杀人,所以是——杀手;『暗口』只为特定的某人杀人,所以是——暗杀者;『零崎』杀人毫无理由,所以是——杀人鬼;『薄野』为正义杀人,所以是——善后者;『墓森』为大家杀人,所以是——虐杀师;『天吹』为清洁杀人,所以是——扫除者;『石凪』专杀不该活着的人,所以是——死神。」
无论是为了他人——抑或是为了自己。
追逐理想。
「……」
这当然——亦包括我在内。
照字面来看——再怎么想,「杀手」、「暗杀者」和「杀人鬼」都不能跟它相提并论;话虽如此,出梦又说「石凪」被称为「死神」是名副其实,这方面的详细分类,我这种门外汉实在难以理解。
「我们先在走廊随便逛逛,有楼梯就往上走,没路就往下走——我打算采取这种方式行动,可以吗?」
不管怎么说——结果都一样吗?
杀人者。
我应该问她吗?
「偶然——或许不是,这间澄百合学园是跟槛神家族,以及『神理乐』颇有渊源的场所——对吧?不过,这倒不是重点。然后,下一个是——『政治力世界』,也就是——玖渚机关。这在伊哥面前,应该没有说明的必要。」
「什么事?」
「……」
「不——」我答道:「……毕竟还有时宫时刻和奇野先生,说不定可以取得攻略的灵感,告诉我吧。」
「至于排名第二的集团,就是崩子的老家『暗口』。他们的特征是隐密性高,谜团很多。第三则是一贼里最受人避忌的杀人鬼集团『零崎』——零崎一贼;不过,伊哥说的那个杀人鬼——零崎人识,我和崩子倒是都没听过。」
我能够杀人。
「『匂宫』是杀手,『暗口』是暗杀者,『零崎』是杀人鬼,『薄野』是善后者,『墓森』是虐杀师,『天吹』是扫除者,而『石凪』则是死神。」
「……理由?」
「至于最后一个——这个世界并没有所谓的作业系统,因为这是由异端的能力、异能、异形所支配的『暴力世界』。」
毕竟——理想有时是丑陋的。
打着理想的旗号,并不代表净是美丽事物,甚至不全然是美丽辞藻。
狐面男子的理想——
因为他所寻求的「解答」,能够回答所有疑问的最初及最后的「解答」,乃是故事的终局——世界灭亡的同义词。
真是爱找麻烦。
真是多管闲事。
追逐理想、追求理念,也许不是什么坏事;不过——即便不是坏事,亦有可能变成最恶。
此事万万不可忘。
……话说回来,尽管跟那时差距甚大,但这样一路逛下来,还是不禁让人想起六月的记忆。
唔……
这么说来,平安度过那起事件的学生们,后来不知过得如何……我想不可能所有人都回归正常生活。因为对许多澄百合学园的学生,那或许才是正常生活。
而今——更不可能回头。
既无法回归正常生活,更无法回归原点。
唉,这种事情——
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相似。
姓氏和家世。
门弟和出身。
名字和家庭。
大家都受这种事——束缚。
萌太也是,崩子也是。
「没有,大哥哥呢?」
换言之那句话——
聆听萌太的「杀之名讲座」,陷入沉思状态。真要说的话,无处不是精神破绽。
他们俩——看起来都是大而化之的性格,实际上也很不拘小节,但没有笨到在这种情况下粗心大意。我不知道什么是「空间制作」,不过应该跟催眠术——「操想术」那些一样,没办法做出违反物理的行为,不可能隔离无法控制意识的人类。
八月也是——
既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亦没有看见任何东西。
「那还用说?崩子既然听过哀川润的事迹,就应该晓得那个人非常爱护自己人,不可能明知危险还袖手旁观。」
「大哥哥请冷静嘛。」
「什么?你好像有话想说?」
立刻见效。
「汪!」
我不是听出梦说过?
这么说来,我好像没有调查姊姊的名字……
既然如此——不。
从四月相遇开始——
「……咦?」
「那个人——爱人的方式似乎也跟我不同。」崩子说道:「她说不定是认为——分成两组人马比较有效率。」
等等!我以前也有类似的经验——对了,是跟诺衣兹君第一次邂逅的时候,那辆地下铁——在我恍神的瞬间——除了诺衣兹君以外,其他乘客统统不见了。
为什么他们俩。
我冷静下来了。
「可是……不过,是怎么办到的?对方是怎么拐走萌太和哀川小姐的呢?不可能有那种弱点,那两个人——不可能如此大意。」
「……呃,该怎么说呢?那个……崩子小妹妹……你身体有哪里感到怪怪的吗?」
「『空间制作』——」
「这只是我的推测。假设哀川润小姐一如传闻,只要她意识清楚,我想不可能连有人在眼前被拐走都没察觉。」
「有……可乘之机。」
所以,是诺衣兹君动手脚……不,他怎么想都已经出局。尽管没死,毕竟是身受濒死重伤,至少不是能够动手脚的状态。
「看样子——我们不知何时落入『机关』了。」
我——太粗心大意了。
到底是什么手法——现在想这些也没有意义。目前陷入这种事态,这就是现实。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并非「转动钥匙,房门锁住」这种单纯的因果关系……不,搞不好机关本身非常简单;然而,只能从「机关」内侧观察的我们,无法识破个中奥妙。
「……我——」
「请冷静下来。」
「……大哥哥?」
「————?」
六月也是。
「不——完全没有。」
她一定会出手相救。
「……」
「——崩……」
不到生死关头,她好像都不肯出马?
「不……呃……我想那个人……应该有发现。」
四个鞋印。
如果「空间制作」的含意一如字面——就布置机关的立场而言,与其分别隔离前后一人,不如一口气拐走中间两个来得轻松……又或许只是无法「隔离」手牵手的我和崩子。
「『机关』……?机、机关是指——」
「八成是……那辆电车的时候,看来也不是诺衣兹君,而是一里冢木之实搞的鬼——我记得那是运用『地利』制作『地点』,专门分散敌人的异能……」
咦?
双胞胎——姊姊。
这么说来——萌太点头之后,就一直没听见他继续讲述任何关于「咒之名」的解说。怎么一回事?恍神吗?
一个人也没有。
「……」
「所以说,就算要我冷静——」
一直握着我的右手。
「为……为什——」
就连本人也是。
「不,大哥哥。」崩子转向我们一路走来的方向,指着走廊道:「看样子——遭到隔离的是我们。」
「的确有。」
「萌太话说到一半突然闷不吭声——所以,应该不是『时宫』的操想术。正如大哥哥所言,我想是『空间制作』的分断术。」
哀川小姐和萌太忽然间消失了呢?
狐面男子——恐怕亦然。
「……唔?」
失踪的双胞胎姊姊。
我重新牵起我和崩子因混乱而松开的手。
五月也是。
我连忙——回头。
哪有可能在毫无异状的情况下,一次拐走两个人——
崩子——还在我的右侧。
忽然间消失。
「请看地面,鞋印——只有四个。」
哀川润也是。
她的救法,每次似乎都很不彻底?
「我、我也很想冷静……可是萌太和哀川小姐突然不见——」
虽然是敌人,我也不禁想大声喝采。
她还存在。
「……一里冢木之实吗?」
「……」
……仔细一想,她好像没有鼎力相助?
……
要是这样,她不可能任由我们被拐走。
七月也是。
就是这个意思吗?
没有任何——被动手脚的感觉。
不知何时——彻底破坏我们的队形。
「要是我们再被拆散就糟了。」
「啊啊——原来如此。」
我和崩子两人的鞋印。
世上岂有能够拐走她的异能?
积满厚重尘埃的走廊——
「我也很惭愧——该怎么说,因为都是非常熟悉的内容,意识就——离开萌太了。至于殿后的哀川润小姐,我从一开始就没注意……」
「……戏言大哥哥有像自己说得那样被她救过吗?」
咦?
况且——一个人也就罢了,居然是两个人。
「是吗?」
「戏言大哥哥,请冷静。」
我朝前方瞥了一眼。
「可是——」
「……什么意思?」
「嗄?」
然而——
后面也没有任何人。
残留鲜明清晰的足迹。
「可是——话说回来,面对前方的萌太或许是无可奈何——为什么连走在后面的哀川小姐都没察觉?『空间制作』真有那么巧妙吗……老实说,要瞒过哀川润,绝对比瞒过我更加、更加困难。」
姑且不论萌太——哀川润绝无可能。
「那当然了,因为那个人很可靠。」
「……走这么远都没发现前面的萌太消失,正如大哥哥所言,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我想被拐走的大概是我们。」
有「空间制作」的——可乘之机。
啊啊,对了。
「……」
对了……我忘记最重要的关键。
那个人——
对他人有评价过高的倾向。
总是以自己的基准谈论所有人。
毫无顾忌地畅所欲言。
「大哥哥,怎么办?」
「你问我,我又问谁……」
「现在——隔离的时间还不算长,只要沿着鞋印走回去,幸运的话说不定就能找到他们。」
「嗯……」
「萌太的性格也不会主动找我们,想跟他们会合的话,我们就必须采取行动。」
「不……」我思忖半晌——最后决定不采用她的提议。「不必了,这样说有点不识好歹,但是待在哀川小姐旁边,情况只怕更糟。」
「更糟?」
「太强大的力量有一种引力,对我这种人很碍手。上次来这间学校也是这样……嗯,与其浪费时间找人,我想不如就这样分成两组,等于是分成进攻和防守。进攻组当然是他们——我们就利用空档潜入敌营。说得白一点,就是诱饵作战。哀川小姐和萌太的话,应该也不必替他们担心。」
「可是,防守组是我和——」
「对,有崩子小妹妹陪伴,我也比较放心。」我牵起她的手。「好,走吧。」
「……是,戏言大哥哥。」
崩子意外乖巧地遵从我的意见。啊,原来如此,仔细一想,我们好像有缔结主从契约……我都忘了这档事,就是这个原因吗?所以从刚才就常常听见她说「如果大哥哥说好」之类的回答。
嗯……
「呃,崩子。」
犹如士兵。
「以后——再发生这种事的话,我也不可能置身事外吧?没办法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吧?」崩子说道,而且事实也的确如她所言。
总觉得崩子……
开始朝古怪的角色演进。
看来得快点解放她。
我想起出梦的那席话。
「啊,原来亲戚不行。」难怪,就是这个原因吗?「可是,选我很糟糕耶,崩子。我这个人在家相当大男人,绝对服从的话,不知道会被我怎么样喔。尤其是你这种可爱的女生更加危险,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对了,我想到一个好办法了,机会难得,崩子,不如你就跟美衣子小姐——」
「要是让他们来说,就是——由自己决定人生之主,绝对效忠对方的伟大一族。可是,那是诡辩。只能为某人发挥力量——而且必须对那个某人绝对服从,这不是奴隶又是什么?生为『暗口』的人类——每个人一出生就是奴隶阶级,是天生的奴隶。这就是『暗口』。就连『十三阶梯』的濡衣前辈——也没有例外。」
因为手牵手,动作有些不顺。
「……啊啊,原来如此。」
这样下去,势必会重蹈春日井的覆辙。
「缔结契约与否是由我——『暗口』自行决定,另一方面,是否作废则是大哥哥的权利。主从关系本来就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
不愧是第四次,居然变了点花样。
「不过?」
「崩子——」
「两位如果没有其他事,可不可以陪陪我呢?」
「……」
「不过。」
「是……正是如此。一旦缔结主从契约,我就不能自行取消或作废……不过——」
「嗯——原来如此。」我点点头。「那么,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一回去就替你解除契约,就像七天试用期那样。」
「什么事?」
只见那里——
「这不是萌太讲座的课后辅导——大哥哥,关于我的出身『暗口』——」
开玩笑啦!
「请避免直接的性行为。」
「以后?」
「我和萌太——虽然母亲不同,终究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妹。」
「如果是戏言大哥哥的话……」崩子终于开口道:「随时都能解除契约。」
「那个主从契约,一旦缔结,就不能取消吗?」
「喏,刚才在车上你不是说过,契约不是你能随便取消之类的吗?」
「咦……什么意思?」
「汪!」
「那……还用说?这是很正常的想法。我不知道你受的是什么教育,但你一点错都——」
……不是直接的就可以吗?
「可是——」
「那……崩子,接下来怎么办?」
因为我们手牵手,我也只得跟着停步。
「就是暗杀者嘛,只为某人行动的杀人集团。呃,还有人说就像忠贞的忍者集团。」
「什么事?」
「就说呀。」崩子点点头。「啊,不过——大哥哥,如果可以让我任性一下,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呃——就算用那种泫然欲泣、欲言又止、忍辱含羞的表情别开眼神学狗叫,我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们双双回头。
「…………」
「那是——萌太随口说的。」崩子打断我说道:「我不是在草率的情况下完成主从契约,而是经过仔细思考,才选择大哥哥当结约对象。」
经过仔细思考……
我看着崩子。
「……」
声音从后方传来。
「……是吗?看来我是——白操心了。」
「我是绘本园树——『十三阶梯』的第三阶。看服装就应该知道我是医生。至于外号,两位可以叫我一声『大夫』。」绘本园树用清脆响亮的声音说道:「阿伊——有个人有点儿想跟你见面呦。」
「……可是,还有以后。」
「虽然无法避免大哥哥三十号以前出院的风险——即使如此,我也想跟大哥哥结约。我当时就是这么想,所以一点问题也没有。」
那是『十三阶梯』!
「如果非得成为某人的奴隶,我会选择大哥哥。我不想服从任何人,不过唯独大哥哥是——例外。」崩子她——抬头看我。「我就是如此信赖大哥哥。这次当然是为了美衣子小姐——但我同样也是为了戏言大哥哥而行动,我决定要为大哥哥行动。因为不想再看见大哥哥受伤,我才自己做了这个决定。所以——请提起自信,请相信我的眼光。同时,请相信我,我会好好努力。」
刚才检查鞋印时,没有半个人的那里,站着一个——身穿白袍的影子。
宛如忍者。
「……」
「我的身体还没准备好——关于这方面,可以的话,请再等个七年左右。」
缔结主从关系之后,还是一样毫不留情。
白袍——
然而,崩子冷冷地接道:「要是让我来说,『暗口』就是一群奴隶,是奴隶候选人的集团。」
还真是强人所难。
「欧、呜~~」
「……」
「……七年啊。」
一点都不懂得婉转。
「我一直想成为例外。我不想当奴隶,讨厌得要死,所以才跟萌太一起——逃家。尽管因此失去故乡、家人——可是我很开心,一点都不后悔。」
「我知道——既然如此,最好还是先跟我解约,再去找适合的人选。我知道你是为了美衣子小姐,只好随便就近找一个人结约,但这实在太鲁莽了。偏偏挑上我,为什么不选萌太呢?」
「不要岔开话题。」
「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奴隶。」
还真是有话直说的小孩。
「……奴隶。」
「我想想……为了防止对方再次进行『空间制作』,我们就先这样牵手,随便——」
崩子停下脚步。
我看着崩子的双眸。
她思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