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幕 故事的终局
《戏言系列 新版》 · 西尾维新 · 2.8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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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会。
1
决战的场所是澄百合学园。
早已经结束——
已经完全终结的废墟堡垒。
第二体育馆之中——
有四人无言地聚集了起来。
像是要重复那一天一般——
像是要重来那一天一般。
我和西东天站在舞台之上——
哀川润和想影真心,
则在体育馆的中央——对峙着。
他们隔了一段距离对峙着。
存在,着。
存在着。
沉默地。
彼此存在——着。
到目前为止,我没有听见任何人的声音。当然也包含了自己的声音——都没听见。我用绘本小姐借给我的车,和哀川小姐一起,由哀川小姐驾驶,来到澄百合学园这边时——
两人都已经在这边了。
西东天和——想影真心都是。
虽然没有化作言语,但我看见这两人,稍微有一点——吃惊。
不能让她们和这种事相关。
「……是啊。」
实际上,的确是那样吧。
赤脚。
只有时间一直流逝。
我和狐面男子都不具备那种力量。
虽然因为黑眼圈的缘故,她的眼神看来比平时更凶恶——但她只是有些诧异似地看着哀川小姐。不,这么说来——那时也是,真心将哀川小姐踩在脚下——却浮现出似乎不能理解般的感情吗?
西东天从一开始就没有戴着也算是他注册商标的狐狸面具——甚至也没有拿在手上,大方地露出他和哀川小姐十分相似的精悍面貌。
不对。
「要阻止的话——我可以帮忙喔。」
闪过一如往常的——迷惘。
如果不想负起责任。
他用哀川小姐和真心听不见的细小声音——对着我说道:
我心中忽然闪过一抹迷惘。
「——怎么可能。」
这绝对不是为我而战,也并非为狐面男子而战;亦非为世界而战。
看着——自己的女儿和自己的孙女。
如果不想看。
我说道。
当然,真心开口搭话的对象——
黑色紧身裤和黑色紧身衣。
不过,看着现在站在真心面前,大胆地——以毫不让步的表情浮现着微笑的哀川小姐,感觉那种事简直就像没什么一般。
然后想影真心她——那头曾经宛如生锈般颜色的头发,已经漂亮地恢复成原本——闪耀的橙色。
变回了——和平常一样的声音。
「您还真敢说呢。」
无法战斗——
所以会走到最后的终点吧。
就像是在这里——
狐面男子说道。
「你就是——那个吗,是俺的素材吗?」
就这样——
声音已经不再沙哑。
沉默下来,看向前方。
这是为了真心的战斗,然后——
还是一样依依不舍。
唯独一点,只有刻印在她双眼下方漆黑的黑眼圈仍残留着并未消失——可以推测出真心大概在那之后还没有好好睡过一觉吧。
「……哟。」
「哼。」
仿佛无聊透顶似地看着两人。
「…………」
最弱和最恶——是无法制止最强和最终的。
还能够——阻止。
我宛如宣战布告一般这么说之后——
就连草木也已经入眠的深夜。
只用了原本力量的——一半以下。
「直到有一方陷入无法战斗的状态才算有个了断——这么一来,我和你之间的因缘也结束了。哼。一想到这下子总算能够切断跟你之间的缘分,怎么回事呢,感觉十分舒畅呢。」
连想不用回想,那个哀川润被真心用一半以下的力量,仅仅一击——便打倒在地的事,我并没有忘记。
「你才是——请别忘了约定。」
「这是什么意思?」
无论哀川润或想影真心,视觉和听觉都是特别订做的,即使再怎么小声说话,我和狐面男子之间的对话,还是有可能会被听见。
然后,让那个真心在瞬间觉醒的人——正是现在站在真心面前,人类最强的承包人——红色征裁,哀川润。
「这么一来——状况就全部没问题了吧,我的敌人。」
虽然上次算是出梦阻挡了真心——但在奇野先生和露蕾萝小姐和时刻先生都不在的现今,一旦开始了,就已经无法阻止。
当然——
开锁专用刀具——则已经不需要了。
那简直像是整个完全重现出来一般。
相对的真心——则是近乎面无表情。
有些肮脏的身体也变得干净清爽,那一天在北野天满宫看见的身影简直就有如谎言一般。
一不留神——大家仿佛就会忘记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聚集到这里来的。
无论会演变成怎样的结果——在这里会决定出某些决定性的事情;所有人应该都深刻感受到这件事了吧。
没有一丝声响。
现在的话,是不是还来得及呢?
「这样啊。」
至少我是如此。
因为已经来到了该来的地方。
这是——
狐面男子总算是开口说道。
为真心而战。
宛如注连绳一般的橘色麻花辫。
装在上衣下面手枪皮套中的「无铭」。
狐面男子他——
这么说来——
这里并没有能够阻止这件事的人。
随后——
直达终点站。
真心她开口了。
像是要挥开所有迷惘一般。
「没什么。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想先确认一下罢了——不过,我的敌人。」狐面男子说道:「上次,我的女儿之所以能够生存下来——只是单纯地运气好而已,这点你晓得吧。」
那时,真心她——在半梦半醒之间就轻易地对付了萌太小弟、崩子小妹妹和出梦——「杀之名」的三人。
在被锁炼束缚着的状态下。
插在牛仔裤背后的手枪。
虽然没有忘记——
「怎么啦?」
在这个场所和真心再会那时一样。
即使是我,或狐面男子也一样。
应该是感觉到了吧。
不能掺入杂质。
只要跟往常一样——逃离的话。
我想避免——这一点。
不能混入多余的东西。
然后——
是在她正面的哀川润。
只有她而已。
「虽然只是感觉——虽然俺不记得,但俺记得喔。在不久之前——曾经痛扁过你的事。」
「…………」
哀川小姐没有回答。
她用毫无反应的沉默来回应真心。
「老实说,俺不是很懂啊——为什么事到如今,俺还必须跟旧型号的你决斗?虽然被阿伊无聊的道理给哄骗过来了,但俺认为这种事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俺老早就超越你了——」
真心狠狠瞪着哀川小姐——并充满憎恨地说着这些话。
「但是,尽管这样——俺还是看你不顺眼。彻底地看不顺眼。因为——只要没有你这家伙,俺就可以不用存在了。只要没有你,应该也不会有俺了。啊啊,俺老实说——俺最讨厌你了。红色征裁红色征裁红色征裁红色征裁——这个名字,俺在ER3听过好多遍了——『应以此为榜样』。你能想象那有多烦人吗?」
「…………」
「为了像你这样的半成品——为什么俺非得遭受那种待遇不可?要是你再振作一点,像俺这样的东西就不用诞生了不是吗?因为诞生在这世上的缘故——俺被迫过得多无聊这点,你知道吗?」
真心她——
宛如诅咒一般地吐露着话语。
不再自己束缚自己。
不再自己压抑自己。
简直就像——在迁怒一般。
像是恼羞成怒一般。
仿佛要消除怨恨一般。
仿佛要实行复仇一般。
重叠着话语、话语、话语。
「俺无法原谅你。」
她将两脚像内弯腿(O形腿)一样地大大张开。
尽管又再度摇晃了一下,但随即挺直身子的哀川小姐——简直感觉不到有受伤的迹象。
她是用多么强烈的心情——现在。
真心就不是什么能言善道的家伙。
真心动了起来。
那——成了导火线。
另外。
仿佛乐在其中一般。
狐面男子感觉很可笑似地说道。
如此滔滔不绝的真心,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因为疼痛而仿佛呻吟一般地发出声音。
正面对着哀川润呢。
「…………!」
「也罢……大概就这种程度吧。」
「啊啊……」狐面男子说道:「也有这种破解方式啊……原来如此。这样啊,毕竟再怎么说也是关节嘛。容易朝弯曲的方向扭曲。这么一来,失去了目的地的能量就会在身体内失控是吗?」
真心的「一口吞食」便以奇妙的扭曲方式朝着奇怪的方向,朝着让人觉得该不会是扭伤了吧的方向——挥空了。
「不只是俺而已——你以为除了俺之外,还有多少家伙牺牲了?俺还好——因为俺有阿伊。至少还仅存一点——救赎。但是,连那种救赎都没有的家伙,大概有俺的五千倍那么多吧。所有人——都是因为你的缘故而受到折磨,因为你的缘故而死掉了。这全部都是你——是因为你不够振作的缘故。」
无论尝到何种痛苦,
站稳了身。
冲撞上——哀川小姐的头。
哀川小姐摇晃了一下。
跟那天一样。
所以——苦橙之种的她。
差点倒落在地,但哀川小姐随即站稳了身。
那是——出梦的「一口吞食」!
差点倒落在地——
「…………!」
「……为什么……就算再怎么说是第二次交手,明明真心的力量跟当时不同,已经没有受到束缚了——」
跟那时候——完全一样。
被这么称呼的真心她。
原本——
真心最感到心痛的——就是这点。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忘记。
真心她——
「俺可以说是你的后续——在各方面都超越了你。但是,尽管那样——ER3那些家伙却老是斥责俺『还不够、还不够』。结果就是——俺死了一次。被火焰燃烧——致死。」
并没有——忘记。
看向真心。
双脚依然张开维持着内弯腿的姿势——只将上半身用力地扭转,宛如螺旋状一般地将掌底打入还浮在半空中的真心腹部。
那表情——化成阴影而无法窥探。
并不是因为被我哄骗。
「总之你看着吧——精彩的还在这后头呢。」
哀川小姐这么叹了口气。
哀川小姐她——还是什么也没说。
「…………哈。」
「哼。」
狐面男子轻轻一笑。
「虽然怎样都没差……不过第一人称用『俺』这种显现角色特征的方式,都这个时代了,不会太冷了点吗?」
是多么的——
应该不会重蹈覆辙才对。
「俺并没有诞生的记忆——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活着。这世上的事实在过于简单,实在没什么好说的。这种世界对俺而言,有没有都是一样的。存在跟不存在简直有如等价。即使这个世界其实根本没有开始——俺也完全不介意。」
是真心的——真心话。
她将拳头——往下挥落。
「咕,唔唔唔——!」
死了。
等回神过来——在回神之前,她早已经挥起双手十指相扣的拳头,跳到了哀川小姐面前。
另外有件惊人的事。
她将单手——将左手依然伸直着并用力挥了下去——像是要用整个身体冲撞上去似地冲向哀川小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真心咧嘴一笑。
明明如此,那记攻击却炸裂开来了。
「啰哩叭唆的吵死人啦,你——可别以为唠唠叨叨地讲着些扰人的事就可以让人觉得你很可怜而关心你。因为我的缘故?那种事我哪知道啊。你是傻瓜吗?」
死了。
死过了啊。
她对真心——深深地叹了口气。
真心她才会认为哀川润——
那是自己死亡时的——事情啊。
就连自己都还不是最悲惨的这件事实。
嘎嚓一声。
是她真正的心情。
并不是因为我——笼络了她的关系。
「这么一来——就扯平了。」
哀川小姐她——
只是那样而已。
在哀川小姐的头部炸裂开来。
「呵、呵、呵——所以说那招虽然外观跟威力都相当华丽,但正因为外观跟威力华丽,要耗上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出招——这是你破解过的招式吧,真心。」
然后——
即使是真心,也不可能在空中稳住身体;她就那样被撞飞到原本的位置——不过,在被撞飞的过程中,她灵活地转了几圈——用赤脚的双脚完美、漂亮且华丽地着地。只要跟猫一样巧妙地驱使关节,要在空中转换方向也并非不可能——所以倘若由真心做出这样的行动,也不值得惊讶,但是——
无论受到何种待遇,
无法闪躲,拥有绝对性的破坏力——
如此地——
什么也还没说。
这次——哀川小姐应该做好准备了才对。
像是感到很麻烦似地搔着头。
不过,这次跟之前不同,应该可以闪躲才对——之前是哀川小姐被瞄准了正要攻击的瞬间,真心的拳头才会像是还击一般地漂亮地打中并炸裂开来。
「要是觉得活着很无聊,我会确实地杀了你,所以赶快放马过来吧,俺小妹妹。」
她大胆无畏地——笑着。
用坏心眼到不行的语调说道。
简直就像是甘于承受一般——接纳着真心的话语。
一动也不动。
「你说话啊——旧型号。你应该有什么话要对俺说吧!为什么俺——俺会遇到这种遭遇!? 俺之所以会像这样在这里活着是为什么,你说说看啊!不,不是那样——俺是否真的活着——你告诉我啊!」
真心说道。
「那么——预备,开始!」
「…………」
但是——
那是她自己的意志。
狐面男子像是用下巴在指示一般,督促着我别将视线从前方移开。我一将视线移回——那时真心已经没有停留在同样的场所上了。
哀川小姐她——这么说道并咧嘴一笑。
「咦?」
她这次没有跳跃。
哀川小姐这次也没有采取当场迎击的行动,她朝着真心冲刺过来的直线上笔直地飞奔过去——然后转了一圈让身体往后方回转,朝着因为哀川小姐逆向冲过来的缘故,感觉稍微错失了时机的「一口吞食」的手肘内侧部分——撞入自己的手肘。
「…………」
搞什么……?
为什么这个人会这样冷静地解说?
明明要是真心输了——
自己就会死。
会被我——给杀死。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但是真心当然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事而丧气——
她这次挥下了双手。
左右同时夹攻的「一口吞食」!
暴饮暴食!
这样的话——就无法像刚才那样闪躲了!
虽然办不到——
但是,尽管如此,还是不能否定出招耗费的时间过长这点。哀川小姐将那双修长的美腿伸直成高踢腿的架式——但那绝非是以攻击为目的,而是用脚尖踢向真心左肩口的架式——
哀川小姐往后跳。
当然,真心的手臂不可能比哀川小姐的腿还要长。原本「一口吞食」就是因为出梦拥有异常修长的手臂,才得以成立的必杀技。
「一口吞食」左右两边都挥空了。
由于气势过猛,真心的姿势失去了平衡。
这时哀川小姐再度飞扑到真心的怀里——像是在扭转上半身的掌底宛如反击一般地双手冲撞上去。
看着——
真心能够只靠手臂的力量打飞萌太小弟,也可以贯穿出梦的腹部——
乱斗——
即使往前踏进,也依然碰触不到。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果然,哀川小姐比任何人都——
我侧目窥探着狐面男子。
猛推和飞踢,拳脚飞舞交错——
狐面男子说道。
不过——那曾是杀了出梦的拳头。
那么——是为什么呢?
不知何时——哀川小姐曾这么说过。
身体的大小在单纯的力量上并没有关系。
所以——
「……少啰唆!别讲得一副了不起的样子,旧型号!」
尽管如此——
确实地瞄准了要害。
「是、是那样没错——但、但是——」
「……为什么?之前——之前两人战斗的时候,明明是那样压倒性的秒杀。」
明明难以测量,真心却不以为意似地——用反对边的手连同整个身体更往前踏进,朝着大方张开身体的哀川小姐,挥出像是钩拳的左直拳。
哀川小姐的拳头则捕捉到了真心的脸颊。
之后便形成了乱斗。
光是看着,感觉内脏就要扭曲了一般。
简直像是毫无一击定胜负的打算,总之只是为了先捕捉住对手的,一阵连续攻击的乱斗——
「……哼。」
我该不会煽动了很不得了的事吧——果然跟平常一样的后悔涌现了上来。就有如是自己点燃了让世界终结的核子战争导火线一般,那种出乎意料的后悔念头——逐渐涌现上来。
就现在这个情况来看。
真心她——因为败给对方的气势而往后退了三步。
真心她——
哀川润优越于想影真心。
能够那样地笑着呢?
为什么呢?
即使是哀川小姐的攻击,由于要一边闪避真心的攻击,因此也无法给予重击——要说的话,比较接近牵制。
即使是人类最终——即使就连心脏的跳动都能随心所欲地控制,但也无法控制到要害的位置。被踢中心窝的话,被踢中心窝所造成的伤害便会袭向身体。
并非决定性的攻击。
不等受到的损伤恢复,便压低姿势并顺势迅速冲向哀川小姐——直接冲撞。
手足的长度——
哒、哒、哒。
无论怎么看——都是哀川小姐占优势。
「我的女儿也同样——自己压抑着自己,束缚着自己——就只是这样罢了吧?」
应该不是因为注意到我的视线吧——只见狐面男子有些刻意地重新盘腿坐着。
但是,哀川小姐只是轻轻地把脚抽回。
世界简直就像是——她的游乐场不是吗?
所谓的顶点,其实意外地无聊啊。
攻击范围的——差距。
但是。
手臂和双脚的长度相差近乎一倍。
但是……
因为我没办法认真起来嘛。
只见他——一副也没什么好说的表情。
相互交错。
「一旦变成这种战斗——比起我的孙女,我的女儿会比较有利啊。」
「咦……」
真心她——用尽力量咆哮着。
当然……
就在她挥空,姿势失去平衡的时候——
那时,哀川小姐大意了这点——是千真万确的吧。面对真心——看见自己的后续机,而感到困惑这点也有影响吧。那算是一记近乎偷袭的攻击这点,当然也有影响没错。
真心她现在——明明已经完全被解放了。
那时,身为观察者兼旁观者的我所感觉到的压倒性、彻底性的橙色和红色之间的差异——现在却感觉不到。
压倒性的范围差距。
唯独那绝对性的长短差距是束手无策的。
真心耐打的程度,倒不如说,真心肉体的耐久力果然跟其他任何数值一样,超乎常理范围——而无法打垮那面铜墙铁壁。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
真心如果想要打中一记攻击,就必须相当深入哀川小姐的怀里才行。相反地,哀川小姐要扑进真心的怀里却非常容易,而且哀川小姐能够立刻从那段距离中逃脱。
「…………」
大人和小孩——
听他这么一说——的确如此。
不,以体格来说,还不只是那样而已。
「这很简单吧。」
为了无聊的事情感到火大。
只是单纯的冲撞。
这样便已经——无法碰触到。
「喂喂,俺小妹妹——怎么啦?那头橘发是装饰吗?那橘色的瞳仁是玻璃弹珠吗?哈哈哈——还是说,橙色终究是敌不过红色吗——」
两人仿佛完全没考虑到防守这件事。
不,简直像在互揭疮疤一般,彼此累积着攻击次数。
总是总是总是能够那样地……
能够一一针对各种事情——发怒呢?
那么,这个状况——可以算是我对于哀川小姐的期待——直接漂亮地做出了回应吗?
比任何人都更了解真心现在的心境。
只有数字——不会变动。
了解感受不到实际活着的自己——了解那种不晓得自己是否活着的实际感受。
但反过来看也像是百无聊赖。
「喂喂——」狐面男子苦笑着说道:「那样可不行吧,我的敌人。你振作一点啊。你是认为我的女儿,至少可以跟我的孙女打得不分轩轾,才策划了这种小规模的闹剧吧。」
「嘎……哈啊……!」
我——哑口无言。
哀川小姐的前踢击中了心窝。
但是,哀川小姐对此——并不闪躲。她并不闪躲,而是用攻击——同样用直接冲撞来反击。
顶多只有攻击时产生的旋风会撕裂哀川小姐的衣服。
看来像是以此为乐——
无论真心的攻击蕴含了多么强烈的威力,打不中的话便毫无意义——无论真心的攻击蕴含了多么快速的速度,打不到的话便毫无意义——
仔细一想,这是理所当然的。
仿佛真的很简单、是早已经清楚知道的事情一般。
由于眼前展开的是对我而言遥不可及的高等层次的乱斗,所以我无法一一追逐到每一记攻击的行踪——不过,尽管如此,只要专注地仔细观察,那可说是一目了然。
结果——
真心的拳头未能碰触到哀川小姐。
「…………」
这是用交差法来定胜负的,真心施加在拳头上的气势,全都回到了真心身上。这份损伤难以测量。
我感觉不到无法跨越的墙壁。
只论破坏力的话,足以匹敌「一口吞食」,甚至凌驾于「一口吞食」——想影真心,苦橙之种的直接冲撞。
别说是脖子的皮肤了,甚至只能碰触到——外面那件衣服而已。
防御什么的丝毫没有关系。
因为琐碎的事情变得愉快。
但是——
就这层意义而言,所谓的最强——
才对我有所期待;她这么说过。
为什么哀川小姐她——
就连我——
就连我这种程度的存在,就连我这种程度的越轨,都会被明子小姐,无伊实,数一先生他们拒绝、避讳——
为什么她能够被接纳呢?
能够和这个世界——
和平共处呢?
是哪里不同?
哀川小姐和真心——
还有我和哀川小姐之间,是哪里不同?
「唔——」
真心的身体——激烈地飞向后方。
掌底这次击中了肺脏那一带。
虽然轻微的呼吸中止对真心而言应该没什么大不了,尽管如此,单凭那股气势,似乎便足以让真心失去平衡,往后方倒落的样子。
此时又因另一记掌底攻击——而飞了出去。
不……
刚才那是她主动跳往后方的吗?
为了减低冲击。
倘若是这样——
那便是真心包括上次的战斗,首次展现出来的——只为了防御所采取的行动。
只为了闪避而采取的行动。
不知是否因为如此,抑或真心的内心有所动摇;在着地的瞬间,虽然仅是一点点,但却出现了连我都看得出来的空隙。
「从以前开始,她就是个对手越强——越能提起干劲的女儿啊。这种程度——可以说是理所当然吧。」
那么要问是为了什么的话,我也不可能知道——不过,至少并非愤怒或怨恨这种要说是消极也算是积极,让人搞不太懂的敏感情绪,而是被除此之外的某种事物动摇了——
「…………」
不晓得究竟是在做什么。
比迄今更强烈地——互相瞪视着彼此。
四处淌血。
然后她用力地弯下腰,膝盖弯曲成近乎直角的角度——那修长的双臂也齐放在胸口附近,折叠成宛如螳螂一般的形状。
真心她——用三白眼瞪着哀川小姐,嘴唇看似性格恶劣般地一撇,
「哇哈哇哈哇——」
汗水四散。
攻防——即将展开。
并非因为一时冲动。
真心并没有趁隙攻击,反倒等候哀川小姐做好准备——然后再度,这次是缓缓地使用步法接近哀川小姐。
「…………啊?」
仿佛真的打从心底感到愉快一般。
她这么笑道。
「啊哈哈哈哈——越来越有趣了呢。」
骨头应该也折断了——不只一两根。
让对手跟自己——同等。
哀川小姐立刻趁机一口气发动连续攻击——虽然应该办得到,但她却没这么做——不仅如此,还解除了掌底之后的残心,「哼」了一声,彻底舍弃了攻击架式。
抑或防御。
嘎啦——一声。
「…………」
真心朝着哀川小姐飞扑过去。
「——嗯~」
「不怎么有趣啊——像是在慢慢剥皮杀害一直固守防御的家伙一样,总觉得笑不出来……而且这段攻击范围的差距,感觉有一点『卑鄙』——让人笑不出来。」
「你觉得怎么样啊——好玩吗,俺小妹妹?」
「…………」
这道声响——
虽然真心完全控制住自己力量和能力——但其使用方法却太过直接。没有任何花招——简直没有任何花招的清纯攻击。
「嘻嘻嘻——」
多么美丽——且漂亮的景象啊。
不停地笑着。
哈啊!
在真心感到讶异似地重整体势时——
「咯咯咯。」
让人感到愉快的声响。
因此才是——最强。
她这么——笑了
似乎是没能完全闪过真心的拳头,而被打中了的样子。从只有脱臼这点看来,应该并非从正面被击中,似乎只是稍微掠过而已——但是,仅仅是掠过便有那般威力。
衣服眼见着越来越破烂不堪。
我以为真心她——
「上次实在太轻易被打败,让我有些期待落空——但身为旧型号,可以说她很努力了吧。不过——」
「从以前开始——」
并非温柔。
愉快到甚至有些刺耳的声响——划破了空气。
堂堂正正的骑士道精神。
每一击——都有血四处飞散。
哀川小姐借由身体的扭曲来闪避真心的拳头。她将身体张开,闪避那直线般的动作,用扭转过的手臂撞飞那拳头。明明只是闪躲过拳头而已,但真心的体势却又失去了平衡。
在旁看着这景象,就连我也逐渐明白了——
真心飞扑向前。
即使这样,哀川小姐仍然——
「呵呵呵——」
那个人。
哀川小姐弯下腰——
这么说道。
她会生气。
讨厌的声音——在体育馆内回响着。
无论攻击。
「这是——做什么?」
狐面男子低声说道。
基本性能还是相差甚远。
我以为她会因满腔怒火而冲向哀川小姐。
两人都——笑着。
我以为她会一时冲动地发动攻击。
笑着。
会如何传递到真心的听觉上呢。
哀川小姐这么说道——
哀川小姐也同样地笑着。
「总觉得——笑不出来呢。」
无论何时都是那样——
如果没有站在同样的舞台上,便无法忍耐。
宛如优雅的舞蹈一般。
血沫飞舞。
虽然这点哀川小姐也是一样——
反倒是越演越激烈。
一看之下——
「哈——啊哈哈!」
以自己的全部来获胜。
她折叠起手脚,配合着真心的视线高度来迎击。
哀川小姐不满地这么说道。
尽管如此,仍要站在同样的舞台上。
「哈哈哈哈——」
「嗯……还差一点——对,就这种感觉吧。这么一来就稍微——笑得出来的样子。」
脱臼——了吗?
不会凭借自己优越的部分试图获胜。
只见哀川小姐正按着右肩,往后退来跟真心保持距离。
行动的方式之中没有任意妄为。
都掺杂在一起——变得错综复杂。
但是,怎么说呢……她是在配合对手。
尽管如此——攻防依然没有减缓的趋势。
「我是在配合你手脚的长度和身高的尺寸啊,俺小妹妹——虽然胸围实在是没办法勉强。」
那原本也具备了因为自己身为最强而有所让步一般的意义,这点不会有错——但是,无论是谁,都知道面对真心完全不需要这种温柔体贴的精神一事。
不过——
哀川小姐嘎锵一声,用熟练的动作接回脱落的肩膀骨头。
视线——几乎和真心位于同样的高度。
果然——
已经不能使用借由手脚长度来避免真心接近到她能够攻击范围内的作战——不,严格来说,想做的话还是办得到——但哀川小姐选择了不用这招。
那是多么的——
「还不差——喔。」
两人都已经并非无伤。
说不定还断了牙齿。
简直就像是——在跳舞一般。
无法——不为之入迷。
无法——不被那气势压倒。
「哼——哟,我的敌人。」
狐面男子说道。
「这么一来,似乎暂时会持续着无聊的展开呢——怎么样,要不要到外面稍微聊聊?」
「咦……但是——」
竟然要从这场攻防之中——移开视线。
竟然要从这场看起来似乎会永远持续下去,看起来似乎会在一瞬间决定胜负、在一瞬间决定命运一般的攻防中移开视线,即使再怎么说是狐面男子——也无法想象他是认真这么说的。
无聊……
他是如此称呼这场攻防的吗?
都到了这种时候——这个男人。
我不禁反射性地对狐面男子投以诧异的眼光……但他只是静静地——微笑着。
用仿佛哀川小姐一般的脸仿佛哀川小姐一般地微笑。
「不用担心——无论哪边都不会轻易输掉的。要比喻的话,这就是无论何种盾都能刺穿的矛,和无论何种盾都能刺穿的矛之间的对决——正因没有矛盾,要做个了断也没那么容易。」
「但是……你,认为哀川小姐——」
「是啊。我至今为止确实是曾看过好几次我那个女儿被『敌人』给打败而趴倒在地的场景,看到有些厌烦——可以说在我的面前,是败北比胜利还要多。那种事可不是谎言。但是啊,我的敌人。你可不能忘记。那家伙跟我还有你不同,她根本上就是个主角体质啊。」
狐面男子说道。
「那家伙从以前开始——面对曾败北过一次的对手,从来就没有败北过第二次。」
2
我们从舞台两旁的楼梯走下,离开休息室出外——走到体育馆的后方。跟九月底进入这间体育馆时是相反的路线。虽然那时有崩子小妹妹和出梦一起同行——但现在在这里的人,只有我和狐面男子而已。
真心和哀川小姐战斗的声响——
在狐面男子的背后,可以看见被云给遮住的月亮。
大家就像是死了一样。
啊啊——原来如此。
「怎么,其中有你中意的女人吗——既然这样就送给你。如果你不介意是捡我用过的话。『十三阶梯』打从原型那时期开始,就已经是因为有明乐才得以成立的组织——明乐不在的现今,那种东西有没有都是一样的——啊。」
「根本没有什么意义。只是因为无聊我才说无聊罢了——没有更深的含意。你别想太多了,我所说的话——每句都是胡言乱语。要是当真只会自讨苦吃。」
(注:源自美国的都市传说,据说是一个会拿着斧头躲在别人家床底下的男人。也被称为「床下的男人」。)
「啊啊……那时候你就宛如斧头男
㊟
一般潜藏在床底下对吧,我的敌人。」
从我的女儿的角度来看,这也是她不知情的事。
「那根本没有什么——意义喔。」
我至少想替她做些——最低限度的事情。
「…………」
尽管我这么说——
「那个明乐先生,为什么会死呢?」
贵宫无伊实。
我说道。
但到了现在,我才察觉到狐面男子该不会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说,才提起「无铭」这个话题的吧?虽然因为没料到会由我主动提议,而出现了那样的反应;但要不是那样,那个约定或许会由他自己提出。
「我明白。」
甚至传到了体育馆外。
「哼。」
是这么一回事吗?
葵井巫女子。
宇佐美秋春。
「斧头男这比喻不错呢。那时从你说的话听来,你似乎挺看重头巾妹妹;结果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在我看来,头巾妹妹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子罢了。」
那是根本不把我放在心上的立足点。
最终而言——
狐面男子的任性。
和我扯上关系后立刻——出现了死者。
还有——手枪。
这的确是私人的事——实际上应该也不像刚才狐面男子所说的那样,是段乏味、简单且短暂的故事吧。
「啊啊……到了如今,那种事其实都一样——那与其说是重用,不如说比较接近保护啊。那类型可不常见呢。碰巧就如同你说的一样——在我的周围,『普通』这种类型可是不常见的。」
因为这让我有些不快,所以我也移动到可以进入狐面男子视野的位置,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虽说那已经防范于未然——但对于时刻先生主张『解放』真心即为『世界的终结』一事,你称之为『无聊』——结果那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种规模的设施,应该有确实做好隔音才对——简直就像是连那股热气都传达出来了一样,要是站着不动,感觉似乎会受到血沫洗礼。
「哦。」
「非常感谢。」
「因为追根究底来说,那近乎是明乐的遗物啊——虽然我的女儿似乎不知情。倘若知道,就不会为了找出我而花上十年吧。不——彼此都是已死之身,没那么容易吗?要是没有你——我跟我的女儿大概就不会相遇了。」
「我也已经像是死了一样。」我说道:「倘若能够重来——我现在会想要重来就是了。」
「无铭」。
「是个很短的故事。短暂,简单,而且乏味的故事。那把刀,据说是那个老爷爷和以前的恋人之间的纪念品。那个恋人也是刀匠,虽然似乎是个手艺不怎么好的刀匠,但『无铭』是她唯一奇迹般制作出来的作品——据说是这样。那把刀四处漂流——就宛如开锁专用刀具经由零崎人识、哀川润和石丸小呗之后到达了你的手上一般,那把刀也到了我女儿的手上。」
「你说的准备就是这件事吗?」
「…………」
「『无铭』。你有带来吗?」
总觉得——看起来有些虚幻。
「无妨……我并不介意。」
既然如此——
「那么,狐狸先生」
开锁专用刀具。
「的确是那样没错——『十三阶梯』中一直陪你直到最后一刻的木之实小姐和露蕾萝小姐——以及绘本小姐。还有深空小妹妹和高海小妹妹,将她们像那样割舍掉的行为,我认为实在是不可取。要说自讨苦吃的话,除了她们没有别人了。」
同班同学那些——普通的人们。
「我所期望的,就只有世界的终结而已。」
狐面男子说道。
「你的周围也没有吧?那一类的『普通』。那一类的人才很贵重吧。竟然会想要『普通』,我不认为这是露蕾萝可以理解的事,所以刻意用含糊的说法带过——但我可是很希望在同伴当中务必有一名这种类型的人呢。」
「……既然这样,那好吧。我知道了。」狐面男子点头应允:「关于这件事——我确实跟你约定了。我的原则就是能够办到的约定,一定会遵守。」
「……你想说什么?」
「…………」
狐面男子这么说道。
比其他「十三阶梯」抑或我周围的人们还更低一个层次……但以一般人而言算是高等级的少女,将她牵扯进来的是——
「呃——关于你跟露蕾萝小姐谈话时所提到的事……」
「不用了,反正也不是我的——要听听它的故事吗?」
江本智惠。
「是啊。即使是『无铭』,遇到真心也等同于普通的铁屑一般吧。我放心了。」
我说道。
「事到如今,我跟你已经没有任何——要谈的话了吧。」
「那个啊——为了以防万一,是带来了。」
月亮——
「你不这么想吗?狐狸先生。」
这么说道之后,站到离体育馆稍微有些距离的位置。
「无论做不做——都是一样的。」
「正确地说——是因为这种状况的缘故。」
「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那一定是像我跟你这种家伙最缺乏的东西——就是拥有『普通』这种属性的角色。因为没有这个,因为这个不存在——才会被迫白费功夫。虽然我原以为她会为了『世界的终结』完成非常重要的任务——但还是不该将她纳入『十三阶梯』的吗?算了,要说关于那丫头的事,『无铭』是附带的——因为『无铭』会具备意义,是只限于第十一代的事。」
「……原本是古枪头巾先生——和第十一代古枪头巾先生之间的交换材料……对吧。」
「这种……状况?」
虽然如我预料的一般,她马上就死了。
所以。
「因为我在那之前有从公寓里带走最低限度所需的行李——真是幸好呢。」
当然,这也是——
狐面男子他——
还有我的自私。
「……如果说,那个『十三阶梯』的第一阶,名叫架城明乐的人已经在你心中死去——你也随之解散了『十三阶梯』的话——我还以为你说不定已经对世界的终结失去兴趣了呢。」
虽然粗暴的互殴声响显然和这场景不太搭调——但假如他戴着那副狐狸面具,想必会酝酿出极具幽玄的氛围吧。
被勾起回忆的——是五月的事件。
「那真是太好了。其实我一直很担心,那该不会在真心让公寓倒塌的时候,也跟着一起被破坏掉了吧。」
狐面男子这么说道。
虽然绘本小姐的「背叛」依然是秘密,但关于头巾妹妹的「背叛」,因为深空小妹妹和高海小妹妹的存在,加上木之实小姐的证词而无法隐瞒到底——所以狐面男子也晓得这件事。只不过他即使知道这件事,既没有责备头巾妹妹的「背叛」,也没有斥责深空小妹妹和高海小妹妹的一意孤行。据木之实小姐所说,那似乎是他原本就知道的事,甚至可以说是他所期待的事——当然,木之实小姐也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因为那种程度的善变,对这个男人来说是十分有可能的普通现象,所以我并没有特别在意——
难怪头巾妹妹不怎么想说。
「正是如此。」
「狐狸面具——怎么了?」
「那个啊——我拿去供养了。」
「哼。」狐面男子看似无聊地说道:「话说回来,我的敌人——有两件事我想先跟你确认一下。可以吗?」
「的确是那样,但别那么说嘛——再过一个小时,我跟你其中一人,就会从这世上消失了。我毕竟死过一次,所以并不怎么害怕死亡——但是你——」
「故事不长的话。」
和服装扮异常地耀眼。
普通的人类们。
「或许是吧。」
「不然的话——头巾妹妹也实在太可怜了。」
「……如果你要我还你的话,我是可以还给你。」
「如果我活了下来,会将这把刀供奉在第十一代古枪头巾先生的坟前——如果是你幸存,能够请您也这么照办吗?」
她就像是——被牵扯进来一般。
「我不介意。」
虽然我认为这实在是过于强加了漂亮话的看法,但不光是漂亮话——不知为何,我感受到在狐面男子的语调之中,蕴含着像是在将还没做完的事,还没做完的一堆事一个个按顺序清算下去一般——那种类似在办公的感觉。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那样简直就像是——在做死前的准备。
「你想事先确认的第二件事——是什么呢?」
「啊啊……不,关于这件事你用不着紧张。这真的只是单纯的确认事项罢了。是要确认现在这种状况之下的规则。」
「咦?」
「如果真心获胜就算我赢,由我杀了你——如果我的女儿获胜就算你赢,由你杀了我。是这样没错吧。」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要是平手的话,该怎么办?」
狐面男子说道。
「万一平手,双方皆倒地——或是双方皆死亡的话,要怎么办……我想到这件事还没决定好。」
「啊啊——这么说来,的确是那样。」
「我想事到如今,要是说什么不分胜负,这种结尾应该没人会接受——不过,这又不能提议改成延长赛。怎么办?」
「由我决定没关系吗?」
「提出这场胜负的人是你吧。」
「……说的也是。」
我稍微考虑了一下,然后回答。
「平手的话,我们就两人一起死吧。」
「……还真是激烈啊,那样就行了吗?」
「是的——原本这场赌注,就不是为了要杀你才提议的。我和你——只要有其中一方死了就行,我从一开始就这么想。」
但我和零崎确实是表和里。
无法从他的表情看出他的感情。
「所以,你才要我去死吗?还真是现实的判断啊。」
「…………」
不……
这个人——是随便决定的。
我完全懂了。
「因为那两人之间,有着凌驾于那份资料之上的实力差距啊。所以——坦白说,我已经无法看出这场胜负的结果了。倘若是短期决战,肯定是真心会获胜就是了。」
他也一直仿佛没活过一样。
就宛如将镜子互相对照一般——
就没有活着这一点而言,是一样的。
无论哪边——都是一样的。
「……和我——」
「…………」
「我并没有要死的打算。直到看见世界的终结、故事的终局为止。直到我看完这个世界,这个有趣又无聊的世界会以怎样的形式结束为止,我还不能死。我还有很多想知道的事情,我还不能死。直到见证世界的终结为止,我怎么能死呢。不过,既然如此——我的敌人。」
不会死的少女。
是因为这个状况的缘故——他这么说。
「说的也是——」
「我遇到了你,我的敌人」
「『这应该是正确的选择』。哼。换句话说——」狐面男子说道:「从一开始——从你的角度来看,这就是场不会输的胜负吗?既然你认为我或你——只要有一边,或是两边都死掉就好了的话。」
「也不至于——什么收获都没有吧。」
全部——都是自己说过的话。
「那么——为什么?」
跟十年前一模一样。
时间收敛。
此时我回问道:
我说道。
「我应该活到什么时候才好呢?」
只要有一方死掉——
我们是相同的。
「不过,那个结果却是这副模样。我失去了所有『手足』——而且付出了这么多牺牲,却仿佛什么收获也没有一样。」
「这种——状况?」
狐面男子指向我。
明明已经没戴着面具了——
「是啊——这是我已经听说过好几次的事。」
因为没有活着——所以不会死亡的少女。
就跟我一样。
就宛如注视着对照镜一般。
看起来只像是在状况中随波逐流。
也和真心——一样。
朽叶妹妹。
「…………」
给其他人添了这么多麻烦,不分敌我,将众多的人们给卷了进来——结论若是这样,实在是太残酷了。
「十年前——我、纯哉和明乐,还有我的女儿——因为各自有各自的理由而互相对立、互相残杀的时候——那跟现在这种状况非常地相似。」
在面临真心或哀川小姐这样的选项时,他大概是随意地——因为之前曾经赢过什么的,用那种什么也没在想的理由决定赌在真心身上。
「尽管——我早就是已死之身。」
这样啊……
「就是有这种事啊。因为——用尽了这么多手段,好不容易到达的境界——
「就如同你已经熟悉到有些厌烦的那样,那时候使用的,就是现在所说的哀川润——让因果毁灭的存在。因为这个缘故,结果我便从因果中被排除。」
这样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要说的话——你才是。你也是一样。既然拥有哀川小姐不会输给同一个对手两次的资料——这场胜负你才应该赌在你的女儿身上不是吗?」
无止尽地延伸下去的相似形。
这是无法被原谅的事。
「不……那倒不是。因为我的第一个目的,最重要的是拯救真心,让真心自由——所以哀川小姐不获胜的话,我就伤脑筋了。」
却又对照性地非常相似。
即使他在十年前没死——
会是这个问题吗?
「明明不同却相似——应该说是这种感觉吗?就像是你和那个杀人鬼,零崎人识一样。」
「…………」
「你才是——打算输掉是吗?」
这句话真正的含意——位于何处?
「——头巾妹妹的事情也是一样……我跟你都太会给人添麻烦了。如果像哀川小姐或真心那样,只是单纯地比常人突出那倒还好——虽然能力不足,但我和你——却会让周围都疯狂起来。」
「…………」
「所以——平手的话,两人一起死;在这种情况下,这应该是正确的选择吧。」
我回想起昨天哀川小姐所说的话——所谓的活着,就是认为自己活着。还有零崎的话也跟这重复了。对西东天而言,倘若只有观测世界的终结,只有知晓世界的全部是他的生存价值——
这样的话,想法实在太过敷衍了吗?
在这种状况下被我杀死——
既然如此——这表示无论我怎么挣扎,都只能到达这个地步而已吧。」
虽然出梦并不承认——
无论再怎么说,都太过简单了吗?
「当时——我的女儿也被『解放』了。然后她将那次『解放』化作自己的力量。也就是说,我的女儿成功地——让打开的锁一直开放着。」
但是……
狐面男子说道。
实在是过于——无聊的结尾。
尽管如此,那毕竟是两人的一半。
当然,狐面男子不可能拥有像她那般的特异体质——毕竟肉体会成长,而且只要持续存在,总有一天会腐朽殆尽。
我懂了。
「你——之所以会赌在我的女儿身上,那就是理由吗?」他说道:「你——原本是打算自己败北,然后死去吗?」
「一开始我以为那就是世界的终结。让因果全部毁灭、让命运全部毁灭的存在——我相信那才是永劫的最终章。不过事实却并非如此。光是让因果毁灭——那种程度的事立刻就被修正,碍事者只会被排除而已。」
「我就稍微——在最后稍微告诉你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吧——我的敌人。」
「……那表示——」
没错。
狐面男子说道。
简直像是完全不同——
「但是,对于我的女儿在战斗中占优势一事,你不是感到很意外吗?」
「因为我没有根据嘛。事情过于顺利地发展,对我而言是相当吃惊的。」
如果是那样,应该有以其他形式来到达这里的顺序才对。原本狐面男子的意志便几乎和这个状况没有关连——从某处开始,从某个时候开始,他已经如同字面一样——看起来只像是在命运中随波逐流。
「怎么可能。」狐面男子笑道:「我都还没看到世界的终结——还有故事的终局呢。」
原来如此……这还真是无聊透顶。
「就算这样也是我考虑过后的结论。」
「然后——在那以后,我又好几次重新来过。也建立了『十三阶梯』,跟各式各样的家伙接触,进行所有我想得到的反复试验。然后——我到达了你这边。」
对狐面男子而言,就是世界的终结吗?
啊啊……是这个问题吗?
替代可能。
宛如一切——都已经灭亡一般。
他和圆朽叶——处于相同的状况。
不觉得自己活着。
既然如此——那不是更加绝望吗?
哀川小姐和真心。
并不是随意决定,而是没有决定。
无论哪边都可以。
狐面男子他——无论哪边获胜都无所谓。
无论赌在谁身上都可以。
跟我一样——这个男人也不会输的。
因为——对原本就不曾活过的狐面男子而言——无论是生、是死……那种事其实无论哪边都是一样的——
就跟我——一样。
是一样的。
即使是一个人——也是两人的一半。
认为我或西东天有其中一边死掉就行了的我,和认为结果无论是死是生都一样的西东天——简直是一模一样。
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会是敌人呢。
「敌人,吗?」
狐面男子说道。
「总觉得——这是你第一次以真正的意义,打从心底承认我是敌人呢。」
「……或许是那样也说不定呢——但是,」
我——
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说道:
「这可难说。我认为正好相反呢。因为被杀的那方只要被杀就好,杀人的那方却必须让自己的意志行动才行。」
感觉有些遗憾,
毕竟彼此——都做得太过火了。
这样应该是正确的吧。
「那种终结——并非我想看到的终结;这样不构成答案吗?」
即使俯视馆内——
不过——狐面男子说道。
在这番对话之后,我和狐面男子只好凭借着月光,用宛如蛇行一般的动作,沿着似乎会无止尽地延伸下去的血迹前进。
一部分罢了。
血迹——
「呐——狐狸先生。」
「暂且不论被杀的那方——杀人那方不需要什么觉悟吧。我是这么认为的。」
「放弃什么?」
「…………」
「多到数不清。」
从最初——直到最后,宿命都已经注定好了。
「问我怎么了——打从一开始我就没带。」
狐面男子说道。
「宿敌─—是吗?虽然毫无意义。」
「将我,只用我,按照我原本的模样来评价。虽然对我造成很大的麻烦,出现莫大的损伤,甚至让事情演变到这种地步——尽管如此,唯独这一点——」
「说实话……要说实话的话,」我说道:「我跟你……根本还不够——要说的话根本都还没说完呢。」
「我曾经到过某座岛。是座天才云集的岛。那里——曾有一个杀人犯。在她的眼中——并没有我的存在。我对她而言,是天才的附属品,只是单纯的不确定要素,还有预定和谐的一部分罢了。」
「这样啊。是啊。其实我也一样。」
这么说来,从刚才开始互殴的声响也消失了。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在和狐面男子谈话的时候,慢慢地没听见了。
我跟狐面男子不约而同地迈出步伐,回到了体育馆里面。我们从休息室爬楼梯登上舞台。
然后我们移动到方才哀川小姐和真心展开攻防的位置——那里简直就像是血之花绽放开来的模样。
「我和某群大学生相遇了。有一个人说喜欢我,有一个人了解我,有一个人讨厌我。虽然还有一个人——但他只对其他三人有兴趣,不只是他,其他三人也是一样。结果那四人只要将他们自己之间的顺序排列组合,就足以成立了。我果然只是个不确定要素,还有预定和谐的一部分罢了。」
「我曾经到达了某间研究所。支配着那里的研究员,要说的话就是失败者。但是那名失败者却是以高处为目标。根本对我不屑一顾。对他而言,还有对那间研究所里的任何人而言,我只是个不确定要素,还有预定和谐的一部分罢了。」
「是这边吧,」
因为我和狐面男子都不具备钻过残留着碎片的窗框之后,进一步追踪前方血迹那般的运动能力,所以我们稍微绕了点远路,从安全的入口进到校舍里面,回到有血迹的地方——然后追了上去。
我们从体育馆离开到外面。
「你又是如何呢?」
所以——
「……这种事,根本不成借口呢。」
「…………」
「我们彼此都差不多该做好觉悟了。」
「…………」
这么大量的血——倘若是一人份,不,即使是两人份,也早已经可以说是致死量了吧。并非单纯地只是那样——应该不是施加了直接攻击吧,只不过是单纯地,大概只是用脚踩踏着而已,但地板却仿佛被铁锤敲撞了好几次一般地四处凹陷了下去,就算再怎么说这里早已经是废墟,这惨状依然让人惨不忍睹。
这不禁让我毛骨悚然了起来。
「看来似乎是移动了呢。」
「少说什么想以不同的形式相遇这种话了。事到如今——我和你是当不成朋友的。」
校舍内四处可见被破坏的痕迹。
「为什么——你在哀川小姐之后就放弃了?」
唯独这一点——让我好高兴。
「狐狸先生,你曾经杀过人吗?」
「觉悟?」
两人一起从舞台上跳了下去。
我根本不想去思考——这是哪一方的东西。
两人也已经不见了。
我说道。
狐面男子说道。
「是哪一方逃走——又是那一方追了上去呢?」
「那么,这么一来,真的已经没有要说的话了呢,我的敌人。」狐面男子像是感到十分清爽一般地说道:「你怎么样呢?已经没有应该事先告诉我的事了吗?啊啊……是你先开口说没有的呢。那么——」
「你是用自己的手足杀人?」
只能在这里结束。
一看之下,只见血迹一点一点地——朝前方延续着。
理所当然地是一片漆黑。
(注:格林童话《糖果屋》中的主角兄妹。)
高兴到甚至害怕了起来。
狐面男子答道。
「的确,就如同你所说的。」
「是那样没错——但是,我认为时刻先生的想法也并非毫无道理。即使十年前那次是失败了——但假如真的巧妙地利用真心,或许可以到达你所说的『世界的终结』也说不定啊。」
「杀人的觉悟,还有被杀的觉悟啊。」
狐面男子这么说道。
「认为总算是相遇了的人——意外地是我也说不定。」
「逃走?」
「……别因为是最后了,而说些——言不由衷的话。这会让人伤感起来啊。」
「真没办法啊。」
从这一带开始——
「我被某个副教授雇用了。她利用不死之身的少女,挑战着不死的研究。对她而言,她所追求的是伟大恩师的背影——我的事其实怎样都无所谓。对她而言,我只是个不确定要素,还有预定和谐的——」
「我想也是。」
「我曾经潜入过某所学校。为了救出一名被囚禁的少女。但她根本不需要我的救助,而且她甚至也没有被囚禁,对捕捉的那方来说,我只是个不确定要素,还有预定和谐的一部分罢了。」
「是啊——就那么办吧。」
但也觉得说太多了。
她们打破窗户玻璃,入侵到校舍之内。
血迹爬上了楼梯。
「无论成功或失败,我都不会重复同样的事。你似乎这么说过不是吗?」
「你会拒绝不中意的终结吗?」
然后狐面男子向我说道:
「那当然。因为我并非作者,而是读者嘛。」
想影真心。
「我的敌人。你的手电筒怎么了?」
「…………」
这么一来,就已经结束了。
只能在这裏分别。
「只有你而已。」
「多到数不清。」
哀川润。
「我的敌人,你曾经杀过人吗?」
狐面男子面向我瞥了一眼。
途中——有指甲和牙齿掉落在地。
「应该说是移动到有利于战斗的场所吗?这个场地无论怎么想,都是对我的女儿有利,所以逃走的应该是真心吧。哼——那个真心竟然会在战斗这方面开始耍小聪明,看来结果快出来了。」
「只有你——会将我称之为敌人。」
「…………」
总之——
暂时沉默了一阵子的狐面男子,像是真的很厌烦似地说道。
狐面男子说道,并沿着血迹前进。尽管我认为绝对不是那种童话般的状况,但我也跟在后面追了上去。
然后——
我回答道。
「差不多该——要是再不回去的话,可是会错过决斗的结果啊。都到这种地步了,怎么能够错过这场景呢?这是我的真心话。回去吧,我的敌人。」
破坏又再度开始了。
「简直就像汉赛与葛丽特
㊟
呢。」
「什么事?」
「就是ER3系统的MS-2。这么说虽然不太好——但即使哀川小姐是失败作,倘若苦橙之种不要交给其他人——不要让给其他人,由你来制作的话,原本也不会演变成这么棘手的状况吧?」
一直延伸到稍微有点距离的校舍当中。
一爬上去,楼梯仿佛就会崩塌一样。
当然——这并非是因为发生了以破坏校舍为目的的攻击,这也只不过是单纯地受到波及的破坏。
究竟——
这是人类之间的战斗吗?
血沫就宛如——花朵一般。
不断地往上延伸着。
「哀川润和想影真心——要说的话,都是至高无上的艺术品。作为并非神,而是人所制作出来的存在。虽然你刚才说,哀川润,我的女儿算是『失败』——不过啊,我的敌人,那虽然是旧型号,但绝对不是失败作。」
或许是失败,但并失败作——狐面男子这么说道。
「…………」
「当然,真心也不是失败作。无论哪方,作为人类都已经达到了算是最高杰作的程度——我的女儿是旧型号,真心身为她的后续机,性能等级几乎不同,不过就那层意义来说,那些家伙是一样的。」
「嗯——这我知道。」
「说的也是……硬要指正的话,身为完成品被制作出来的苦橙之种——和身为未完成品被制作出来红色征裁之间,除了基本性能之外,也有着根本上的差异……尽管如此,一样就是一样。但尽管如此啊——光凭那些家伙是无法让世界终结的。尽管拥有足以匹敌世界的力量——借由失控、借由解放,成为其存在能够和其他所有人类相配的怪物,尽管如此——仍然无法匹敌命运。」
「那么——会演变成怎样的状况?」
「不,时刻的想法正如你所说的,并非毫无道理——毕竟我最接近,我西东天最接近『世界的终结』的时候,是十年前我的女儿失控并被解放时这点并没有错。从时刻的立场来看,那是很合理的,我也没有足以否定那点的根据。所以——关于这件事,是我单纯地因为喜好问题,而觉得讨厌的事。其实怎样都无所谓。」
「怎样都无所谓——是吗?」
「是啊。」
狐面男子点头同意。
「这是喜好问题。」
砰——
砰砰——
内心被打动了。
不过——
「…………」
那份心情就是你的东西。
在最顶楼的走廊上——
伤即是痛。
旧型号和后继机的差别。
为什么眼前的红色——不会倒下。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想制止那两人的话。」
基本性能的——差别。
到了现在——那成了决定性的关键。
为什么不会逃跑。
嘲讽地有些不适合这个场面一般——
哀川润看着想影真心。
已经是满身疮痍。
可以听见宛如枪声一般的互殴声响。
感到非常痛。
领悟到何谓——活着了吗?
尽管如此——
想影真心看着哀川润,
虽然应该听得见。
红色和橙色互相对立着。
即使哀川小姐处于优势,能够有利地进行攻防,但因为基础体力和恢复力这些能力有着过大的差异——所以从真心的角度来看,只要普通地打下去,便能慢慢地消磨对手的体力来获胜了。
「你现在……活着吗?」
全都是——空手造成的伤。
真心她看起来比较难受。
消磨杀害。
太出色了。
相隔了大约十五公尺的距离。
会痛。
已经接近了。
她一定无法理解吧。
且丑恶。
对真心而言,这并不简单。
不过——尽管如此。
是你正活着的那份证据。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吧。如果是要将你在八月对出梦所做过的同样的事——强加在苦橙之种身上的话;如果是要将你从出梦那学到的事,教给真心的话——那效果在现在这个时刻已经很充分了。」
不只是手臂,脚也是。
我并不认为那身影是丑陋的。
对真心而言,应该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吧。
无论是她们显得高贵且美丽的发色,
连呼吸都已经很痛苦似的。
虽然应该看得见。
真心也是……虽然看起来有些难受,不过她像是对着哀川小姐的微笑露出讨好的笑容一般,非常勉强地笑着。
宛如用对手的血洗着自己的血,对手的肉和自己的肉、对手的骨头和自己的骨头都掺杂在一起似的——满身疮痍。
就连为了咬紧的牙齿都折断了。
那些伤确实是——只属于两人的东西。
对真心而言——十分困难。
因为活着——所以会受伤。
全身是血,
比至今为止我看过的任何身影都还要——
用眼皮也被打烂,让人怀疑是否还有作用的眼睛——
如何才能靠那样的双脚站立着呢?
实在过于——高贵且美丽。
虽然两人都早已经超出跟其他人比较的阶段,尽管如此,比较之下——比起真心,哀川小姐她——受的伤似乎更重。
真心一定无法明白。
「…………」
的确是那样没错。
仿佛只要风一吹就会倒下似的。
或是滑嫩的肌肤,
末端的脚指——早已经变形扭曲。
既然如此——
但是我们并没有被感觉到。
两人都——
伤、伤、伤。
胜负也——即将揭晓。
狐面男子说道。
全身是伤,
互相瞪视着彼此。
尽管如此,哀川小姐仍然笑着。
还有精悍的容貌——全都一塌糊涂。
感受着彼此的存在,只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比任何音乐、任何电影,任何小说,任何绘画——都令人感动。
不只是跌打伤,割伤和刺伤也难以计数。
被打得遍体鳞伤——满身疮痍。
没错——
那两人已经就在附近。
会认为自己——并不想死?
伤口伴随着疼痛。
全身沾满了鲜血,就连真心的头发都成了红色。
「嘻……嘻嘻嘻嘻。」
彼此的世界当中——只有彼此的颜色。
心跳加快了起来。
「……的确。」
为什么不会退缩。
丑陋。
彼此都没有摆出架式。
手臂无力地低垂着。不,应该是折断了吧——只见手臂朝着奇怪的方向弯曲,肿胀到让人不禁想移开视线。
无论我——或西东天都不在她们的视野当中。
整个身体都变色了。
看来十分愉快似地笑着。
她们上气不接下气,
「嘎……哈……哈哈。」
互相确认着彼此。
「——真心。」
用那仿佛一张开就会吐血的双唇,
「困难」这种体验——
我在无意识当中喃喃自语着。
「我的敌人。」
用不着说出口,一看就明白了。
「既然如此——就只有现在了。现在的话,无论是你或我,大概都能制止那两人吧。比拔掉蜻蜓翅膀要来得简单呢。」
「……十分遗憾。」
我说道。
什么世界的终结——故事的终局。
我的性命还是西东天的性命之类的。
和这些事情——毫无关连。
「都来到这里了——我可不能做出那么不解风情的事。」
「……无论哪一边会丢掉性命也一样吗?」
「因为这会成为她们活过的证明。」
这样啊,狐面男子这么点头——
然后穷极无聊似地沉默了下来。
或许是感到诧异也说不定。
或许是认为无法跟上我这种想法也说不定。
但是……大概不是那么回事吧。
总之——
这么一来,我和狐面男子,便化成了——
这种状况下的背景。
存在的只有两人而已。
存在于世界中的,只有两人而已。
她们以让人不禁想问哪里还剩这种力气一般的速度,在连结起彼此的直线中心点上,两人——
火花四溅。
「…………嗯?」
只是个单纯的冲撞罢了。
并非必然亦非命运——而是偶然。
「这表示老婆、榻榻米和主角的性格,都是传统的比较好吧,苦橙之种——别把像你这样在和平的时代被制作出来的新机型,跟可以说是战争之子的本小姐相提并论——你跟我是完全不同的。」
「…………!!」
倒落在澄百合学园的走廊上。
但是双臂已经无法使用。
其中已经没有意识。
「…………!」
那一瞬间便会自然地倒下吧。
真心她——伴随着苦笑说道。
她已经放弃配合真心来折叠起手脚并弯下腰的姿势——应该是完全没有余力那么做吧。
哀川润和——想影真心。
嘎啦一声——
哀川小姐高声地这么说道。
空气——爆裂开来。
「……真是疯狂啊,你这个人。」
不可能。
「你……不觉得无聊吗?」
完全是同一时刻。
但是,
「啊啊——是很简单。」哀川小姐说道:「没有任何挑战性,实在很无聊啊。净是些让人火大的事,而且层次也是低得离谱。为什么大家不再振作一点啊——我完全不懂。构成这个世界的所有意志,都无聊透顶且让人火大,让人烦躁,实在让人受不了。」
从伤口中溢出的血——宛如哀嚎一般。
不过——
「一起做些快乐的事吧。」
哀川小姐像是感到惊讶似地——
世界真的是太美好了!
「……哟。」
像是被强迫一辈子没有片刻休息,接连不断地算着简单的加法一般——简单。
可以听到静电炸裂开来的声音。
「所谓快乐的事情,可不是只有这种又痛又难过又难受感觉快死了一样的事——所谓的快乐,是更加更加更加更加快乐的东西。在这之后等着的事物,才真的很快乐不是吗?这种事情终究只是开端罢了——跟朋友一起打闹的时间相比,这种事根本没什么。无论是疼痛、难过或难受的滋味,我全都可以忍受。」
「当然,你从今天开始也是我的朋友。」
哀川小姐那已经无法行动的手臂,偶然地挂在位于她正面的真心脖子上——
同时砰一声地弯下腰,重新摆好架式。
「…………啊啊啊!」
「你脑筋有问题喔——这种事只会感到疼痛而已不是吗……痛苦、难过且难受——」
哀川小姐用挖苦的语调说道。
确立了——独自的个体。
发出不成声的叫声后——
无法站稳的赤脚。
晃来——晃去。
「还有,你是白痴吗?」
哀川小姐继续说道:
「你怎么样啊——觉得快乐吗?苦橙之种。」
虽然试图勉强撑住——但已经到极限了。
「所以说没办法,就由我来炒热气氛吧……哈哈哈!多亏了这样,大部分情况下我都是快乐得不得了呢!」
真心跳起来的时间——和哀川小姐跳起来的时间。
像是抽搐一般打颤着,仿佛感到寒冷一般全身颤抖着;但又像是感受到无比的快感一般,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只觉得快死了不是吗?」
「你不觉得活着这件事——很无聊吗?」
真心她——
简直就像是临终前的呐喊。
真心说道。
伴随着咧嘴一笑,让人感到愉快的笑容。
「不错嘛,这股气势……好,不用手下留情,放马过来吧——放心,你不会死的……因为我会尽全力——滴水不漏地放水来对付你。」
「…………」
「朋——朋友?」
「来吧,神猪。」
「你……倘若拥有你这种程度的力量,虽然说……还比不上俺,但只要拥有你那般力量——这世界什么的应该很简单……吧。」
完成品和——未完成品之间的差异。
重新摆好架式。
「…………」
那是宛如呻吟般的声音。
布满鲜血的走廊上——
完全不同。
真心边流泪边笑着。
两人冲撞了起来。
「我朋友可是超多的哦?就连你最喜欢的小哥,从我的角度来看,也是最要好的朋友之一啊。」
尽管她咆哮出声——
「没办法——成为朋友的。」
但那一定只是单纯的偶然。
「…………」
连同整个身体——全身全灵地互相撞击。
真心她——用混着血的声音说道。
就像出梦否定了我和零崎的相似一般——她否定了自己和真心的相似。
现在也是——很快乐!
「我说,你不觉得无聊吗?」
「因为你——现在就要被俺杀掉了。」
「感觉快死了?你是指什么事啊,既然这样,你——不就是活着吗?」
「喂喂,没这种事吧。真是冷淡的家伙啊。我已经决定好啰。」
真心像是成了哀川小姐的垫底,想影真心和哀川润,两人像是互相缠绕着一般——
彼此都往后方跳去,先用单脚着地,然后试图站稳身体——但却无法稳住,而用力地摇晃了一下。
用一如往常的——语调说道。
当然并未解除警戒姿势。
倘若松懈下来——
哀川小姐她——这么说道。
简单。
所以在最后——用身体直接冲撞。
「抱歉抱歉……因为血量不太够,好像发呆了一下——嘿嘿,因为好久没有流过这么多血了。搞不好是第一次也说不定……咦?你说什么?麻烦再说一遍。」
「俺要上了,丧家犬。」
「竟然会觉得这种事很快乐——你一定不正常——旧型号。很不凑巧,俺并没有被灌输这样的程式……靠着这种互殴,究竟可以知道些什么啊——」
这时哀川小姐突然大动作地——她将快往后方倒下的身体,硬要挺起来的反作用,这次则是朝前方大幅地倾斜下去。
就连脚都抬不起来。
无论哪边先倒下去……都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让人认为她会就此倒下。
然后真心脚滑了一下。
真心在下——哀川小姐在上。
勉强保住原型的两人的身体——不只是骨头,还有身体各部分的组织——就这样像是全部碎裂了一般,发出了非常令人厌恶的声响。
就这样——
就这样陷入了寂静。
「…………」
无论是我——抑或狐狸男子,都默不作声。
没有任何一句该说的话。
一切都——
感觉一切都结束了。
但是。
就连那样的寂静也只是仅仅一瞬间。
让人以为是永远的刹那——
果然仍旧只是刹那罢了。
「——嗯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靠力量——靠蛮力。
用折断的手。
用折断的脚——哀川润站了起来。
一边用摇摆不稳的脚步,
不太可靠地晃来晃去——
狐面男子毫不畏惧似地说道。
「怎么可能。」
用挑战般的视线。
「…………」
我——决定再问最后一次。
用不着我操心……哀川小姐她即使在无意识之中——也像是要避开真心、像是要庇护真心似地稍微移开了身体来倒下去。仰天倒下的真心——和府卧倒下的哀川小姐,看来就仿佛互相拥抱着一样。
他同样地回以同样的回答。
我并没有进入视野当中。
「我原本就是无法成为我的女儿的同伴的存在啊。现在也是——十年前也是。无论何时都是那样——无论何时,都是和这丫头为敌的时候比较有趣。」
「我不认为所有事情一次就能全部顺利进行。但是,这么一来——总之真心已经无法再离开哀川小姐了吧。」
「这并不是什么坏事喔。」
「虽然你刚才那么说——但是,你从一开始……说不定从上个月那时开始,不,在更早之前——就已经看穿了身为完成品的真心,敌不过未完成的哀川润这件事?」
完成品和——
但是——两人看起来就像是母女一般。
「你不认为现在这一瞬间就是世界的终结——故事的终局吗?」
我将枪口朝向西东天。
尽管如此,哀川小姐仍然站起身来。
然后——她还是笑着。
「…………」
「并不是这样的东西。」
「……感觉就像是因为体格差异所造成的身体内血液量的差距,在最后的最后的最终——起了作用呢。算是真心在无意识之中对自己施加的『咒缚』的账单吧。」狐面男子他——看着那样的两人,平淡地说道:「倘若身体尺寸相同,就不晓得谁输谁赢了呢。」
所以才说她天真啊,狐面男子这么说道。
忽然——
「就根本上来说,我还是认为真心会赢的。如果我赌在我的女儿身上。」
「被这种东西给终结,我怎么会甘心啊。」
西东天那时的表情。
一边用手心充分感受着它的重量。我塞进能够放入的所有子弹——一边感受手枪的重量。
我朝狐面男子走近了一步。
「为什么你不选哀川小姐……而是赌真心会获胜呢?」
哀川小姐全身是血的,仿佛现在才注意到一般,将视线停留在我和狐面男子身上。
我本想飞奔过去——但还是作罢了。
不借助任何人的力量——站了起来。
我错过了——
狐面男子说道。
「虽然是跟计划的一样没错——但并非最佳的情况喔。即使事情如同策略一般进行,但因为那算是苦肉计,所以让人有些哀伤呢。」
「嗯……多少是。」
「你该不会到了现在——才说什么还是不杀了,果然我杀不了人,要成为杀人犯的话不如被杀算了——你不会想弄成这么愚蠢的结尾吧?我的敌人。」
叩、叩、叩。
但她维持着朦胧的状态,向她的父亲说道。
虽然狐面男子这番话——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不,关于这件事——我并非没有期待着这件事。我并非没有期望过看到哀川小姐和真心的战斗之后,狐面男子、人类最恶——西东天会抱持某些感情。
所以——
位于世界当中的,只有狐面男子而已。
「真心对自己施加的锁,完全是为了她自己——而我的女儿对自己施加的压抑,则完全是为了别人啊。」
「我还没有看到——世界的终结。」
「虽然我也是从出梦那里这样学来的——不过,这种方法只能说是暂时的处置。真正难受的现在才要开始呢。」
「哼。」
虽然很感伤。
「呐,狐狸先生。」
别到了这种时候才认同我,白痴——
「……咦?」
那一定只是心血来潮的产物。
「…………」
尽管如此——也是喜好的问题。
不过,这个愿望——大概并没有实现。
「……你很想死吗?」
像是打从心底轻视一般地——笑着。
「只不过——那对我的女儿来说也是一样吗……这也跟你计算的一样吧,我的敌人。」
JERICO的枪口——
挑衅地微笑着说道。
「…………」
「这下子我——就是最强了对吧?」
轻轻地拔出插在牛仔裤背后的JERICO——
「我不认为呢。」
不——不是我。
「不会愧对任何人——是我引以为傲的女儿。」
看似愉快地——笑着。
「这家伙从十年前开始,就是这种造型的姣好身材啦。因为这是我、纯哉和明乐三人的兴趣。」
你们这群人……
未完成品之间的差异吗?
那么——像是要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一般,狐面男子停顿了一下。
「完全没错。就算找遍这世界,能够跟真心对抗的人类——除了哀川润之外没别人了吧。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再靠近一点。」
这才是——宛如偶然一般的事物。
「无论何时,你都是最强啊。」
我说道。
狐面男子逐渐走近我身旁。
「……哈、哈哈……哈哈哈。」
我——
哀川小姐这么低声说道之后,又再次倒落到真心身上。
西东天——她的父亲,唯独这一人。
但是。
「如果在十月初就能发挥这种实力,事情也不会变得这么麻烦了。哼。原本这丫头就是太小看世界了——太小看命运了。不过……尽管如此,从你的角度来看,这一切都跟计划的一样吗?我的敌人。」
只限一次,仅是暂时,而且只有那样而已。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对,就是那里,那里的位置刚刚好。」
狐面男子立刻答道。
「哼。一个铜板不会响,是吗?」
「喂——怎么样啊,混帐老爸。」
明明应该已经没了意识才对——
是对自己的女儿有什么期待啊。
对此——狐面男子他哼了一声,如同往常一般用鼻音笑着。
「关于那两人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老实说,我一开始就有找园树和木之实过来。她们应该在校门口那边等着,只要打手机找她们来,应该不至于来不及。毕竟那两人的恢复力也异于常人嘛。」
位于视野当中的——
苦橙之种并非世界的终结的理由——
「至少哀川小姐——并没有对自己施加那一类的咒缚呢。」
「……」
「那么——来做个了结吧。」
狐面男子说道。
「光是这样的东西,我是完全不会接受的。」
「这个距离——让人有些不安呢。」
顶着狐面男子的鼻头。
自动手枪。
毋须扳起击铁。
只要扣下扳机——就结束了。
一切就会结束。
漫长的战斗——即将结束。
「拉下布幕吧。」
狐面男子说道。
「那正是你的工作吧——戏言玩家。」
「……别开玩笑了。」
我固定着手枪不动并说道。
不,我根本没有固定住。
我颤抖着。
我一直颤抖个不停。
因为恐怖——对,因为恐怖。
到了现在——我仍怕他怕得不得了。
「这哪里是——戏言玩家的任务?」
「……」
「这种事——并不是我的工作。如果——如果你可以舍弃什么想看见世界的终结这种荒唐的野心……我可以打破跟你的约定也无妨。」
「那是不可能的啊。」
浅野美衣子、暗口崩子、石凪萌太、七七见奈波、隼荒唐丸、千贺光、千贺明子、匂宫出梦、石丸小呗、形梨乐芙蜜、铃无音音、斑鸠数一、佐佐沙咲。
西东天。
狐面男子简直像是没有看到手枪一般若无其事地说道。
我不应该默认他逃走的。
「随你高兴。」
「反正从今以后,在你要走的路上——像我这样的存在也会接二连三地出现吧。无论前往何方,无论前往何方,都一样。你是知道这一点——还仍然说着要活下去的吗?」
我要先你一步——提前结束了。
「要上哪里去啊——戏言玩家?」
「…………」
「你们很相配呢。」
「我……」
无法暧昧逃离。
尤其是这几个月的事情——被勾起了回忆。
「事到如今,哪会可惜我区区一条性命呢?」
我说道。
「……我明白了。」
还有——玖渚友。
不会模棱两可。
没错——
西东天好几次重复着——向我问道。
想影真心。
就应该毫不留情地追击下去才对。
应该趁胜追击才对。
不能敷衍了事。
「哟——话说回来,」
各式各样的人闪过我的脑海。
「对我而言你就是最后——但对你而言我并不是最后。对你而言,我只是最初罢了。终究——只是最初罢了。事情演变至此,也只能如此判断了吧。既然如此,从今以后也会有诸多不幸和诸多厄运袭击你吧。四处遍布的异形跟所有异能会阻碍你前进的道路。别以为你已经消化了所有伏笔,别以为你已经网罗了所有世界。你所知道的世界,只是这个世界的一小部分罢了。马上就会有第二、第三个我出现在你面前。尽管如此——你还是要活下去吗?尽管如此,你还是打算永无止尽地前往某处吗?」
「我没有任何感觉,也不认为有什么。当然,我什么也没在想。我早已经定型成那种样子了。」
西东天从我身上收手时——
「回答啊。你今后要上哪里去?」
「我已经不会去任何地方——」
然后我凭自己的意志,扣下了扳机。
「我要回家去。」
「……」
至今为止所遇到的——所有人。
「你……在西东诊疗所跟大家一起度过的那十天里面,没有任何感觉吗?」
西东天宛如嘲笑一般地说道。
「……」
已经——
到达了终点。
无法决定成不明确。
狐面男子这么说道。
既然对方退让——
「怎么了?你怕了吗?若是那样倒也无妨。我只会再度重新组成新的『十三阶梯』,寻求世界的终结而已。」
由我来拯救世界。
「这种天真的话你去跟我的女儿说吧。」
「你以为这样就真的结束了吗?」
哀川润。
「事到如今,我无法舍弃掉野心。为此——我已经牺牲了太多的事物。从可有可无的事物,到无可替代的事物,都等价地当成同样的东西牺牲掉了。」
「想要阻止我就只能杀了我——还是说,你打算一辈子这样陪我玩?」
无法含糊其词。
「敬谢不敏。」
「……?什么——意思?」
我不应该放过他的。
「请你死吧——西东天先生。我会杀了你并活下去。」
所以,现在——
狐面男子唐突地说道。
现在就是要重新来过一遍。
狐面男子断然地说道。
「我并不需要朋友。已经不需要了。」
曾有一次——
他这么说道——然后以最恶的模样微笑着。
回答了西东天。
「如果你——愿意放弃那个野心的话……我认为跟你当朋友也无妨。」
各式各样的事情闪过我的脑海。
「…………!」
「你究竟打算今后要上哪里去?」
架城明乐、一里冢木之实、绘本园树、宴九段、古枪头巾、时宫时刻、右下露蕾萝、暗口濡衣、澪标深空、澪标高海、诺衣兹、奇野赖知。
「前往某处——」
狐面男子——
坚定地看着西东天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