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幕 漫长的离别
《戏言系列 新版》 · 西尾维新 · 2.3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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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喜欢,所以讨厌。
虽然讨厌,却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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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端是源于复仇。
我想应该是复仇。
我想应该是赎罪。
我想应该是憎恨。
我想应该是恼羞成怒。
我想应该是迁怒。
但这些全都是错的。
这些终究只是理由罢了。
我只不过是想做些什么而已。
因为不做些什么的话,我仿佛就会死去。
所以。
所以我和蓝色少年相遇了。
一开始碰面的时候。
玖渚友是个在沙坑游玩的小孩。
他正用沙子建造着城堡。
是为了什么而建的城堡?
为什么会建造城堡?
我并不知道这些事。
我想我原本是打算要帮助玖渚友的。
「哦。这样啊。玖渚小弟是吗?嘿~那个头挺酷的呢。」
不光是在视野当中。
我做好会被剥削的觉悟。
唯独这一点。
那是——相当琐碎的小事。
为什么我却逃开了呢?
是因为恼羞成怒。
我没有特别理由地踢了那座城堡。
当时的我,为了她。
我明明想要一直跟她在一起。
明明是这样——
「嗨,阿伊。你比人家预料的还快呢。不对,这种情况,应该说比人家预料的还慢呢,会比较恰当吗?」
对我而言,直到最后都无从得知的事,只有少女称呼我为阿伊的意义。
然后我屈服了。
「好麻烦喔。」
「KUSANAGI?KUGINASA?那是什么?」
向我搭话的、玖渚机关的直系。
惊愕。
我明明想要跟她同在一起的。
让所有的集中力都集中起来。
玖渚友。
开端是因为复仇。
在相遇的瞬间。
是因为憎恨。
为了少女被压榨一事。
我破坏它了。
之所以会踢坏城堡——是因为我看不顺眼。
那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集中了所有的集中力。
然后。
开端是——
踢飞玖渚的蓝色头发。
城堡已经即将完成了。
我——
其存在的大部分都沾满了罪恶和污浊,还是个少年时的我,虽然是个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的存在——尽管如此,如果有人这么坚持的话,唯独这一点,我是想要原谅他的。
「是玖渚啦,玖渚。K‧U‧N‧A‧G‧I‧S‧A‧玖渚。加上朋友的友。是玖渚友喔。」
玖渚什么也没说。
一成不变地——懒洋洋地,
悲剧性的结局立刻就降临了。
「这样啊。那你也可以叫我『小友』喔。」
只有我一个人改变了呢?
我知道了所有一切。
甚至不惜一死。
「好麻烦喔。我决定叫你阿伊。」
结果,我的行为直到最后,都只不过是复仇、赎罪、憎恨、恼羞成怒、迁怒罢了——尽管如此,只有一件事,倘若在当时的我身上,唯有一件能够认为是正确的、可以称赞的事——就是当时的我,确实是打算帮助玖渚友的。
为什么我——
这样的行为究竟需要何等的记忆力、何等的辨识力,以及何等精密的手工?我根本不想去思考这种天方夜谭的事。玖渚并非将沙子当成一块固体,而是以一颗一颗的单位在认知;恐怕他也是同样地以原子单位在观察着这个世界本身吧,我在那时理解到这点——
我并不知道眼前的蓝发是跟什么有关连的人物。
包括妹妹成了她的牺牲品一事。
「叫我『小友』就可以了。」
因为我看不惯那城堡的形状。
属于她的城堡。
他看也不看我。
但那都只是在宛如刹那般的一瞬间。
经历了永远。
至今这想法应该仍然不变才对。
那反应就跟沙堡是因为强风而崩塌的一样。
唯独这一点,我是打算原谅的。
一同度过了时光。
当然我在那个时候,还不认识玖渚友。
我原本是打算——帮忙的。
我做好觉悟——并且接受这个事实。
我知道蓝色少年其实是少女。
但在不知不觉间,我们却——
就仿佛那是理所当然的一般,
破坏。
我知道了全部。
我甚至并不存在于那名蓝色少年之中。
我向蓝色少年屈服了。
我感到吃惊的是——玖渚他将崩塌的沙粒一颗颗地,分毫不差地,正确无误地,放回了原先构筑成城堡的场所,放回了原本的部位。他将城堡复原成了——跟在被我踢坏之前,以真正严谨的意义而言,是完全一模一样的状态。
即使其他所有事物全都无法退让——
是因为赎罪。
跟现在一模一样——以原子为单位,没有丝毫偏差。
非常愚昧地——大剌剌地,
这次则是为了泄恨跟泄愤,
我明明发誓要跟她同在一起。
我并不打算破坏。
在建造着城堡。
也知道少女正是玖渚家的直系血亲。
但是——明明是那样,为什么。
一同度过了甚至令人感到悲伤的漫长时光。
我并不晓得蓝色少年是谁。
真的没有任何理由地,
总之玖渚聚精会神地——
「那我也叫你阿伊吧。」
在首次碰面的那时,我便已经败给玖渚了。
他掬起沙子,将崩塌的城堡重新建造起来。
其实真的根本没有任何理由。
是因为迁怒——照理说是这样。
我并不打算杀戮。
玖渚——
玖渚友轻轻地、看来真的十分悠闲似地坐在城咲的、属于她自宅的公寓屋顶上的——为了防止坠落而围住四边形状的栏杆上。
只要稍微失去平衡感——
就会坠落过整座公寓的高度。
在那种位置。
在那种立场。
在那种平衡之下——
我们大概就是那样走过来的。
我跟玖渚一直这样走过来。
没错——所以说。
无论何时都不奇怪。
就如同玖渚说的一样。
像这样的场景——甚至可以说是太慢了。
大概比原先预定的还要快吧。
但是,却比原本的现实还要慢。
因为事情发展得太顺利了。
进行过头了。
活得过头了。
「小友——」
我正想出声叫住玖渚。
这点相当恐怖。
实在太过于——渺小。
「那——有多讨厌?」
「……也就是说,我现在处于何种状况一事——你大致上都已经从统乃小姐那边听说了?」
「第一个理由非常简单。首先,必须被人家所爱才行对吧?这除了阿伊之外绝对是不可能的。因为人家虽然无论是谁都喜欢——但爱的只有阿伊而已。」
是难以直视——的笑容吧。
那种事——是我曾好几次想过的事。
「你说真正的面貌,这听起来有些奇怪呢~哈哈,因为阿伊不擅长应付有很多名字的人嘛~从以前就是这样。不,并没有哪边才是真的。因为小乃只有一个人。硬要说的话,嗯,先跟她认识的是人家唷。」
宛如循序渐进一般理所当然地接连下来的质问。
但是——尽管如此。
敌人——敌人、敌人、敌人。
「我喜欢你这个人。」
「枷锁……」
「该说是锁炼吗?另外两种症状,也是类似的东西。就是所谓事后才追加上去的角色设定。话虽如此——尽管如此,直到最后都陪在我身旁的,也只有阿伊而已呢。」
不光是哀川小姐跟真心——
「然后第二个——以理由而言,这一点更具决定性呢。倘若要在人家的身边——想要站在阿伊所站的位置上,就必须打从心底厌恶人家才行。」玖渚说道。「这是小兔或小乃——绝对办不到的。」
「……对。」我点头同意。「那个人到底哪边才是本名?不,与其说本名……应该说哪边才是真正的面貌?滋贺井统乃跟宴九段。身为『集团』一员的滋贺井统乃,跟——身为『十三阶梯』的宴九段。」
玖渚若无其事地说道。
尽管如此——玖渚还是。
玖渚说道。
「话~也不是那么说的唷~根本没那回事。怎么有人能够替代阿伊,对吧?会来到这里,表示阿伊跟小乃碰过面了吧?滋贺井统乃,『尸(trigger happy end)』。」
「理由有两个。想听吗?」
只有玖渚。
「不。我并没有特别问她,小乃也没有说什么。只要想想小兔就知道了,人家们并不是那种亲近得密不可分的关系嘛。不过,话虽如此,刚刚小乃倒是将一切都告诉我了。真是的,我连问也没问的事都滔滔不绝地说出来了。还跟阿伊偷说了些多余的事,我真的觉得被小乃给完全背叛了呢。这才算是胆小鬼变成背叛者,是吗?」
她这么说了。
甚至可以说是无风。
说什么很高兴被我卷入,像这种胡说八道的话——尽管如此,她仍然打算这么说吗?
我跟西东天之间的孽缘。
……戏言。
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词穷了。
敌人。
「……」
没有风。
「对,喜欢。」
「到这边来嘛。」
我想起了狐面男子曾经在这栋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埋伏着等我的事。还有在那之前,追根究底来说——我跟那男人的初次会面,不正是在这里吗?
难以直视。
只有玖渚,我并不想将她卷入。
在发生真心那件事的时候,我早就知道了。
反而很恐怖。
「好高啊。」
「我并不害怕高处啊。」
「但是——」
我没能出声叫住她。
「……」
「阿伊有多讨厌玖渚友这个人?有多讨厌把阿伊的人生弄得一塌糊涂的人家?有多讨厌把阿伊的妹妹搞成了残渣的人家?有多讨厌在阿伊是个沾满了罪恶和污浊的少年时,将阿伊停止在那个时期的样子,倘若没有相遇,自己绝对会比现在要好多了的人家?」
的确是那样。
「……说的没错。」
嗯~玖渚扭扭脖子。
明明是在这么高的场所——却没有风。
那个人跟玖渚友也曾有过关连。
玖渚友拥有三种精神方面的疾病。其中一种病症是无法一个人进行极端的上下移动。倘若是限定在自己的领域范围、或熟悉的自宅当中则另当别论,但这间公寓的屋顶上,照理说对玖渚而言并非自己的领域。玖渚不可能忍受得了这种上下移动——不,如果只是要爬到屋顶上,让刚才的宴九段——滋贺井统乃同行就没问题了,尽管如此,我并不认为那个统乃小姐会将玖渚放置在这种地方离开。何况从统乃小姐的立场来看,应该也不确定是否能遇到我——
胸口好痛。
我一步步地走近玖渚,
世界看起来好小。
「有多喜欢人家?」
「你不要紧吗?」
简直就像无可救药一般。
「啊啊,原来如此。这样啊,那是那么一回事呢。但是——那毕竟只是嫉妒罢了。真是渺小啊,一点都不像小兔。从人家的角度来看,那种事明明一目了然。没有任何人能够成为阿伊的替身啊。」
「不过,原本啊——无论是小乃或小兔,抑或其他人,都是人家以阿伊继承者的身份找出来的人们。虽然无论哪个人都并非好应付的对象——尽管如此,即使所有人合力奋战,结果也还是比不过阿伊一个人呢~不过,话虽如此,即使是失败作,『集团』仍然是阿伊的替代品。倘若阿伊跟『狐狸先生』是绝对会敌对的宿命,人家们的『集团』,跟『沙漠之狐』会彼此敌对——或许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一点都不奇怪吧。」
「狐狸不太妙呢,狐狸。」
「然后——之后,跟狐狸先生——」
「一百四十公尺。比京都铁塔还要高喔。」
仿佛在朗诵圆周率一般淡淡地。
「就算要我死也无所谓。」
她还能够说得出这种话吗?
「人家的旁边,是阿伊的座位。」
玖渚淡淡地说道。
「…………」
面对这样的我。
「跑到这么高的地方。」
「啊啊。那个啊,像那种状况,已经没关系了。」
「喜欢。」
「那倒也——未必吧。我的替身什么的……虽然你那么说,但从兔吊木那家伙的角度来看,是能够极为简单地办到的事吧。虽然兔吊木为什么会那样执着于我的理由,我好像因此而了解了——」
轻轻地爬上了栏杆,
无论怎么挣扎反抗——都还是一样吗?
「详细说明我就省略了——在人家进行身为『集团』一员的活动时,有个狠狠地大吵了一架的对象——那似乎就是阿伊所说的『狐狸先生』。然后就在那时,小乃成了『狐狸先生』的手下。」
那大概是——狐面之男所说的「反复试验」,是到达世界尽头、故事终结的过程之一吧。当然——那联系并不能说是跟对哀川小姐或真心那般牢固的联系……从狐面男子的角度来看,那已经是早就结束的事,存不存在都仿佛是一样的吧;无论如何——尽管如此,事情一旦演变至此,我还是不得不更加沉痛地感受到——
「我——」
「虽说是替代品,但真的是失败作呢。我说过对吧?怎么有人能够替代阿伊呢。虽然现在已经因为口耳相传,被说得像是传奇性的恐怖份子一般,但结果还是支连一个世界都破坏不了的脆弱军队啊。如果是跟阿伊,如果一直维持那样,别说世界,甚至能够破坏宇宙呢——但人家们别说是狐狸了,就连一只小猫都杀不了。阿伊的替身——结果还是没人能取代的唷。无论是小乃、小兔或是其他所有人。」
我勉强能够点头同意了这点。
简直就像——被付诸了这样的宿命。
那简直就像是——
「对,跟『狐狸先生』。」
「话也不是……那么说的吧。像我这种人,是任何人都能够替代、平凡无奇的——」
我无法看向她。
说实话,我觉得很惭愧。
我不经意地俯瞰地上。
即使到了这般田地,面对现在的我。
「不知怎么地……」
「该说是背叛者,还是胆小鬼呢。详细说明我还是省略过,扼要地说就是我请小乃稍微帮忙当个间谍。在『集团』活动停止后,小乃不知怎么地还是继续间谍的工作呢。」
「……小友——」
只将头转过来面向我的玖渚,似乎感到有些愉快地看着这样的我——
玖渚友,「死线之蓝」。
微不足道——
「我的——替代品吗?」
然后坐在她的身旁。
「唉呀,既然『集团』已经不存在,那行为也已经不算是间谍了……不过人家直到最近也不晓得这回事呢。感觉就像是咦,小乃,你还在扮演这角色啊?」
我正打算普通地叫她。
狐面男子——西东天。
「也就是背叛者吗?」
「因为那原本就只是希望有人能够陪在身旁,而付诸给自己的类似枷锁一般的东西。」
「什么不要紧?」
只有玖渚——我是不希望她来参加的。
玖渚似乎稍微笑了。
「讨厌到就算要你死也无所谓?」
「——我」
「我想,应该是讨厌到要杀了人家也无妨、要破坏掉也无妨吧——按常理来想的话。」
——你。
你其实是讨厌玖渚友这个人吧?
兔吊木垓辅的——戏言杀手。
不过,由于是以诙谐的语调,可以说简直就像是把我映照在镜子上一般舌灿莲花的那男人所说的话,因此乍看之下实在难以那么认为;但是——
既然戏言原本就是隐藏真实的手段。
真实本来也是湮灭戏言的手段。
「明明是那样——」
就在这时,第一次——
在玖渚的话语中包含了像是感情的感情。
「阿伊你——却不会讨厌我或丢下我不管的——对吧。」
那是——那股感情是——
恐怕可以称之为愤怒吧。
那是被称之为愤慨的感情。
「为什么?」
「为什么——就算你这么问——」
我也无法回答。
我怎么可能答得出这种问题。
「人家先把用不着说的话说在前头——并不是阿伊的错。这是从很久之前——就已经注定好的事。至少对人家本人而言,是从很早已前就已经知道的事了。好像是八月的时候吧,人家不是说过吗?似乎差不多有危险了。我可是有确实布下伏笔了唷,因为人家想到假如人家突然死掉,阿伊大概也会很吃惊吧。」
活着这件事,是多么的不自然。
并不想在这里对玖渚使用戏言。
能够转移的目的地实在有限。
像那样的感受——
因此我转移话题。
就连转移过去的目的地,也是走投无路。
然后这么想。
极为普通地点着头。
就仿佛在观看尸体一般。
玖渚一定不会接受这个答案的。
不过是有一名少女死去而已——
说已经不要紧了。
直到所有一切都结束为止,都在状况之外。
你不是说过吗?
「小友。听说你——已经快要死了?」
光是活着,就仿佛要死了一般。
「那种事根本无关紧要——我这个人根本无关紧要。我并非在讨论关于我的事。那么,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要瞒着我?你——打算瞒着我死去吗?如果统乃小姐没有告诉我的话——会变成直到所有一切都结束为止,我都毫不知情吗?」
「听说你无论何时死掉都不奇怪。统乃小姐是这么说的。这是真的吗?」
他其实是这么想的。
我明明逃避了。
我明明曾经一度——逃避了那件事实。
当然,这种事我绝对不会在说是最爱也不夸张的自己妹妹面前提起,是只字不提的——但在跟我两人独处时,少女的兄长,玖渚直曾无意间看似没有特别感慨、当真很不可思议似地感到疑问地自言自语道:
因为喜欢,所以无法反抗。
打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为什么我妹妹会活着?
玖渚仿佛看透我内心似地说道。
实际上,那是非常普通的——
并非无法回答,是已经回答了。
这种事我早就知道了。
就跟六年前一样。
明明是我将原本就容易死去的少女——
她大概正揶揄地笑着吧。
因为喜欢,所以无法厌恶。
原本她就是个刹那般的少女。
转移。
只是玖渚友——要死去而已。
自知身高却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又要再度承受了吗?
玖渚友并不需要。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呐,回答我呀。为什么?为什么阿伊不会讨厌人家呢?如果能够讨厌人家——明明可以非~常非~常轻松的。」
因为——我喜欢你。
「至少——对阿伊而言,是早就知道了的事吧。本来人家活着一事本身,就是不自然的。就像是错误硬是存活着一般。仿佛活了好几百年,不死永生的少女一般,原本是不可能的存在的——这种事情,不是早就心知肚明了吗?这蓝色的头发正是劣势的证明。」
「一开始呀——人家是打算马上收回的。骗你的啦,其实人家马上就要死了——人家原本是打算这样轻松地告诉你的。不过——」
从那一天开始。
只是如此简单明瞭的事。
倘若说因为活着才会死去的话——
拥有自觉症状的无知。
玖渚什么时候会死这种事。
正因为是连对自己本身也不说真心话、坚强又脆弱的直大哥——才会因无意识之下的控制,将话语讲得比较婉转。
能杀害——我明明逃避了这样的现实。
就像是有一天世界会终结一般。
「但是——」
你说从今之后——已经不要紧了。
要是那样的话——
就像是有一天故事会终结一般。
只不过是死而已。
「嗯,真的。」
在世界的正中央,处于状况之外。
会坏掉。
在斜道卿壹郎研究设施里——玖渚友在那时,看着眼前被刻画得残破不堪的尸体时,浮现出来的那个笑容。
就跟有一天世界会灭亡一般地理所当然。
「啊……那个啊。嗯,那个啊~人家真的是有点失败呢。真难为情呀。现在想想,真的是说了些多余的话。让阿伊抱持了多余的希望——而且,」
「……」
只是这样而已。
「比——比起那种事——」
所谓的生是怎么一回事。
能破坏。
打从相遇时,其实就已经开始了。
我——
因为——在那之后。
只是死而已。
那并非玖渚所寻求的回答。
所谓的死是怎么一回事。
玖渚很平常地点头。
「这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并非特别残酷的普通意见。
所以说——并没有任何不自然。
从最初相遇的那天开始——但是。
没错——我早就知道了。
「还沦落到要做根本不想做的梦。」
「……」
但是——这里已经是死胡同了。
玖渚友会死去。
『为什么我的妹妹——不会死?』
弄得更容易死去。
无论是什么时候的都行——无论是几岁时的都行,只要看看玖渚友那大概有一般人三百倍厚度的成堆病历表,无论是谁,都会因那异常的程度而无言以对吧。
仿佛从很久以前就明白了一样。
玖渚说道。
「因为阿伊很高兴咩。」
因为我喜欢你。
光是现在能活在一瞬之间,已经是奇迹了。
这可不只是大吃一惊的问题。
为什么她会活着?
那样暧昧又不确实的理由——
「不过啊~小乃还真是个大嘴巴,伤脑筋呢。口风紧得像个胆小鬼这点,是我最喜欢小乃的部分——是跟阿伊最相似的部分。她还真的是多管闲事呢。替代品终究只是替代品,仿造品仍然是仿造品,是无法取代正牌的。什么完美的替代品根本就不存在,不可能存在。虽然我说了好几次,要我说几次都行,阿伊真的是无可取代的唷。」
……不,不对。
当然——这我早就知道了。
并非虚张声势,但也不是在开玩笑。
仿佛亡羊补牢一般,到了这般田地还不死心。
然后——
那一定是被壳包住的发言。
但为什么会如此地。
玖渚看来很悲伤的样子。
我甚至认为,她说不定正哭泣着。
不过,她大概并没有在哭吧。
玖渚友是——无法哭泣的。
就如同我无法笑一般。
即使流下眼泪,实际上却没有在哭泣。
「人家没想到阿伊会那么高兴。」
「……」
「本来是打算在最后捉弄你一下的呢——因为人家想,倘若人家从今以后也一直待在阿伊身旁,阿伊一定会感到厌恶。」
「厌恶——怎么可能——」
「虽然对你不太好意思,但人家一直以为是谎言呢。」玖渚说道:「阿伊虽然嘴上会给人家很多建议,也会从态度上尽量表现出来——但人家一直认为,你在心底一定是讨厌人家的。虽然人家相信阿伊——但那只是无论谎言或真实,都无所谓地相信罢了。人家并非当真唷。」
「……小友。」
「即使阿伊说喜欢人家,虽然人家能相信那句话,但却无法当真呢~」
「我还真是……没有信用呢。感觉就像放羊的少年。」
「放羊的少年是说谎骗其他人狼来了对吧?阿伊是说谎骗其他人根本没有狼唷。这差别虽然看似无关紧要,但其实相当具决定性呢。」
「但是——我——」
「嗯。因为那是你真正的反应,所以人家大吃了一惊呢。先不论喜欢或是讨厌——阿伊会替人家感到高兴这点,让人家非常意外。先不论喜欢或是讨厌——至少阿伊是认为身旁有人家也无妨的呢。」
「那是当然的吧。」
这番话里不禁交杂了几分愤慨。
我好不甘心,她竟然是这么认为的。
不懂得限度。
但是——
仿佛垂死前挣扎地说道。
「什么啊?」
我对玖渚友——是真的喜欢。
从六年前开始——现在也依然不变。
「……」
单位——不一样吗?
「不能想个办法——延长生命吗?倘若动员整个玖渚机关的力量,应该没有不可能的事吧。如果说那并非你们的专业,我也可以哄骗那些『杀之名』还『咒之名』的魑魅魍魉们,把他们带来——更何况,即使不特地去请人帮忙,只要有你的智慧,应该想得到回避死亡的方法吧。」
并没有充满怨恨的感觉。
既然如此……
纯粹地。
没想到是当真喜欢蓝色的少女。
明明就在彼此身旁——
无法面对面的隔壁邻人。
根本就没有狼。
然后她继续说道。
不过,那是——可以说是玖渚友的写照。
即使一切都是谎言,只有这点是真实的。
无论是被相信。
直到最后——明明都是为了复仇。
蓝色学者与——戏言玩家。
甚至无法去厌恶她。
是打从心底的真实话语也好,
无论有没有传达到,都是一样的。
甚至让人发笑一般的率直。
能够被相信——还有能够被原谅。
「因为阿伊的运气真的很差嘛。」
从刚才开始,跟玖渚完全没有面对面。
玖渚继续说道。
「不是百分比唷。是比例。」
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将话语累积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
我知道这是在无理取闹。再说倘若有那种方法,她早就实行了吧。简直就像小孩子,我这么心想。这样只不过是个试图忽略不想承认的现实,平庸的、度量狭窄的、无可救药的、不明事理的小孩。
「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零、三。以下省略。」
「……不过呀。阿伊,虽然只是推测——尽管如此,人家原先还是认为这种程度的机率应该可以成功吧。只有人家的话,就暂且不论——但倘若阿伊在身旁的话,喏?」
「我的意思是,机率并非零唷,阿伊。」玖渚沉默了约十秒之后,开口说道了。「仔~细听清楚啰,阿伊。」
一开始——明明是复仇。
那股叹息却像是在斥责我一样。
「你的求婚让人家很高兴喔。无论是谎言,抑或真实。老实说,虽然那并不太像是现实中会遇到的事——因为人家也很难想象都事到如今了,阿伊还能够在玖渚机关里顺利行动——不过,尽管如此,人家还是很高兴喔。高兴到都不想死了。」
无条件的信赖、无条件的宽容。
在这边又——
「但是——如果阿伊说希望人家活下去的话,那也已经是不可能了呢。人家只能死了。」玖渚说道。「这是个赌注——小乃会到某处去,虽然人家想大概是去阿伊那里吧,之所以没有阻止她,是因为人家认为阿伊说不定不会到这里来。如果说,那次求婚也好,像那样替人家感到高兴也好,倘若这些都是阿伊的谎言——人家说不定能够存活下来,人家原先是这么想的。」
这种事倘若从玖渚的角度来看——
我的感受仍然没有传达给玖渚。
玖渚「嗯」了一声,这时像是对自己的话语在确认什么似地点头同意。
才无法面对面。
玖渚她——
「……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究竟是谁预料了这点?
「…………」
但从一开始直到最后,都还是喜欢。
所以——我才讨厌。
身为戏言玩家的少年——
直到现今,都不曾中断。
「该怎么说呢——虽然人家不知道小乃说了什么,可以确定的是身体已经不可能再构成身体——这跟至今为止的身体异常是无法相提并论的问题,『无论何时死掉都不奇怪』这种表现,嗯,倒也没什么不对呢。但是——尽管如此,嗯,就人家所计算的范围内,在这之后,别说两年或三年——应该还存有活下去的可能性吧。」
正因为待在彼此身旁。
「嗯,这个嘛。」
一旦事情演变成如此极端,那么被相信跟被怀疑一事,这些不都已经几乎变成能够交换的相同价值了吗?
是谁——预料了这点?
即使其他一切都是谎言,只有这点是真实。
狼并不存在。
即使我的话语有传达给玖渚——
「虽然大概没办法生小孩吧。」
「即使付出了那样的代价——也只有那样的机率。这是经过严密的计算,没有任何偏袒——即使这样,人家也认为既然如此,干脆用更宽松的标准去计算就好了呢。」
喜欢到甚至无法讨厌她。
我都讨厌。
我这么说了。
语调依然不变。
「如果说阿伊真的打从心底,不,别说到底,即使是在内心的某个角落、或是表面,当然是正中央也行,即使一丁点也好——能够讨厌人家的话、在那次求婚的话语中,即使是一点点也好,夹带着谎言的话;虽说这不具现实性,但说不定至少可以结婚呢。」
是嘴上构筑的虚构话语也好,
「……」
「有可能吗!」
「…………」
仿佛在说唯有这一点,唯有这一点是我的错。
一开始是复仇。
仔细一想,这实在非常滑稽。
「当然,这伴随着相当的代价。要是做到这样来到达终结,是绝对不可能毫发无伤的。人家偏颇的才能,大概会变得更加偏颇吧;嗯,而且会变成无法称之为才能的才能吧。人家的智慧应该会沦陷堕落到可说是愚昧也无误的领域。抑制——枷锁跟锁炼也不只现在这样,会被束缚得更紧,大概会变得只能拖累阿伊的脚步吧。首先视力应该会几乎丧失——头发一定也会变黑吧。比凡人还要不如。」
即使是谎言,也是真实。
玖渚难得地有些支支吾吾。
不懂得计算。
甚至会让人感到悲伤一般的,以全心全意。
「……那——」
我真的喜欢她。
「如果说——」
这么说来。
面对热切关心的我——玖渚以沉默应答。
我一直这样主张。
我无法忍受玖渚带来的那些种种这点是事实。结果那种感情以正好相反的形式从我身上反射回去——那自然便成为恶循环。
这么说道了。
直到现今,都不曾改变。
从不同角度来听,感觉像是有些疲惫。
竟然都只能——发出同样的撼动。
无法直视玖渚的我。
不,我也并非不能理解。
「零点……」
「……」
「嗯~」
或者是被原谅。
玖渚这时叹了口气。
没有扭曲。
我一直这样呐喊。
直到声音沙哑、喉咙枯竭为止。
既然如此,这便是——当然的结论。
可说是早就明白的预定调和。
是命运——也是故事。
已经看透的——结局。
「我……我不能忍受你的生死竟然是由我的运气好坏来决定。虽然不是只限于你——拜托别不管什么事都拿我来当理由、拿我来当根据。太沉重了。实在太沉重了。你的信赖跟你的包容——都沉重到我无法忍耐。」
「哈哈。」
玖渚出声笑了。
「总觉得有点怪呢~仔细一想,跟阿伊像这样感觉很认真地在聊天,说不定是头一遭呢。」
「……」
「感觉之前总是在说一些没有意义、无济于事的话题呢。净是些没有内容,仿佛下一秒就会全部忘记一般、无关紧要的话题。明明认识了那么长一段时间呢。」
我一直那么认为。
但是——
我已经无法那么认为。
「这也难怪,毕竟空白期间实在是太长了点,加上人家又是家里蹲的茧居族,实际的接触时间大概也没多少吧。」
「但是——」
我说出来了。
「在我内心里,你的存在实在太过巨大了。」
「……哦~」
玖渚友是完美无缺的。
那与其说是谎言,不如说已经到达催眠的境界了。
对于这样的自己——
玖渚说道。
想要虚弱的一面。
「你说以前——是多久以前啊?」
除了拥有庞大认知能力的玖渚以外,是不可能的。
她的双手牢牢地抓着栏杆。
我感到非常骄傲。
有意识地去伪装自身的精神——
「光是完美无缺,并不是好事呢。」
玖渚说道了。
她是乐于将锁炼绑在身体上的吗?
玖渚她光靠自己一个人是活不下去的。
倘若说,像是刚才所说的一般。
「不适合。不过仔细一想,这也是仿佛谎言般的话语呢。更直接了当地——或许该说是在世界的对面吧。」
玖渚这么说了。
我知道——这一点。
「没那回事。」
就宛如——杀人鬼一般。
「啊啊,弄错了——人家是这么想的。」
如果说那些缺点是她强加给自己的枷锁与锁炼——事情就会整个变样了。即使不可能连肉体上的异常都是演技,但关于精神方面的部分——
想要缺陷。
无论是美衣子小姐或哀川小姐。
例如只要玖渚希望——
「因为人家需要脆弱的一面。需要虚弱的一面。需要缺点。需要缺陷。」
这是真心话。
如果是在无意识之中伪装自己——
当然,我心里明白。
假如有人能够办得到。
不过——
对于确实跟六年前有所不同的我而言,虽然喜欢的事物跟想保护的事物,除了玖渚友以外还有很多——尽管如此,唯有玖渚位于其顶点一事是不会错的。
「呵呵。因为人家既没办法使用像阿伊一样的戏言,又只能道出率直的话语;所以所谓的戏言玩家是只属于阿伊的东西——但是,身为一个骗子,人家可是比阿伊还要厉害上好几倍唷。因为——」
我这么认为。
玖渚的身体轻轻地晃动了一下。
「以骗子来说,这是最高境界了吧?」
「骗子。」
「因为人家是个机灵的人嘛。所以马上就知道了。这里——并非人家应该诞生的世界。」
举例而言。
我会杀任何人。
事到如今,这成了我的真心话。
不会掉落。
如同我平时就在那么做一般。
倘若是为了玖渚,要牺牲其他一切也无妨。
顺序的变动是不可能的。
人家可以对自己说谎唷。
但是——
「……这是怎么回事?」
我能够杀任何人。
想要——弱点。
为什么需要做那种事?
「……是啊。就像是密传的最终奥义一样。」
「——你的说法好像是弄错了路一样啊。」
我可以割舍掉任何东西。
她是自愿将锁炼绑在身体上的吗?
「刚生下来没多久。」
「所谓的完美,是很乏味的。」
由于那太过偏颇的才能,使得她拥有过多的缺点、过多欠缺的零件——她的存在并不适合于日常生活之中,必须有类似我、「集团」的兔吊木或统乃小姐一般的人来支撑那娇小身躯,打个比方就是必须有个《麦田捕手》的捕手角色待在她身边才行。
玖渚说道。
只要玖渚希望,我就会杀了他们。
究竟——
「嗯。就类似在一开始的转角,弄错了左右边一样呢。不过,因为左右边是种根据人面向哪边就会调换过来的暧昧概念,说不定实际上是哪边都无妨——但是,弄错了。失败了。虽然阿伊经常说自己的人生像是错误跟失败的连续——尽管如此呀,即使那是真的,但阿伊诞生在这个世界一事,其本身一定是没有错的。」
「你——不适合这个世界这点我明白。你优秀到这种程度一事,是无庸置疑的——」
只有这点是无法改变的。
即使是玖渚本人——
「虽然阿伊没办法连自己都欺骗——但是人家就连自己都能欺骗。」
想要缺点。
粉身碎骨到不留任何碎片。
能够毫不迷惘地杀掉最喜欢的那些人们。
那已经是骗子的最终型态了。
需要庞大的记忆力和庞大的集中力。
无论是崩子小妹妹或绘本小姐。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
我还以为她会就那样掉落下去。
例如用右手也能操弄筷子一般,
仿佛并非在谈回忆,而是在谈记忆。
我可以杀了任何人。
她还——不会掉落。
「就是有那回事唷。而且没那回事的是——人家。一开始的一开始,就是错误了。所以说——人家的情况,就像是在补救那错误失败一般的人生。至今为止的十九年间——不,已经即将二十年了吗?假如赶得上的话。」
她又再度仿佛看透了我的内心一般。
对我而言,玖渚就是——全部。
想要脆弱的一面。
这是大家都在做的事。
「以前呀,人家是弄错了。」
倘若有人能够操作自己的意识跟记忆——
「这种事情,其实必须直到进棺材都不能说出来——尽管如此,算了,反正难得嘛,嗯,就当作是给小乃面子,人家还是告诉你吧。至少,对阿伊而言,人家并非必要不可欠缺的——但对人家而言,阿伊则是必要不可欠缺的唷。」
「……鞘——我吗?」
「……是必然吧。」
没有虚伪、没有戏言的真心话。
她大概是将体重往前移动吧。
玖渚并没有特别怀念地说道。
那种事——
我可以杀了任何人。
「为什么——」
「甚至让我认为可以抛弃其他所有一切。」
「如果要说骗子——比起阿伊,倒不如说人家或许才应该背负这个名称呢。」
「所以人家才需要缺点。需要束缚。需要枷锁。需要——锁炼。」玖渚这么说。「这是绝对必要不可欠缺的。然后最重要的——是需要鞘。」
不觉得羞耻,也没有罪恶感。
粉身碎骨。
但是——倘若能刻意地——
「因为人家需要弱点。」
我自暴自弃地说道。
玖渚家。
倘若考虑到玖渚机关的性格——这是必然的。
栞外、弍栞、参榊、肆尸、伍砦、陆枷,跳过柒的姓氏、捌限——还有统领这些的玖渚机关。
外和栞、榊之尸、砦与枷、还有迈向大限的渚。
换言之,那便是诅咒的话语。
欠缺第七名的理由也在此。
因为玖渚友是——纯血。
纯洁且——纯血。
就这层意义而言,玖渚机关和其周遭的人事物,可以说全部都是为了玖渚而存在。
蓝色头发是劣势的证明。
那颜色一直——被追求着。
啊啊,是这样啊。
所以是——锁炼吗?
玖渚友。
想影真心。
还有哀川润也包含在内——起源是相同的。
根源不变,是相同的。
只不过——哀川小姐跟真心是在仅仅一人、仅仅一名男子自以为是的意图下所制造出来的存在,玖渚则不同,她是——并非任何人的意图,是因为渺小的偶然、因为机率上的问题,在漫长悠久、跟永远相比也毫不逊色的历史之下——以历史为雏形被创造出来的存在。
怪物。
让我跟玖渚相遇的呢?
讨人厌的少年跟蓝色少女的相遇是,
那只是小姬的处世之道。
曾经身为其中一环的,我的妹妹。
并非人类的她——
就只是那样而已。
那种事情——
人家一直在寻求类似阿伊这样的人。
我跟玖渚的相遇是——
让最爱的妹妹跟——
愿意一起以世界为敌的人。
透过少女的哥哥所演出的戏码。
对这个世界。
「壳和——锁炼。所以说,」
但是——玖渚友她也——
「……」
玖渚真的是静静地说着这番台词。
需要安装后的——重新启动。
大哥是用怎样的心情。
我能够到达玖渚机关的中枢——这件事倘若想用偶然以外的话语来表现,那已经是无可救药地偶然到除了必然以外无法形容。
「所以说,人家会追求其他某人。因为不那么做的话,就无法活下去。这个性格——」
是她的天性。
我曾经把小姬看成玖渚。
玖渚友实在是太过于——
「……」
「应该说——」玖渚稍微选了一下词汇。「除了阿伊之外没有别人了呢。能够到达人家这里来的人类。能够突破玖渚机关的防御到达人家这里来的人,除了阿伊之外没有别人了。就连『害恶细菌』兔吊木垓辅——就连那名破坏与破坏与破坏的专家,都还是由这边主动打招呼的唷。」
是常有的事。
因为——
是自我矛盾。
历史所孕育出来的——
倘若为了跟玖渚机关接触所必要的手段只有那一点——那已经等同于没有手段了。
「嗯……因为我就像是缺点的集合体嘛。对于没有缺点的你而言,应该再适合不过了。对于缺点就是没有缺点的你而言——」
「打从一开始,阿伊就是理想。」
需要安装。
「……那你应该很失望吧?实际上碰面的实物,竟然是这副德行。」
「不会。还超出人家的预期。」
但是——当然小姬并不认识玖渚。
异物。
「阿伊,喜欢人家吗?」
那个场所。
「完美是种错误。」
在这世界上被称为完美的事物什么的——
「喜欢阿伊。」
正因为空无一物——才需要壳。
替代品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她也不曾见过。
究竟——
我曾经好几次无数次走过危险的桥。
从不曾想过要安稳地走过去。
「所以我才会诅咒了阿伊。」
——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我说了喜欢啊。」
雏鸟。
因为是常有的事。
她是空壳。
那种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是靠自己设定出来、最适合活下去的性格。样品记得是阿伊的妹妹?不过,阿伊的妹妹跟其他的孩子们,那时候性格也还没定型呢——开玩笑的,就像人家!这样吧。」
「因为阿伊是好人嘛。」
玖渚低声地像是在发牢骚一般说道。
诅咒的锁炼。
但是——什么完美。
「缺点充斥到超出你的预期吗?」
我只是自甘堕落罢了。
我只是自暴自弃罢了。
因为玖渚跟小姬相似。
所以说,结果那是——从我的角度来看,是因为她拥有让人最无法置之不理的性格吧。小姬所扮演的那个性格,用毫不掩饰的说法来形容就是一般的演技——并非小姬本身。
「所以人家绝对不想放手。」
「人家只有阿伊而已。」
这个性格也是人造的。
玖渚说道。
但是——残酷的是,玖渚友的情况——
但是,要说是雏鸟,实在是太过于——
「嗯。」
「这是……偶然啦。」
玖渚静静地说道。
「人家我啊,」
用诅咒的话语——
在六年前我早就已经知道了。
身为人型而需要性格。
将我引导到那个沙坑的是直大哥。
人家一直在寻求——
「好人?」
「别在这边点头同意啦。」
是她的本质。
「用诅咒的话语施以束缚。」
更何况……
世界所制造出来的世界对岸。
那是直大哥说过的话。
失去了妹妹的我。
没错,是偶然。
这个性格也是伪装的。
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妖物。
「人家一直——打从一开始就在寻求阿伊了唷。寻求无可取代的阿伊。甚至不需要其他东西,即使是世界也一样。」
是那并非处世之道也非演技。
在纯粹的意义上并非原创品。
我曾经试图将六年前,没能帮助玖渚的份——借由帮助小姬来弥补。
想要有个朋友。
结果我在最后,还是拜托了直大哥。
「其实是好人。其实是个温柔的人。这样说出来虽然非常陈腔滥调,嗯,不过,真的就是那样,就是那个片语。其实是个温柔的男人,戏言玩家,阿伊。」
「为什么——大家会这么说呢?对我这个别扭又派不上用场的人。」
「很简单啊。因为你其实很温柔且其实是个好人。因为你真的很温柔又真的是个好人。」
「如果真是那样,不知该有多好。」
「因为要不是那样的话——是没办法陪人家走到这种地方来的。」
从沙坑——直到屋顶上。
「就跟之前说过的一样——虽然在中途逃跑一事,人家有一点生气——但是,尽管如此,阿伊还是回来了。即使不光只是为了人家,还是回来了不是吗?」
「其实——以我的立场而言,是很想陪你从摇篮走到坟墓的。但是,即使这么说——就这个结论看来,是一样的意思吗?」
沙坑是摇篮——屋顶则是坟墓。
要说很像玖渚友的作风,确实是很像玖渚友的风格。
不晓得在想些什么的壳。
考虑到所有一切的、里面的空壳。
然后——抬头仰望,拓展开来的天空。
大概聊了多久呢?
东边的天空逐渐发出微弱的白光。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遮住那道光。
不存在于任何地方。
好高。
这里一定是——最高的场所。
宛如墓碑一般。
而且是个偏执狂。
而那些事情是——
我……但是。
「是啊,那名字不错。但是之后的『死线之蓝』就有点玩过火了呢~虽然在同伴间颇受好评,嗯~不过那些同伴又是『害恶细菌』还『尸』之类的人。」
「无论喜欢上谁,无论讨厌了谁——那些全都会跟人家比较起来。那个人的哪里跟玖渚友相似、哪里跟玖渚友不相似;这个评价会首先摆在前头——人家是绝对到无法比较,同时也是不得不比较的评价基准唷。」
就跟我不在是一样的。
嗯~
「是谐音笑话喔?」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拯救她。
因为是她期望那样子的……?
她并不会寻求终极以外的任何事物。
「在手心里——」
「…………」
但是——
「怎样都无所谓啦——这种事情。」
「阿伊,喜欢空气?」
「嗯。打从一开始,就出了纰漏。阿伊的仿造品什么的——根本制作不出来。全部都白费了。啊哈哈,对大家真的很不好意思呢——不过,小乃、小兔跟小豹,应该都各自获得了乐趣,人家也没义务道歉就是了;但尽管如此,还是让年纪一把的大人陪人家制作模型、制作人家的庭园呢。不过……那些事正确地说,只不过是消遣罢了。」
她从以前开始——大概现在也是。
玖渚她——活力充沛地点头同意。
在我的面前——那种希望怎么可能会实现。
太阳之类的——跟那种东西一样。
「嗯。无论如何,都说得很贴切呢。对与生俱来的戏言玩家——赋予了戏言玩家这个记号的小霞,真的是大功臣呢。这可是价值千金的命名品味。呃~这个是叫做姓名学吗?」
「阿伊最喜欢人家了。没有人家的话,就活不下去了呢。」
那是场梦。
都只有那样而已。
「阿伊你,」
不能将阿伊让给区区一个世界。
「…………」
「人家会坏掉是因为人家的错唷。」
「……你一直认为我会回来啊。」
「『就请身为动物博士的你负责探索方面的工作』,因为这样,小豹就成了探查员呢。」
是她唯一的愿望。
「豹的话应该是panther吧?」
而且玖渚也——没有在寻求那种中庸。
「嗯。小兔用灿烂得不得了的笑容,很雀跃地吐槽了这点唷。」
「……消遣?」
「你的……『蓝色学者』也是那个人取的吗?」
蓝天、
「消遣。」
倘若没有我——只要没有我的话——
那就是——
「但是——那个品味大概算是最好的吧。既然这样——说不定也给『集团』取个正式点的名字比较好呢。如果是小霞——究竟会将人家们的『集团』取什么名字呢……」
兔吊木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无论是思念、愿望、期盼、跟祈祷——
是那般强烈的祈祷。
「不过……比起『死线之蓝』,我也认为『蓝色学者』要好多了。『死线』什么的,实在危险到让人受不了。」
「在设定上出了问题呢。打从一开始。人家知道要将像阿伊这种不确定因素,试图控制在自己之下一事本身就是个错误。所以人家才反过来积极地想让阿伊握有主导权——但是,正因为无法持续握有主导权,才会是戏言玩家呢。啊,呃~是小霞对吧?最先称呼阿伊为戏言玩家的人。嗯……这种情况,应该说『看出』吗?」
「因为小豹他啊——是对名字没什么兴趣的人。因为名字是绫南豹,就成了
凶兽
,他就是这么单纯唷。」
只要没有我,玖渚就可以还算幸福地跟自己制造的壳,在名为玖渚机关的墙壁之内,在箱子里面生活——
玖渚友不在——
是跟那座岛的事情有关吗?
「唉呀。人家说溜嘴了吗?嗯~果然要跟阿伊谈正经事很困难呢。很难抓住时机。老实说,人家跟小润倒是聊了不少正经事呢——嗯,但是,算了,是消遣。」
「……那就是你的诅咒吗?」
真滑稽。
「阿伊回来了,如预料的一般。」
那么,那说不定已经并非喜欢或讨厌那种层次的问题。
然后。
玖渚却这么说了。
所以我也陪着她一路走来。
所以才丝毫无法实现那愿望。
那么,问题就变成为什么伊梨亚小姐会知道了……
「嗯!」
「…………」
不期望其他任何事物。
是没那么出名吗?
信奉着玖渚友,过着监狱生活,跟我同年纪的人。
「…………」
那种事情……明明不做就好了。
照理说可以过得还算幸福的。
「虽然人家没想到你会中辍。但是,你那样做是比较好。原本预定能撑个十年的『集团』,也因为『狐狸』的出现,寿命被缩减到一半以下。」
倒不如说,虽然有润小姐跟真心两人份的「缘」跟联系,倘若知情的话应该多少会提到一些,但狐面男子大概不晓得统治「集团」的「死线之蓝」,就是玖渚友吧。
出了差错而诞生的——宛如故事误植一般的蓝色少女,就连活着都十分困难的蓝色少女,尽管被称为学者,却迫切地梦想着那样的现实。
在「集团」解散的现今,他依然——
机械装置的少女结束了。
那景象光在一旁看都觉得讨厌……
玖渚友重复说道。
水、
梦。
「…………」绫南豹。
「就是那样,阿伊。」
在寻求终极的少女身上——降临了终极的不幸。
结果,她是个具有天才气质的人。
「无论看着谁,都只会想到人家的事。」
对兔吊木垓辅——我曾经不客气地质问过他。玖渚友她——为什么会建构『集团』,并以恐怖份子的身份进行活动?为什么学者会化身为死者的卡片?她那时究竟对自己指派了什么?
就跟没有人在是一样的。
「那是直到阿伊回来ER3系统为止的——消遣罢了。」
无论谁怎么说。
让她结束跟破坏掉她的人都是我。
我不知道。
幼小、纯真无暇的天才的思念。
「唔哇……」
像是空气、
「……看来,狐狸先生对你人生的影响,似乎比我所想的更深刻啊。不过,对那个人而言,这些琐碎的事,他是否还记得已经很难说了……」
所以——
即使玖渚肯原谅我——我也无法原谅。
「无论如何阿伊都是必要的。只有阿伊是不能让给任何人的。无论是小直或小霞——都不能让给他们。当然,也不能让给世界。」
「其他人——呃,叫什么来着?之前曾听过嘛。『双重世界』跟『罪恶夜行』、还有『永久立体』『狂喜乱舞』『凶兽』『街』吗?虽然我忘记名字了……不过这样一看,嗯,只有『小豹』这名字异常地普通呢。」
开始故障的少女——坏掉了。
那——并非谎言。
是不可能实现的。
是她……
「为了见人家而回来了。」玖渚说道。「你把死去的朋友——跟人家重叠在一起了呢。之所以会中辍,也是因为这个理由吗?呵呵,在这层意义上——人家确实是把阿伊掌握在手心里了呢。」
「阿伊,喜欢水?」
我不知道。
「阿伊,喜欢蓝天?」
我不知道。
「阿伊,喜欢太阳?」
我不知道。
「阿伊,喜欢——玖渚友这个人?」
「……我不知道啦。」
我说了以前曾经对兔吊木说过的同样话语。
「你……究竟打算从我这边问出什么?你打算让我——说出什么?友……你希望我说什么?只要说我讨厌你之类的,就行了吗?只要我讨厌你这个人,你就满意了吗?倘若是这样——」
「你就能真的死去了吗?」
没有任何遗憾。
能够轻松地——死去吗?
至少最后是安稳地。
「说不定是那样呢~」
玖渚非常无所谓似地说了。
仿佛在说她对那种事情没兴趣一样。
仿佛在说自己要死了这种事——
她既没兴趣也不关心一般。
「倘若是那样,阿伊就愿意讨厌人家了吗?假如人家拜托阿伊,希望你讨厌人家的话——」
滋贺井统乃——宴九段她对玖渚说了什么,说了多少,虽然我并不清楚……但是,的确……并没有结束。
不知为何,我听起来有种怪异的感觉。
「既然这样,你愿意跟人家一起死吗?」
我看向她那边。
六年前的事。蓝色少年的事。蓝色少女的事。在玖渚机关中枢的旁边——天真无邪地玩乐的事。下定决心跟世界战斗的事。面对世界败北的事。逃走的事。在对面遇到相同遭遇的事。回来的事。有人来迎接我的事。之后的事。
「所以说啊~其实人家本来是想快点揭发开来,跟阿伊快乐地游玩度过剩下的余生之后说掰掰,迎接这种仿佛腰斩漫画一般的结局——但是,因为阿伊——」
澪标深空。
「所以说,现在人家正想着的——只有阿伊的事情而已唷。」
换言之那是代表活着。
那桩惨剧是仅仅几个小时前的事情。
沙坑的事。
「…………」
玖渚说道。
真心。
没有风。
原本只是打算稍微在最后捉弄你一下而已。
「有关阿伊的事,就连回忆都不带走。」
「只要对方是阿伊,怎样都无所谓唷。」
屋顶上的事。
「你有想帮助的人对吧?有想保护的人对吧?除了人家以外——又多了很多重要的事物对吧?既然这样,阿伊就必须珍惜那些事物才行。必须帮助、保护、重视他们才行。」
「……为什么?」
「……但是……已经全部都结束了。跟狐狸先生的战斗,已经结束了。那个人说过,已经不会再对我出手了。所以——」
「已经无法再比较了。」
我看向她。
「但是,友。从我的角度来看,你比较——跟什么世界还故事,那种莫名其妙的精神论的伪科学伪哲学比起来,你要来得重要多了——」
从以前开始,直到现今为止的过程。
「所以——人家现在是想要给阿伊奖励。回应小乃的前置准备——人家决定只解放阿伊一个人唷。」
现在跟——以前的差异。
就像是我——
「如果阿伊愿意一起死,人家会很开心的。」
所以——之后你可以随心所欲了。」
总是理所当然似地待在身旁,
「所以说,是解放呀。写成解开放掉,所以是解放。人家要帮你解开诅咒。解开人家对阿伊——从六年前开始,没有一天中断过的,对阿伊持续下的诅咒。」
然后——我。
一里冢木之实。
「哦。既然这样,」
「所以说,真实也好谎言也好——都没有关系。只要是阿伊所说的话,无论什么人家都会相信的。」
古枪头巾。
思考了种种事情。
体验——活着这件事。
「啊啊,你用不着认真地想。刚才那只是单纯的质问、疑问。人家只是没来由地试着问问看。你不用担心,人家并没有那个意思。事到如今,人家可没闲情去在意自己的心情了。因为心情这种东西是能够随意改变的。对了,反正都要死的话——人家想受尽折磨痛苦挣扎之后死去。因为人家想体验活着这件事。」
仿佛久违似地——
「人家的东西要放在人家的手边——虽然这是人家的主义,但毕竟没办法带到阴间嘛。尽管如此,其实人家还是想至少带走回忆,嗯。虽然人家一直迷惘到现在这一刻,感到非常犹豫不决——可以的话,想就这样子等到时间截止,是人家没有虚假的真心话……但是,人家现在决定了。」
澪标高海。
对那位橙色的朋友——
跟玖渚友之间的、全部的事。
「你愿意舍弃掉全部,割舍掉世界的一切,抛弃周遭的所有人,从这边跳下去,跟人家一起死吗?」
「…………」
待在身旁——
不,不对。并非那样——
「并没有结束唷。」
「随心——所欲?」
原本以为你会失望的——你却很高兴。
「解放……什么的——」
「因为阿伊很高兴的关系。」
因为是活得像死了一样的我吗?
仿佛在说不可能因为意外而坠落一般。
「为了让阿伊成为人家的东西,希望阿伊只看着人家、希望阿伊只听得到人家的声音;每天每天持续下的诅咒。人家现在——要帮你解开那诅咒。
她也正看着我。
「…………」
「疼痛是活着的证据唷。无论是心灵或身体,倘若伤口是伴随着疼痛的东西——你看,受伤也并非那么糟糕的事。」
那是——说不定是那样。
依旧没有风。
苦橙之种。
疼痛。
「跟人家一起从这里跳下去。」
我拼命地思考了。
传达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并没有结束。
原本只是打算稍微小小地捉弄你一下而已。
现在跟以前的错误。
那简直就像是——
玖渚啪达啪达地摆动着双脚。
这句话——
玖渚说了。
跟世界——接连着。
因为你真的——替人家感到高兴。
「我的—事情。」
至今为止的事。
在御苑发生的那件事——
感觉有六年没看见玖渚友了。
那才是真心话一般的平淡。
在最后不小心失败了。
陪在我身旁一事让我感觉舒适,
我——
只要对方是玖渚友,怎样都无所谓一般。
「那种东西,跟你比较之下——」
我思考了起来。
在距离地上一百四十公尺的高度。
就好像那是——某种关键字一般。
玖渚说道。
「如果是谎言也无妨的话。」
帮你解开锁炼。
抱持着恶作剧的心态——却失败了。
表示跟世界联系着。
这种情况是——想影、真心。
「根本还没有结束唷。」
我思考了起来。
然后我说了。
我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不要。」
回应她的心情。
「那件事我办不到。」
「……唔咿~」
玖渚她——
仿佛由衷感到遗憾似地害羞了起来。
「电池——没电了呢。」
「……对不起。」
「没什么好道歉的啊。」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倘若是为了你,即使要抛弃掉其他所有一切,我也丝毫不介意——虽然我原本以为就算要死也无妨……但是我现在,已经——不能死了。我——」
我——
抱持着决心和觉悟说。
「我还不想死。」
这样啊——玖渚轻轻地点头。
她同意了我的话。
「那……至少,」然后说道了:「请帮助阿伊看成是人家的……那个朋友唷。」
「……你从统乃小姐那边听说的吗?」
「即使没有听说,人家也猜得到唷。苦橙之种——关于那件事,卿壹郎博士也相当在意呢。」
突然且轻盈地——朝向内侧。
但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所以——玖渚她。
「那里正好。」
就这样走开。
尽管如此——我们却相遇了。
没有逐渐接近的脚步声,什么也没有——只见零崎他走向我身旁,走向玖渚直到刚才为止所坐的位置,然后若无其事地,仿佛那里是他的老位置一般地坐下了。
「逊毙了。」
「因为你的性格虽然糟糕透顶,但至少脸蛋可爱。虽然比不上玖渚,但至少能保养眼睛吧。」
这是我所期盼的事。
玖渚友——玖渚友、玖渚友、玖渚友、玖渚友、玖渚友、玖渚友、玖渚友、玖渚友、玖渚友、玖渚友、玖渚友、玖渚友、玖渚友、玖渚友、玖渚友、玖渚友、玖渚友——
卡当、一声地。
「有什么我能办到的事吗?」
解开六年间一直下的诅咒——
着地音。
请帮助她。
倘若如同滋贺井统乃所说,玖渚那老早以前就已经停止的时间开始动起来,是我的责任的话——这个结局也是我所希望的结果。
「在这里就行了吗?」
诡异地互相依靠着彼此的——朋友吧。
玖渚友。
既然如此,那这样就行了吧。
不晓得到底是契合与否——
我变了。
解开对我下的咒缚。
笑容灿烂的杀人鬼什么的,实在一点都不好笑。
但却又互相意识着彼此。
用可爱的笑容。
将沾满了罪恶与污浊的我——
为什么不将我更加确实地、清楚地、稳固地停止下来?
那是让我感到最舒服的状态。
照理说应该——不要紧了。
这世界上有光是那样根本无济于事的状况——这种事我一清二楚,所以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事物,不会和任何人竞争,不会跟任何人友好——
然后——她跳了下去。
一定是相当异常。
玖渚则是打从心底等候着我。
这是最适合的结局吧。
从所有锁炼当中解放她。
很难得地——
她。
请帮助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明明很喜欢啊。」
是谁让我疯狂了?
「虽然无论是令妹跟人家,阿伊结果都无法保护跟拯救——就连复仇跟回以颜色都办不到,但是,跟那些事毫无关系地——」
「…………」
从旁人的眼中,看起来像是怎样的朋友呢?
我的心被玖渚给夺走——
「实在很难想象这是从嘴巴诞生的你会说的台词啊。」
「……统乃小姐……她怎么样了?」
为了这种程度的事,就会丧失一般——我跟玖渚之间的联系,是如此淡薄吗?
我——会让真心自由。
明明是这么地——喜欢着。
「少啰唆。我说过要你闭嘴了吧。」
「嗯。那么——」
但是,那对我们而言,是理想的型态。
「…………那个蓝色的是你的女人?」
所以才会这样。
我们相遇,然后喜欢上彼此。
好想转过头去。
「我答应你。至少会办到这一点。」
「哟。」
玖渚友的友,是朋友的友。
就那样停止下来?
「……答应人家嘛,阿伊。向人家保证,至少你会好好保护那个朋友。」
玖渚友她——
玖渚友才会——解放了我。
「……说的也是。」我点头。「总之,拜托你闭上嘴待在那里。」
宛如平常一般地微笑。
解开了在六年前对我下的诅咒。
「哦。不过,她不是我的东西喔。应该说我是那家伙的男人。虽然就在刚才被抛弃了。」
为什么呢,我感到不可思议地想着。
那是决定好的事。
能够待在彼此身旁的话——那是最好的。
一切都已经陷入了僵局。
无法保持平衡。
不对……
「刚刚擦身而过。她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喔。」
「好,我发誓。」
我并不打算说什么两人一体的话。
你可是从笑脸中诞生的杀人鬼啊,我这么心想。
好想叫住她。
刚好越过栏杆的高度。
他并没有浮现出不怀好意似的那个笑容。
是在哪边崩塌了?
「哦。」
不是那样……不是的。
我们的因缘原来这么浅薄吗?
这时零崎总算是「嘎哈哈」地笑了。
「啊?喔,那个奇怪的女人啊。」
真心明明已经不要紧了。
懒洋洋地像是惰性一般。
「你看到了?」
我开始动了。
我要解放——那家伙。
那倒也是,原本身为一般市民的我,跟玖渚机关的直系——原本是没有任何缘分和联系的。
但是——
我跟玖渚——
只不过——是死亡这种小事。
「阿伊,人家讨厌你。」
她轻轻地微笑。
我会恨你的,友。
栏杆在隔壁发出了声响。
「你应该没杀了她吧。」
「…………」
「你是因为什么理由而沉默?」
「开玩笑的啦。唉呀,嗯,那个女人,还有那个女人的同伴啊。好像接连出现了好几个,全部一共五人。我跟他们稍微聊了一下。」
「聊?」
那个「集团」的成员跟零崎人识,网路恐怖份子跟杀人鬼,会有什么可以聊得那么热烈的话题?
「啊啊,是碰巧有共同认识的人——也听到了很多有趣的事喔。还有关于你的事情。」
「你是主妇吗?别靠这种街坊邻居的闲聊收集情报。」
「我可是意外地擅长收集情报喔。不过大概没那个叫『小豹』什么的厉害吧。」
「…………」
的确,光是能从那些明明感情很差,却意外地似乎很团结的家伙身上挖出「小豹」的情报,就十分了不起了。
「只不过,尽管如此,那个女人似乎还是不知道你在御苑被袭击的理由。虽然我试着旁敲侧击……但知道的只有『澪标』家的双胞胎是打算在那边杀了你的事实而已——关于空间制作者的事,他们说并不知情呢。」
「哦……」
「情报似乎很错综复杂,感觉平衡都乱掉了……虽然那个女人说什么『那个一里冢不可能做出违反狐狸先生意志的事,所以一定是有什么内情』,但那简单地说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意思吧?」
「的确。」
跟「集团」不同,「十三阶梯」彼此间不合作的程度,事到如今也用不着多说——那么,换言之统乃小姐并非只为了玖渚的事情,而是为了传达那件事实,来造访了我的公寓吧。
在跟玖渚碰面之前——
我被杀掉的话,事情就不妙了。
「但是那个老大啊——老哥隐约透露出来的就是那件事吧……算了,无妨。怎样都无所谓。毕竟是以前的事了。呃,那些家伙的话,已经不知上哪去啰。我没特别追上去就是了。」
「这样啊……」
我心想。
因为他们一定——
只有真心是绝对不能失去的。
跟我不同。
「是、是。」
再会了,玖渚友。
你去死吧。
我喜欢——蓝色的天空。
即使用拖的也必须前往。
「老实说,我肚子饿了。」零崎说道。「虽说是被女人甩了,但面对救命恩人,那种态度是不行的吧。」
即使用爬的也必须前往。
无论如何——
我看向天空。
虽然那是不可能的,但还是那么想吧。
「那么,不良制品。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总之,先回到公寓去吧。不介意是水的话,可以让你尽情喝到饱。」
我会杀了你活下去。
我——轻轻抬起头。
那么——来转换心情吧。
「我是叫你给我饭吃。」
不会离开玖渚友的身旁吧。
只有真心。
不知上哪去了。那么,滋贺井统乃一定会停止扮演宴九段——并退出「十三阶梯」吧。会是她第五千零四十一次背叛狐面男子吧。
蓝色的天空。
「……说的也是。」
「嗯……」
因为他们为了玖渚友——死都无所谓吧。
从栏杆上跳落下去。
必须回去公寓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