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幕 最终时刻
《戏言系列 新版》 · 西尾维新 · 2.2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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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找的东西不在任何地方。
1
与其说是奇妙——不如说是珍妙。
与其说是不自然,不如说是超自然。
场所更迭——
场景变更至木贺峰副教授的研究室。
原西东诊疗所。
铺设着榻榻米的——接待室。
木纹矮脚桌旁围坐着——六个人。
西东天。
哀川润。
绘本园树。
右下露蕾萝。
零崎人识。
还有我。
狐面男子、承包人、大夫、人偶师、杀人鬼——
戏言玩家。
倘若考虑到这六个人各自的相互关系─像这样六人一起围着矮脚桌喝茶的状况,原本应该是无论怎么想都没有丝毫可能性。
首先,西东天和哀川润——是没有血缘的亲子同时也是亲生父女,是十年前曾互相残杀的对手,从哀川小姐的角度来看——对方也是一直在寻找的目标。
然后我从那个西东天,也就是狐面男子的角度看来——是敌人。同时跟哀川小姐在这半年来亦打过不少交道,在这种场合下,说我算是站在哀川小姐这一边的人,大致上也没错。
那么要说绘本小姐又是怎么样的话,她也是不能用一般方法应付的人;绘本小姐凭借自己的意志,已经是背叛「十三阶梯」的身份——为了协助我,倘若用比较坏心眼的说法来说,她拥有将照理说是同胞的右下露蕾萝「出卖」给我的经历。
然后——
我这么想时,跟哀川小姐视线交会了。
「那件事去问那边的大姊吧。跟我可没有关系。」
无论是绘本小姐与露蕾萝小姐并肩坐在一起的画面,或是东天跟哀川润并肩坐在一起的画面,都同样有种歪曲的感觉。
在这两人之间——曾有过怎样的对话这点,我无法想象。我不可能会知道那种事。人类最强和人类最恶会交谈的对话内容什么的——我怎么会知道。
「……啊,不,不好意思。」
「我是零崎人识。」
「是关于真心的事情啊,狐狸先生。」
那么,站在「被出卖」立场上的右下露蕾萝,要说露蕾萝小姐又是如何的话,不过露蕾萝小姐身为「十三阶梯」也早已经是个背叛者的身份,若要说那是为什么,是因为她从身为「十三阶梯」头目的西东天本人那直接接收到「只要被我说了什么就别违抗地背叛吧」的指令,换言之背叛本身并非她自己的意愿。虽不情愿,但尽管如此,她仍然是跟绘本小姐同样身为背叛者没错。
虽然和平常不同——
与其说是不自然,不如说是超自然。
哀川小姐从刚才开始就非常露骨的不爽表情,酝酿出一股光看就让人不敢向前搭话的气氛。明明是久违了一个月的再会,但我却连声招呼也无法打。
感觉不知该如何应对的其他两人。
「啊~?」
「我才不知道咧。我哪知道啊。应该只是偶然没成功杀死而已吧。你少得意忘形地随便用手指着我,废柴。真是的——记得我说过不要再让我看到你的脸对吧?零崎小弟。」
我说道。
苦橙之种——想影真心。
「那么……」
「总之——好久不见了,狐狸先生」
我认为这样沉默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于是举手之后对狐面男子说道:
尽管如此,首先应该考虑的事情是。
关系是有的。
「哼——真不好意思啊,明明说过不会再见面,却又像这样对上了面。」
「『现在已经,没有其他名字了』。哼。原来如此——是这样啊,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是那种形式吗?真是耐人寻味。不过,我听说你已经死了——」
为什么她看起来会这么不高兴的样子呢?
零崎这么说,随便地看向天花板。
这种家伙。
「……是这样啊。」
「……但是,刚才一问之下——据说有一个名叫时宫时刻的人,对她施加了双重的『术』——而现在那正处于发动中状态的样子。」
虽说是看对方的意愿,但并非没有关系。然后剩下的一人,零崎人识因为是昨天才刚登场的角色,跟其他五人完全没有关连、毫无脉络之人——若要说是否这样却又并非如此,原本西东天「敌视」的对象就是这个零崎人识,我充其量只是零崎人识的替代品。看来他似乎跟前「十三阶梯」的匂宫出梦多少有些关连,而且更重要的是,关于他的死亡说,其犯人候补正是——哀川润。既然零崎像这样活着,可以证明那说法只是谣言;但哀川润和零崎人识发生过冲突一事,已经是正式的事实,那时候——尤其是在第二次冲突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点,至今依然是个谜团。
「——嗯,要断言说演员已经到齐了,是还缺了几个人……话虽如此,这还真是形成了相当有趣的组合呢。」
「有两个疑点。」
零崎冷淡地回答。
同为背叛者——
「哈。那真是棒透了啊。」
「……」
——父亲。
「呵、呵、呵——」
零崎这么说道,并手指着哀川小姐。
绘本小姐和露蕾萝小姐正因为是「前」部下——虽然露蕾萝小姐她大概到现在也自认为是部下吧,但先暂且当成这么一回事——的关系,感觉有些惶恐地听着狐面男子所说的话。姑且不论露蕾萝小姐,绘本小姐与其说是惶恐,不如说是有些胆颤心惊的样子会比较正确也说不定。
这是非常重要的事,就是绘本小姐的装扮从雨衣配长靴换成了白袍跟泳衣。似乎是有在建筑物外穿雨衣、在建筑物内穿泳衣这样的规则。
……我原本有些担心这两个人该不会又要再次开战了吧,不过他们似乎没有那个意思,我也暂且松了口气。
「话说——在那裏的,对……是零崎人识吗。嗯,不,在零崎一贼早已经全灭的现今——应该称呼你为汀目俊希吗?」
哀川小姐她——
「真心她——怎么样了?」
狐面男子似乎跟我想着同样的事,他环顾周围——仿佛轻视一般地环顾着其他五人,看似愉快地这么说道。
既然哀川小姐平安无事,就算了吧。
「……或许是吧。」
「现在已经没有其他名字了。」
「似乎是呢。虽然我并不晓得。」
该说是果然吗,是狐面男子。
应该要在这里的人物。
我跟双方都有牵扯。
话说回来,哀川小姐……
虽然没有一个人吐槽这件事。
「这种情况算是不可抗力吧——除了不可抗力以外还能是什么啊。我才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咧。虽然说我是想过要是能再见面就好了啦。我很喜欢像你这样高个子的女人啊。」
尽管如此,不过……
今天是白色比基尼泳装。
那些事情之后再问吧。
与其说是奇妙,不如说是珍妙。
想问的事——
那么。
狐面男子这么说道。
「似乎是呢。这也是——我不晓得的事啊。」
「这样啊。我也很喜欢矮个子又惹人怜爱的男人喔。你把头发染黑然后穿上裙子来告白吧。我可以考虑个十秒左右。」
「根据我以前——从露蕾萝小姐那听到的消息来看……施加在那家伙身上的『锁』,只要没有持续施加下去,随着时间经过效力便会逐渐减弱——据说是这样。」
「『好久不见了,狐狸先生』。哼。啊啊,也对。的确是好久不见了。」
究竟——这一个月。
感觉却像平常一样。
橙发——
附带一提。
「好像——让你为了一些不必要的事情担心啊,小哥。」
更重要的是,现在首先要——
真心应该要在这里。
所以——
看向零崎。
「咦,啊,那是无所谓啦——」
看起来似乎并非因为身体不舒服或精神状态不寻常,才闷不吭声的样子。倘若开口搭话,她也会很普通地——以我所知道的、有如到目前为止的哀川润的身份来回应。即使我认为应该不会有那种事,应该不会做出那种事;但到目前为止,我在内心一直感到不安,担心她会不会以万分之一的机率,和真心一样被迫变成了西东天的傀儡——
不过——
从哀川小姐到澪标姊妹,发生的事实实在太多。多到光凭我的头脑已经无法掌握的地步。
但是。
哀川小姐则是,
在这六人之间,有着斩也斩不断,烧也烧不尽,纠结缠绕又无法解开的,等同人数份的缘分。反过来说,这也是一种,在这里像这样集合在一起一事本身,就宛如某种必然一般。就仿佛是尽可能地变成了这种状况一般——
狐面男子应道。
她有些尴尬地搔着头,并对我这么说道。
既然这样——还有一个人,是这个场所欠缺的、不够的——应该这么说。
我说。
「那个……」
零崎他这边也是——我并不晓得他对于这个状况是怎么想的。只不过,似乎可以确定关于绘本小姐和露蕾萝小姐的事,他决定统统无视的样子。关于哀川小姐跟狐面男子——他似乎间接地不时以斜眼窥探着他们——但尽管如此,基本上他还是待在我旁边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与其说是感觉很不自在,倒不如说或许他是认为「跟我没有关系」。只从第三者的角度来看,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看起来真的很不高兴的样子。
狐面男子叹了口气。
最先开口的是——
「『对彼此而言』。哼。的确如此。」
「别在意。只是有点慌张而已。只是有太多事让我不知道从何应付起而已。并没有被怎么样——」哀川小姐这么说道。然后她稍微侧目看了一下狐面男子。「——只是因为有这种家伙在一旁,才无法松懈警戒心罢了。」
「不——反正我本来就认为会再次碰面了……虽然能不见面的话那是最好的。对彼此而言。」
「该从哪里说起好呢,我的敌人。我们彼此——无论是想说的事或想问的事,以及该说的事和该问的事,感觉都多得像山一样高——不过,说到现在应该优先考虑的事情,我想大概只有一件——怎么样呢?」
「其一——那究竟是怎么样的『术』。其二——时宫时刻究竟是如何对真心施加那个『术』的——关于这两个疑问务必请你回答才行。」
「你还是一样聪明呢。擅长归纳事情状况。」狐面男子他「呵、呵、呵」地笑着。「不过,两个问题我都无法回答呢——因为我并不晓得啊。」
「……」
这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看向哀川小姐。
哀川小姐仿佛束手无策般地摇着头。
「小哥。」
然后她出声叫我。
「别对这个抱有任何期待。这个身上可没有任何小哥所期望的答案。是个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这样一无所知下去,会将一切都搞砸的家伙。」
「是啊——我现在知道这一点了。」
「我到了最近也总算是明白了……这家伙真的是什么都没在想。老实说,一想到我竟然一直在寻找这种家伙,就觉得自己虚度了无谓的时间。」
「…………」
「真是的……为什么这种家伙会是我的父亲啊。麻烦、碍事、让人火大……」
然后哀川小姐又再度看似不悦地陷入了沉默……总觉得,从这种角度来看的话,从刚才开始哀川小姐那种不高兴的态度,说不定就类似「被人看到丢脸的双亲觉得很丢脸」这种感觉。该怎么说呢,就像是小学生遇到双亲跑来周日的教学观摩那样。
敞开心房——应该不是这么回事吧。
不过至少,
限定在目前这个瞬间来说的话——
哀川小姐似乎是没有杀意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或是什么原因……
但她似乎并不打算杀掉——父亲的样子。
然后跨过门槛,从房间内往外踏出了一步。
还是一样——难以捉摸。
突然感到疑问的样子。
「你知道楼梯在哪吗?」
最初的契机似乎是露蕾萝小姐所抱持的仅仅一丁点、仿佛只要一吹就会飞走般渺小的怀疑——的样子。
真是无法大意的人。
我认为大概就是那么一回事吧。
「这点小事我立刻去找——别看我这样,我的方向感跟掌握空间的能力可是相当强的。那么,就这样。」
零崎这么说,
「啊,对了对了。」
从旁边传来了「呵啊」的呵欠声。
「虽然是怎样都无所谓的事情,而且一问感觉会被人认为好像是我很在意一样,我有点不太愿意——就算这样,还是问一下好了。零崎一贼会全灭是你干的好事吗?」
……不过,说到那个父亲的话,
不过,他说话的声调——感觉和平常不同。
是这么——一回事吗?她这么想。
点头同意的是露蕾萝小姐。
「我想睡了,可以先去睡一觉再来吗?老实说,感觉跟我没什么关系的话题又即将开始的样子。」
随后传来了爬楼梯的声音。
「尽管如此——你至今依然自称姓氏为零崎不是吗?」
那么——狐面男子说道。
净是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不会。我才没把那些家伙当成家人咧。」
那是我也曾想过的事——是我这两个礼拜来一直在思索的问题。不只是跟狐面男子的战斗就以那种形式来结束一事,还包括真心的「锁」竟然是那种只要时间经过就会自然解开的简单束缚——即使施术本身要花上一番功夫,解术却只要那样就行了——我不经意想到这些事。
世界就是那么一回事。
没想到开口修正话题的人竟是绘本小姐。
「虽然还不是很清楚地了解全貌——但是大致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这点,我可是有确实掌握住的。」
「这样啊。」
但是,我接受了那份无聊。
然后零崎关上了纸拉门——
「因为露蕾萝小姐……还没有完全康复——等这次谈话结束之后,必须请她再去休息才行……所以请你们快点把话说完。」
「…………」
就好比我和狐面男子之间有哀川小姐和真心一样,零崎和狐面男子之间,也有某人存在着——即使是那样,在目前这个时间点,那大概已经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了——尽管如此,这点的确是令人在意。
「正确地说,并非我而是想影真心——就是了。」
「哼。」
「呃……因为其中一张是露蕾萝小姐在用的床,请你睡另外一张。上楼梯之后,靠里面的房间。」
他有把女儿——当成女儿来看待吗?
「狐狸先生……零崎或许还活着——你一直这么认为吗?」
「…………」
「虽然没有保证,不过我是打算从今以后也继续遵守下去。那家伙大概也是吧。」
「我有遵守和你的约定。」
「啊啊。我了解了——你也好好听清楚啰?哀川润小姐。」
「…………」
「啊?」
零崎说完便从座垫上站了起来。尽管是道谢的话语,却可以充分感受到零崎对绘本小姐的警戒心。不知怎的,他站不太稳。
对狐面男子说道。
「哼——原来如此,是那种性格吗。是那种性格啊。将零崎一贼全灭,尽管测试真心的力量跟运气是第一优先的目的,但也含有搞不好可以把或许还活着的零崎人识给逼出来的意义在——但那个是那样的话,大概是没用吧。」
「喔,这样啊。」
哀川小姐感到很稀奇似地暂时看着那样的零崎——
「不,我个人是判断他已经死了。终究只是为了保险起见,所谓试了才知道。不过既然像这样看到他活着的样子——这样啊,表示那家伙和出梦有直接性的关连吗……不过那要说是和我的缘分,是稍微浅了一点。」
「……谢啦。」
零崎他,
被这么点名,
「……你不觉得可恨吗?恨这个杀了你家人的我。」
「……二楼有床喔。」
说话的是绘本小姐。
是零崎。
不把人当成人看待的这个男人。
「虽然我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就是为了这种时候,我才会有『手足』。呐,对吧?大夫、露蕾萝。」
「……什么事,零崎人识。」
这么说了。
「那个——」
「喂,你。」
「辛苦你了。」
「是啊。」
她刚刚似乎那么想。
「……不会、不会。请别在意。」
据说她是从跟我接触过的十月十五日开始,经过一阵子——肉体恢复到某种程度之后,勉强从生活中大部分都需要绘本小姐协助的状态脱离时——
我很清楚让零崎一贼全灭的元凶是真心。实在无法否定。虽然小呗小姐对那些事只字未提——不过,我想她一定知道吧。虽然很难判别她之所以没有告诉我,是出自于温柔或恶意。
「虽然是『目前还有在遵守』就是了。不过,大概那家伙也是一样。」
「因为用来当测试力量的对手刚刚好——无论如何,只要杀掉一个人,对方就会主动接二连三地赶过来呢。而且也容易保密。」
「…………」
「我和那家伙,究竟是靠怎样的缘分联系起来的呢——从看到脸也想不起来这点来看,应该是有某人居中的可能性较大吧……哼。倘若是萩原子荻等人的话就有趣了——不过那毕竟是太离谱了吗?要是那样,事情发展简直是顺利过头了。既然我跟萩原子荻没有联系……哼。既然如此,会是谁呢……」
尽管如此——
「呐,小哥。」
他开口——
这是我早就隐约知道的事情。
「……你还是一样,只对伤患病人有兴趣啊,大夫。这样反而让人感到愉快呢。好吧——零崎人识的事就之后再说吧。露蕾萝,继续说下去——应该说我也想知道。」
「小哥不是你叫的。什么事?」
狐面男子看似有些无聊地说道。
据说她是不经意想到。
这社会就是那么一回事。
然后点了点头。
「最初的契机是——」
然后面向我。
露蕾萝小姐叹了口气——
「因为字面很帅气,也没为什么,我就是很中意。只是这样罢了。没有其他原因。对了,还有人类最强。」
真是可靠的一番话。
狐面男子暂时沉默了下来,
虽然是仅仅十几秒的对话——但在杀人鬼和人类最恶、人类最强之间的对话当中,感觉拥有许多让人无法完全认识到的要素。
2
无能的上司有能干的部下跟着。
故事什么的,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那么一回事——我这样想。
狐面男子头也不回地答道。
零崎匆匆穿过露蕾萝小姐和绘本小姐身后,走向纸拉门。然后在他要拉开纸拉门时,
哀川小姐于是回头看向零崎。
「……哦。」
我原本心想他在这种紧张的场合是在说什么鬼啊,但他似乎是真的想睡了,只见零崎的双眼像是快眯起来。仔细一想,他从昨天晚上熬夜到现在都没睡——倘若这样,说不定这家伙是顾虑到在这种场合下不能光明正大地睡着。
他这么说道。
虽然是我非常想否定的事情。
「嗯,是啊。」
「我知道啦。我并没有在想我也来去睡好了之类的事。」
不过——露蕾萝小姐似乎无法接受是那么回事。狐面男子的善变并非现在才开始的,而且从加入「十三阶梯」之前,对露蕾萝小姐而言那已经是很明确的事情,所以关于狐面男子西东天对我的投降宣言姑且不论——
苦橙之种。
关于想影真心——是个问题。
奇野赖知。
时宫时刻。
明明除了两个「咒之名」以外,就连自己都有一份——但那结局未免也太扫兴了不是吗?
她那么思考着。
不,她并没有弄错。并非这次是特例,而是无论何时都是那样——包括奇野先生的「病毒」是那样的种类一事、操想术并非会一直持续有效的术一事、还有就连身为人偶师的自己的「调教」,倘若没有持续下去就没有意义一事——都是很平常的事,是理所当然的规则。那样是当然的。
所以说——并没有不自然。
只不过是单纯地,到目前为止没有遭遇过会演变成那种状态的事态而已——只是因为凑巧身为锁炼对象的真心逃跑的关系——并没有任何错误或失败。
不过。
在这么想的时候——
这么一想才注意到浮现出来的不自然就在那里。
「……真心从你们的监视下逃跑时——时宫时刻碰巧离开了现场——是这件事实对吧?」
对于抢先说道的我,露蕾萝小姐她点头同意。
「就是那么回事。」
当然,即使到目前为止,也并非没有那样的机会——三人中有某人不在场的情况一定发生过。所以真心是看准了有人不在场的瞬间逃走,这是一般的看法;要认为其中包含了时宫时刻恣意的意志,实际上是有些勉强。
不过——
露蕾萝小姐却在这边产生了怀疑。
正因为怀疑——而回想起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是——
照理说是死了。
时宫时刻似乎有些俏皮地耸了耸肩。
十月三十一日。
『原本——苦橙之种是以红色征裁后续机的身份在大统合全一学研究所被制造出来的。这么一来,假设红色征裁——死色真红是借由狐狸先生的手,为了引发狐狸先生「世界的终结」这个目的而存在的失败品——你们不认为身为成功品的苦橙之种,光是其存在就已经代表「世界的终结」了吗?』
『…………』
『并非——那种程度?』
假如她是在畏惧着什么的话。
时宫时刻这么起了头。
『…………』
被说是「只不过」,奇野君似乎有些扫兴——对露蕾萝小姐来说,那似乎也不是让人很愉快的意见。
「用姓氏称呼的家伙是敌人吧?」
不,正因为那件事留下了强烈的印象,露蕾萝小姐才会怀疑时宫时刻;这种情况下这么说会比较正确吧。
那实在是太可怜了。』
他似乎这么说道,接着提出下一个话题的样子。
『说的没错。正如你所说的那样,说的一点都没错。说的真是一点都没错。尽管这定义附带将狐狸先生的话照单全收的限制条件,但就完全如同你所说的那般。不过——怎么样呢,你们怎么想?假设那个苦橙之种是那种种类的东西——你们不认为那早已经是「世界的终结」的一个型态吗?』
倘若选对时间、地点跟场合的话,那应该是相当有见地的意见——不过奇野先生跟露蕾萝小姐虽然表现方式稍微不同,但基本上都「心醉」于狐面男子,是赞同西东天的人格和思想的「十三阶梯」一派——
希望你们不要误会——时宫时刻续道。
「以你的情况来说,无论怎么叫都是敌人。」
你们——请保护狐狸先生——
仿佛打从心底一直在等待着——那个问题一般。
『姑且不论这些——你们也很想看吧?狐狸先生所说的「世界的终结」。既然如此——在这种那说不定就在眼前的状况之下,要我什么都别想——我是有点办不到的。办不到呢。无论是以身为「十三阶梯」,或是「时宫时刻」的身份而言——呐。』
的确是我连想都没想过的事情,不过,我认为这实在无法断言是时宫时刻的牵强附会。
「确保我的安全——既然木之实那家伙这么说,至少可以得知那是会危及到我自身安全的事情——尽管如此,究竟时刻是想要做什么?若是不知道这一点,就无法继续谈下去。」
狐面男子看似严肃地点头同意。虽然因为面具而看不见,但让人认为他的表情应该正得意地窃笑着。
所以——应该可以安心。
那是在一开始施加「术」后没多久的事情这点——感觉也有些奇妙。
时宫时刻说道。
并非弱点,而是基础。
『苦橙之种可能是自己在无意识之间克制着自己。』
『限——制?』
「请尽快。或许已经来不及了——这就是木之实所说的事。」
对于奇野先生的疑问——
「木之实她——掌握到些什么了吗?还是一样,是个明明没拜托她,却静不下来四处奔波的可爱家伙啊。我想起小时候饲养的仓鼠。虽然没替它取过名字什么的,对了,那只仓鼠就先命名为小木之实吧。真没办法,照这样看来,监视‧调查我的敌人的任务,或许应该交给木之实而非濡衣啊……那么,露蕾萝。木之实是怎么说的?」
『…………』
在奇野先生和露蕾萝小姐的面前时——对真心施加「术」,绑上了三条锁炼之后没多久的——时宫时刻所说的话。
我之后会再度拘捕时宫时刻。
这么一来,
状况一旦演变成这种局面——总觉得嗅到了什么。
「……总之,」
「尽管如此,木之实还是掌握到能够让无法抱有确信的你做出行动的某些情报吧。快说明啊。我也是感到很困惑的——难得我们父女两人独处被人用这种方式干扰了。还真是不解风情啊。是吧,润。」
会被认为是不合群的家伙。
『赖知君。你刚才说苦橙之种是人类的完成形——但是,果真如此吗?究竟是如何呢?追根究底来说,在被称为人类、我们认知为人类的这种概念中,是否有所谓的完成形呢?』
『用赖知君的「病毒」将体力、用蕾萝君的「调教」将肉体、然后用我的「操想术」将意识给——各自拘束起来……不过,只有这种程度吗?只不过光靠我们三人合力就会被拘束起来的东西——可以称之为人类最终什么的吗?我是这么认为的。我是这么认为的喔。』
她这么告诉自己——而且实际上,那份对自己的说服工作,大致上相当成功,对于一直照顾着自己起居的绘本小姐,结果也没提出这些琐碎疑问的样子。
但是必须阻止他的企图才行。
『没什么——我是认为假如是那样,就太可怜了。苦橙之种、人类最终,甚至可说是人类完成形的存在——竟然因为那胆怯且怯懦的性格,而无法随心所欲地做事,无法为所欲为地行动的话——
诡异的味道。
会使用澪标姊妹。
『你说有没有——既然就在眼前,那只能承认是有吧。』奇野先生似乎是这么回答的。『再说,不是靠我们三人合力,才勉强封住了她的力量吗?就算是时刻先生,也不至于忘记那庞大的力量——』
被赋予放逐者的——那个名字。
时宫时刻。
『…………』
但时宫时刻本身并非蕴含了相当重要的意义来向两人提出那个话题,反倒像是在说那只是前提一般地——
『说的也是。』
真心是——世界的终结。
『实验,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们——』
『你们究竟是把那个定义为怎样的东西?』
也无法跟玖渚离别。
露蕾萝小姐这么说道。
「原来如此。」
『不只是那种程度,我认为这种说法恐怕是比较正确的——从我们的角度来看,早已经是压倒性的那份暴力——甚至用不着将露蕾萝君所负的重伤拿来当例子,就连那压倒性的暴力——对苦橙之种而言,会不会是事先受到限制的力量呢?就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
『什么定义的——』奇野先生这么回答。『那就是所谓的「人类最终」——也就是人类的完成形对吧?以存在而言,甚至胜过那个承包人「人类最强」——甚至凌驾于狐狸先生,「人类最恶」之上——是这样吧。』
哀川小姐不悦地将头撇向一旁。
尽管如此,可以确定的是,无论时宫时刻对真心做了什么——无论他在私底下瞒着奇野先生和露蕾萝小姐施加了何种「操想术」——只要那个「术」没有持续施加下去,就会自然风化掉。无论那是多么强力或强迫性的术——只有这项规则照理说是绝对的。因为「操想术」这种操纵意识的术本身,原先就是以此作为底线规则而成立的缘故。
『不过——老爷,』露蕾萝小姐忍不住开口说了。『苦橙之种是否在无意识之间克制着自己这种事,根本无法确定不是吗?这种事要怎么说都行——』
据说是——
她以为那种事只是胡言乱语——而且那时候跟奇野先生和时宫时刻都才相见没多久,所以露蕾萝小姐似乎只认为「真是个奇怪的人啊」,并没有放在心上——
话虽如此,但感觉气氛似乎变得不适合提问这种事……
不过……说到昨天,那也是我差点被与澪标姊妹联手的一里冢木之实——给杀死的日子。如果没有现在大概在二楼睡觉的零崎在,我应该已经没命了。
以及侦测想影真心的状态——
这间前西东诊疗所——即木贺峰副教授的研究所,从「十三阶梯」的一里冢木之实那边接到了联络。
那——
『不过,我只是想这么说而已——苦橙之种其实并非那种程度不是吗?』
「我也不晓得那个行为可以怎样表现。不晓得该怎么说才好。但是,可以肯定那是对狐狸先生的背信行为没错——」
「虽然不晓得详细的内容——」
『但是狐狸先生却只是把苦橙之种当成针对「阿伊」的炮灰、垫脚石在使用——为此用上我们三人将她五花大绑甚至还施加了「锁炼」,重叠了层层拘束。你们是怎么看待这个现实的?』
用跟平常完全一样的语调。
到底是怎么样呢,从时间上来说,跟露蕾萝小姐接到联络一事对比,应该是其中一边先发生的吧。倘若考虑到从出梦那听来的一里冢木之实的性格——嗯。至少,若是观察到目前为止的反应,无论是露蕾萝小姐或绘本小姐,还有狐面男子也是——都不晓得我昨晚差点被澪标姊妹和一里冢木之实给杀掉的事情……
虽然在谈话途中被他逃走——
不过,由于战斗终结宣言的发布,「十三阶梯」也跟着四处分散且七零八落,彼此之间早已经无法取得联系,也无法向时宫时刻问出事情的真相——所以这一个礼拜以来——露蕾萝小姐似乎一直在心中存有芥蒂。
换言之,接到一里冢木之实的联络后,露蕾萝小姐和绘本小姐首先确保狐狸先生的安全——同时也带走在场的哀川小姐——之后为了寻找真心而来到那栋古董公寓。因为真心居住在那栋公寓一事,对「十三阶梯」而言,也早已类似公开了。
不知怎的,总觉得他们看起来似乎感情很好——父女两人独处……这两人在哪里做了些什么啊?假如相信狐面男子所说的话,至少可以确定他们是离开了京都……
也就是说,如果露蕾萝小姐和绘本小姐在确保狐面男子的安全之前,先前往公寓的话——以距离来说,那应该算是捷径——或许就能够避免公寓倒塌;不过那是以「十三阶梯」的身份来决定的优先顺序,虽然没办法,但这也是不得已的吗?
在哑口无言的两人面前——
『…………』
『有意识的克制当然不在话下……恐怕是被灌输的人格的问题吧。将苦橙之种「开锁」的人,目前是吾等之敌,「阿伊」对吧?既然如此——可以推测是他对那边赋予了某种影响。真令人感兴趣呢——「阿伊」给了苦橙之种什么样的人格。』
但——就在昨天。
时宫时刻似乎毫不在意奇野先生和露蕾萝小姐沉默下来这件事,他淡淡地继续说了下去。
「……啊啊,这样子啊。」
『就是锁炼。』
似乎是这样。
在谈到自己的所属时,不用「时宫」来区分,而是用全名「时宫时刻」来称呼这点——据说是时宫时刻的习惯。
据说时宫时刻似乎很高兴地露出微笑。
所以对时宫时刻那番话,据说他们只是一笑置之。
「不是背信啦。也并非背叛。」狐面男子说道。「原本,那家伙就是以『准许一切自由』的条件加入『十三阶梯』的。就连在一般状况下会被称呼为背叛的行为,都包含在约定之中。」
已经捕捉到时宫时刻的企图。
『我就算这副德行,也如你们所看到的一般,是操纵意识的术者;所以这种程度的推测——嗯,我自然是比你们还正确的。当然,我也无法否定「世界的终结」可能只是把那种程度的——区区的人类最强升级了几种版本而已;我无法否定。要是你们叫我肯定的话,我会含糊带过,不过,我还是无法做到否定的地步啊。』
「别用名字叫我。」
对于狐面男子依然不变的话语,露蕾萝小姐虽然一副讶异的表情,但不愧是已经习以为常了,她照样继续说道。
「时刻老爷他——
似乎在策划要解放真心。
并非拘束——而是解放。」
「…………」
解放——真心。
让真心自由。
精制了施加在苦橙之种身上的三道锁炼中之一「操想术」的时宫时刻——在另一方面则是期望解放苦橙之种,是这么一回事吗?
不过——虽说是解放。
那实在具有太多意义了。
多到数不清。
「对操纵意识的时刻老爷来说,那方法以手法而言是比较稳当。因为与其不让她为所欲为——倒不如让她为所欲为——这样要容易太多了。」
「其结果就是——失控吗?」
我像是喃喃自语般地说道。
并非拘束,而是解放。
并非失控——而是解放吗?
就像刚才露蕾萝小姐在倒塌的公寓前告诉我的一样——假如真心被施加了一种在奇野先生的「病毒」和露蕾萝小姐的「技术」完全解开时会发动的后催眠——
然后。
倘若就像时宫时刻对奇野先生和露蕾萝小姐所说的一样,真心身为人类最终,在无意识之间克制着自身存在的话——
失控。
「……将五圆硬币垂挂在眼前的那招吗?」
狐面男子说道。
但是——露蕾萝小姐接下来的话语,
将这个节拍当成基调就代表——
只要让节拍一直响着就行了。
解放。
「只要将真心小妹妹的意识经常固定在某种节拍上,一开始施加的操想术就不会解除了;就是这么一回事。」
「哼。」
意识。
一直压抑着的反作用造成了——那个结果。
「并非那么一回事……更加单纯。
而向内部寻求声源。
迟早——随着时间经过就会解除。
就算是真心,虽说她是人类最终、是身为能够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存在的苦橙之种,
我如此断言。
呃——
以原始的节拍为基调就行了——
「真心小妹妹是以心脏的跳动为基调——被施加了操想术。」
我——
她看起来明明那么快乐。
这也难怪,那个理论在
拓扑学
上并不具任何意义。这就像是被人家说如果没有饭,只要吃饭就行了一样。就像是对于要怎么做才能在空中飞的疑问,回答只要在空中飞就行了一样;这样的内容即使要当成禅问答也无法成立。
对于露蕾萝小姐这番话——
「换句话说——所谓的催眠,换句话说,呃换句话说,就是类似意识的节拍那种东西——虽然催眠跟操想术是似是而非的东西,但也是虽非而似的东西——喏,不是有一种『你会越来越想睡』的催眠法吗?」
「不过,真是不明白啊。时刻他究竟——是怎样对真心行使那个操想术的?照理说在十月十日以后,那家伙应该没有跟真心接触的机会啊。」
她的表情就像是打从心底——感到郁闷一般。
一直施加着——是指。
原来如此,即使术者本人没有经常待在身边,只要事先训练成意识会对某种节拍产生反应的话——就不需要一再重复施术好几次了……是吗?
……狐面男子似乎还不明白的样子。
为所欲为。
……你也不知道吗。
那就是——
以心脏的跳动——为基调。
将大家都牵扯进来……
「答案非常简单明瞭——我从木之实那听说的时候,也感到非常意外。」露蕾萝小姐压低声音说道。「如果说不持续进行催眠,效果就会减弱——那只要持续进行催眠就行了。道理就这么简单。」
「是怎么一回事?说明一下,润。」
离开到——其他地方去了。
「对、对,然后说『你会越来越想睡』。」
「……是那么一回事啊。要说是『咒之名』的作风倒是挺符合的——呿。感觉真差劲。」
而且所谓的催眠术,要是弄得太过火,对方会逐渐习惯,效果就会减弱——我也曾听人这么说过。虽然不是在说奇野先生,不过这就跟药物或毒品具有成瘾性一样……倘若把节拍比喻成音乐,感觉就像是已经听惯了那段旋律一般吗——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呢?露蕾萝小姐……」
只要一直施加着操想术就行了。
想影真心——但既然身为人类……即使并非人类,即使是怪物,但只要是生物,心脏就不可能没有在跳动。
但是……
露蕾萝小姐率直地说道。
「哼,感觉剥夺式幻觉吗?」狐面男子说道。「靠单调的工作让人意识麻痹的催眠手法。这也是『时宫』的操想术常用的手段啊。不过,那又怎么样?」
姑且不论狐面男子,但绘本小姐即使事先听过应该也不奇怪才对……或许露蕾萝小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吧。就连现在,感觉她也是边想边说的样子——而且她似乎也注意到刚才的说明实在不够完整,她嘴里说着「不对」,稍微低头看向下方。
然后——
所以说——那是尽管位于自己的身体当中,尽管是能够称之为自己身体中枢的部分,尽管算是肌肉却无法靠自己控制;是这般独特且是最重要的器官。
我们勉强真心忍耐了多久呢?
那些是真心一直想做的事吗?
「…………」
「那栋公寓要从外侧接触是不可能的。附带一提的话,照理说还有玖渚机关的防御壁挡着——」
就是指操想术的拍子吗?
那就是——真心所期望的吗?
「那是不可能的。」
「润小姐——是怎么一回事?」
「…………」
我们。
哀川小姐没有回应来自父亲的要求,她面向露蕾萝小姐,用下巴催促着要她说明。这个人如同字面一般试图用下巴使唤身为狐面男子「手足」的「十三阶梯」的傲慢态度,该怎么说呢,即使在这种场合,也让我不禁感到安心。
让我那种感觉——冻结了。
这个人该不会其实很没用吧?
不,那样的话,跟后催眠是同样的道理。
无法随心所欲地动作。
在场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简单地说,只要持续在眼前摇动摆锤,操想术就没空减弱效果了——倘若是按照每次节拍都会勾起回想这个道理的话。没有间断的催眠术。哈——原来如此,没有半点空隙。这样一来,是不可能解除的。竟然会有人想到这种疯狂的主意。」
一直施加。
嘴上说什么要让她自由——做的事却跟奇野先生和露蕾萝小姐、还有狐面男子,抑或——跟那个ER3系统的MS-2没什么两样——是这么一回事吗?
「即使是类似后催眠的术——其道理本身应该不变才对。还是说——时刻那家伙潜入了我的敌人的公寓呢?然后在那时被木之实给捉了——」
「啊啊——原来如此。」
「不对。」
那个结果。
倘若是这样——
而且心脏是非随意肌——
「一直处于催眠状态当中——那就是原始状态。」
露蕾萝小姐似乎终于要迈入结论了。
——就是这么一回事。」
「心——心脏……!」
既然如此——不,冷静下来,既然如此,如果是那么回事,事情会演变成怎样?虽然我可以直觉理解到那是非常不得了的事,不过,那究竟意味着什么,我一时之间还难以掌握。
「所以说——只要让意识层次配合催眠的节拍就行了——更进一步地说,只要让它固定就行了。就是这么一回事。」
这表示我们究竟让真心——
不,与其说是哑口无言——倒不如说是单纯地不明白话中含意吧。
「……一直施加?」
克制了多少想法呢?
「心脏的节拍。」
「哼。玖渚机关的防御壁是附带的这点可真是有趣的说法。简直就像是在开玩笑的说法啊。不过,既然如此——这是怎么一回事,露蕾萝?」
「正是那样。」
节拍——
问道。
真心也从我身边逃离。
不向外部寻求声源——
最先恍然大悟的是哀川小姐。
绘本小姐她,
露蕾萝小姐手指着自己的胸口说道。
是这么一回事啊。
「等一下……那与其说是密技抄捷径——不如说几乎算是禁忌招式了吧——」
我无力——且充满绝望感地喃喃自语着。
「怎么会这样……既然如此,三道锁什么的,不如别解除还好得多了……」
「我深有同感啊。」
露蕾萝小姐这么说着,在她身旁的绘本小姐也连连点头同意。哀川小姐不用说,还是一副不悦的表情。
狐面男子他——
「哼。」
仍然表现出一如往常的反应。
他并没有特别动摇的样子——反倒表现出因为疑问获得解决而感到神清气爽一般,这种程度的反应。
「原来如此——心脏吗。的确是个盲点。在刻画着固定、单调节拍这层意义上,没有胜过心脏的体内时钟——当然这是真心才办得到的事。因为要是一般人、平常人的话,心跳数很轻易地就会变动。哼,真的是很漂亮地利用了人类最终的完美部位啊——」
「而且要不是这种情况,就是毫无意义的事了。」哀川小姐接着狐面男子的话这么说道。「那个操想术即使在发动之后,也会一直持续有效吗?人偶师小姐。」
「……我并不清楚。」
「你们同样是专家吧?」
「是没错。」
「那就预测一下。」
「嗯……时刻老爷应该不是会使用发动之后就此结束——那种简单的「术」的术师。大概是类似巴甫洛夫的狗的条件反射那样——
直到心脏停止为止,那个催眠都有效吧。
如果说就连目前这个阶段都能够支配到『意识』的话,照理说已经没有应对的余地了——虽然狐狸先生刚才那么说,但所谓心脏的节拍,纵然有个人差异,但只要没有生病,基本上是不会有太大变动的。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倘若是真心小妹妹,就更不用说了——应该这么说吧。」
「…………」
不过,为什么……
这——换句话说,不就代表是直到死亡为止吗?
现在这种时代,这么说有点悲惨吗……
「是这样吗?大夫。」
「这样啊。那他真的只是想睡吗……嗯。那么,我们走吧,露蕾萝小姐。要顺道去洗手间吗?」
即使在这种场合,也依然很愉快的样子。
……一里冢木之实。
在澄百合学园第二体育馆内,将我的身影暴露在真心面前的那一刻——真心的逃离就已经类似注定好的事情,所以这种情况下,时宫时刻只是单纯地制造了那个契机;我觉得这种看法是比较普通的。话虽如此,但狐面男子所说的话也绝非毫无关系——
虽然那似乎也跟信赖有所不同——
无法原谅。
「并不是支配——」露蕾萝小姐说道:「不是支配。这是解放啊。应该说正因为是解放——这种荒谬的大招式、荒谬的操想术才有可能成功。」
连同露蕾萝小姐所说的一并来考虑的话。
再混乱下去叫人怎么受得了。
直到心脏停止为止——这表示。
却是类似信赖的东西。
「时宫——时刻。」
意识的支配。
当真想见到世界终结的家伙。
「所以说——即使他对真心施加了那种种类的操想术——也并非不可思议到要称之为不可思议啊。难得手边有或许是『世界的终结』也说不定的东西存在,在我出了什么差错的时候,为了即使在那种情况下也能目睹到『世界的终结』,事先做好了准备——只要站在时刻的立场来想,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当然这么一来,他让真心从『十三阶梯』的监视下逃走一事,是否为故意的——我认为有点微妙。因为在那个时间点,我对于我的敌人的战略,应该还近乎完美地顺利进行着才对。」
实在不可能比现在更混乱了。
剩下了三个人。
这么说来——
「怎么可能。」
「露蕾萝——园树。虽然我无法推测你们在心中是怎么想的——时刻。时宫时刻,操想术师。那家伙啊——在『十三阶梯』的成员当中,包括明乐在内的十三人当中,不,即使把过去曾是『十三阶梯』的理澄和出梦也包含在内——
用问题来回答问题这招禁忌方法意外地有效,只见哀川小姐她「啊~」一声地,一副很尴尬的样子。「大家都很担心」这句似乎比我预料的还有效。
应该说正因为人数减少,所以演员都到齐了吗?
「咦?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了啦。」
「木之实之后还有联络吗?」
「那个颜面刺青的孩子,零崎人识君,身体没有哪里出问题吧?」
「啊啊,呃……」对于狐面男子的提问,露蕾萝小姐犹豫了一下之后,回答:「从那之后还没有联络——毕竟是木之实,所以我想她应该不至于一个人去追时刻老爷——但她又说过要使用澪标姊妹……」
就只能询问本人了吗……
哀川润和西东天——还有我。
「哼。不过是木之实的话,应该不用担心吧。」
「……坐在车内时我就在想了,小哥,你为什么会被那个女医生状似亲密地称呼为『伊君』啊?」
「——很好,露蕾萝。我清楚了解了。我姑且向你道谢——之后你就好好保重身体。到二楼去休息吧。」
那个——过着连自己都不晓得至今为止的人生正确来说有几年的那种人生,一直被人支配着的——想影真心直到死亡为止,都一直在操想术的支配下被施加着无法解除的锁这件事实——
然后。
……喔喔。
绘本小姐对关于受伤的事是不会让步的啊……
「我确实是以露蕾萝小姐专用的标准在估量的。」
呃——狐面男子他知道多少呢……从至今为止的样子看来,绘本小姐「当真」背叛他一事,看来他似乎是不知道——嗯,如果不知道的话,还是暂且保密下去比较好。
「不要用肉体这个词。听起来很下流。」
「就跟『十三阶梯』对我而言,是为了看到世界的终结,为了阅读完故事所准备的『手足』一样——对时刻而言的我,大概是像『手段』般的存在吧……为了目睹世界的终结、为了阅读完故事的『手段』。」
那么——
「他有没有宿疾,或是受伤的后遗症之类的?」
两人就这样离开了接待室,然后——
那时候在这里的二楼,狐面男子对露蕾萝小姐说过——『唯独一里冢木之实是不会背叛我的』,他曾那么断言过吗。
若是平时,一旦被说烦躁,感觉她会立刻哭出来的样子;但刚才却简直是一副可靠医生的模样,虽然身穿白袍搭配比基尼。
三个人在榻榻米地板上围着矮脚桌。
时宫时刻他——是隶属于『十三阶梯』的原因成谜的其中一人。虽然我曾隐约想过或许也包括那样的理由——但我没想到竟然会是只有那样的理由。
「真啰嗦……我身体的锻炼方式可跟你不同。要是用一般同样的标准来估量我,我会很伤脑筋的。」
绘本小姐不知为何将脖子转了一圈并摊开双手,用这种谜样的过度反应来回应狐狸先生。
甚至可以说是信赖。
狐面男子这么向露蕾萝小姐说道。
「或许你可以理解一半时刻的心情吧——因为你似乎相当期望世界的终结、故事的终局。以立场来说,把『好想死想死得不得了』当成口头禅一样在主张的诺衣兹或许还更接近一点——不过,无论是哪边,都不具备时刻那般的纯粹吧。」
他真的——
即使不论敌我,也无法原谅。
深沉的黑暗感也同时压了过来。
唔哇,我说错话了。
「我说你啊,虽然我很感谢你随侍在侧地替我治疗,但黏得这么紧只会让人觉得烦躁耶。」
这才算是——
这一部分——
「那么,我们上二楼去了——呐,伊君。」
绝对解除不了的——催眠。
更何况——
「嗯?」
嗯~
…………
「无论烦躁或怎样都行,治疗伤口是最重要的事。请别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露蕾萝小姐。」
「先、先别提这个了,润小姐才是,迄今都在做些什么呢?大家都一直很担心呢。光小姐甚至不安到将她的肉体托付给我——」
「……」
人类最强和人类最恶和人类最弱。
「不要当众问这种事……」
这个人是没有人心吗?
那是——怎么样呢?
「嗯,发生了很多事……」
从哀川小姐那飞来了一笔意外犀利的质问。
他是唯一——
我这么心想。
何况我又不会传送电子邮件。
感觉她们真的是一对不错的搭档啊……
露蕾萝小姐感觉非常不情不愿、勉勉强强地站起身来。绘本小姐迅速地从旁协助她起身。看来若无其事却无懈可击的动作。
「因……因为我们是网友。」
我和狐面男子的战斗早已经结束了。之所以会像这样在这里碰面,是非常荒谬的意外事故——
「……」
「啊,不……狐狸先生。没事的,这种小伤——已经几乎都恢复了……」
「『应该说才有可能成功』。哼。原来如此,我可以理解了——时刻为什么会做出那种夸张恐怕又大费周章的事情的意义——」
如果是从昨天开始没了消息,这么一来,该不会——也有可能是遭到时宫时刻的反击吗?虽说是「空间制作者」,但那样的话应该毫无战斗能力才对——不,但是,有澪标姊妹在……
「……?我想应该是没有。」
呵、呵、呵,他看似愉快地笑着。
她似乎并不想说。
询问时宫时刻本人。
「…………」
「其实连站着走路都不行的呀。露蕾萝小姐只是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人偶,勉强自己在走路而已。」
狐面男子无视于我的内心纠葛,看来一副并没有特别信赖对方的模样,感觉非常轻松地说道。
并非因为对我忠诚或感到兴趣,或是以物易物般的交易、抑或顺从自己的欲望——他是坚定且纯粹地与我同调的唯一一个男人啊。露蕾萝——」
「……」
露蕾萝小姐真的被当成小孩子看待。
因为我在御苑被那三人袭击,所以无法冷静思考。同样地用常理来想的话,那应该也是追捕时宫时刻的工作中的一环……是这样吗?
都已经是这种状况了,用不着弄得更加混乱。
狐面男子「哼」一声地——卸下了面具。
他将狐狸面具放到桌上。
喔喔……虽然这是第一次像这样看到他们并排在一起,虽然跟预料的一样,但这么一看——与其说是父女,倒不如说他们相似得宛如双胞胎一般……
相似到甚至超越了男女差别跟年龄差距。
是怎么回事呢……
可以说是存在很相似吗?
并非外表,而是内在。
不过,我想这也包括了单纯是狐面男子异常爱装年轻的缘故。
「还真是伤脑筋呢。」
狐面男子这么说道。
「演变成非常麻烦的局面了。」
「……以你而言这真是番胆小的发言呢,狐狸先生。至少你那种态度——我总觉得几乎是第一次看到。」
「我也是个人类啊,我也是会伤脑筋的。呐,我的敌人。真是伤脑筋啊。我跟你之间的缘分实在太过深厚又太过坚定,这件事本身在直到战斗为止的过程中,对我而言只有喜悦——但战斗明明已经在半个月前就结束了,尽管如此却还是断不了缘分的话,实在是相当郁闷啊。」
「还真是非常自私自利的理由呢……」
你是容易喜新厌旧的十七岁少女吗?明明直到前一阵子,每发现一个共通点,就会高兴得要手舞足蹈起来一般……
虽然并非要报复,但我还是说了:
「切不断的——与其说是我,不如说是跟真心的因果吧,狐狸先生。」
「……哼。你还真是勇于将想说的话说出来啊。」
狐面男子说道。
然后他接着——说出了惊人的话。
「要恨的话,就是这三个对象吧。」
「……什么意思?」
……我说道。
我知道了,所以别再说下去了,哀川小姐……
「……?我还以为——你铁定会说『无论真心失控与否,结果都是一样的』,类似这种感觉的话——不是吗?」
我知道了……
「……」
那是破坏。
哀川小姐这时仿佛事不关己般地说道。
哀川小姐说了十次「没那回事」。
真心是怎么样呢——
「不过……这么一来,嗯,几乎——可以说是结束了也说不定。」
突然摇身一变,看来当真很高兴的样子……
她说过——并不怨恨。
感觉像是大人物的风格。
破坏。
「大概,首先会是——复仇。」
毫不留情且毫不犹豫——
她善良吗?
打从内心。
从所有支配当中——从所有压抑当中被解放出来的话,真心一定会期望复仇。照理说是这样。不,那感情是否伴随着可称之为复仇的强烈意志这点相当可疑。若要使用复仇这个词,要使用复仇或赎罪或怨恨或恼羞成怒或迁怒这些词,真心她——实在从所有事物当中受到太多迫害了。
哀川小姐……
「只要受过一次那种耻辱,普通人已经害臊到不敢再自称什么人类最强啦。嗯,我说,润,对于这些事你怎么想?从下次开始要自称是人类当中第二强的承包人吗?」
看起来像是要咋舌一般地不悦。
倘若我站在真心的立场——绝对会。
「我本人。ER3系统。然后——还有你。」
「…………」
至少我是认为就如他所说的一般。
宛如玖渚的限制一般的生存术。
彻底的破坏。
哀川小姐的笑容紧绷了起来。
「…………」
「你想那么认为的话,就那么想吧。」
一直、一直,任人摆布。
「那个真心——那个人类最终正『失控』着啊——我可没有阻止那件事的方法。老实说,我一直在心底认为,只要交给你,她就不会失控了吧;我的敌人。因为你不但是真心的鞘,同时也是——核心的钥匙。」
「……唔。」
感觉仍然没有包含丝毫感情。
哀川小姐退缩了。
「三个——」
「……毕竟那个苦橙之种即使在受到诸多限制的状态之下,还是光靠一击就能解决属于旧型号的我的女儿啊。」
真心打从内心所期望的事——
就连自己不将自己给束缚住的话,甚至无法活下去——宛如玖渚友一般。为了活下去,正因为完美而必须期望不完美、必须期望不幸的真心,说到她打从内心所期望的事——
「……但是,如果说——那种事才是真心的真心话—─那实在太令人悲伤了。」
诅咒生下自己的世界吧。
「无论怎么想。」
既然如此——那已经不算是复仇了。
人类最终无战无败的作风——绝非真心自己主动期望所获得的吧。
但是——那些都只是漂亮话。
「——复仇。」
…………
我说道。
完美无缺、屹立不摇、无可奈何般地——彻底的、压倒的、破坏行动、破坏冲动。
「所谓的最强并不是那种意思吧?我可是用更长远的目光在考量事物的。因为我是大人嘛。要是为了这些小事被挑剔找麻烦,我可会很伤脑筋的。被人像在鸡蛋里挑骨头一样吹毛求疵,真的是啊,该怎么说呢?你们知道吧,那个所谓的最强啊,光靠那种短期的样本果然是无法测量出来的。只是一两次的话也可能是侥幸,果然还是应该把长期的累积、努力什么的也考虑进去之后,再来进行这种判断才行啊。不过我也不是不明白你们所说的啦,毕竟我也是有在考虑弹性的应对方式。」
一直被锁炼拘束着。
「接下来——做什么?」
「真心她——即使没有我,原本是根本不会失控的喔。」
我认为他那种态度——相当可疑。
「……」
「啊哈哈!你活该。」
「嗯,这么说来,你明明那么狼狈地输给了真心,却打算自称人类最强到什么时候啊?」
但是——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绘本小姐和露蕾萝小姐离开房间后——总觉得他似乎转变了态度……不过,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才不是呢。姑且不论时刻的事——真心她啊,是完全不一样的。你——不是提出了两点疑问吗?是怎么样的术,还有是怎么施加那个术的。针对那些疑问的解答已经很明显了。那是『解放真心的术』,且是『借由心脏节拍施加的后催眠』。这么一来——由于解答出现,接着会产生新的疑问吧。换言之——」
不过——
「嗯,我那时候的确是被痛扁到失去了意识,但是什么胜负强弱之类的,这些事要光靠那些材料来判断的话,我可是会很伤脑筋的啊。希望你们不要为了那点小事就说什么哀川润已经不是最强了啊,嗯。」
「哼,的确是那样啊。」
在狐面男子的话语当中——即使到了这种时候。
人类最强的承包人开始找借口了!
哀川小姐说了「没那回事」,
狐面男子提出了意料之外的反击。
「至今为止做了一堆蠢事的报应回到自己身上了啊。混帐老爸跟小哥都一样。虽然直接来说是时宫时刻的责任,尽管如此,嗯,感觉就是你们也没什么好同情的。」
「被解放的真心,究竟期望着什么——就是这么回事。小哥,想影真心——据说是本小姐的完成形的苦橙久种,在打从内心被解放的状态之下所期望的事,你认为是什么?」
我不会说漂亮话不好,反倒该说很好。
狐面男子点头同意女儿所说的话。
的确是很坏心眼的说法,虽然我认为用不着刻意把那种事提出来说嘴,但是,嗯,那确实如同狐面男子所说的一般。
「……」
狐面男子这么说完便闭口不语。
「那样的话——不就表示我们没有任何一个人真正理解——那家伙的真心话吗?」
「…………」
以我的立场而言——无话可说。
「没那回事没那回事没那回事没那回事没那回事没那回事没那回事没那回事没那回事没那回事——」
倘若不是单纯善良的话——
「没那回事。」
破戒。
「真心接下来会做什么?」
只是单纯地善良而已吗?
「……只能说是自作自受啊。」
——哀川小姐插口说道。
「——不。」
宛如小姬的演技一般的处世术。
她也说过,怎样都无所谓。
「那种东西不是我们能够理解的存在吧。」狐面男子冷酷地说道:「所以问题在于她复仇的对象啊——我的敌人。真心的破坏冲动会持续多久这点,我也难以估算——尽管如此,她确实会进行复仇、在现实中破坏的对象——大概有三个。」
宛如过去的我的妹妹一样。
一直被压抑着。
只要放弃那种锁。
「实际上——要是被解放的真心成了我的敌人,的确是毫无胜算啊。以我的立场来说,只能老老实实地像是躺在砧板上的鲤鱼一样任凭宰割了。」
假如是那样——
哀川小姐缓缓地摇了摇头。
「哼。那就再去战斗一次看看啊。然后试着保护我看看啊,我的女儿。」
「唔!」
她很明显词穷了。
总觉得……
虽然我一直在想,十年前哀川小姐身为狐面男子‧西东天的道具而存在的时候,西东天究竟是怎样使唤哀川小姐的——原来如此,是像这样子使唤的啊。
那当然会被怨恨吧,狐狸先生……
但是……真的是完全当成小孩在对待呢。
上个月,在十月间——也是这样子吗?
是这种调调吗?
父女两人独处——
虽然我还是不认为那是父女团聚。
只不过……尽管如此,西东天身为人类最恶一事——是千真万确的。哀川小姐那句自作自受一整个正中靶心。
对我来说也是一样没错。
「喂喂给我等一下混帐老爸,你要是开始把我当成无能角色在看待,那可真的是这个世界的末日啰。」
「不是很好吗,反正都到最后了。大家一起无能地等死吧。」
「我才不要,我讨厌那种像是因为『不受欢迎』以外的理由而被腰斩的漫画最终回一样的结局。」
「来举办一场害羞的告白大会吧。一号,人类最恶。其实我什么都没在想。」
「这我早知道了。」
「我也清楚到厌恶的程度。」
「哼,真是愚蠢。」
不。
倘若是那样。
狐面男子他—─
「我知道啦。我知道,我知道的;我大概是——最清楚明白的。正因如此——不,什么因为的,即使没有这层因果关系——」
「我知道啦。」
我也一直在寻求着无聊的东西啊。
(注:上面那句话出自《青鸟》,
梅特林克
是作者。)
狐面男子自嘲地说道。
「如果——」
但是,这并非责任。
即使从现在开始也来得及的,唯一一件事。
「如果你能以此为契机,放弃『世界的终结』、『故事的终局』——如果你说这『很无聊』,打算放弃的话——这件事就由我来设法处理也无妨。」
「我说过,这很无聊吧。」
「…………」
「……如果说真心真的是那样,那实在很无聊——就是这个意思。感觉就像是原本很愉快地阅读到欲罢不能的小说,有个穷极无聊的结局一样。」
那是——过去的失败。
为了更加重要的事物,我想行动。
为什么到目前为止,没有像时宫时刻那样想过呢?只要考虑到苦橙之种是哀川润的进化形,真心本身——真心自身就是「世界的终结」一事,总觉得即使不是时宫时刻,这也是颇容易联想到的合理推测——
我——
「设法处理——你打算怎么办?你也跟我一样,一定是被憎恨着啊——毕竟将原本跟前面那些前辈们一样不完全的想影真心给——推上苦橙之种这位置的,打开钥匙的人——就是你啊,戏言玩家。」
对真心的责任。
「我必须拯救真心——才行。」
眯起了双眼,看似诧异地回看着我。
那一定是——我最后的职责。
「一直在寻找的幸福就近在身边——这种话根本无关痛痒。什么梅特林克
㊟
的,在这种时代是能做啥?」
「没想到会在这种——跟世界的终结没有任何关连的地方——轻易地面临终局啊。真没办法。并非战斗的结果之类的——也并非和敌人的战斗、或是研究的成果——由于一名『手足』擅自的行动,一切就受到了阻碍……虽然我很想见识一下世界的终结——故事的终局啊。不——就如同时刻所想的,现在的真心才是——或许她本身以存在而言就是『世界的终结』也说不定——不……嗯。不对……并非那样……并非那样的解释——世界……啊啊……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倘若是那样……」
我说道。
我一边回想起玖渚最后的愿望。
我说道。
还有——玖渚的话。
行动。
看到公寓的惨状后,我深深了解了。
「你刚才说世界的终结——很无聊?」
并非如此——
但是。
「…………」
狐面男子他——这么说道。
责任什么的根本没有关系。
既然如此,是因为在十年前曾经失败过一次的关系吗——是因为狐面男子无论成功或失败,同样的事情都不会再重复第二次的性格所致吗?光是那样,总觉得无法说明清楚……
他并非没有想过。
话中包含着决心。
因为是朋友。
狐面男子他——
尚未完成——
对苦橙之种的责任——
面向狐面男子,直接了当说。
「你也听到露蕾萝的话了吧。已经束手无策了——真心直到死亡为止,直到那颗心脏停止为止——都不会结束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