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啼神貓頭鷹爲惡夢而歌
《櫻子小姐的腳下埋着屍體》 · 太田紫織 · 5.7萬 字
〈一〉
即使害怕花房的事,即使在出門的地方發現遺體,我的日常生活也不會改變。
因爲它們都是「非日常」的。
花房窺視着我和櫻子小姐,也許是想向我們展示什麼,即使像蜘蛛網一樣被纏着細細的線,我的日常生活也不會有什麼具體的變化。
所以我的日常每天都在繼續,很快就迎來了真正的冬天而冰凍的日子。
從努瓦拉回來的我,心情多少有些激動,但還是回到了「理所當然的一天」。
這是我在這一年間不斷重複的事情,就在一年前,從屍體上看到飛起的黑影之後就不斷重複。
在一個日漸下降的最低氣溫對峙的星期一的早晨,我收到了比往年稍晚的初雪消息。
在目送阿世知和鴻上去參加社團活動的今居後,偶爾有人邀請我去唱卡拉ok,我雖然有些推辭,但還是拒絕了他的邀請,走向車站前的咖啡店。
當對方問道爲什麼要在那裏見面時,我回答說是因爲那裏經常有人盯着,空間開闊——而且有監控攝像頭。
也就是說,我不相信約定見面的人,我不希望那人像往常一樣走進「我的日常生活」——那人就是青葉先生。
櫻子小姐很信任他,設樂教授也把他視爲自己的右臂,但我至今仍無法相信這位解剖技術官。
對我來說,他和九條家一樣都是異類,也許正因爲如此我才更加不安,或許是出於嫉妒吧,因爲櫻子小姐對他無條件地信任。
總之我不能相信他,而且判斷要素也不足,沒有可以相信他的證據。
他身上總有種莫名的氣氛,讓人忍不住這麼想。
話雖如此,但我同時也是想要信任別人,所以我很煩惱。
所以我聽說他有事來這裏,就把他約到車站前。
我點了一杯熱乎乎的拿鐵咖啡,雙手捧着杯子,想借着杯子的溫暖緩解一下緊張感,這時,一個眼熟的戴眼鏡的男人走進來,向充滿活力的店內張望。
他從人與人之間探出身子,我輕輕舉起左手示意,向他點頭致意。
青葉先生髮現了我,他還是往常的瘦削身材,朝我揮了揮手。
「那……爲什麼呢?」
說到這裏,他道出了調查「自殺」的難處。如果有上吊自殺等死因清楚地刻在身體上的遺體還好,從這些可以窺探方法和心理。
「噩夢……也就是說,那種程度的痛苦,是指……」
「我們每天都在面對死者,拼命地收集聽不見的聲音、消失的聲音,但總有聽不見的聲音,即使想聽,有時也不被允許,我的內心總是充滿焦躁感。」
但我的問題對他來說似乎相當奇妙,他笑了起來,應該說是失笑了。
「啊!不!那也不是,雖然有可能死亡時間提前了一些,但她的死因終究是低體溫症,而且服用量還達不到致死量。」
「蟲子的……報告。」
因爲不是平時可以接觸到的藥,所以我並不瞭解,但至少好像沒見過打着降血壓藥旗號賣的非處方藥。
「嗯……確實不能說『沒有那種事』,這讓我很頭疼。」
「是的,就像以前設樂老師去函館那樣……」
「也有可能是爲了抵禦寒冷而喝的,我也不能斷言……不過,有可能是她自願和β受體阻滯劑一起喝的。」
事實上,我覺得一般來說酒和藥不能一起喝。
「是嗎? β……是什麼?」
「至少……沒有發現可以斷定是他殺的跡象。死因是低體溫症引起的心臟停止,也就是凍死。大概是在彷徨地尋找死亡地點時,就在那裏失去了意識吧。」
儘管被司法之牆、時間之牆、風俗之牆——各種各樣的牆壁所阻擋,但法醫們仍然拼命地捍衛着死者的尊嚴,伸張正義,伸張真相。
「但是,如果是彷徨行走的話,那穿得也太單薄了吧?這個時候那麼單薄的衣服完全不能在那種地方的林間道路起到防寒的作用。」
「我看了今天早上的報紙,果然是帶廣的女性。」
「總覺得……總覺得,這件事讓人心裏不痛快。」
「是啊……話雖如此,但沒有明確懷疑他殺的證據也是事實。而且遺書也在,而且她的家屬也接受了她的自殺,還說『早有心理準備,說不定哪天會有這樣的一天』。」
「聽你的意思……難道是什麼不好的組合嗎?」
但聽說現場完全沒有發現那樣的東西。
「這個嘛……的確,陶什別克河的橋樑真的很漂亮。」
青葉先生笑出聲來,本來是青葉先生先聯繫我的,昨天正好是休息日,青葉先生所在的大學參與了在努瓦拉發現的女性遺體的解剖工作。
「所以說,即使是判定爲自殺,也是可以接受的……」
青葉先生苦笑着說,準確地說,如果不這樣做,他的母親就會對他囉囉嗦嗦。他聳聳肩說,與其說是爲了死去的父親,不如說是爲了年邁的母親。
母親最近血壓也偏高,不過,二十多歲的年輕女性也會有這種事嗎?
實際上,設樂教授不是正親自前往函館搜查嗎?面對驚訝的我,他搖了搖頭。
說到這裏,羅列了各種各樣的理由的青葉先生突然沉默了。
「還有一點讓人疑惑,那就是酒精也被檢測出來了。」
「……青葉先生?」
輕鬆地輕裝踏上大自然,然後就不歸了,這樣的新聞每年都有。
「也不能說沒有,不過,她的飲酒量應該還沒到爛醉如泥的程度。」
「嚇了我一跳,沒想到發現遺體的是你和大小姐(櫻子小姐),呵呵。」
因此,死因不明,帶着曖昧的理由就被埋葬的情況並不少見。
「那個……說不定是因爲味道不太好,所以喝不進去,櫻子小姐說過,服用致死量的藥本來就很困難。」
從參加解剖的警察口中得知,遺體目擊者是設樂教授的侄女……這麼說,青葉先生驚訝的同時,也擔心我也在,所以聯繫了我。
雖然說是第一類醫藥品什麼的……青葉先生又補充道。但那確實是一般人熟知的藥,一般的藥店也有賣。
「可能是偶然在新聞或者什麼地方看到的陶什別橋樑(タウシュベツ川橋梁 ),想最後看看,或者那裏有什麼回憶,一時衝動就來了。」
「啊……那個,我想問的是遺體。」
「可是櫻子小姐說遺書不可信。」
我不知道死者對那個效果知道多少。不過,在她做出喫藥這一行爲的時候,應該已經對這種藥有了一定程度的瞭解。
「這我倒不是不知道……」
推定死亡時間是發現那天的凌晨三點到五點,據說那時正是是早晨最冷的時候。
看到他那困惑的表情,我再次意識到當時設樂先生去函館是非常罕見的事情。但他突然停止了笑,突然寂寞地皺起眉頭。
警察就像戰友一樣,對平時致力於死因查明工作的法醫們,警察是充滿了感激和敬意。
「那麼,她爲了邊做惡夢邊死去,特意把無法致死的藥和酒一起服用——是這樣嗎?」
對我的問題,青葉先生點了點頭。
「這麼說……青葉先生你自己不同意嗎?」
青葉先生低着頭,用拇指撫摸着杯子的把手,小聲嘀咕道。
「啊?那爲什麼設樂老師會……」
「不過……這種事經常發生,她已經被驗屍了,應該還算好。」
「難道說有第三者把她灌得爛醉如泥,想強迫她喝下降壓藥,但她卻沒完全喝進去嗎?」
雖然面帶笑容,但聽說他是順便回他老家名寄的。近兩個小時的開車疲勞,在略微充血的雙眼上顯現出來。
「如果能找到裝藥的容器,至少能知道在什麼時候喝了多少。」
我們一直互相不看對方,只是盯着手中的杯子說話,青葉小姐似乎被我的問題嚇了一跳,隔着眼鏡看着我。
「從她的體內……檢測出β - β受體阻滯劑。」
「……您不想自己……個人調查案件嗎?」
「那麼,是她自己的意思,還是第三者讓她喫了降壓藥,殺死了她?」
我對他的沉默感到困惑和不安,拼命試圖從他的側臉中尋找不自然之處,也許這一切都是在演戲。
「如果是達到了致死劑量那倒還可以理解,但如果是小劑量的話,她爲什麼要在死前服用降血壓藥呢?」
不過,在尋死的地方彷徨是常有的事,但因爲想着自殺,就主動做噩夢的人……。
看着看着馬克杯的青葉先生的側臉,我戰戰兢兢地問道。他「呼」地短嘆了一口氣。
「…………」
「本來就有不少人因爲準備不足而進入山林。」
苦澀的低語融化在黑咖啡裏,雖然酒精不一定是不好的東西,但聽說在遺體中檢測出了酒精,還是讓我感到不安。
「雖說是回老家,但本來就不是在老家悠閒的感覺。明天是父親的忌日。上個星期家裏替父親辦了三十三週年忌日,因爲工作的關係怎麼也去不了,所以想至少在忌日那天去墓前參拜。」
「不,不是比喻,是真的會做噩夢。酒精中毒後服用β -受體阻滯劑,劑量小的話不會有生命危險,但人的大腦在快速眼動睡眠時血壓下降,就容易做噩夢,挖掘精神創傷。」
「年輕時血管強健,確實不容易出現症狀,但也不是絕對不會出現……這次我們確認了她的醫療記錄,並沒有發現她有高血壓症狀或正在接受治療的記錄,也沒有發現類似的結論。」
「噩夢。」
「也就是說,是用來抑制高血壓的藥吧?高血壓……明明是年輕人嗎?」
「那個,我想說正題……」
青葉先生無言地搖了搖頭,警察已經斷定是自殺了,他嘆着氣喃喃道。
「什麼?用途不一樣?」
「那……應該是沒有處方箋就買不了的藥吧。」
「即便如此……我還是覺得那被凍死更痛苦。」
不久,設樂先生大病發作。
然而,像這樣不明就裏的遺體,即使是警察和法醫也很難找到答案。
「哦。」青葉小姐喝着冒着白色的蒸汽的咖啡說道。過了萬聖節,店裏完全充滿了聖誕氣氛,現在已經是冬天的氛圍了。
不過,彷彿要消除我的疑惑似的,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那個……青葉先生,你覺得怎麼樣?那個……自殺什麼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回去的話,肯定還會有說教等着我,所以在那之前,我先喝杯茶,稍微恢復一下精神。」
我先鞠了一躬,他拿着點的熱咖啡坐在我旁邊。
「那麼,直接死因和喝酒沒有關係嗎?」
話雖如此,他並不認同組織體制和日本的司法制度。
還算好的……他說的是她被送去驗屍的事吧。根據日本法律,很多遺體都可以不經過解剖就火化的。
「案件?我嗎?」
也許無論如何都無法控制咖啡杯,青葉小姐把咖啡杯粗魯地放在桌上,探出身子。
「那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我想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果然是這樣嗎?」
「不好意思,明明你難得回老家。」
「是的,身上的物品好像都還在,遺書雖然是郵件的形式,但也確實發給了好幾個人,所以警察判斷不屬於案件。」
「當然——我想這麼說,其實和市面上賣的降壓藥在用途上有些不一樣。」
「話雖如此,但那不是口服藥,爲了防止誤食,藥的味道很重,所以不小心喝進去這種事……我覺得不太可能。」
所以,邀請我反而更好——青葉笑着說。對於他的這種說法,我不知道該接受還是該懷疑。
但這樣一來,即使驗屍成功,也有看不到「骨頭」就燒掉的真相。
對於我的這個問題,他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又冒着白色的熱氣,垂下了眼睛。
「很遺憾,我們不是搜查人員,只是醫務人員,而且是學者,不可能介入案件,也不可能自己調查。」
聽我說完後,他就苦笑着低下了頭。
「那麼,還是當作案件來調查吧?」
「是想說努瓦拉的遺體?還是想問大學的事情?」
青葉先生說他並不是想否定警察,因爲他並不討厭警察,
「…………」
「β -受體阻滯劑,如果我說降血壓劑你能明白嗎?」
「不過……或許,這只是個好消息。」
我不像櫻子小姐那樣認爲「死」是結束,我不認爲死了就是東西,遺體就是已經壞掉的容器。
所以我想走上法醫的道路。迄今爲止我所見過的好幾具遺體,空虛乾澀的眼睛,難以忘懷的死臭,驅使着我。
連親身感受過幾次死亡的我都是這樣,日常生活中面對死亡的青葉先生又會有怎樣的想法呢?他僵硬的側臉上浮現的,看起來像是憤怒。
櫻子先生無條件地把青葉從花房的候選名單中去掉,我好像多少明白了。但我覺得,正是這種憤怒,隱藏着花房的氣息。
「那……怎麼辦?」
「什麼?」
「可是,青葉先生對她的死也很不舒服吧?」
「但是,我們的工作永遠都是『這樣的』。解剖遺體,儘可能查出死因,這就是全部。根據遺體的狀態,能知道的事情也有很多限制。我們必須在少了一塊的情況下完成拼圖。」
這就是全部。沒有好壞之分。但也有感到無力的時候——。
他說着搖了搖頭,但是「所以」,花房真的是在狩獵蝴蝶嗎?難道是爲了讓拼圖的殘缺不全,纔去收集蝶骨的嗎?
——不,沒有那回事,我還是想相信青葉先生。
「那麼,要不要一起調查一下?」
「什麼?」
「就算你不是搜查員,至少也要像設樂老師那樣追查一次案件,怎麼樣?」
「我?像老師那樣?」
「嗯。」
所以我這樣提議,如果說是爲了試探他,可能聽起來不太好聽,但如果他真的不是花房,我想知道他會怎樣行動,我想要相信他的確信。
「你在開玩笑吧?」
但這是不可能的,他困惑地笑着把我甩了出去,喝了一口杯中咖啡。但我停下手,沒有笑。
「……不可能的,我又不是設樂老師。」
「和朋友去喝酒」、「一起喫飯」這種極其簡單的交流方式,卻不得不懷疑是犯罪,這的確是很可悲的事情,但世上並不只有善良的人。
「可是,一個喝得爛醉如泥的女人,爲什麼會穿着單薄的衣服乖乖地跟着兇手走呢?她身上還沒有反抗的痕跡。」
而我們也有無法無視這種噁心的理由。
無論男性還是女性,都會有犯罪的危險性。
「性暴力和盜竊本來就不是『輕微的傷害』,最壞的情況甚至會導致受害者死亡,絕對不應該輕視。」
〈三〉
「比如說?」
「所以就像你說的,不能否認死者是被灌了酒的可能性,也有可能是在那之後被扔到了林間小道上。」
「爲了開發能改變顏色的指甲油、吸管型檢測儀、板狀口香糖狀藥物檢測設備,在國外也進行了衆籌,不過在飲料中加入藥物的犯罪也不少吧。」
或許,說到底只是我們想多了,實際上很簡單,那個人只是失去了理智……
「啊?啊……是啊,不帶手機嗎……或者本來就沒有手機……不過,聽說現在駕照的考取率下降了。」我補充道。
在在比日本更接近毒品的國家,這是更嚴重的問題。
香氣四溢的紅茶不僅適合做蛋糕和司康,也適合做西餐和日本料理。
第二天,我與櫻子小姐在常去的紅茶店碰面,我告訴了她三連休的安排。
「接受邀請……不可以的。」
但不管怎麼說,還是進不了林間小路吧。還是說,能打開那扇門的人就是兇手?
「……怎麼了?」
給自己的杯子裏也倒了紅茶,把雪紡旁邊的葡萄「啪」的一聲放進嘴裏後,櫻子小姐點點頭。
「從記錄來看是這樣。」
所以,爲了掩飾心中逐漸擴散的危機感,我把視線轉回檔案。
我不由得認真地看着這些印刷的記錄,櫻子小姐罕見地給我的杯子裏添了紅茶。
我很平常地附和着,櫻子小姐探出了身子。
藥的苦味和風味等,在某種程度上也能通過酒精矇混過關,據說酒被犯罪利用的事例不斷髮生。
「她果然是被人在喝酒的同時下了藥吧?」
開始下雪雖然讓人高興,但一想到漫長的冬天就要開始了,真正的雪再過一會兒纔來就好了。
「我也去吧。」
這次被野獸毀壞的特別明顯,驗屍也花了很長時間。傷口的大小、狀態、皮膚剝落的程度等,每一個傷口都要詳細地測量,真讓人佩服。
櫻子小姐告訴我,現在有將指甲前端浸入含有藥物的液體中就會發生反應而改變顏色的指甲油,這項技術被利用爲美國緝毒局的檢測技術製作的小型裝置。實際上,如果液體中混入了藥物,設備就會亮起警示燈,並向智能手機等發送數據。
雖然隱藏了姓名和年齡,但畢竟事關部分的個人信息,不,搞不好會是一個人的全部。
〈二〉
「不,我知道你一定會這麼說的。」
「可是,所有的傷都沒有生物反應……死因肯定是凍死的吧?」
擺在櫻子小姐面前的是戚風蛋糕套餐和大吉嶺蒂,我的是慣例的燒茶,自從作爲禮物買了以後,最近老媽也在家裏喝這個茶。
她一臉認真地告誡我,我慌忙坐直了身子。
但如果成爲法醫,我遲早也得做這項工作。
特別是要出遠門的時候,沒有一點雪更讓人安心。真正開始冬天的時候,無論如何事故都會增加。
「遊戲……嗎?」
「理由是有的,一定的,即使本人看不到,事物的『骨頭』一定是有的。」
「不要說得像事不關己似的,少年。」
關於驗屍記錄,法律上是怎麼規定的還不確定,也許真的是不該看的東西。
「啊……」
「什麼意思?」
「哼。」櫻子小姐無畏地笑了,我感到臉頰痙攣。
青葉他有可能是偷偷向我們提供了這些情報,所以必須慎重對待,我不由得挺直了腰桿。
「我還以爲是女性說不出口比較難受呢。」
「不過,還是有點奇怪啊。確實有人在心情低落的時候反而想看黑暗的電影……但是,死的時候卻想做噩夢什麼的也………」
最後在意的還是那個。如果說因爲難喝而不能喝,那倒也無所謂,但在寒冷中彷徨行走直至死亡,難道不是比喫藥更痛苦的事情嗎?
「這麼說來……果然是有兇手的吧?」
據說,八成的性暴力受害者是熟人所爲。
過了一會兒,他困惑地說。
青葉以前說過,驗屍之後,人的身體就會變成名副其實的「空」。
「啊……確實即使是騎自行車……不過不是要去的樣子。啊,不過不是也有公共汽車嗎?還有搭便車什麼的……」
如果非要給想這找理由的話,也不是找不到,但我們對這種狀況總有種無法抹去強烈的違和感。
「我是這麼想的……那女人是怎麼到那個地方的?從帶廣開車要一個半小時,徒步去也許不是不可能,但至少要半天吧?」
「出租車嗎?」
「結果還是不知道啊。如果沒有更多的信息的話——如果沒有特別的理由的話,無緣無故去考慮這麼多也沒什麼用。
「如果是自己的意思,那麼這個女人爲什麼會特意選擇一邊做噩夢一邊死去呢?這真是個謎。還有她爲什麼沒有服用致死量的β -受體阻滯劑呢?我對這個理由很感興趣。」
他喝乾了傾倒的馬克杯底部那暗如月牙的拿鐵咖啡,點了點頭。但我覺得他的反應已經是答應了。
青葉先生說要事先和遺屬商量,在此之前我們沒有要做的事,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青葉把死者的驗屍記錄寄給了我們。
雖然事先沒有確認,而且我也不是爲此擔心過,但我實在也無法想象她會不去。
從體格和膚色開始,到身高體重、頭髮長度、瞳孔直徑。不僅是身體外側的特徵,就連臟器的重量和大小、胸部積存的體液量都被詳細記錄下來。
櫻子小姐果然在想同樣的事情,我點了點頭。
我們有骨頭公主,像設樂老師和花房的混合體一樣的櫻子小姐。
「忍氣吞聲的比率高的是男性。雖然被害者是無辜的。不管是同性還是異性,男性會覺得性侵害是『恥辱』,而且周圍的人對此也不太能理解,在對不情願的行爲的排斥反應上,不存在性別差異。」
「可是……如果是陷阱的話,不是很危險嗎?」
「你過了二十歲應該也會嗜酒吧。約會qiang奸迷藥的受害者不一定是女人,男人也會被qiang奸的,被害者是男人的話,性侵害特別難以表面化,所以你也要小心。」
「是啊,花房這個男人很周到,我們雖然想超越他,但也不能忽視我們在被他捏在手上的可能性,這具遺體說不定也是花房的圈套。」
青葉先生說要在加上勤勞感謝日的三連休中休假。
由於附近好像有人,我壓低聲音責備她。
櫻子小姐說着,聳了聳肩,明明是晚飯前,卻追加了牛奶糖冰淇淋。
「我們現在還活着,這說明他有必須讓我們活下去的理由吧?」
「先、再說遺體,到底是怎麼回事?」
原以爲下了幾天的雪會變成根雪,但由於連續幾天的小陽春天氣,完全融化了。
「我不否認,強迫服用藥物的行爲並不像嘴上說的那麼簡單,由於把安眠藥等摻入酒精的手法並不少見,因此現在有些藥物在溶解後會呈現出藍色等顏色,但並非全部藥物都是如此。」
「怎麼了?」
「果然……是這樣啊。」
話雖如此,我也不喜歡魯莽地受傷,如果沒有櫻子小姐,一切都無從談起。
「……請讓我考慮考慮。」
「…………」
「畢竟世事難料嘛。」
倒不如說,你比我更需要導演吧?我心想。就像我對她來說很危險一樣,對我來說她也很危險。
「不……沒有身份證,我在想是不是連駕照都沒帶。」
不過,如果只是去努瓦拉城鎮的話,方法有很多種,但從市中心到林間小路有一段距離。冬天被幹枯的森林包圍着,沒有亮光,有的地方甚至連手機都打不通,就算現在是不太擔心熊的時期,也會在寒冷中穿着單薄的衣服走嗎?
「至少我們沒有否決權吧,那就只好迎擊了。」
但櫻子小姐一隻手拿着勺子,悠然地搖了搖頭。
「雖說有青葉與你同行,但也不能讓你陷入危險,你還需要一個成熟的導演。」
「是啊。不過我們有櫻子小姐代替。」
冒起的蒸汽對面,穿着白襯衫的前胸挺立着,仰面靠在椅背上的櫻子小姐理所當然地說道,我不由得笑了出來。
「完全摸不着頭腦。不過我最近覺得——這可能是我和他的遊戲。」
「對了,這是我和他之間極具智慧的殺人遊戲。我想,既然如此,就乾脆進入他的遊戲裏面。雖然我看起來並不閒,但拒絕他難得的邀請也太失禮了吧?」
就在我和他分手後,晚飯後不知不覺開始學習的時候,青葉先生髮來了短信。
但是櫻子小姐不可思議地看着我,歪着頭。
「特意服用液體藥劑的人,應該是對這種藥有一定知識的人吧。如果想用藥物來自殺,卻搞不清楚是否已經喝下致死量,這真是奇怪。」
我想起了那個熊一樣的導遊土山先生。我當然不認爲他是兇手,但像他這樣當導遊的人,應該還有好幾個吧……。
面對這樣的我,櫻子小姐的臉一下子蒙了。
林間道路的入口被封閉着,未經許可不能開車進去,但離發現地點還有一段距離。大概走了二十分鐘。
我立刻打開地圖,目的地是帶廣和努瓦拉。
「櫻子小姐你才應該是吧?」
「確實,在樹海等地,彷徨於死亡的人,陷入低體溫症和脫水症狀的情況並不少見,更何況是穿着那麼單薄的衣服。但是,知道β受體阻滯劑會讓人做噩夢的人,爲什麼不更進一步呢?如果增加服用量的話,那可是會致死的藥啊。」
「我總覺得有人……對死者暗示了什麼。」
勺子反射在窗戶上。窗外,大粒的雪花——潔白如骨的雪花,慢慢地開始降落。
途經南富良野,從佔冠乘道東自動車道前往帶廣。
握着方向盤的是青葉先生。
「怎麼了?」
「不……」
就在前幾天,哥哥曾開車帶我們經過同一條路,這讓我感到懷念,同時,那個座位上坐着青葉先生,又讓我覺得很奇妙,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我不由得望着青葉先生的側臉。
「話、話又說回來,今天是晴天真是太好了!」
雖然是假惺惺的藉口,但他揚起嘴角,眯起眼睛望着眼前湛藍的天空。
「這裏雪很少,冬天天氣也很好,下次想來觀光一下。」
青葉先生苦笑着說。確實如此,雖然十勝和旭川一樣,都很冷,但這裏和旭川不同,雪少得可憐。雖說撒了融雪劑,但隆冬時節馬路上的柏油馬路裸露在外面,讓人覺得彷彿來到了另一個國家。
而且十勝的土地真的很平整。無邊無際的大地,讓我再次體會到了北海道的巨大氣魄。
僅僅是翻過一座大山,氣候就有如此大的不同,大自然真是了不起。
特別是十勝的冬天,晴天比旭川還要多。十勝之冬在這裏被稱爲「十勝晴」。
守護着靜靜等待腐朽的橋樑而死去的女性姊齒明日香,就是來自這樣一個藍天小鎮的人。
今天約好見面的是明日香小姐的同居男友菊池。
「話說回來她父母到底……」
畢竟是剛失去女兒的人,雖說我們有我們的理由,但我也意識到這是一場漫不經心的來訪,被拒絕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死者的爸爸一年前好像也因病去世了。媽媽很消沉,同居的男朋友說『不想再給她增加負擔』。」
而且明日香小姐好像還是獨生女,青葉先生的表情陰沉下來。
「啊,是嗎……」
那確實是一種很難拜訪的狀況,菊池先生的顧慮我也能理解。
「不過,聽到她自殺的消息,我並不驚訝。我倒是覺得,到底是還是這樣子啊……」
櫻子小姐立刻說道,菊池先生的臉上浮現出悲傷的笑容。
而且一進車站,就能聞到鹹甜相間、香噴噴的豬肉蓋飯的香味。炭火炙烤的醬湯簡直就是直擊胃袋的兇器。
「也就是說,你是想說你們吵架了?」
狼少年——放羊的少年常常撒謊說狼要來了,以此來作弄周圍的人。於是當狼真的出現的時候,大家都不相信他,櫻子小姐模仿伊索寓言中羊被喫掉的故事說道。
雖然只是稍微分開一點,我卻莫名地懷念起旭川車站,我就這樣手拿着咖啡散步到約定的時間,風雖然有點冷,但陽光卻很暖和。
明日香小姐的戀人菊池先生在這家書店工作,雖然不能三連休,但我們來的時候,他說會抽空來和我們談話。
「那也太過分了吧——」
「骨頭嗎?」
休息日應該很忙,我爲在工作中打擾他而道歉,他搖了搖頭。據說公司方面也很體諒他,說不用勉強。
青葉先生這麼一說,櫻子小姐皺起了眉頭。她討厭豬肉,本來就不喜歡喫肉。
爲了明日香小姐,不,爲了她的遺屬,也許有揭露的真相的必要——例如說,鴻上以爲祖母自殺了,感到相當痛苦。不僅僅是自我厭惡,對於周圍人的無心之言很是敏感,纖細的心靈更變得支離破碎。
「你對戀人的自殺不覺得奇怪嗎?」
因爲是休息日,店裏的客人都是帶着家人來的,我們很有可能挑了個不太方便的日子到來,於是只好呆在一邊等着菊池先生的到來。
「我們最近也來過帶廣,只是當時有點手忙腳亂,沒喫到豬肉蓋飯,明明是難得的名產,。」
「不是沒有回應。我也回覆過她,讓她別胡說八道,她的好朋友也回了她,說有什麼事就幫她。她媽媽也說打了好幾次電話,但都打不通。」
菊池先生似乎對櫻子小姐的目光投降了,終於在椅子上坐正了身子,回答道。
「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手機的歷史記錄或者書籤上不知道有沒有,因爲那孩子不怎麼考慮安全問題,所以手機也沒有特別上鎖。如果你想調查,可以去問她母親……」
櫻子小姐訝異地說。但我們也持相同意見。
不過一年。
「我和她……已經七年了,不可能每天都和和美美的。再說,雖說是同居,原本也不是經常住在我家。」
「明日香從很久以前……對了,她從高中時代就有自殺癖,經常向周圍人暗示自己要自殺。這次大家也沒有認真對待……離開房間的時候,我還以爲肯定是回家了。」
這不是很過分嗎?我打斷了他的反駁:「我知道。」
不一會兒,一個梳着蓬鬆短髮、戴着圓形眼鏡、看起來很溫柔的男人發現了我們,戰戰兢兢地走了過來。
但有時,我又會擔心自己是不是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行動。這真的是正確的嗎?
「也就是說,她是狼少年?」
不知是因爲太無聊,還是因爲標本製作到很晚,櫻子小姐在車裏很沉,一下車就伸了個懶腰,還打了個哈欠。
「嗯,我想她應該有所瞭解。她在網上看到過,有人說實際上這樣會死去。」
帶廣的動物園是北海道唯一有大象的地方,還有很多想看的地方。雖然還是想就這樣觀光完就回去,但我們還是離開車站,向約定的地方走去。
「那個……」
「郵件嗎?發送時間是傍晚五點多……警察說大概是她死前十到十二個小時左右……」
這對戀人來說也是一樣的,真相未必能拯救對方。
不知道是因爲迎接青葉先生而緊張,還是一直如此——菊池先生的眼睛又紅又腫,就像哭了很多的第二天早上一樣。
結果是事故尚且那麼痛苦,不管死因是什麼,都沒救了。即使知道不是自殺,遺屬還是一輩子的遺屬,明日香的母親到死都會爲自己的孩子而痛苦吧。
菊池先生聽了這麼過分的話,厲聲喝道,一瞬間,店內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他身上。其中一位上了年紀的店員好像在店裏巡視,一臉擔心地看着我們,讓我感到心痛。
「…………」
——啊。但即便如此,我們的心還是在吶喊,一定要聽到她最後的話語。
「所以我一開始不是說了嗎?我真的想調查一下是不是自殺。警察根據情況判斷是自殺,沒有進一步調查。但我覺得這樣判定還爲時過早。只有外側的皮膚,還沒有看到骨頭的部分。」
見面地點是一家書店的咖啡攤,裏面有咖啡館和雜貨店,靠近一個家庭中心,離車站有點遠。
治癒內心的創傷,時間還遠遠不夠。
菊池先生用難以啓齒的低沉沙啞的聲音說道,我和青葉先生面面相覷。
「……因爲正在工作,所以注意到郵件的時候已經接近晚上九點了,她的朋友和她母親收到郵件的時間也差不多。」
「哼。」櫻子小姐哼了一聲。不,我覺得時間快慢很重要……。
「啊,那我今天中午一定要喫。」
「我們並不是想懷疑你。但真正可悲的是,大多數情況下,人都是被熟人殺害的。,雖然也有被不認識的人盯上的情況,但大體上還是熟人所爲。所以……」
「不是的。不過,死者已經無法說出真相了,所以我們想至少要把這些話收集起來。」
菊池先生對我們的存在感到困惑,但青葉先生含糊地解釋說,我們是遺體的發現者,而我的目標是成爲法醫,櫻子小姐的工作也與我們的目標相符。聽他這麼說,菊池先生好像接受了,也向我們做了自我介紹。
「……我至今仍不願意相信明日香已經死了,而且是死在冰冷的森林裏。可是……」
青葉先生把平時蓬亂的頭髮梳得比平時梳得更整齊,後面梳得更緊,身上穿着灰色的西裝,他這幅長髮的樣子,總覺得有點可疑。
「什麼時候的事?」
「你……難道你想說是我殺的? !」
菊池先生說到這裏,有些訝異,櫻子小姐爲什麼想知道這件事呢?
青葉先生小心翼翼地避開直接的言辭。菊池先生輕輕點了點頭,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做了一個深呼吸。
天一藍,我就害怕地意識到接下來要去講悲傷的故事了。
「不管什麼樣的人,總有一天會變成骨頭,早晚都會。」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旅途並不愉快,車廂裏非常安靜,迪雅貝爾閣下調小音量的歌聲和天雷殿下的鼓聲轟隆作響。
菊池先生是過世的明日香小姐的交往對象,他們好像是高中同學。
「你知道具體參考了哪些網站嗎?」
「我們正在調查是不是真的自殺。」
櫻子小姐低聲哼了一聲。
「警察也是一羣人,難免犯錯。」
「也就是說,誰都沒有認真對待這件事?」
但是寫着「培育森林、開拓城鎮、鋪開天空」的板塊,總覺得讓我有了親近感。——這個城市,天空真的很寬廣。
壞心眼的說話方式是櫻子小姐的拿手好戲,爲了窺探對方的內心,故意惹怒對方——雖然知道,但她的語氣太過辛辣,讓人看了很難受。
「總是挑食的話,櫻子小姐會變得像骨頭一樣吧?」
「終於……那麼,果然有那種、那種類似氣息的東西……」
不管她的死裏藏着怎樣的「骨頭」,一切都會隨着她的遺體化爲灰燼。
「是大半天前的事嗎?」
「那個……不好意思,打擾你工作了。」
「是啊,不過只是吵架而已,並沒有使用暴力,反而是她有時候比較粗暴,可能是因爲前一天晚上吵架的緣故吧。她一大早就出門了,之後還給我和朋友發了遺書一樣的短信。」
所以這次也陪着完全憔悴的明日香的母親,進行遺體的確認和各種各樣的應對。
儘管喉嚨深處又渴又痛,但我下定決心,必須說出來,於是抬起頭。
「她平時只要一靜下來,馬上就會胡思亂想。大家擔心得都累了,而且我已經完全習慣了那孩子的『想死』,說實話,當時的心情就像『又來了』一樣。」
「那麼……有什麼故事嗎?」
「上司也說了,如果自己能接受的話,還是去見一下比較好,所以沒關係的。」
面對斬釘截鐵的櫻子小姐,菊池先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青葉先生先做出了反應。
被櫻子小姐窮追不捨地問道,他全身一顫。
既沒有休息區,也沒有在停車場擺攤的小攤,因爲這期的營業已經結束,所以我們沒有繞遠路,一轉眼就到了帶廣站前。
菊池先生對青葉先生有些警惕,但還是商務地和他交換了名片,向他和我們點點頭。
還有三隻巨大的手,我想起了購物公園裏的手工噴水池,這裏更像近代藝術風格,是閃閃發光的銀色和紅色,看得眼睛都疼了。
即使自從知道祖母的死是意外後,已經過去一年了,鴻上仍然被罪孽所困。
可是那樣的話,明日香小姐的死就這樣以『自殺』結束了。
「你所說的離開,是指她回孃家了嗎?」
帶廣站也很現代化,很漂亮。有幾尊鹿銅像,還有噴泉,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明天香嗎?可是警察……」
即使是事故、事件、疾病,留下的人也很痛苦,然而,自殺會割斷死者的心。
在如此沉重的氣氛中,櫻子小姐毫不猶豫地說道。這句毫不留情的話讓我怦然心動,但又不得不感謝它的簡潔。
我學着她的樣子深呼吸,帶廣的空氣中,遠遠地飄着奶農的味道。同樣是道內的城鎮,車站前的空氣卻完全不同。
帶廣站空空如也,有一種像甜草一樣獨特的氣味,札幌站煙霧繚繞。這麼一想,旭川站前的風似乎沒有味道,雖然有些地方有造紙廠的味道就是。
不如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我在帶廣喫了豬肉蓋飯和白麪三明治,給老媽買了甜薯條回家……我想過這樣的一天。
或許青葉先生也是出於這樣的心情,纔不打算明天直接去見明日香小姐的母親吧。
或許正因爲如此,他說,能特意來拜訪他,他反而很高興。
買了人數相等的咖啡0;櫻子小姐和我喝的是橙汁1;,三個人重新入座後,菊池先生開口說道。但我和青葉先生一時說不出話來,一時不知所措。
再過一年。
「那麼,她對自殺的方法很清楚嗎?」
不,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獨特的氣質吧?他看起來很親切、很溫和,可不知爲何,他身上的空氣卻讓人感到一種熱病般的奇妙溫度。
「嗯,如果只是單純的自殺,有些地方我無法解析,我想調查那些地方——或者,如果她不是自殺,你有什麼不方便說的事情嗎?」
她總是我行我素。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們不會去報案嗎?但這樣的想法,從我的臉上滲出來了吧。菊池先生一臉痛苦地垂下視線,說:「我覺得大家都沒把這件事當真。」
只有一年。
旭川只有高遠的天空,深藍色的、彷彿能到達平流層的天空。
「是菊池徹先生嗎?」
高中畢業後,兩人的交往也一直持續着,因此,兩人的關係就像一家人一樣,每天都過着同居的生活。
沒辦法,我只好這麼說道,說的一直低着頭,因爲我無法直視菊池先生的眼睛。
「所以,爲了維護死者的尊嚴,有時會懷疑死者的親人,懷疑死者的遺屬。如果有必要懷疑的話,即使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人而受到傷害的人也得懷疑。雖然覺得很過分,但如果不那樣做,就不能保護死去的人。」
明日香小姐,乍一看確實是自殺。但即便如此,我們還是覺得很彆扭。我對菊池先生說,我們不想在不查明這種違和感的真面目的情況下結束。
「話雖如此,搜查是警察的工作。我們還是想從法醫學的角度查明遺體是怎麼死的。死因確實是凍死,但我們正在調查爲什麼會凍死。」
菊池先生氣得漲紅了臉,瞪着我們,聽到青葉先生用平靜的聲音這麼說道,終於死心似的嘆了口氣。
「也就是說……不是普通的凍死嗎?」
「死因肯定是凍死的,因爲我不相信你,所以就不詳細說了,不過她也使用過藥物,至於爲什麼、經過什麼原因服用這些藥物,我不清楚,我懷疑有第三者參與。」
一口氣說到這裏,櫻子小姐嘆了口氣。
「你不覺得奇怪嗎?」
「什麼……」
「在當地還可以理解。但是,努瓦拉是一個必須有『去』的意向才能去的地方,爲什麼她會死在那裏,你也有疑問吧?」
還是說那是有什麼回憶的地方?被這麼一問,他搖了搖頭。
「……其實我也一直不明白她爲什麼會死,爲什麼會死。可是……一想到也許正因爲我沒能理解她,她纔會死,我就很難過……」
菊池先生的話終於變成了嗚咽,儘管如此,他還是拼命忍住眼淚,用手背擦了好幾次臉。看着這樣的他,櫻子小姐悄悄地把雪白的蕾絲手帕遞給了他。
「本來就不能簡單地理解他人。不管是用頭部思考,還是用胸部思考,人的腦袋都被骨頭、脂肪、肌肉和皮膚所覆蓋,根本看不見裏面的東西。從生物學的角度來看,要求別人理解是錯誤的。」
櫻子一臉認真地說,她也是認真的,但菊池先生似乎以爲她是在開玩笑,他接過手帕,「嗤」地寂寞地笑了。
「即便如此,還是想要理解重要的人,不是嗎……」
他握緊手帕說道,彷彿不想讓淚水弄髒雪白的手帕。聽了這話,櫻子小姐深深地靠在椅子上,抱着胳膊,又發出低低的呻吟。
「也就是說,你的戀人自殺這件事,在你內心深處是很難相信的,可以這麼理解嗎?」
「什麼?」
「遺書有,爭吵也有,情況確實都有——但你並沒有預測到她會自殺,聽說戀人的死對你來說是晴天霹靂。」
哀嘆並不是哀悼死者的唯一方法。我擦乾眼淚,在心裏發誓,明天也要爲他解開明日香小姐的死之謎。
「爲什麼……狀況或者說是時機——菊池說了些什麼?他還是否認是自殺嗎?」
我們曾模仿設樂老師追尋亡者的痕跡,雖說這種既視感的根源是這個,但比起兩個人去函館時,心情還是沉重得多。
碰頭的地點,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就在我一直想去的萬榮賽馬場附近的咖啡館。
話雖如此,在我自己住院和祖母住院時,受到護士的照顧我才能真正知道,護士的工作又多又辛苦,於是我也不由得向她低頭行禮。
「最近,我對她那個『想死』很緊張,很是擔心。可是明天香死的那天,我正好值夜班……」
「你的說法也太冷酷了。」
如果不是櫻子小姐點的薄煎餅送來了,說不定她也會放聲大哭。
菊池先生喃喃自語着,再次嗚咽起來。
發了這封郵件大約一天後,她調查遺體就被我們發現了,那悲傷的靛藍在我的腦海中復甦。
看着她的手,櫻子小姐突然問道:「是護士嗎?」。
由果小姐生氣地說,但馬上又垂頭喪氣地低下頭。
我們在交談的間隙點完餐後,就向由果小姐提出詢問。
所以,由果小姐自言自語地說,明日香小姐的精神狀態當然不好。
冷靜下來就會明白,但我無法冷靜下來,由果小姐平靜地說道。
於是,我們去了一家時髦的咖啡館,在那裏等着我們的是一位梳着短髮的高個子女性,一見到我們就鞠躬行禮。柔順的頭髮搖晃着,散發出甘甜的洗髮水香味。
「準確地說,應該已經分手了。但是明日香無論如何都不肯離開他。我想明日香本來是要在這個月搬出他的房間的,結果還是一拖再拖。」
「……我聽說她經常暗示要自殺。」
「那是因爲……交往了七年,總有吵架的時候。」
我看向駕駛席,青葉先生的表情明顯因爲疲勞而顯得陰沉。
我把臉湊近車窗,一邊感受着寒冷一邊這麼說道,我意識到——這個人或許也是這樣。
「有些人擅長假裝悲傷,就像沙月小姐一樣。也許那根本就是謊言,也許我們被騙了——我在函館學到了這一點,如果太相信眼淚,可能會被刺。」
「可是……」
櫻子小姐一臉訝異地回答,由果小姐的表情更加扭曲了。
被這樣反問的由果小姐躊躇了一下,露出猶豫的樣子,隨即帶着憤怒凝視着我們。
我一邊擔心他那帶着軟弱的表情,一邊稍微鬆了口氣——如果是花房的話,應該不會有這樣的表情。
「是嗎?你怎麼能斷言呢?」
不是冷漠。這是出於愛的憤怒,正因爲明日香小姐很喜歡她的好朋友菊池先生,由果小姐所以纔會這麼不甘和生氣。
「不是……但是……那兩人的關係更深刻。」
「經驗不足的護士經常這樣在手上做筆記。」
「嗯……不過平時……我從來沒有像這樣和死者家屬說話。」
這是一封簡潔卻又溫柔而傷感的郵件。
櫻子先生聳了聳肩說着,由果小姐立刻回答道。
「是的,雖然被告知禁止寫,但一下子被提出很多的要求話就難免很難應付,所以爲了防止出錯,我就偷偷地寫了。」
……我不想你重生, 也不在乎你是否能讓我快樂,我只是……想要你活下去。」
「……你想說什麼?」
「那個……不過,我也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都真的。」
「一直以來真的謝謝你,給你添了那麼多麻煩,對不起,如果重生的話,這次一定要成爲能讓你幸福的人。」
「他說,到現在爲止,明日香小姐已經有好幾次自殺的念頭,但他不認爲會付諸行動。」
「什麼?」
正因爲如此,在壓倒性的生命和感情的驅使下,青葉先生似乎受到了打擊。
「你沒事吧?」
「吵架的原因。」
她慌忙給明日香小姐發了郵件,也沒有收到回覆,她又聯繫了明日香小姐的母親和菊池先生,他們好像也不知道詳情。
「這是比嚴重還要更嚴重的事情,因爲這三個月來,那兩個人一直在爭執……菊池想和明日香分手。」
菊池先生已經告訴她我們來的理由,她鬆了一口氣,對我們斬釘截鐵地說道。
櫻子小姐不顧我的擔心,坐在後座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真是的,這個人……。
「……不過,那孩子想死確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尤其是分手的事僵持不下的菊池,應該更不覺得她是認真的吧……」
「哦?這麼說,你的對象是年紀比較大的患者嗎?真讓人操心啊。」
至少,他的激情和這句話看起來都不假。
「你只聽到這個嗎?」
「……是的。」
有的只是寂靜。
「說什麼「他就是我的全部,失去他我連生存的價值都沒有」,怎麼可能有這樣的事!明明絕對沒有這樣的事!」
明明身爲戀人的菊池先生是那麼的一臉不安,相反,身爲明日香小姐的摯友的由果小姐卻噘起嘴,乾脆地說:「有什麼事儘管問我。」
由果女士的焦躁變成了拳頭,桌子上的水和餐具都發出了聲音。
「雖然現在有了不管用圓珠筆寫幾次都能擦掉的橡膠帶。但考慮到個人信息泄露和衛生方面的問題,不管怎麼說都不是什麼好事。」
「可是……」由果小姐像斷了線一樣,靠在沙發上。
由果小姐不屑地說,我喫了一驚,青葉先生也是。
對於從高中時代就開始交往的那兩人,我們一直以爲長時間的交往一定會有強烈的羈絆,不由得被由果小姐的話嚇了一跳。
那時我們追的是十年前的案子,現在是幾周前的事件,悲傷還在撕開鮮紅的傷口,噴湧着鮮血。
〈四〉
青葉先生痛苦地對擔心的我說,他自己能面對的只有遺體,雖然光是這樣就已經很了不起了,但死者並沒有放聲哭泣。
聽了這話,由果小姐深深地嘆了口氣。
從通紅的眼睛裏流出的淚水順着菊池先生紅撲撲的臉頰滑落了好幾顆。
「更深刻是什麼意思?」
「什麼?」
「不是嗎?」
由果——據說是全名是相模由果——還是很緊張地把短髮神經質地披在耳邊。
我戰戰兢兢地告訴他,他躊躇再三,還是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
「因爲那是理所當然的。」
由果小姐不顧周圍人的視線,大聲說着,大顆的眼淚從她因憤怒而睜大的眼睛裏滾落下來。
聽她這麼說,由果小姐的手腕內側確實隱約留有數字之類的痕跡,而且有好幾個。
「辛苦確實是辛苦,不過要說辛苦的話,我覺得哪個科室都很辛苦……」
如果不冷靜思考再行動的話,又會讓櫻子小姐陷入危險。
「我認爲肯定是自殺。」
但是,青葉先生和櫻子小姐都緊繃着臉,讓人心驚膽顫的未必都是溫柔和善意。
我斜眼望着圍牆另一邊略顯年代感的鐵皮屋頂,朝約定的咖啡店走去。「想要死馬的標本」,櫻子小姐喃喃自語着,我和青葉先生都權當沒聽見。
我在車內對櫻子小姐這麼說道,櫻子小姐的回答很冷淡。不過,我以前在函館也遇到過日和小姐的前未婚夫——對,早見坂先生,我記得是在一家賣華夫餅和薄煎餅的店。
「那個……我知道你很痛苦,不過……能讓我看看她的遺書嗎?」
「她的親戚朋友……在葬禮上也說,因爲我們沒有阻止她,沒有幫助她。不過……確實,即使有那封郵件,我們也不認爲明日香會這樣死去。」
櫻子小姐訝異地問道,由果小姐的眉間刻上深深的皺紋。
「什麼?」
「不是,是腦神經外科。」
「寫在手腕內側。即使在淋浴後也沒有完全消失,應該是日常生活中經常寫在手上的吧。」
「在住院部?內科嗎?」
由於由果小姐的工作實行兩班倒制度,休息時也完全不能玩手機,由果小姐發現明日香小姐的短信時,已經是上午九點多了。
幸好由果小姐今天下午纔開始工作。話雖如此,因爲已經有了其他安排,如果中午可以的話,她答應我們稍微見一面,於是我們急忙坐車前往。
櫻子小姐直直地盯着菊池先生,菊池先生呆呆地聽着櫻子小姐的話,終於點了點頭。
像是被淚水感染了一般,我的眼裏也溢滿了淚水,慌忙轉過身,想要矇混過去,窺視我們的店員也悲傷地低着頭,悲傷的心情會產生連鎖反應。
這個問題讓由果小姐苦笑。
說着,由果小姐害羞地把手藏在身後。
「…………」
「我生氣了,當然生氣了!總是拖拖拉拉的……結果她就這樣抱着已經結束的戀愛去死了!」
不久,車子來到萬榮賽馬場附近。萬榮賽馬不僅是賽馬場,圍牆圍起來的一角全部都是相關設施,就像馴馬師和飼養者們組成的小村莊一樣,聚集在一起生活。
「是的。因爲那孩子的『想死』和『看着我』、『救救我』是一樣的,她確實經常這麼說,所以我也沒那麼擔心。」
菊池先生說,他本來想自己一個人應對的。但如果戀人明日香小姐的死真的有什麼謎團的話,希望我們去聯繫明日香的母親和她的好友「由果小姐」。
「她老是說什麼沒有菊池就活不下去啦,死了還不如死了之類的蠢話。上完夜班還哭着被明日香叫去……真的,像個傻瓜一樣。」
「我不想再看到這封郵件了……但是這封郵件我一輩子都無法刪除。」
「看上去似乎是薄餅店,這讓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看到映在玻璃窗上的青葉悲傷的表情,我慌忙端正了姿勢。聖誕節——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我覺得肚子上被扎過的傷疤,深處隱隱作痛。
店裏的木質質感很不錯,幸好座位是靠裏的沙發座,我們簡單自我介紹後,三個人並排坐了下來。
「如果菊池在發現那孩子的短信的時候就採取一些措施的話,說不定明天香就不會死了……!」
薄餅上裹着粘稠的奶油。刀子一伸進去,裏面更酥了,櫻子小姐高興地嘖嘖稱讚。
但時機還是一如既往地不好,實際上,由果小姐的表情既緊張又困惑。
「對不起……不過,據說甜食也能緩解壓力……」
我說着,輕輕指了指她一直沒碰的牛奶糖味拿鐵。
「我不能一概而論。確實,內啡肽很好,但也有理論認爲它會給腎上腺帶來壓力。葡萄糖是將色氨酸(產生血清素)運輸到大腦所必需的,但首先,肉類色氨酸本身必須通過攝入雞蛋和其他食物來產生。」
櫻子小姐一邊大口吃着甜薄餅一邊說道,還聲言並不是越甜越好。
由果小姐更加喫驚地看着櫻子,不久變成了苦笑。
「……不過,明日香也有那種不懂察言觀色的地方……真不知道該說她是過於天然,還是我行我素呢!」
由果小姐小聲嘀咕着,並說道:「那我可以喫一口嗎?」小心翼翼地問櫻子小姐。
櫻子小姐像是在說沒關係,把盤子推給坐在對面的由果。
由果小姐咬了一口薄餅,笑着說:「好甜。」
「這家店是最近開張的。我一直說有一天要和香一起來……結果沒能實現。」
由果小姐嘟囔了一聲,淚水再次從她的眼中滑落。
但甜食確實有安撫人心的效果。由果小姐看着遠方,突然說:「我知道。」
「其實我也不覺得菊池有什麼不對,即使是他造成了明日香的死……我是這麼想的,但是我知道他跟明日香交往了好幾年,已經爲她磨損了很多……」
透過窗戶,我看到兩個笑得很開心的女高中生走在晴朗的藍天下。
由果小姐一邊懷念,一邊落寞地看着他們,她的眼中是否映出了曾經的自己?
「他……從高中時代開始就很溫柔。但是我覺得他的溫柔對那個孩子沒有幫助。所以我……希望明日香變得更厲害,不過,這對她來說可能也是一種壓力……」
大概是把自己的心情說了一遍,然後由果小姐淡淡地回答了我們的問題。
關於她是否使用過自殺網站,是否對努瓦拉有過什麼回憶,她似乎都「不知道」。
「啊,那個……」
「但她至少有不在場證明吧?有證據證明她那段時間在醫院工作吧?雖說從帶廣到津扇要坐一個小時的車,但我覺得這不是一個休息時間就能回來的。」
櫻子小姐回答道,她完全沒有顧慮由果女士的心情,就像在她的心裏刺上一把小刀一樣冷酷無情。
因爲我所記得的明日香小姐遺體的表情,很難說是安詳平靜。
「……話說回來,菊池先生完全沒提分手的事吧?」
「可是……即便如此,警察也沒有推翻跌倒事故的結論。不過,這種事,本來只要立刻解剖屍體,確定死因,就能判明是事故還是暴力所致,如果是因爲暴力,警察肯定會進行調查。」
「那真是……令人心痛的事故。」
「……我也會努力聽到你的聲音。」
「好像在笑……」
由果女士突然說道。
特別是十勝村有新開的,有賣稍好一點的當地食品和蔬菜的馬歇和餐飲店。
自己一個人改變不了法律。雖然知道,但他不能停下腳步,青葉先生斬釘截鐵地說。
「不能這麼說,那個女的是護士,而且是面對比較高齡的患者,她的患者中理所當然的會使用血壓藥——雖說現在偷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我還是認爲她有藥物方面的知識。」
「……我父親出事故死了,他喝醉後摔倒,不幸撞到了頭……就這麼一個人孤零零地….」
我一直覺得這個人很可疑。但是,爲什麼還要懷疑呢?
櫻子小姐雖然喫了薄煎餅,但我們還沒喫午飯,所以我們走向了活力四射的萬榮賽馬場。
青葉先生躊躇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布偶和馬蹄鐵,最後小聲說:「因爲我父親。」
警方沒有認爲這是一起案件,只是作爲事故進行了處理,不管青葉先生跟他們說多少次,他們都置若罔聞。
青葉先生完全消沉了,茫然地拿着馬蹄鐵,據說從馬腳上脫落的馬蹄鐵會帶來幸運。
我果然是拉了拉挖苦似的她的袖子,她不耐煩地甩開了。
「……如果一切都是夢就好了,我每天早上都會這樣想。起牀後,我就會像往常一樣,期待着明天香又會給我發垃圾短信,然後盯着手機看。」
沒有必要特意去傷害被留下來的人,而且這本來就不是明日香小姐的本意。
正因爲如此,菊池先生想和明日香小姐分手的事,由果小姐希望我們不要告訴明日香小姐的母親。
「青葉先生……爲什麼會走上法醫學這條路呢?」
「準確地說,我原來是藥學部的,對醫療很感興趣。」
雖說是冬季,但也不是不腐敗,還遭到了野獸的捕食。如果發現得晚,連確認遺體都變得困難,如果完全變成骨頭,就很難確定個人身份了。
「有這種可能,你太容易相信別人了。」
「伯母嘲笑我父親像爺爺,但我父親卻把爺爺當做反面教材一樣,絕對不會像爺爺那樣喝酒。他在孩子面前也幾乎不喝酒——但無論我怎麼跟警察說,他們都不理會。」
青葉先生苦笑着回答。
好不容易纔有了三個座位的用餐區。炭火烤得香噴噴的厚實豬肉,有着絕妙的柔軟度,肥肉也甜得融化。
櫻子小姐認爲由果女士會同意她的話,由果女士露出了落寞的表情,但還是點了點頭。
「……很漂亮。」
「伯父伯母經常對我說,喝醉了摔倒太丟臉了,祖父喝酒的樣子也很散漫,所以他們纔會這麼想——但我和母親都不敢相信。」
真的像牛腩一樣濃郁,而且餘味十足的牛肉餅,與清爽的和風沙拉醬和鮮嫩葉子是絕配,特別是與略帶苦味的芝麻菜搭配,真是絕妙。
「什麼?」
居然能如此露骨地懷疑幾個小時前還流着眼淚的給自己講故事的由果小姐,櫻子小姐還是那麼可怕。雖然知道這是正確的說法,但我還是不想說「是啊」。
確實,如果能在還很漂亮的時候發現的話,也許是件好事。
櫻子小姐回答道,但提出建議的由果小姐苦笑着說:「怎麼都好」這樣感覺櫻子小姐好像是被菊池先生和由果小姐接連猜中了似的,一向沉默寡言的青葉先生也不由得禮貌地向由果小姐道謝。
如果想確定的話,應該可以向醫院諮詢,但我不認爲由果女士會毫無顧忌地說謊。
「所以……那麼,爲什麼要去法醫學教室?」
「就算最後很痛苦,那孩子能帶着溫柔的表情回到媽媽身邊,真的太好了……」
「說謊有什麼用?這個女人想知道真相,更何況是醫務人員,應該能想象到她不可能不痛苦地離開人世。」
櫻子小姐說着,又去找禮物了。
爲了對沒能獲救的父親的思念,爲了對司法的憤怒,爲了守護遺屬和死者的尊嚴,他每天面對着遺體。
青葉先生悄悄地告訴我,活着的人很可怕。我多少能理解那種心情。
回頭一看,手裏拿着煮豆罐的櫻子小姐一臉嚴肅。
我就知道你不會這麼說……本來,如果你有考慮過的話,就不會直接說出來。」
承受着他視線的我,眼眶發熱。
雖然有些對不起菊池先生,但由果女士的話很有說服力。
如果不是自殺,她會很高興,但即使是事件,她也會很難過。更何況是菊池先生的無知導致的事故,她也能理解他的心情。
「櫻子小姐……」
但至少,明日香小姐不是那種會依賴陰鬱網站的人,也沒有聽說過關於努瓦拉的事。
而且,雖然櫻子小姐說了這麼多難聽的話,但由果女士還是悄悄地向她鞠躬道謝。
隔着眼鏡,扭曲的瞳孔中搖曳的是憤怒。就像還沒有失去熱度的火焰一樣。
據說在賽馬場內的「十勝村」可以品嚐到美味的十勝美食。
「父親幾乎不喝酒,更不是那種會喝得爛醉如泥的人。」
但正因爲好喫,我纔想帶着觀光的心情去品嚐。
有個女人告訴他,自己被糾纏的時候得到了青葉先生的父親的庇護。
原本是爲了弄清青葉先生是不是花房而提出的問題,但他的回答太過悲傷,讓我有些畏縮。
我眼看着各種可愛的馬布偶,本想着給鴻上和阿世知當禮物,卻被價格嚇了一跳,只好悄悄地放回櫃子,靜靜地等待他的回答。
「櫻子小姐……」
聽到這裏,我們終於明白她想說什麼了,由果女士說的是明日香小姐臨死前的事。
「果然是這樣。不過……即便如此,還是謝謝你們幫我找到了明日香。」
「是啊,不過她可能不是案犯,也有可能是教唆自殺——或者是和菊池一夥的。」
由果小姐有時會用尖刻的語言告誡明日香小姐,因爲明日香小姐太脆弱了,所以無法置之不理,但她對好友的愛和因此而產生的憤怒讓我有點心驚肉跳。
「但是,我害怕切活人,害怕給病人看病。」
已經喫飽了薄煎餅的櫻子小姐,還是在時尚的bistrocafe,點了色彩鮮豔的蔬菜奶酪拌麪,而青葉先生則點了新鮮蔬菜拌牛肉飯色拉。。我當然是喫豬肉蓋飯。
望着他憂鬱的側臉——我忍不住問道。
說是賽馬場,本以爲是隨便打賭的地方,或者稍微粗暴一點的地方,沒想到萬榮賽馬場寬敞明亮,很是漂亮。
分別時,由果小姐不耐煩地瞪着藍天說道。
我拼命選擇詞語,這樣回答。青葉先生頓時呵呵地笑了。
「啊?那……莫非……」
肉自不必說,沾着濃縮的褐色肉塊的米飯是最棒的。沒有大份的尺寸真的很讓人不甘。雖然還想喫一個,但每次點餐都是烤好做的,時間上實在不允許。
「果然如由果女士所說,是自殺嗎……」
明日香小姐最後的郵件裏,只寫着對好友的感謝和關愛。
「那麼……難道是由果女士殺了明日香小姐?」
「葬禮的時候。她看上去很漂亮,很溫柔,臉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但我還是有點喫驚。」
〈五〉
「凍死絕對不是輕鬆的死法。身心都伴隨着劇痛。當然是扭曲得很厲害。不過幸好野獸們的侵害集中在腹部,所以損壞很少,調整她的表情的,恐怕是葬儀師吧。」
而且不管怎樣,好友已經不會回來了。
由果小姐好像是明日香小姐高中時期低一個學年的同學,但是明日香小姐出生月份比較早而已,所以由果小姐和她的出生年份是一樣的,由果小姐甚至覺得自己比她年長。
「算了,要下結論的信息太少了,還是先問問死者的母親吧。」
但櫻子小姐不理會我們的猶豫,回答道。
「那個……大概是覺得內疚吧。」
而且,青葉先生幾乎沒怎麼喫過飯,櫻子小姐也只喫自己喜歡的蔬菜,只剩下溼潤的たシャドークイーン(syado-kuin,北海道蔬菜)、黏膩香甜的インカ(inka,北海道特產)土豆類食物。
喫完飯,給老婆婆和老媽買了禮物,走到產地市場,看着巨大的馬蹄鐵,青葉先生突然冒出一句話。
他氣得咬牙切齒,幾乎能聽見「吱」的一聲——原來如此,所以他纔會待在法醫學教室裏。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比起這個,那孩子只在SNS上發帖吧。爲了得到很多贊,她去了很多風景絕美的地方……」
一開始,我和青葉先生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不由得面面相覷。
櫻子小姐就不用說了,連青葉先生也說最後無法下嚥,於是兩人的份就全進了我的胃。
稍微涼了一點的叻冰也很好喫,沒有比這更能讓奶酪和蔬菜變得美味的喫法了。
「不知道明日香的母親會說什麼……可別讓她哭得太厲害了。」
說到這裏,青葉先生直直地看着我,像刺一樣。
我不希望你們說得那麼溫柔——由果小姐這樣說着,用雙手捂住了臉。
話雖如此,或許是覺得青葉想說很可憐吧,有個年輕的刑警個人稍微調查了一下,聽說青葉先生的父親和醉漢起了爭執。
她擔心在明日香小姐喪命的那一瞬間,她是否痛苦。
在蒿子野的酒館街的路上被發現的時候,青葉先生的爸爸的身體已經變冷了。
「雖然不能向你保證些什麼,但我會盡量小心的。」
「扭曲了。」
但這是現實。不管怎麼祈禱,明天香小姐都不會再回來了。
雖然時間已近一點,但因爲是連休,場內遊客絡繹不絕。
「因爲日本有火葬的文化,死者能夠說出真相的時間真的很短。而且只有有限的人才能說出真相。但實際上應該有更多的遺體在發出悲鳴。」
我一邊抽着鼻涕一邊回答,青葉先生當天第一次微微一笑,輕輕摸了摸我的頭。
於是,他買了一隻馬蹄鐵作爲禮物送給我。帶來幸運的U字護身符。能帶來幸運的U字形與下頜骨相同,就像遺體上的話語一樣,或許包含着這樣的想法。
那隻馬蹄鐵,在多年後,在我擁有了手術刀之後,也一直掛在我的桌子上。
不過,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六〉
明日香的老家在離十勝村不遠的地方。
從賽馬場北上,越過十勝國道就是一棟房子。
三點左右我們來到房子拜訪……接待我們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女性,身穿深藍色連衣裙,臉色不太好。
「菊池跟我說了。」
明天香的母親(以下稱姊齒媽媽)雖然熱情地說了「請進」,卻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消瘦的臉頰,凹陷的瞳孔,看到姊齒媽媽和由果小姐因爲失去明日香小姐而憔悴不堪的樣子,我完全明白了爲什麼母親會擔這麼心我。
「在您這麼痛苦的時候還打擾您,實在抱歉。」
青葉先生禮貌地低下頭,把剛纔在勝村買的點心遞給她。
「不,謝謝你們特地遠道而來。」
母親接過來,說:「我女兒很喜歡這些,我很感激你們的禮物。」然後把點心供奉在佛龕上,佛龕前放着一個白底金繡的骨灰包。
「丈夫去世的時候,我就已經很痛苦了……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真是太爲難了……多虧了菊池,這次才順利地處理了所有事情。」
姊齒媽媽一邊點着線香一邊說道,因爲不知該怎麼回答纔好,我們也暫時對着骨灰雙手合十。
蠟燭和線香燃燒着的似甜似煙的香味令人悲傷。
母親用充分的時間向女兒雙手合十,然後回過頭,再次向我們低頭行禮,我們走到佛堂旁邊的起居室。
我們在色彩明亮的沙發上坐下,這沙發也許是明日香小姐的愛好。
「…………」
姊齒媽媽說到這裏,突然累得吐了口氣,喝了幾口咖啡,沉默了。
隔着浴室的門,和回家後在盥洗室洗手的明日香聊了幾句無聊的話,雖然記不太清楚了,但都是些「歡迎回來」「肚子餓的話,冰箱裏有剩菜~」之類的話。
由果女士覺得兩人的關係惡化了,至少明日香小姐因爲菊池先生的事很受傷。
一開始姊齒媽媽還滑稽地回答說:「討厭,讓人不好意思。」但就這樣幾個小時過去了,短信上並沒有標註已讀。
竟然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聊起了旭川當地的話題,我們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但是有一天,發生了一件事。
「即便如此,我還是想調查到底是不是自殺,有沒有他殺的可能性。雖然很讓你爲難,但還是想拜託你,能讓我看看明日香小姐使用的手機嗎?」
「反而看起來心情很好。」
「她的樣子……怎麼樣?我想,她並沒有覺得特別奇怪,應該和往常一樣吧……」
之前只是拿着杯子,一言不發,連嘴都不敢碰的青葉先生微微探出身子。
聽着這些話,我們沒有提及實際上可能被戀人提出分手,頻繁威脅好友去死,事實上還有姊齒媽媽不知道的明日香。
姊齒媽媽聽說女兒跟菊池先生吵了一架,以爲女兒又情緒激動地暗示自己要自殺,一定又是由果小姐幫她解決的。
於是他們就追問明日香小姐,這才知道她被欺負了。
也許是因爲和由果小姐約好了。
幾乎面不改色,只是淡淡地回答。
「醫生也這麼說過,但他說最需要的做的就是消除壓力。」
「啊?是嗎?」
就這樣,等着成爲中學生的明日香小姐的,是惡性的欺凌。
「要說在意的話……中午的時候,她說要出去一下,就從家裏出去了,我隨口問她要去哪裏,她說『就在附近,去柏青哥店的停車場和朋友談談』。」
姊齒媽媽戰戰兢兢地回答。
「嗯?嗯……確實,如果是那種絕對不想讓我聽到的事情,她就會跑到在外面去聊電話……但是,可能是沒什麼大事吧,她很快就回來了。」
「啊,那麼,也有可能是去外面打電話嗎?」
「一開始那孩子爲了不讓我們擔心,裝作什麼都沒有……從那以後,她就會一邊睡覺一邊尖叫。」
面對驚訝的我,姊齒媽媽點了點頭——不僅是悲鳴,好像還頻繁地發出恐慌般的哭喊。
「不過,那孩子小時候在朋友關係上遇到過很多麻煩,所以我總是很擔心她,所以纔會有意識地和她保持距離。」
可是,天亮後打來電話的不是明日香,而是由果。當姊齒媽媽和菊池先生知道她在上夜班,急忙通知警察的時候,明日香小姐已經……。
「那孩子就是在我們以前住過的旭川出生的。」
「是的,我因爲太擔心了,所以帶她去看了醫生,醫生說是自律神經失調症。說是因爲壓力太大,大腦無法完全休息……」
說着,姊齒媽媽拿出手機給我看。
「不知道,我還以爲是菊池或小由果來接她的呢,結果她說不關我的事,雖然這兩個都是我這個母親所熟悉的人,但更重要的是……每次我問她這些,那孩子就生氣。」
「她有沒有表現得和平時不一樣?」
「……真是太可憐了。我想那孩子也是因爲受不了每天被欺負,才拼命抵抗的吧。」
確實,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是遺書的語句。
話還沒說完,媽媽就搖了搖頭:「不,不是的。」
「是個纖細的孩子。」
姊齒媽媽的心情我也能理解,但不管有多少原因,我都不喜歡電話裏的聲音被人偷聽。
所以也沒覺得有什麼奇怪。
櫻子小姐也像在思考一樣,抱着胳膊沉默着。
我從姊齒媽媽口裏聽了一堆生僻的單詞,不知所措之際,青葉先生輕聲補充道。
「這個嘛……應該是吧。」
「和朋友?知道是誰嗎?」
「小的時候,她真的很怕生,因此喫了不少苦。上小學的時候總算平靜下來了,但從六年級開始,好像就不太能適應周圍的人了……」
儘管如此,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明日香轉學到帶廣後,並沒有受到欺負。不僅如此,她還幸運地結識了朋友,遇到了對自己體貼入微的摯友和戀人。
「簡單地說,就是夢遊症。」
「阿寒那邊也有電話打不通的地方,我以爲她們一定是去了那邊……她可能是忙着玩,沒注意到來電,所以我就想等一下再聯繫她。」
「可是回來的那個孩子看起來很高興,笑眯眯的……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她說『來不及了』,就急急忙忙地出去了。我問她晚飯想喫什麼,她說今天不回家喫了,我還以爲她去了小由果那裏。」
不,是接觸不到,就算是櫻子小姐,也不能對懷念女兒、望着遺骨、眼神飄搖的母親說些殘酷的話。
但因爲聯繫不上小由果,兩人決定先看看情況。
「是啊,不過感覺那孩子是來來去去的。特別是最近一年,由於我丈夫去世不久,她可能是擔心我,每個月有一半左右都回家。」
「關於你女兒,我能再問一下嗎?那個……她的性格方面的事情。」
我無意中環視姊齒家,發現收拾得很乾淨。與其說是整理,不如說東西少得可憐。也許是家人相繼去世,姊齒媽媽正在收拾各種各樣的東西。
「在家裏的話,還能隔着門聽到電話裏的聲音,但那孩子也不喜歡我這樣偷聽。」
所以母親一開始以爲不用再讓女兒上學了。
我做好了一定會聽到很多哭聲的心理準備,聽到這些有些泄氣,同時她的冷靜讓我意識到,這位媽媽已經把悲傷和感情榨乾了。
「晚上……看着哭喊的女兒,我突然想,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讓女兒去那種地方呢?雖然是義務教育,但我覺得沒有必要讓她如此痛苦地上學。」
「不過……我覺得她這樣一本正經地說,還是很奇怪的……」
「啊!那家可麗餅店的餅底很脆很好喫,但最後還是關門了。」
不過幸運的是,明日香小姐有朋友,她也是班上被欺負的學生,和她兩人互相扶持,度過了學校生活。
「雖然有控制睡眠的大腦不發達等相應的理由,但是原因還不明確。主要是在三歲到未滿十歲之間容易發病,因爲是多愁善感的時期,壓力和不安被說是原因也不稀奇。但大部分是隨着年齡的增長會自然痊癒的症狀。」
聽到她的聲音時,覺得她沒什麼異常……姊齒媽媽說道,因爲明日香小姐已經不是孩子了,她在房間裏的時候自己也不會太在意。
我不由得說不出話來。
即使很在意,做父母的也會感到爲難,因爲因爲畢竟已經不是父母該隨便干涉的年齡,的確,十幾歲的女性還好說,但對於超過二十歲的女性的交友關係,母親總是指手道腳,未免就有些過分干涉了。
心情沉重得只能讓人沉默以對,我躊躇着該說點什麼,這時青葉先生再次開口。
「那個……平時她和菊池先生一起生活吧?」
「也就是夜驚症——準確地說是睡眠驚愕症,是睡眠伴隨症的一種。」
「那個……短信很短,而且還提到我的生日快到了……」
「一邊睡覺,一邊發出慘叫?」
「……這是怎麼回事?」
櫻子小姐冷冷地說,姊齒有點煩惱地歪着頭。
明日香小姐的朋友用美工刀砍傷了欺凌的主謀。
可是,爲了她的將來,父親還是認爲她最好好好學習,第二天一早就向公司提出了調職申請,幸好上司也很體貼,一家人就這樣搬到了姊齒爸爸的老家帶廣。
上面顯示的是一條非常簡潔的SNS信息。
「……你一定覺得我是一個很過分的母親吧,那孩子以死爲藉口,一意孤行,已經是將近十年的壞習慣了。」
即使是高中生的我,每次被問到去哪裏,和誰一起玩,偶爾也會感到焦躁。我很高興媽媽爲我擔心,但我又不是小學生。
結果兩人都聯繫不上,看樣子似乎是兩人在一起聊天,或是去圈外的地方散散心。
「你要問我是不是她精神不太好?我也無法否認……但至少那天下午,她出門的時候看起來很開心。」
「至少我不這麼認爲。」
「我沒看到,那時候我正好在洗澡……」
聊着聊着,她特意爲我衝了咖啡。我說不用客氣,其實不是客氣,因爲對我來說已經是今天的第三杯咖啡了。
「不過,要說我女兒的故事,該從何說起呢……」
姊齒媽媽迅速地回答了青葉先生的問題。
「那個……剛回來的時候怎麼樣?」
「晚上十點多的時候,我確實有些不安了,就聯繫菊池。他好像也收到了一些不太穩定的短信,我更加不安了,就打電話過去,但是打不通……」
「媽媽,謝謝你。」
「討厭,你真的這麼鄭重其事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怎麼回事?」——對於如此擔心的媽媽的回答,明日香沒有回答,她好像沒有看短信。
但是聽到的內容很沉重,沒有比這更沉重的了,我的心都要被壓扁了,好不容易沏的咖啡也苦澀得難以下嚥,涼了之後,味道反而更苦了。
菊池先生說,那天明日香小姐和他吵了一架,就從家裏跑了出去。
空蕩蕩的沙發讓人難過,餐具櫃上裝飾的白百合枯萎變色,垂頭喪氣也讓人難過。
「什麼?」
「…………」
也許只是單純地向生日臨近的母親表示感謝。
「她離開的那天怎麼樣?只要記得就好,請告訴我。」
所幸傷勢並不嚴重,校方爲了穩妥起見,採取了不公開的措施,所以沒有上新聞。但是那個孩子就這樣不來學校了,結果,班上的敵意都轉向了明日香。
「也就是說,你女兒沒有表現出自殺的跡象。」
「嗯,在川端西部附近,就住在以前有家可麗餅店的後面。」
櫻子小姐說過,真相不止一個,那麼應該相信誰呢?
「可是……不管我怎麼投訴,學校幾乎都不回應……」
「那天……是上午的……早上八點左右回到家。不過也不是特別早,菊池要工作,那孩子休息的時候,基本上都是這樣。」
但是媽媽說,從家裏跑出來的明日香小姐看起來很開心。
姊齒母子的關係並不差,從明日香小姐頻繁回家這件事就可以看出。但是半個月都不在,我想也許是明日香小姐覺得媽媽很煩吧。
「你一定覺得我這個母親很沒用吧?而且我收到那孩子的短信時,也沒馬上意識到是遺書。」
姊齒媽媽回憶說,她多愁善感的性格,確實曾暗示過要自殺,讓她擔心不已,但最近總算平靜了許多。
青葉先生似乎下定了決心,但還是這麼說了出來。姊齒媽媽輕輕點了點頭,拿了一部白色的智能手機,裝在閃閃發光的紅色盒子裏。上面有一個有年頭的木雕貓頭鷹掛件,那張心形的臉應該是貓頭鷹吧。
「但是……雖然收到了很多郵件通知,但是數據本身好像已經被初始化了,什麼都沒有留下。」
姊齒媽媽邊說邊把充電器放到手機上,打開了電源,好像原本就沒有什麼像樣的安保措施。
「…………」
我們三個人面面相覷,看了看明日香小姐留下的手機。但正如母親所說,網上的瀏覽記錄、住址記錄、來電記錄、郵件等大部分都被刪除了,剩下的都是她去世後的來電。
由香在明日香活着的時候和她通話的記錄,明日香小姐在SNS上發帖並獲得了點贊! 大多數電子郵件都是 SNS 通知消息,因爲SNS對數量有講究。
可悲的是,那些都是在她的推定死亡時間之後收到的,看着就難受。
遺憾的是,不知道她死前聯繫過的人,也不知道她參考了什麼網站。
「可是,不重視安全的人會特意刪除歷史記錄嗎?」
櫻子小姐盯着手機小聲說。
「呃?不……嗯,安全措施確實很弱,但更重要的是,不想讓人看到她的履歷吧?」
至少,我絕對不願意,如果被櫻子小姐看到,我真想跳進熊熊燃燒的岩漿中。
但是櫻子小姐好像沒反應過來,看着青葉先生。
「如果可能的話,我也不想被人看到。」
他也這麼說,櫻子小姐皺起了眉頭。
「這與其說是安全意識,不如說是害羞吧?這個……說得可能不太好,所謂的文件夾和瀏覽記錄,都是這樣的……就像有人偷看我上廁所一樣,我覺得很難爲情。」
「不過只是些閱覽記錄吧?」
聽我這麼說,櫻子小姐越來越驚訝地問:「爲什麼?」還一邊歪着頭………這個人沒有羞恥心嗎?
話雖如此,但就像櫻子小姐所懷疑的那樣,或許是她以外的第三者抹去了履歷。
結果我們越來越搞不清明日香小姐的死是自殺、殺人還是意外。
不單止隨便用別人的手機,還說得這麼過份,我要告訴老婆婆。
這時我又注意到一件事。
「夜啼神——貓頭鷹是給人提供獵物、驅除惡物的夜晚守護神。」
「我也看過帶廣到旭川的經三國的巴士,最後一班是下午兩點半,即使趕時間也沒有意義。」
但是,櫻子小姐稍微操作了一下手機後,就短暫地嘆了口氣。
雖然沒有肉糜,但分量很輕,可以充分品嚐芋頭和百合根的美味。
考慮到當時的經過,香小姐不是不開車,就是不會開車。
「是啊……」
也就是說,那是在旭川得到的東西。
「我們和她都要以U字形返回旭川。」
櫻子小姐賊賊地笑了起來,什麼也沒說。
櫻子小姐簡短地道謝後離開姊齒家,一回到青葉先生的車裏,就跟我說要我把手機借給她。
我想聽到死者的聲音,想解開明日香的死之謎。
明明出了家門後,明日香小姐還和朋友說了話。向停車場走去的時候,櫻子小姐說『只有大聲哀嘆的話,不一定是悲傷的流露』。
雖說三連休請了假,但畢竟不能外宿,我也差不多該回旭川了。
我和櫻子小姐只是互相用視線確認了一下,透過後視鏡,青葉先生髮出了爲難的聲音。
經由狩勝嶺的航班當然不會經過努瓦拉。但是,如果——如果,她那天去的地方不努瓦拉而是旭川呢?
「那是木雕的貓頭鷹吧?」
聽到櫻子小姐這麼說,我頓時想起來,對了,比如明日香小姐手機上的掛件。
「啊,就是手機上的那隻貓頭鷹。那是在哪裏買的?」
但在離國道很近的住宅區裏,這空間有點不一樣。
我邊問她邊看手機,上面顯示着剛纔櫻子小姐瀏覽過的網站。
「那個……我記得是轉學前,一起被欺負的朋友送給她的。我不知道購買店是哪家,不過我記得那位朋友的父親應該從事過雕刻工作,說不定是專門爲她做的。」
「你是說那孩子的掛件嗎?」
這樣的炸肉餅,在炸的時候就能喫得津津有味,真是幸福至極。
但我們來到這裏真的正確嗎?
「哦……而且好像是靈異場所。」
「喂,隨便使用別人的手機也太……」
「是阿伊努語的假借字吧。這裏好像有阿伊努神話什麼的。」
我覺得這句話有點像在說別人的事。
雖然菊池先生和媽媽、由果小姐說的都不一樣,但我還是一點點看到了明日香小姐去世前的軌跡。
「不過……旭川那邊也有很多關於阿伊努的傳說。」
櫻子小姐的母親在惣太郎去世後,也像這樣凍結了嗎?還是媽媽以外的人?比如父親——或者說是櫻子小姐自己。
畢竟班次很少,前面到上士幌和士幌的班次有好幾趟,但到努瓦拉的巴士一天只有四趟。
櫻子小姐聽了我帶着哭腔的聲音,用鼻子哼了一聲。
因爲肉餅做得很小,所以能享受到各種各樣的味道也很開心。
必須重新調查她的交友關係。
回到旭川時,已經過了傍晚六點。
「什、什麼?查到了什麼?」
「什……這是什麼?」
「啊……」
鳥居的正中央寫着千代島神社。
打開門,面對着一臉困惑地迎接櫻子小姐的姊齒媽媽,櫻子小姐簡短地告訴她:「手機。」
即便如此,難道就猜不到更地道的漢字嗎?
準確地說,那是一個PDF文件,是從帶廣開往努瓦拉的巴士時刻表。
一邊回到停車場,櫻子小姐一邊問「那又怎樣?」她瞄了我一眼。
「貓頭鷹?」
我一邊回答,一邊看了看打開的另一份文件,north liner的時刻表。確實,經由三國的巴士都要經過努瓦拉。
「煩死了,我現在不想聽你嘮叨。」
「還有其他遺書嗎?還有蝴蝶翅膀和標本嗎?」
池沼是其名字的由來,據說是在這裏發生了爭鬥,在流了很多血的傳說中產生的名字,實在令人毛骨悚然,感覺有點像廚二(和中二一個意思)和漫畫。
例如,好久不見的朋友打來了電話,對自己重要的人——不管是現在還是幾年過去了,她都會珍惜從特別的人那裏收到的掛件。
「怎麼回事?」晚一步走過來的青葉先生看着我們。
例如。
「請問……這是怎麼回事?」
櫻子先生撲哧一笑。
「不……我只是想,經由狩勝峯的航班也是傍晚五點起飛……」
「我也很驚訝,爲什麼會是陌生的努瓦拉……也許正因爲如此,她纔想去陌生的城市……」
我不由得發出聲音,因爲在那鬱鬱蔥蔥的樹木和綠色的池塘——或者說,就在沼澤附近,立着一塊「血妖魔沼澤戰歿者慰靈碑」,實在是令人不安的石碑。
從菊池家出來的明日香小姐回了一趟老家,然後在家附近的柏青哥店的停車場裏打電話,不知道是不是在這裏遇到了誰,不過,因爲時間很短,更不知道實際上是否見了面。
查了一下,這裏叫喬馬託沼,好像是留下了阿伊努戰爭歷史的沼澤。
「…………」
我問她努瓦拉和明日香小姐有什麼聯繫,她說「不知道……」只有困惑。至少,好像沒有和她一起去過。
「如果坐公車去的話,四點多出的門,那乘坐的應該是傍晚五點的公車吧……」
櫻子小姐一臉嚴肅地聽着我的說明。
「巴士的時刻表?」
也許是誰送給睡不着的她的禮物,讓她能夠安穩地入睡。
「我想那孩子的命運一定就是這樣的。」
怎麼辦?櫻子小姐大步向前走,按響了明日香小姐孃家的門鈴。
如果是這樣的話,她想要接觸的應該是其他人。
停車場是一個普通的大型柏青哥店的停車場,沒什麼特別的地方。明日香小姐在這裏是打電話,還是站着說話,還是說是坐誰的車?
「手機?」
紅薯和油的緣分,簡直就像在造孽一般的恰到好處。
櫻子小姐無言地點了點頭,姊齒媽媽爲難地說:「我不知道她在那裏買的。」
〈七〉
「你啊……」
「哇……」
溫泉的話,倒不如說帶廣周邊的mall溫泉是北海道屈指可數的泉質。這裏還有當日往返的溫泉,而且比起沼澤那樣安靜的地方,明日香小姐更喜歡阿寒和釧路。
姊齒媽媽慢慢地搖了搖頭。
然後她把手機扔給我,深吸一口氣,把背靠在後座上,閉上眼睛。
說是神社,其實只有一個小小的祭壇和兩個石燈籠。
「…………」
因爲和戀人分手而消沉的心情,也許會因此而變成笑容,也許還會坐立不安地飛奔出家門。
「還有什麼事嗎?」
〈八〉
公園裏好像有個神社,白色的鳥居映入眼簾。
「遺書之類的,寫着想死、明天就要死的筆記和日記有很多,但是標本……本來那個孩子本身就不太喜歡蟲子。」
黑髮隨風飄揚,颯爽走路的櫻子小姐背影很美。但感覺腳步有點快,感覺她希望儘快從這裏——遠離悲傷。
我知道由果小姐會開車,但菊池先生的情況如何,我沒有確認。不過那天,至少白天由果小姐和菊池先生都有工作。
「真傷腦筋啊……」
即使明日香小姐選擇了陌生的地方,母親也會認爲她是自殺的。
明日香小姐雖然沒有明確說要和誰在停車場說話,但回答說「是媽媽熟悉的人」。話雖如此,如果是由果小姐她們的話,應該不會這麼拐彎抹角吧。
我剛說完,櫻子也喫驚地睜開了眼睛。
「下頜骨。」
我們於是趕往了現場,發現停車場旁邊有個公園。
「怎麼了?」
臨別時,媽媽面無生氣,抑揚頓挫地喃喃說道。
我忍不住好奇,繞了一圈進去,看到一個小神社和城堡,後面則是池塘。
「不,明日香的母親說她以前有夢遊症,我記得貓頭鷹確實是——」
那條掛件已經有很多年了,因爲長時間用手觸摸,已經把角磨得圓圓的,變成了有光澤的木雕貓頭鷹。
晚餐是老婆婆親手做的炸肉餅,胖乎乎的土豆裏夾着黏稠香甜的百合根,好喫得讓人討厭。
第一個肉餅什麼也不加就那樣喫,接下來是香辣的招牌辣醬油。酸甜的番茄醬和炸豬排醬汁也不錯,但醬油和鹽和土豆是絕配。
但最大的黑馬是醋汁泥。蘸了一勺柚子胡椒的醋汁,從喫的時候開始就覺得很清爽,感覺可以無限地喫可樂餅。
但當然不能真的無限制地喫,更何況我還喫得挺燒心,因爲不光是櫻子小姐,青葉先生也沒有食慾。
再怎麼貪喫,我的胃也有極限,明明老婆婆笑着對我說:「我會不停地炸的。」可我就是喫不下去。
青葉先生今晚好像住在九條家。
回程是櫻子小姐開的車,青葉先生說他有點累了,喫完飯後就回臥室了。
看樣子比起開車,他在詢問遺屬上耗費了更多的精神。
「我向死者母親打聽了那位老朋友的聯繫方式。不過因爲是舊地址,現在不一定還在那裏,明天我去看看。」
在送我回家的車廂裏,櫻子小姐興奮地說道。
「但是……這次好像和花房沒有關係。」
「不知道,說不定今天見到的三個人當中,就有他的蝴蝶。」
「不過,我不認爲明日香小姐是花房裏的蝴蝶。」
我並不是瞧不起明日香小姐,只是覺得花房的蝴蝶更周到,或者說更精明,還有倔強之類的特質。
雖然不能斷言明日香小姐不是,但至少在她身上,感覺不到花房蝴蝶們那樣的堅強。
話雖如此,那三個人說的都不一樣。其中未必不包含謊言,而且明日香自己也有可能懷有謊言。
「結果……只能一點一點地核對答案了。」
我不由得嘆了口氣,櫻子小姐微笑了。
「尋求答案不能操之過急,一着急就會看漏重要的東西。」
所以遺體要全部取出、測量、記錄嗎——我突然想到。
爲了不丟失重要的東西,我覺得需要一點忍耐力。
多虧了這樣,上初中的時候,賴子小姐獲得了美術獎,還精通哲學書,學習成績也非常好。
從那以後,和在明日香小姐家裏聽到的一樣。
雖然是木之町旭川風格的傢俱作坊,但這樣的作坊畢竟是作坊,我有點擔心會不會關門。
「不管理由如何,砍人這種事是不應該被原諒的。阿星對賴子很生氣,可能是無處可逃吧……從那以後,賴子別說上學了,連房間都不出來了。」
「雖然有些極端,但阿星真的很疼愛賴子,所以那孩子的死,讓他身上重要的部分也死了吧……」
「啊?真的嗎?」
我告訴他我們不是客人,又簡單地向他說明了情況,告訴他我們在找賴子,老爺爺的表情一下子陰沉了下來。
我被這句話送回到了車裏。
「……賴子離開已經快四年了,差不多該有個『了斷』了。」
「因果關係嗎?」
昨天是昨天,那的日子竟然會放晴什麼的,今天是今天,天氣一不好人的心情就低落,雖然覺得自己很天真,但還是覺得下雪比較好。
可能是疲勞還沒有消除吧,青葉先生的眼睛下已經有了淡淡的黑眼圈,櫻子小姐和往常一樣,我們三人決定去明日香小姐中學時代的朋友家拜訪。
不知道原因,甚至連到底有沒有都不清楚。
「嗯……阿星的聯繫方式……我確實知道。」
所幸傢俱工坊還好好地開着,看樣子我們的杞人憂天了。
最大的原因是教育方針的不一致,或許母親是爲了保護女兒不受父親傷害,媽媽提出了離婚。
「電視和遊戲一律禁止,漫畫也不行,比如要在學校買必要的橡皮前,一定要畫一幅速寫畫,或者讀一本很難的書,然後寫讀後感,星爸爸就這樣堅持自己獨特的教育方法。」
「所以你們是見不到賴子了……說不定自殺的那位小姐知道這件事後受到了打擊……我先把阿星現在的住址告訴你。既然是難得的機會,就雙手合十吧。」
但首先發出聲音的不是父親,也不是女兒,而是母親。
不過也有可能因爲離婚等原因改姓了,我帶着淡淡的期待按下了門鈴。
雖然傷口很小,事情沒有公之於衆,但從那以後賴子小姐就不能去學校了。
「一開始,阿星好像每次都跑到學校去,可能是起到了反效果吧……結果學校就開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賴子小姐因爲害怕報復,也就不告訴阿星了。」
就在我準備系安全帶的瞬間,駕駛席上的櫻子小姐稍微向前探出身子,準備打開導航系統。一瞬間,我感覺手背碰到了柔軟的東西,我劇烈地動搖了。
老爺爺把我們領到工作區,這裏好像是他根據自己的意願開工作坊,擺着一張大桌子,幾把椅子,還有一些小工具。
「我們在尋找十年前住在這裏的姓氏爲星的家庭。」
雖然進行了搜查,但是沒有找到賴子的遺體,失去了心愛的女兒和妻子的星先生辭去了工作室的工作,搬出了原先的家,在郊外過着孤獨的生活。
「我不知道,去問居委會的人吧。」
「被賴子捅了一刀的那個欺負人的孩子,原來也是在班裏被別的孩子欺負的。孩子們的世界也不會按照大人的想法發展……要是有人能想點辦法就好了……」
「歡迎光臨。」
「賴子大概三、四年前去世了。」
父親原本就是體育圈出身,性格嚴厲,不能容忍女兒「逃跑」。
我嚇了一跳,因爲這個女人很年輕,我還以爲是賴子小姐結了婚,在這裏養孩子呢。
而且,她死前好像來過這一帶,我們正在調查,看看是不是去賴子小姐家了,老爺爺聽後仰頭看着天空。
我這麼突然問道,年輕的媽媽很困惑,「沒有?」她回答道。
「都這麼大歲數了,也有像我這樣隨心所欲的老頭子,也有在年輕時就結束生命的……也許這個世界很不公平吧。」
「賴子真是個可憐的孩子,從小就是個聰明懂事的好孩子。」
這個女人看上去確實不像老鼠,但是根據我過去對女性的印象,女人只需要一個化妝就會改變容貌,這一點哥特蘿莉阿世知即使最好的例子。
「謝謝您的協助。」
其中有一位老爺爺,身穿作務衣,身上披着一件和服,蓄着長長的白鬚,看上去不像藝術家,更像仙人。
「請問……賴子小姐在嗎?」
「因爲星爸爸自己高中就退學了,總是把自己沒什麼學問掛在嘴邊,所以才更想讓孩子好好學習的。她明明是個好孩子,從來不會說別人壞話,也不會惹人討厭……難道說是不習慣周圍的環境嗎?」
老爺爺被星先生反過來告誡了,所以沒能再說下去。
平房,裏面裝飾着木頭形狀和木紋的傢俱,牆上掛着一個壞掉的布穀鳥鐘,掛出「WELCOME」的招牌。
和昨天的帶廣完全不同,在陰沉的天空下,我裹緊外套的前襟,從坎子上下來。
「……怎麼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的困惑,只好苦笑應對,老爺爺拍了拍我的背。
「那個……」
有着藝術家氣質的父親有自己獨特的規則,或者說風格,賴子小姐從小就被這些東西牽着鼻子走。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也不太想說。」
不是不愛,相反,父親過於愛自己的女兒,所以每天努力讓女兒重新站起來。
不管過了多少年,失去了最愛的人,內心都不會原諒。但是,時間從悲傷和麪影中奪走了色彩。痛苦的疼痛會隨着時間的流逝而失去其精彩。
老爺爺說完,在便條紙上飛快地寫下了星先生的住址。在近鄰東神樂神町的溫泉花神樂附近。
把賴子在美術課上畫的畫貼在牆上,如果只是惡作劇的話,那還算是可愛的,還有更嚴重的事情例如說:被尖酸刻薄的話語,被露骨地無視,被小組除名,東西被偷被破壞。
但更重要的是學習能力雖然又累又困,回家後還是坐在書桌前三個小時左右。
踩着代替碎石子鋪設的木屑,我們來到了工作室。
「星?嗯,我記得以前住在這裏的人好像叫這個名字……」
他這樣看着我,讓我感到很是爲難,也許因爲我是這羣人中最懦弱的人,真是沒辦法。話雖如此,我也不能就此放棄。
「容忍欺凌的學校是學校,容忍欺凌的父母也是父母。」老爺爺憤怒地嘟囔着,再次看着我們。
「什麼?」
「如果這種狀況持續,我們都會就這樣慢慢變老,萬一我自己或妻子突然去世,最傷腦筋的就是這個女兒了。而且,我不想讓女兒在房間裏度過寶貴的十幾二十歲的年輕時光,過可憐的人生。」
我們對這個問題點了點頭,老爺爺嘆了口氣。
「現在回想起來,應該還有其他的方法,比如接受心理諮詢,或者改變環境……至少在外人看來,他們父女倆都很努力。」
星小姐父親的工作地點——準確地說,是雕刻家的他曾經經常出入的工作室——在永山。
我道謝後回到車上,老爺爺爲我們送行。
過了兩個月,就會讓人對下雪感到厭煩,可在冬天的開始時,雪總會讓人高興……
回過神來,賴子小姐已經把全班同學都當成敵人了。
就這樣到了連休的第二天,阿世知發來短信邀請我一起玩,但我還有事情要做。
「事實上連我也看不下去了,就跟他說,不用太勉強賴子,這樣她馬上就能出來了,但他不是那種會聽別人勸告的人。」
「可能是因果關係吧……」
星爸爸告訴老爺爺,賴子小姐所依賴的好朋友卑鄙地把一切都推給了女兒,逃也似的轉校了——說的大概是明日香小姐的事。
她是否真的是自殺,是否真的沒有發生事故或其他事件的可能性,我老實地告訴老爺爺,我正在替死者家屬調查這些。老爺爺一臉痛苦地說:「是嗎……」點了點頭。
「不……」
從那以後就真的慘不忍睹了。
「嗯。」
老爺爺感慨地嘟囔了一句,又捋了捋鬍子,吐了一句:「這可不是件開心的事。」
說完,老爺爺開始說話了,訴說起賴子小姐上中學的時候被同班同學欺負的事。
坐在手邊的老爺爺看到我們坐下後,摸了摸鬍鬚,輕輕晃動右腳,抖了抖腿。
話雖如此,父親是雕刻家,母親是醫生的星家,平時都是以做家務的父親爲標準進行家庭管理的。
我們猶豫着要不要把來訪的理由全部說出來,於是告訴年輕的母親,是熟人派我們去找她以前的好朋友。因爲我說話時含着適度的意思,所以她似乎理解了我說的「雖然不太明白,但好像很深刻」的意思。
青葉先生也深深鞠了一躬。老爺爺說:「我不是說給我們添麻煩什麼的……」他支支吾吾地爲難地看着我。
果然近十年的時間流逝,很多痕跡都消失了。儘管如此,我還是很感謝年輕的媽媽爲我探索了道路。
朋友名字叫星賴子,她個子嬌小,兩顆門牙給人留下深刻印象,明日香小姐親切地叫她「Nezu醬」(日語裏,Nezumi是老鼠的意思)。
無論如何,我都想走上法醫學的道路。
所以一開始賴子小姐的父親好像以爲女兒的欺凌現象消失了。但現實並非如此,就這樣賴子小姐終於用刀砍傷了同班同學。
「嗯。不過,說不定他已經不在那裏工作了……」
「不是誰的錯,那都是很可憐的事,而且那也不是一般的死法。所以我不太想告訴你……不過,你所說的那個女孩也可能是自殺的嗎?」
「你說想見賴子,我想先說結論,是不可能的。」
我不由得說不出話來,老爺爺靜靜地點頭。
不過從她的電話對話推測,很遺憾,連街道上的人都不知道星小姐的新家。
明明好不容易把線拉到了旭川,青葉先生也失望地把視線落在腳下。
因爲一種莫名的焦慮和使命感籠罩着我。
明明家裏來了三個陌生人,而且櫻子小姐還毫不認生地笑着,女人卻帶着同樣天真無邪的笑容,一邊哄着孩子,一邊問道。
「不可能?」
說到這裏,老爺爺似乎下定了決心,雙肘撐在桌子上,輕輕探出身子。
Nezu醬的家在老舊的永旺附近,屬於新房林立的地區。我一邊祈禱着她現在還住在自己家裏,一邊找到目標,可是門牌上寫的不是「星」,而是加藤。
老爺爺寂寞地嘟囔着,我想起昨天拜訪的明日香的母親,她那連悲傷都被榨乾了的可憐身姿。
「我們不會給老闆你添麻煩的,還請您多多關照。」
看着恭敬地鞠躬的青葉先生,老爺爺落寞地說。
她好心地這麼說着,還幫我們聯繫了住在附近的居委會工作人員。
「可是反過來說,賴子大概是覺得自己會被拋棄嗎吧,真是可憐。爲了和妻子緩和關係,阿星決定去旅行,就在他們的時候,賴子失蹤了——那孩子也很可憐,最後終於也自殺了。」
過了一會兒,一個抱着一歲左右嬰兒的年輕媽媽從院子裏探出頭來。
「我也不知道搬家的地方,不過她爸爸工作的地方倒是知道。總之先去那裏看看怎麼樣?」
他讓我坐在對面的椅子上。
「其實……我們是代替賴子的老朋友來的,但是那個人已經死了。警察判斷是自殺,但是有一些地方我怎麼也不能接受……所以……」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想做的事情還是趁想做的時候去做比較好,並不是什麼將來的夢想之類高尚的話題。什麼都可以,做了之後發現還是不行就放棄,但就算不做就這麼放棄了,那東西以後一定會在體內腐爛的。」
看着驚慌失措的我,櫻子小姐訝異地問道。不知道是真的沒注意到,還是假裝沒注意到,我就當沒發生過——即使不願意,也絕對會撞到。
我把泛紅的臉頰貼在玻璃窗上,向笑容可掬的老爺爺輕輕揮揮手。
確實,像這樣不死心讓人很困擾。
但同時又想。
即使腐爛在體內也沒關係。
這些可以一直在我的心中狂躁。
辛苦一點也沒關係。
如果能讓我忘記了這個想法的話。
〈九〉
東神樂町是旭川的鄰町,旭川機場實際上也不在旭川,而是在東神樂町。
最近新建成的購物中心和旁邊的大型超市是母親最喜歡的地方,她每個月去的次數最多。
不知道爲什麼,她去那裏的時候,媽媽總是從一家打着老字號招牌的假貨店裏買水果卷蛋糕,因爲那家店是租戶,所以我馬上就知道了是假冒的。
總之對旭川而言,東神樂町是那種可以輕鬆去的「鄰居」。
星家就位於這樣的東神樂鎮,距離我祖母最愛的溫泉,以及我哥哥魯莽開卡丁車撞斷肋骨時的露營地只有幾分鐘的車程。
在工作室聽完故事後,我的心情一直很複雜。
確實,欺負別人的人是最壞的。
但是在班裏很受歡迎的遊戲和電視的話題,不能跟着去的話也很可憐。
如今電視以外的媒體越來越多,遊戲平臺也多種多樣,因此話題也多種多樣,但十年前,選擇比現在少得多。
禁止這種娛樂,在某種意義上就等於被剝奪了共同語言。
父親嚴格的教育方針,會不會給賴子小姐的學校生活投下了陰影呢?我忍不住這麼想,所以想到等一會就會見到那位父親,說實話我很憂鬱——不,或許是害怕也許吧。
所以,櫻子小姐問了一遍,沒有回答就又問了一遍,大概還想繼續問的時候,上了年紀的男性打開了門,我們先鬆了一口氣。
「啊,不……不是那麼稀奇的事……」
「呃……那個!」
「我是在工作室聽說的,關於你死去的女兒的事情。我們是受你女兒的老朋友的差事來到這裏的,希望你能告訴我一些事情。」
青葉先生似乎同意我的說法,點了點頭,至少除了回旭川之外,我也想不出其他的選擇,畢竟已經快到了我的門禁,而且青葉自己也非常疲憊,安慰着沮喪的櫻子小姐。
如果一切都有理由的話,我不能無視明日香小姐的理由之一,無疑就是鴻上的存在。
「……誰?」
櫻子小姐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聽說星爸爸和太太離婚了,過着孤獨的生活,但未必一直如此。
我不想讓她一個人走,慌忙從傘下跳出來,追了上去。
現在是中午時間,青葉先生點了一碗烤肉餅,我點了一盤糯米雞肉,還點了一個各式各樣的迷你薄餅。
「聯繫百合子。」
沒有骨頭,人就活不下去,動也動不了,櫻子小姐斬釘截鐵地說。
「可是!」
「不用了。你需要的不是死者和他的遺屬,而是『朋友』。特別是那個孩子——和第一次見面時的你有點像。爲了彌補失去,爲了尋找新的天空而拼命掙扎——你要成爲她的力量。」
「是啊。而且櫻子小姐,你不是突然說『你死去的女兒』嗎?有沒有更好的說法?」
「沒辦法。不管理由是什麼,都不能接受家人的死。而且……明日香周圍的人,本來就都認爲她是自殺,已經死心了。」
「…………」
「那個……」
「怎麼了?」
她撲通一聲,差點摔倒,靠在我身上,櫻子小姐氣憤地咒罵道:「別妨礙我。」
我慌忙用雙手抓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後拉。
「那、那可不行!怎麼能一腳踹開?」
櫻子小姐剛要這麼說,青葉先生就叫了起來。
「啊?因爲……」
但那聲音聽起來與其說是純粹的憤怒,不如說是吶喊。像痛哭一樣。
櫻子小姐對我的話嗤之以鼻。
「不,是這樣的。因爲她的遺屬和百合子很像,所以不能拋棄她——我再說一遍。姊齒明天香的死和鴻上百合子祖母的死完全是兩回事……就算現在放手,百合子也不會受傷。」
青葉先生戰戰兢兢地、一臉歉意地提議,我感到困惑。因爲那樣的話,明日香小姐就只是自殺了。
「可是……結果明天香小姐並沒有來旭川嗎?」
「我只是想聽你說話,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但是,櫻子已經朝着眼前那條小路對面的小木屋跑去了。
「可憐的是誰?」
「啊……」
外牆旁邊的煙囪冒出白煙,想必裏面有人。
「我想……或許明日香小姐是一種依賴身邊人物的性格吧。例如說菊池先生,還有由果小姐,如果不跟身邊的人接觸,可能就活不下去了——就像三奈美她們『三姐妹』那樣。」
櫻子小姐像檢查一樣看了看木頭的材質和排列順序,然後往後退了幾步,抬起了腳。
「啊,櫻子小姐,下雨了……」
青葉先生看着這樣的櫻子小姐,難以啓齒地糾正道。
青葉先生對目瞪口呆的我點了點頭,我無法接受,就回頭問櫻子小姐能不能說點什麼,櫻子小姐簡短地說了句「知道了」。
我們被比想象中強烈的拒絕嚇了一跳。
稍晚來的青葉先生看着緊緊抱着門的我們,不安地問道。
「還是在帶廣,把菊池他們周圍查一遍吧……」
「館脅君……爲遺屬着想是很重要的,但不能移情。如果遺體變成了『身邊的人』,就無法切割,也無法客觀地思考問題。」
「怎麼會……那麼,你要放棄嗎?」
「怎麼可能愚蠢至此?爲了和戀人分手而自殺,太誇張了吧?」
青葉先生和我一起把櫻子小姐拉回車上,我們嘆了口氣。
「什麼?」
「也有可能是沒有任何理由的自殺。」
我把車停在了樹木被砍伐得像停車場一樣的地方,旁邊是俯視着的松樹,還有寄生着很多槲寄生的水盆,讓人不禁感嘆這樹有多善良。
這是多麼稀奇的事啊,櫻子小姐居然很失落,我還以爲她沒有一顆正常人的心呢……。
但是,我不能在櫻子小姐面前說這種懦弱的話,所以就默默地等着星先生的家。
「那個孩子已經不在了!回去吧!回去吧!不要再來了!」
「少年,姊齒明日香的遺屬不是百合子——你是想通過拯救他人來彌補好友的不幸吧。」
受到青葉先生和我的責問,櫻子不小姐高興地大聲咂了咂嘴。
櫻子小姐突然發問,我一時無法回答,櫻子小姐拿起我放在桌上的手機。
「可是昨天你不是感覺陷入了死衚衕嗎?」
我想大聲告訴他我並不是這麼想的,但沒能說出口,因爲我發現被說中了。
「可是……那也太可憐了。」
「請等一下!那遺屬怎麼辦? !難道就這樣自殺,讓他們痛苦地生活下去嗎? !」
明顯傳來門鎖上的聲音。
這個頭髮稀疏、散發着一股酸臭汗味的人,就是賴子小姐的父親嗎?
櫻子小姐沒辦法,只好大聲喊叫似的說道。「給你添麻煩了!」的怒吼。
櫻子小姐睜大了眼睛,似乎在說:怎麼可能!卻又沮喪地低下頭,嚴肅地喫起薄餅來。
星先生的家在樹林的深處。
「我知道。你是想說我半途而廢吧?可是……這種事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的。我不可能像設樂老師那樣,而且這種事也不是我的工作。」
因爲氣氛不好,所以一直忍着,其實昨天我也想喫薄餅。
「確實,具體還不清楚——明天香小姐的事,還是到此爲止吧?」
櫻子小姐和昨天一樣喫了薄煎餅,而且還是奶油十足的奶糖薄餅。
「不過明天又會放晴,氣溫也會回升。」
「什麼?」
「……就是這麼回事。」
至少沒有去拜訪星爸爸的家吧。
「任何事情都是有理由的。」
「…………」
「但是她的自殺本身,也有可能是因爲戀人的事而情緒低落……這樣的可能性吧?」
女兒自殺的事,新太太可能不知道,而且那個人是無辜的。
「畢竟遺體還沒找到,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四年看似漫長,其實很短,但你竟然想要踹開門什麼的……」
櫻子小姐說到這裏,男人粗暴地關上了門。
「好不容易連休的中日居然下雨,真是遺憾啊。」
被高大的樹木包圍,應該很舒服的兜風,也因爲目的地和天氣的關係,我並不開心,本來就不是來玩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也許是另一個人——對,是把她整個心都擄走的「某人」,把她逼入了死亡的深淵。
「雖說是受人差使,但其實那孩子已經死了,不過,說不定她死前來過這裏,是爲了尋找你的女兒——」
說實話,如果在這裏中斷的話,我們就束手無策了。
我們從賴子小姐以前的家出發,經過工作室這條路來到了星家,但她有可能從別的地方——對,比如當時上的學校,聽到了賴子小姐悲傷的死訊。
「話說回來,如果明日香小姐的死不是和賴子小姐有關的話,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到底是有人在說謊,還是其他人是兇手?」
因爲我知道失去祖母的摯友傷心的樣子。
我故意袒護櫻子小姐,委婉地站在她面前問道,男性回答說:「是啊……」他訝異地點點頭。
天空終於下起了雨,彷彿在替我的軟弱說話,真是可恨。
比如有了新家庭怎麼辦?如果喜歡安靜的生活,就不會喜歡把不安定的種子帶入家庭內部。
「我不知道。如果不是賴子,那明日香是和誰聯繫……雖然很不甘心,但可能是我誤會了。」
這倒也是,櫻子小姐一邊切着薄餅,一邊懊惱地嘟囔着。
雨從樹叢間滴落下來,我不由得脫口而出。
「什麼?誰?」
「你怎麼那麼生氣,是不是有什麼事?」
感覺就像被潑了一盆冷水。
「是星先生嗎?」
櫻子小姐把手指貼在嘴脣上,壓低了不由得變大的聲音。
青葉先生說着撐起傘,讓我進去。
櫻子小姐把我的後背移到一邊,露出臉對他說:「嘿。」
「不,真的不行。非法侵入,還把把別的損壞,要是被舉報的話。會被老婆婆斥責的。」
繼續待在這裏也不是辦法,於是我開車去了鴻上最喜歡的環狀線上的夏威夷薄餅店。
青葉先生也溫柔地對我說,「就到此爲止吧。」他再次宣佈。
第一次見到櫻子小姐的時候,因爲哥哥的升學和祖母的去世,我對日常生活中突然出現的空白感到困惑。
沒有像好友那樣拼命投入的興趣愛好,也沒有像樣的目標,天空一點點變小,容身之處一點點減少,那種無法用語言表達的不安和焦慮,讓我喘不過氣來。
——是櫻子小姐給了我容身之處和目標,是她爲我打開了天空。
遇到她之後,我的世界確實變了。
「……那麼,櫻子小姐也一起去吧。今天,她邀請我去卡拉ok,鴻上一定會比和我一起去高興一百倍。」
「什……」
卡拉ok !?櫻子小姐瞪大了眼睛。不過,我在函館聽她演唱迪雅貝爾閣下的「DOKURO」時,就知道她不太擅長唱歌。
「有什麼關係?你都好幾年沒去了吧?偶爾也要去那樣的地方見識見識,不然會被時代拋棄的。」
在青葉先生的支持下,櫻子小姐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說:「算了吧。」
我迅速給鴻上發了一條信息,她立即就回復了。
我發信息給她的時候,從來沒有這麼快就還給我吧……雖然這麼想,但既然高興就好了。
「……好不容易放假了,我也想再去旭川周邊觀光一天。我想去旭山動物園。」
青葉先生也空有精神地愉快地說,圍繞明日香小姐的死亡,三人的旅行就這樣草草地落下了帷幕,令人有些消化不良。
但我們既不是偵探,也不是警察,更不是設樂教授。
沒辦法。
實在沒辦法。
〈十〉
哥特蘿莉阿世知在卡拉ok唱動漫歌。
好像是動畫化的人氣社交遊戲的歌曲,每當畫面上出現《新娘》這首歌的時候,櫻子就小姐會帶着驚愕的表情看着她微笑着揮手和扭動身體。
嗯……說到底還是客場的感覺太強了,真對不起……。
大家的笑聲平息後,鴻上問道。
雖然很煩惱,但我無論如何也忍受不了,所以就搬家了
阿世知有點喫醋似的皺起眉頭,至於我,則是湧起了另一種嫉妒。
「木蓮?」
不過,他只知道一個主要的社交網站。
特別是有問卷調查結果顯示,半數以上的女生使用戀人的生日作爲密碼……聽阿世知這麼說,我明知麻煩,還是聯繫了菊池先生。
「這樣啊,那確實和那個賬號最後一句發帖的時間一致啊。」
因爲實在是束手無策,阿世知把手機放在桌上。
鴻上和我幾乎同時說了同樣的話,不由得笑出聲來。
櫻子小姐滿臉通紅地說:「真失禮。」
「是嗎?可是那個人死後,不是還會有人給她的手機回覆嗎?」
阿世知恍然大悟,把剛纔聽到的生日輸入密碼。
她說,「我想最近是時候考慮很多事情了。
「那個人是什麼時候去世的?」
「有的人把兩個人的份混在一起,有的人把紀念日的份混在一起,各種各樣,不能再多了。」
「結果那個朋友已經去世了,事到如今也找不到兩人有什麼交集的地方……」
沒錯。仔細想想,阿世知也是拋棄了以前的生活,以現在的阿世知的身份在旭川生活。
「九條小姐……我也只是個小打小鬧的人,又不是什麼反社會的思想家,況且我也沒有能霸佔陌生人賬號的技術。」
每次看到那個孩子的爸爸爲我做的掛件,我就會想起那個孩子。
「因爲我讀的是女校啊!」
「真的嗎?我很喜歡不幸的故事。」
「不好意思啊——不過,我有一件悲傷的事。」
回過神來,我正低着頭思考明日香小姐的事,阿世知看着我,厭惡地說。
我想向她說對不起,也想爲更多的事情道歉
你可以恨我,
連她都是這個樣子,想必明日香小姐也很珍惜最終離開的朋友吧……。
根本沒有人幫助我,我很痛苦,父母因爲擔心我,決定替我轉學。
「做不到嗎?」
最重要的是,現在「你」幸福嗎?
「那不是什麼bug吧?如果不是的話,爲什麼死後好幾天,也不會有通知來?」
「她成績很優秀,本來應該去別的高中的,但是在報考志願的學校的前一天因爲闌尾炎住院做了手術,真是個倒黴的姑娘,啊哈哈哈哈。」
「你都能有,我當然也會有能理解我的人吧?」
最後的一次發帖是「你穿什麼」,雖然都是些無關痛癢的雞毛蒜皮的事情,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或許是打算去見一個特別的人。
「嗯,首先是賬號吧,沒有被人發現嗎?還有,只要有密碼,嗯……誰都能也能登錄。」
「世界上總會有那種對某些事物沉迷的人嘛。」「嗯,對某些事物沉迷的人。」
轉校時交到了好朋友和戀人
「館協總是怪怪的,今天更讓人難受了!」
這可真讓人喫驚,阿世知特意把麥克風調到on。
把最好的朋友拋在身後
「啊……這個,我也曾經看到過,還爲之哭了。」
然後,我想,雖然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但「朋友」還是挺可愛的。即使是像櫻子小姐這樣的人。
櫻子小姐根本不知道我在擔心什麼,她皺着眉頭,覺得這是個愚蠢的問題。
所以纔會有另一個我想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麼。
「使用別人的賬號不構成犯罪嗎?」
這條留言有上百條評論,有表達共鳴的,有擁護她的,有坦白說自己現在也在遭受欺凌的,還有指責她的,各種各樣的話語交織在一起擴散開來。
初中的時候和朋友一起被人欺負,
鴻上一臉悲傷地低聲說。
保安意識不高的明日香,彷彿哪一個應該會大賣似的——我懷着祈禱的心情等待着,結果哪一個都不一致。
「櫻子小姐……這個。」
這壓倒性的客場感覺,要不我也乾脆叫正太郎子就好了。
所以一直沒有聯繫,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
但鴻上夾在外星人阿世知和櫻子小姐之間,幸福地啜飲着甜瓜蘇打水。
櫻子小姐無論好壞都會改變人。
「本人和第三者的對話就不能調查嗎?」
「可是,現在這個時代不是到處都有接觸點嗎?現在的信息是多角度的,比自己能想象的要遠得多。」
因爲就連我們外人的眼睛,也能從這個留言裏看到明日香小姐的身影。
幸運的是,菊池先生爽快地答應了這個突如其來的請求。
「……不過,總之先在本人或家人、戀人的生日試一試吧?不過,最近做那種事的人應該很少,不過,不在意的人真的不會在意那種事。」
「十一月初……」
阿世知也盯着手機,自言自語道。
「……是女人嗎,那她是什麼人?」
「是啊……雖然有點迂闊,但性情很好,是個聰明的人,名字寫的是望春,讀作miharu。」
的確,這是不幸的事情,但美春小姐因此遇到了櫻子小姐,成爲了朋友。那一定是非常幸運的事吧?
從那以後,我就不知道那個孩子變成什麼樣了,我害怕知道這些。
但我總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如果還在黑暗中,這次一定要成爲你的力量。」
「啊,嗯……」
但我還想知道更多。
「SNS ?」
「我沒有自己一個人去,高中時我也和朋友一起去過。」
正如鴻上所說,發出這句醜話的人,自從11月1日的投稿結束後,就一直沉默着。
「一般掛在聖誕樹上的留言都能看到,但如果是在背後發DM什麼的就不知道了,真的要登錄賬號纔行。」
「…………」
我用顫抖的手遞給櫻子小姐,是明日香小姐一個月前發的帖子,看了一下,有將近十萬次轉發。
「……所以,最後還是放棄了……」
但是在考慮這些的時候,一定會有被絆住的障礙。
「是什麼樣的朋友?」
「哦……」阿世知附和着,看着我催促我繼續說下去。
「這麼說來,我們也是花的名字啊……」
「九條,好像一輩子都不會去過卡拉ok似的。」
很遺憾,聽說今居有事來不了,和三個女孩子一起唱卡拉ok,沉默的時候有可愛的櫻子小姐和阿世知陪伴,不沉默的時候有可愛的鴻上在身邊,我也是非常幸福的人。
雖然也有很多悲傷的事,但是比那個時候幸福多了。
「嗯,和櫻花同時開放的花的名字,兩個人都是春天的花的名字,這不是命中註定的嗎?」
阿世知熟練地操作着手機,我也跟着看了看手機,這時,我的手停在了一條留言上。
確實聽說她在SNS上發了很多帖子,聽說明日香小姐只是爲了賺點贊纔去拍照的,我還以爲點贊肯定是對那些照片的反應呢,沒想到停止投稿後還能引起關注,真是奇怪。
「如果是網蟲的話,應該有更多的賬號吧……在其他的SNS,也搜索同樣的賬號名吧。」
幸好他不僅知道明日香的生日,還知道母親和由果小姐的生日,所以沒打幾次電話。
鴻上出神地說道。
不,只要你幸福就好……。
雖然還有些彆扭,但萬聖節以來,我覺得自己和鴻上的距離又拉近了一些。
「那個……怎麼調查?」
櫻子小姐問道,阿世知回答,我慌忙聯繫青葉先生,通過他又找到菊池先生的聯繫方式。
阿世知唱了一遍,似乎很滿意,在等待輸入曲子的時候,一邊咔嚓咔嚓地選着曲子,一邊說道。
「……說不定是知道賴子小姐的人看了這個,發現投稿的是明日香小姐,就聯繫了她。」
「嗯,是啊……因爲我們不知道接下來怎麼辦。」
面對櫻子小姐提出的難題,阿世知皺起了眉頭。
「是木蓮的意思?真漂亮!」
鴻上緊緊抱住好友,問道。
「誒? !九條有朋友嗎? !」
阿世知替我提出了同樣的疑問。
就算那是真的,也不能說出來吧……。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巧妙地把找到明日香小姐遺體的事,以及昨天和今天的徒勞告訴了阿世知。
說着,阿世知靠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仰望着天空——「那麼,那個人的SNS呢?」,她問道。
「就算有,主人已經死了,應該沒關係吧?」
「即便如此,我們還是找到了賬號,謝謝你。」
被告知可以點自己喜歡的食物作爲獎勵,阿世知得意洋洋地看着菜單。
我以爲她一定是在開心地笑,可是她的呼吸很快就變成了嗚咽。
「……不過,如果真的是因爲被欺負的話,那就太痛苦了……就算長大了,還是忘不了啊……」
她一邊用菜單遮住臉,一邊低聲說着,確實在抽泣。
「……就算再發生什麼事,我也會保護蘭的,不用擔心。」
說着,鴻上走近阿世知。不管怎麼說,阿世知是個好人。說話方式暫且不論,她擔心被孤立的鴻上,會主動靠近她,還會給她忠告。
「我也會幫你的,今居也是,阿世知本來就是個好人,遇到這種事,真是難以置信。多虧了鴻上,我們能成爲好朋友真是太好了,謝謝你。」以後肯定不會再犯這種錯誤了。」
如果她們真的是討厭的人的話,明日香小姐也不會被好友和戀人這麼擔心吧。賴子小姐也被說是個聰明能幹的人。
「爲什麼這麼好的人會被欺負呢?」
「不協調。」
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櫻子小姐突然說道。
「違和感嗎?」
「啊,對了。小孩子生活的世界太小了,他們會下意識地排斥自己覺得彆扭的存在,或者將其吞噬掉,這是出於對羣體生存的本能恐懼。」
櫻子小姐拉起低着頭拼命抑制眼淚的阿世知的手,讓她抬起頭來,用手掌溫柔地包住了被淚水打溼的兩頰。
「但長大成人後,就會發現這些都是『個性』和『魅力』,是每個人都具有的才能和存在感。但這些美麗的東西在孩提時代卻很可怕,就是那些和自己不一樣的部分。的確,你有一次差點被一個羣體拒絕——但我認爲,這足以證明你這個人充滿魅力——你是一個非常鮮明的人。」
阿世知確實很奇怪,不過這樣的阿世知是最帥最有趣的,正如櫻子小姐所說,她的確是獨一無二的。
突然,我想起了櫻子小姐的學生時代。
很難想象,至今仍散發着「異彩」的她,在過去是個「普通」的人。
抱着眼淚撲簌簌掉下來的阿世知,和反覆說着「我沒事」的櫻子小姐,或許也有過同樣痛苦的時候吧。
「你想過自殺嗎?」
我勸她打個電話,櫻子小姐說確實如此,於是就給首飾店打了電話。
「錢包……好像並沒有錢被拿走的感覺……」
「……櫻子小姐?」
雖然有不自然的部分,但明日香小姐的死是自殺嗎……。
但是賴子小姐已經去世了。
和青葉先生匯合後,我們去的地方不是別處,正是賴子小姐的父親家。
門的另一邊傳來低沉的聲音。
我又補充了一句,櫻子小姐說:「說的不錯。」但阿世知卻一臉不悅地說:「我可沒想要成爲那種那麼頑固的人。」
鴻上歪着頭說道,櫻子小姐回答道。
櫻子小姐用稍微溫柔的語氣又說了一遍,首先是嘆了口氣。
「……是誰聯繫上那孩子的?是你嗎?還是說是你妻子嗎?」
「那是不是……碰巧是自己喜歡的款式之類的?」
櫻子小姐聯繫了青葉先生。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櫻子小姐有些失望地問道。
〈十一〉
而她朋友住的地方,就是旭川。在轉學之前,和明日香小姐一起買戒指的親密朋友——那是誰呢?能想到的只有賴子小姐。
店員非常高興地告訴我。
櫻子小姐也沒好好跟我說明,就撥打了青葉先生告訴我的明日香媽媽的電話。
然後姊齒媽媽好像突然意識到什麼似的,小聲說道。
「啊……那個,不知道合不符合她的收入……」
櫻子小姐唐突的問題讓姊齒媽媽很爲難,但還是發出了處理收據的沙沙聲。
「那……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明日香小姐對店員說,雖然不是爲了道歉,但現在想帶着戒指一起去見朋友。
「太貴的東西……爲什麼?」
「如果你有興趣的話,給店裏打個電話怎麼樣?可能已經沒有了,不過經營貴金屬的店應該有監控攝像頭吧?」
三,遺體身上只有一枚戒指!」
「聽她這麼說,讓我也想起了學生時代,所以激動得不得了,我們兩個人一直到搭公車的時間才選好戒指。」
明日香小姐出門前說沒有時間,就是爲了這個嗎?
「吵死了,回頭再說。」
「先不說整理身邊的物品,自殺前能整理鞋子的人很少。」
不過,這次我們沒有就此放棄。
「有些人在自殺之前,有時會去奢侈的旅行,或是買昂貴的東西,一般都是用信用卡。因爲因爲等到支付的時候,放貸方纔會知道對方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我知道,溺水而死的屍體,手裏會握着石頭、海藻、殉情對象的頭髮,在流動的過程中脫衣,如果是勒死的屍體,只有勒住的部分腐爛速度會加快,因此在流動的過程中頭部會脫落。」
「……兩顆小指戒指?」
「信用卡使用明細也可以,總之有什麼不符合女兒收入的東西嗎?」
「整理身邊的東西?準備鞋子之類的?」
我們簡單地說明了情況後,希望對方確認一下用郵件發送過來的收據上所購買的商品。如果還有的話,我希望他們能調查一下攝像機的影像。
「巴士……巴士的目的地說了嗎?接下來要去哪裏?」
「首先是錢包裏的收據之類的東西,裏面有沒有特別貴的東西?特別是用信用卡支付的東西。」
「真是的,隨隨便便拿起別人的手機——」
「是的。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相機裏的影像沒有保存下來,但我還記得,因爲是一位很棒的客人。」
「據我想象,有人假扮成死去的星賴子,把明日香叫出來,把她逼上了絕路——但是,賴子小姐當時應該是很孤獨的。如果她一直待在家裏,也拒絕與人交往,那麼兇手應該就是賴子小姐身邊的人吧。」
明天香小姐也很高興,她說比起普通的聚在一起,這讓她更有特別的感覺。和隔着電話開心地笑着的店員相比,我們的表情僵硬了。
如果不計較金額的話,應該買更貴的戒指纔對,但她沒有這麼做,一定是設計觸動了她的心絃吧。
「首飾?很貴的東西嗎?」
沒有立刻回答,但不久,隔着門傳來低沉的呻吟聲。
「怎麼樣……怎麼樣了?」
之後就只剩下兩個年輕人了……不,但是出於某種原因,我覺得我阿世知和自己最好的朋友(鴻上)單獨相處,所以我們決定在這裏分手。
「我想起來了,應該是我接待過的客人,買了兩顆小指戒指。」
這也是她爲什麼不去千金小姐會去的高中的原因吧。
至少要用擴音器說話嘛………我按下按鈕,等着電話那頭的姊齒媽媽。過了一會兒,電話裏發出了:「要我找什麼好呢?」的聲音。
「一,姊齒明日香選了一枚戒指送給老朋友;
「嗯……」
對方沒有回答,櫻子小姐提高嗓門,說有三件事讓她很在意。
櫻子小姐沒有回答,但她不想再確認一遍。
分開的兩個人聯繫在一起的契機,大概是明日香小姐在SNS上發的那一篇漂亮的文章吧。
他本來打算住在九條家,不過如果旅館有空房間的話,他想幹脆就住在富良野——正當我這麼想着的時候,被我們的電話抓住的青葉先生,在得知我們在阿世知和鴻上的幫助下找到了明日香小姐的SNS賬號和她購買小指戒指戒指的故事後,似乎找回了熱情,說道:「請再詳細說一下。」
「嗯,聽說了。因爲要坐很長時間,所以很辛苦。不過,JR不是直達的,所以也沒辦法。不過,她說自己偶爾也想去旭川。」
「不說了,我來打吧。」
我不由自主地說出了自己的真實經歷,鴻上投來驚訝的目光。
櫻子小姐粗暴地說着,從我手中接過手機,對接電話的明日香的母親說:「請你檢查一下你女兒的錢包和寄給你女兒的郵件。」
女店員確認了我發來的短信,過了一會兒說了一句「啊!」的聲音。
結果幾乎沒唱歌——櫻子小姐甚至一首歌也沒唱——就這樣離開了車站前的卡拉ok。
於是女店員推舉了兩顆的小指戒指,因爲女店員在學生時代也曾和好友一起戴過一枚戒指。
「那孩子剛出門不久……好像是在去努瓦拉之前,在車站附近的商業大樓買的。」
「她說想爲多年未見的朋友買一枚戒指。上初中的時候,她買了很多雜誌上刊登的廉價戒指,但是收到的時候卻花了很長時間,最後是轉學之後才收到的,所以沒能交給對方。」
「日期是什麼時候?」
「你有什麼擅長的統計學方面的方法嗎?有關於犯罪之類的,比如自殺前一定會做的各種事情之類。」
當然,他強烈地拒絕了再次來訪的我們。
二,她在意價格;
總之先讓姊齒媽媽把收據拍下來寄過來,櫻子小姐看了之後,失望地垂下了視線。
「不,我只是在想爲什麼是戒指,其他的也可以。」
「首飾。」
三萬日元的戒指,對於上高中的我來說已經很貴了,但要說那是不是高級品,答案大概是NO。
我想起了在花房的命令下參加集體自殺時,那些令人懷念的同伴,不由得低語道。
「……買的日期是什麼時候?」
「我想拜託她看看明日香的錢包。」
「不過……那個『明日香』小姐的事,要是能說清楚就好了,就算結果不變,沒有確實的證據,也讓人很痛苦。」
她現在還是她的樣子。
聽着擴音器的聲音,我不由得嘀咕。
「什麼?」
回到車上,雖然繫好了安全帶,櫻子小姐並沒有馬上發動車子。
「請問……您買這些東西有什麼意義嗎?」
與鴻長達道別後,回到車站前停車場的櫻子小姐表情嚴肅。
那麼,到底是誰聯繫了明日香小姐呢……。
我慌忙求助似的望向櫻子,只見她像是在思考什麼似的,臉色嚴峻地抱着胳膊。
不過,就像阿世知現在每天和鴻上一起笑着一樣,櫻子小姐也有「三春」小姐和佐佐木老師這樣的理解者,這讓我感到安心。
「意外的是自殺前的人都很開朗,雖然我覺得他們會很在意死後的事……錢的事暫且不說,但也沒有那麼自暴自棄的感覺。」
這是鴻上問的,我也是同樣的心情。
「那麼,也就是說……」
鴻上一邊走在走廊上,一邊這樣說着,抬頭望向窗外黑色的天空,雨雖然停了,但天空的顏色卻讓人隨時都要哭出來。
雖然沒有踢開門,櫻子小姐還是提高了聲音。
「是啊……三萬日元左右,不過考慮到那孩子的月薪,感覺有點高……可能就是她被發現時所戴着的戒指吧。」
「如果馬上就要死了的話,應該不會在意戒指的價格吧。而且店員的口氣中,明日香小姐並沒有悲壯的感覺——也就是說,姊齒明日香不是去見死去的好友,也不是去死,她可能是去見她最好的朋友了!」
「啊,沒什麼,只是聽說……」
青葉先生去了旭山動物園之後,又去了因《冰點》而聞名的旭川出身的作家三浦綾子紀念文學館,完全沉浸在旭川的樂趣之中。
阿世知抽着鼻涕說。
「馬上聯繫明日香的母親。」
「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之後,好一會兒都沒有迴音。
說到這裏,櫻子小姐緊緊地靠在了門上。
「這樣啊,那你妻子就是兇手了?我打擾了,我要去問她——」
說着,櫻子小姐離開門的瞬間,門粗暴地打開了。如果晚動幾秒,櫻子小姐可能就受傷了。
我立刻——我和青葉站在星爸爸和櫻子小姐之間,作出一副保護櫻子小姐的姿勢。
「我妻子已經很痛苦了!不要再讓她煩惱了!」
星爸爸對這樣的我們咆哮着說。
「我只是想確認一下事實。傍晚五點前,姊齒明日香說要搭巴士,就離開了帶廣的首飾店。我以爲她一定是直接去了努瓦拉,其實不然。大概是乘坐northliner——也就是高速巴士來旭川的,最後一班經由狩勝的航班是十七點開車的。
「你不是說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
「那你爲什麼會那麼情緒化呢?這簡直就像在掩飾一些不方便的事情。」
櫻子小姐和感情用事的星爸爸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只是淡淡地,浮現出讓他焦躁的淺笑說道。她用語言一根一根地刺,就像用細針扎一樣。
「那孩子自己不會開車,如果到這裏來,考慮到時間問題,恐怕會坐出租車,要不然應該會有人去接她,我們先去各出租車公司問問吧。」
「…………」
被這麼一說,星爸爸終於沉默了,只是表情十分嚴峻。但是,我覺得那並不是單純的生氣,而是對櫻子小姐的「恐懼」。
過了一會兒,星爸爸哼了一聲,無奈地垂下了眼睛。
「……對,她是來找過我,是來見我女兒的。」
他表情僵硬地說道,似乎再也無法推脫了。
「就這樣,我把那孩子自殺的事告訴她了,告訴她賴子是死於努瓦拉,屍體還沒有找到。但就這樣,後來在哪裏怎麼樣了我就不知道了。」
「努瓦拉?」
啊,原來是這樣。
一聽到旅行,我還以爲是層雲峽或天人峽呢。努瓦拉雖說不是很遠,但開車要將近三個小時,比去札幌還遠。
但這時我想起來了,阿雅小姐說過,幾年前也有人在林間小路失蹤。
不輸給星爸爸怒吼的響亮聲音,瞬間凍結了他的怒火。
但是坐在駕駛席上的櫻子小姐卻毫不畏懼地說道。
「不是的……那孩子說希望我這麼做,所以我只是帶她去了沼澤,去了賴子小姐失蹤的地方,我所做的只有這些。」
星爸爸動搖了,聲音顫抖着,他搖了搖頭,拼命否認。
我之所以這麼想,是因爲我也有自己的遺書。
「小熊、小熊?」
但如果是真的想死,是自己主動走進去的,就不一定是在路上。
而且但如果真的有熊,那貓頭鷹還是吵到一定程度比較好,我們一邊努力放聲大笑,一邊趕路。
「賴子被那個女孩背叛了!賴子就是因爲那個一個人悠哉悠哉地逃走的女人才死了,跟被殺沒什麼兩樣!我怎麼可能原諒她一輩子!」
「那……那不是明日香小姐的責任吧?」
「明明是帶着戒指去見好友?」
看着害怕的我,櫻子小姐笑嘻嘻地說。
「……不過,她已經比這沒有更多的追求了。」
動物們看似自由地在大自然中闊步,其實和人一樣,會選擇適合自己的路前進。
青葉先生繃着臉說道,我覺得這話的前半段和後半段擔心的部分不一樣,而且我又不想自己被驗屍。
「……這次一定要解決問題,是嗎?」
人在森林裏迷路的原因,主要是在「獸道」上。
土山先生停下腳步,環視了一下樹木,然後指着一棵樹。
「不是早已經決定了嗎?接下來就是我們最喜歡的實地考察時間。」
「那……不過,這不是叫『非必故意』嗎?你難道不是覺得就算不直接動手,她也有可能會死嗎? !」
但是……。
如果跟警察說了,說不定還會附上監護人遺棄致死之類的罪狀。但是……明日香小姐已經不是孩子了,如果是她自己選擇了死亡,星先生怎麼阻止她也有限度吧。
「……知道的話就回去吧。」
〈十二〉
旭川最高氣溫二十二度,連休的最後一天,是個絕佳的休閒天氣。
林道口確實有門,開車去不了裏面。
「——不,還有能做的事。」
「哦,是貓頭鷹。」
我們和櫻子小姐、青葉先生,還有上次承蒙關照的《自然》指南的土山先生,在陶什別橋附近的林間小路散步。
「明日香小姐也許是因爲覺得這是她的最後一次,所以纔去見她吧?也許她不想就這樣把懷念的朋友留在記憶的刺中,就這樣離開。」
幸好那時候不是害怕棕熊的時候,我也覺得危險不大——星爸爸痛苦地說。
「我沒有原諒她,也不可能原諒她!是她毀掉了我們家!」
「放棄了?」
而且對由果小姐的遺言,還全都是些溫柔的話語。
我忍不住叫了起來,這是過分的責任轉嫁,明明自己都沒能保護好女兒!
「你到底要幹什麼?」
可能是自己走到裏面去,或者是有人把失去意識的她背過去,但她服用的藥和酒精都沒有到昏倒的程度。
星爸爸的怒火頓時又爆發了。
「能做的事嗎?」
「嗯……如果只是單純的迷路倒也罷了,但如果抱着自殺的想法進去的話,就很難找到了。」
「本來就不能開車進去,是那孩子是用自己的腳走過去的,我並沒有強迫她,我想,那女孩的死終究是她自己的意思。」
「我告誡過她不能穿那麼薄衣服去那種地方,是那孩子不聽!我跟她說我等她,她說我可以回去,我就回去了,我想她也資格要我等她那麼久,如果她心情好的話,應該會去溫泉找個旅館吧。」
面對這樣的我們,櫻子小姐滿臉笑容。
「哈,這個時候應該不會有熊在走路。」
聽說四年前,土山先生參加過尋找失蹤的賴子小姐的活動。
大部分的疑問依然存在——結果我們依然聽不到明日香小姐的聲音。
櫻子小姐推着我的後背,開始往前走。
「咳……真的會很可怕的,請不要說這些,獸害很嚴重的屍體,驗屍也很麻煩。」
所以在開往旭川的巴士上,明日香小姐給重要的人發了短信。
「你是怎麼想的?」
我發動了康丘的引擎,迪雅貝爾閣下發出一聲吼叫。奇異的是櫻子小姐非常喜歡的「DOKURO」。
沒想到那個人就是賴子小姐。
星先生深深地、長長地從肺裏呼出一口氣,承認了自己的過失,但馬上又反問道我們:「這算罪嗎?」。
土山先生回憶說,女孩父親反而慌亂得不知所措,雖然說是很危險,但還是參加了搜索,而且還在最前線到處尋找女兒。
大顆大顆的雨滴滴落在擋風玻璃上,在玻璃上劃出一個個細小的花紋,我一邊看着雨滴一邊喃喃自語,坐在後座的青葉先生無奈地嘆了口氣。
「嗯,怎麼說呢……女孩的媽媽真的不愛說話……可能是夫妻關係不太好吧。感覺她不喜歡和丈夫在一起,也不知道是沒有興趣,還是已經放棄了,她表現得很冷淡。」
「她不是打算重生嗎?難道不會是她只是向他宣佈,要和以前的好朋友見面,洗心革面,重新成爲一個新的自己嗎?」
「是貓頭鷹吧,咕嚕咕嚕叫。在阿伊努傳說中,『佩烏勒普奇科奇普(ペウレプ チコイキプ ニオルポク シケ オチュ)』——翻譯過來,就是告訴我們附近有熊孩子,可以捕獲很多獵物。」
常常有人不明就裏就這樣進入野獸的世界,當他們覺得奇怪的時候,已經不知道自己的位置了。
土山先生說道。
星爸爸終於承認了自己的罪行,用沙啞的聲音說道,一邊撫摸着寒冷卻冒着汗的額頭。
「……你說什麼?」
我並不是不感到不安,而是……我無法拒絕她將面臨我女兒的死亡這件事,我覺得這可以拯救我女兒的靈魂。」
「嗯。」
我們一時說不出話來,星爸爸生硬地說着,準備關門,青葉先生立刻上前阻止。
「當時我也參加了搜索,但當時正值棕熊最活躍的時期,加上天氣連日惡劣,一週左右搜索就停止了。」
這難道不矛盾嗎?
第二天早上,正如天氣預報所說,晴空萬里。
「還有遺書,也不能排除她一開始就打算死的可能性。」
青葉先生抬起眼睛問道,在毫無表情的眼鏡後面,我確實看到了青葉先生的憤怒。
「實際上,我們只搜索了一天左右,而且女孩的父母也已經放棄了。」
就在這時,響起了呼啦呼啦的聲音。
「這也許是理所當然的……不過我想,那封郵件真的是遺書嗎?」
肯定也對和賴子小姐見面感到不安吧。但是,她已經不能再輸給自己了,爲了直面自己,鼓舞自己,她需要強有力的語言。
即使他不是兇手,但也不能認爲他是無辜的,我實在無法接受。
話雖如此,說到底這也不過是我的想象。
櫻子小姐凜然的聲音響起。
回到車裏,感覺身體有些沉重。
星爸爸憤怒地敲了敲門框。
「……什麼?」
「僅此而已,再往後就跟我沒關係了,你快點回去吧。」
青葉先生也訝異地透過後視鏡問道。
「我沒騙你!我沒殺她!」
「她是爲了活下去,爲了和菊池先生重新開始,爲了這次能讓他幸福,纔給他發了那條短信吧?明天香小姐應該是不想和他分手的。」
「什麼?」
那封差點被花房利用的遺書,換個角度看,那也可以看作是在坦白自己的罪行,是在自首。
我的聲音不由自主地翻了過來。
「那……不對。不是我殺的,是真的。」
大家都覺得不可思議,點和線終於連在一起了。因爲賴子小姐的死,和明日香小姐的死聯繫在了一起。
「所以你就殺了她?」
「至少她想對媽媽和由果小姐說聲謝謝。」
「那給菊池先生的郵件該怎麼解釋?」
「當一個女人出現在你面前,二她正是導致你女兒死亡的原因之一,那個時候,你有什麼感覺?你是怎麼原諒她的?」
櫻子小姐挑着眉毛複述道。
正好又下起雨來了。
我模仿他的樣子看了看樹,只見那隻白色的圓圓的貓頭鷹眯起了眼睛,像是要晃眼似的。
「所以我才問你是不是因爲一輩子都無法原諒才殺了那個孩子,你爲女兒報仇了嗎?」
它們無數次走過的路,常常被人誤以爲是人的路。
「別、開什麼玩笑!」
「從剛纔開始,你的說法就一直在變,真相到底是什麼?還是說,一切都是謊言?」
櫻子小姐默默地看了星爸爸一會兒,然後低下頭說:「我知道了,打擾你了。」然後催促青葉先生回去。
「可是……就算最後是自殺,我們也不知道是誰把她叫到旭川來的。」
「話雖如此,現在不是有一部分年輕的公熊不冬眠了嗎?」
我們很快到達發現明日香小姐遺體的地方。
「……要是像旅館老闆娘說的那個消失的大伯孃那樣,其實是已經逃走了的話……那就好了。」
但我知道實際上是不可能的,因爲這裏是山神居住的地方。
明日香先生的屍體就在我爲了眺望陶什別河橋樑而停車的停車場附近。
感覺走得還過得去。
「爲什麼……會死在這裏呢?」
櫻子小姐自言自語道。
「因爲是比較開闊的地方嗎?」
明日香小姐的隨身物品一應俱全,但警察並沒有發現裝有酒精和β受體阻滯劑的容器。
警察好像也在四處搜索過了,我們四個人也打算繼續在附近尋找。
就這樣走了將近一個小時。
但最終還是沒有找到她服藥的酒精瓶。
「沒有任何容器,是無法搬運液體的,卻偏偏找不到容器……瓶子可不能隨便走動。」
櫻子小姐嘆了口氣,當然,也有可能是在別的地方,比如來這裏的路上,喝完後扔掉了。
或者——來到這裏之前,在星爸爸的車裏。
「…………」
話雖如此,現在下結論還爲時過早。我們又默默地繼續搜索。
就這樣,當寒氣漸漸襲來時,我在
我在乾枯的竹葉下發現了一塊不是石頭的東西。
「…………」
「你知道下巴的特徵嗎?」
說着,櫻子小姐悄悄地把一片白色的小碎骨伸到星爸爸的鼻尖上。
雖然我們也有妨礙警察調查的自覺。但是……即便如此,我們也沒有停止觀察骨頭。
櫻子小姐點點頭,把手裏的骨頭遞給我看。
「什……」
我對她的氣勢感到不安,悄悄地拉了拉櫻子小姐的袖子。
這話讓我愕然。
「是你把賴子逼到絕境,把她殺了!」
「幾乎看不到牙釉質的咬耗,雖然不能一概而論,但應該是十五歲到二十五歲左右吧。」青葉先生看着下巴上殘留的牙齒說道。
我們小心翼翼地撥開竹葉,挖出柔軟的落葉,混進溼土。
我慌忙撿起來,卻發現是一枚嶄新的、小小的戒指。
「……所以賴子小姐纔拿起了美工刀不是嗎?對方的傷口那麼淺,是因爲她其實並不想戰鬥,不想受傷!」她比誰都害怕的,應該是不允許她軟弱的你吧。」
被櫻子小姐連珠炮似的追問,星爸爸一時語塞。
「啊,是啊——不過,你不是極力否認嗎?唉……如果從旅館飛奔出來的女兒,是在離旅館較遠的地方被勒死的,那麼作爲父母的你一定很不舒服吧?」
但是賴子的刀刃幾乎沒傷到對方。
似乎是正確的答案,兩人點了點頭。
「被勒死?」
「她沒有救自己的女兒!她是膽怯,不戰而逃!」
櫻子小姐滿臉堆笑,憐愛地俯視着她的骨頭,然後想要把嘴脣湊過來。
「另一個的骨頭…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與希臘語的第二十個字母υ相似的骨頭。」
我對此感到了壓力,明明悲傷和憤怒攪亂了我的心。但即便如此,我還是保持了冷靜。這種狀況的骨頭,我以前也見過。
青葉先生和櫻子小姐的視線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一般來說,這塊骨頭位於下顎的深處,所以不容易骨折。但是,你看,這塊骨頭確實斷了——你能從這個跡象可以推測出什麼?」
「不要、不要!」
「……爲什麼?爲什麼要是人骨就不方便了?如果是你女兒……那不是很高興嗎?這是你一直在找的女兒……好不容易纔回到你身邊。」
「舌骨。」
「喏,就是這個。」
「但是,雖說是孩子也是人,能那麼簡單地控制人的心嗎?教師又不是魔法使,所以明日香的母親沒等到學校行動就把女兒從那裏救了出來。哪怕一秒也好,爲了保護女兒不被那些獠牙咬傷!」
「唔……不一定是我女兒,也有可能是鹿或狐狸。」
報警之類的事情,又是青葉先生全權負責的。
我知道這是什麼,按照狄亞貝爾閣下的說法——這就是「亞當的蘋果之冠」。
看着櫻子小姐手裏的下頜骨,青葉先生也說道。
簡直不敢相信,雖然說是自殺也很悲傷,但是,想象自己的女兒被施暴致死什麼的,這位父親居然能想到這種最壞的事情!
然後前往東神樂町——星爸爸的家。
在周圍找了十分鐘左右,發現了幾個風化了的頭蓋骨的一部分。
「這是不是骨頭很容易確認,這種時候只要舔一舔就好了,石頭的味道下很清爽,但骨頭會溼潤地吸附在舌頭上——因爲骨頭是多孔的材質。」
u形式──準確υ相似的骨頭的意思hyoid bone。
「我們在這附近找找看,這骨頭死後——恐怕有三年了。」
「哦!」
「那麼,那麼,棕熊呢?」
還有覆蓋在蘋果上的骨頭——。
櫻子小姐手裏拿着一個小小的U字。
「對了,比石頭還要——對,是極其官能性的觸感,挺讓人受不了的。」
她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像是要抑制激動的情緒,用平時平靜的語氣對星爸爸說。但是星爸爸說即使這樣也不是他的錯,使勁搖了搖頭。
「很遺憾,至少都不是,這塊骨頭是鎖骨的一部分,大多數四足行走的哺乳動物的鎖骨都退化消失了。」
「什麼?」
「……絞殺。」
如果是因憤怒和憎惡而舉起的利刃,會更深地剜傷對方吧。
「你不覺得女兒進入棕熊出沒的山裏很危險嗎?爲什麼不馬上報警?早點出去找不就好了?」
「怎麼了?」
「啊,這個……可能不是骨頭吧!有可能是石頭、鹿角什麼的……」
那不是藥瓶,是不透明的褐色塊。
喉頭的甲狀軟骨的突出,被稱爲所謂喉結的軟骨,模仿聖經的傳說,稱爲Adam9;s apple亞當的蘋果。
「我是被害者,錯在學校、賴子的朋友、妻子,還有賴子——是那些傢伙聚在一起,毀掉了我的人生!」
不知道是因爲鬆了一口氣,還是因爲受到了打擊,我的膝蓋失去了力氣。
但星爸爸的聲音越來越大,更是大聲地喊道。
你又來了……星爸爸有些畏縮地打開門,櫻子小姐不禮貌地問道。
「嗯……」櫻子小姐敲了敲門,把星爸爸踹了一腳。
「……不,不是。可能是逃跑後被變態分子擄走,然後被殺了。」
「是啊,有可能是棕熊。不過今天發現的骨頭上,脖子被勒死的痕跡很明顯,能勒死棕熊的生物是什麼呢?這方面我真想象不出來。」
不可思議,驅使我們探究知識的慾望正是如此貪婪,無法阻擋。
青葉先生溫柔地問道。我點點頭。
如果蝴蝶住在人的眼睛深處,那麼「樂園」就住在人的喉嚨深處。
星爸爸猛地向後一仰,差點摔倒,緊緊抓住打開的門。
我不由得發出慘叫。
聽了這話,櫻子小姐嘆了口氣。
〈十三〉
星爸爸像是忍不住了似的,粗暴地從櫻子小姐的手掌中奪過骨頭。
我跪在地上,硬物陷進我的膝蓋。
我還以爲是什麼野獸的東西,但這確實是下巴骨。
「變態……那是你的女兒吧? !你怎麼能想象得那麼糟糕?」
雖然女兒每天都在哭泣,但學校沒有面對女兒,也沒有阻止孩子們。明明聽說她有個好朋友,那孩子卻逃走了——星爸爸懊惱地咬着嘴脣,這樣把一切吐了出來。
「你有在認真學習呢。」
「那是……」
櫻子小姐挖掘出的祕密在沉睡的洞穴中。
「……我們剛剛發現了女人的骨頭,是頭骨。在離旅館很遠的地方,而且離姊齒明日香發現的地方不遠。」
我正認真地聽着青葉先生的說明時,櫻子小姐突然提出了一個問題。
「這個部位的骨折,是被第三者用力勒住脖子時發生的。」
話說我們把實際的遺體當作教材,深入瞭解骨頭的知識,這樣是不是太不謹慎了?
櫻子小姐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她注意到了我手裏的東西,「噢!」發出了感嘆的聲音。
「櫻子小姐……」
「舔、舔?」
「……確實是彎曲的。所以應該是女性。這是女性的下顎,如果青葉先生的推測正確的話,應該還很年輕,是二十歲左右的女性。」
「當然是追上去了!?可是,天太黑了,我不知道她在哪裏,我還以爲她會馬上回來……」
臨別之際,他誇獎了我,像這樣,從實際遺體上得到的知識,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
「女兒跑出去了,你也沒追嗎?」
「……是你強迫你女兒和這些人戰鬥的,是你自己沒有面對她。」
「是的。而且,與相對平面的男性不同,女性是彎曲的。」
撿起來很輕,但也不是樹皮。
「下顎是容易出現性別差異的部位——少年,你能猜出這下顎的性別嗎?」
我和櫻子小姐把之後的事情交給了青葉先生,就直接回旭川了。
「把你女兒失蹤的事告訴我。」
這是櫻子小姐在這個世界上最愛的東西,全部的本質,我撿起來的是下頜骨!
「要知道,因爲賴子,我失去了一切!」
我明確地回答。
「逃跑有什麼不好!食草動物華麗的速度是爲了逃避長着獠牙的東西!生物本來就是爲了生存而逃跑的。爲了生存而逃跑是人類大腦最原始的反應!」
「……女性的下顎比男性纖細,下顎角部的發達也比男性保守,比較圓潤,相反,男性是方形的,比較嚴峻。」
說着說着,櫻子小姐從喉嚨深處笑了起來,星爸爸繃着臉搖了搖頭。
而有下巴骨的哺乳類——只有人類。
「這是哪個?是圓的?還是平的?」
對,就是那個廢棄的房子。
「好痛!」
「不是的。沒有強迫……那孩子本來就想死,她只是很軟弱,所以我想讓女兒變得更堅強……」
「不是!完全是那個孩子的意思!女兒,還有她的朋友!我只是想讓她們輕鬆一點而已!」
「所以你才掐住女兒的脖子?」
「我只是想說服女兒……不,不對。女兒的死與我無關……我什麼都不知道。」
「那爲什麼會有明日香的戒指掉在骨頭旁邊呢?那是她想送給賴子的戒指。」
「怎麼可能!賴子的遺體怎麼會在那個女孩的屍體上?她明明在水庫湖——」
說到這裏,星爸爸似乎喫了一驚,看着我們。
「原來如此?那你再向警察說明一下。」
櫻子小姐說着,從口袋裏掏出了我的手機。手機上早已經開啓了擴音器模式。
「嗯,能這麼做嗎?這位爸爸……最好是你自己主動說。」
這時,內海先生說着從停車場走了出來,他的同事們也一起。
星爸爸愕然地癱倒在地。
〈十四〉
對着即將要被內海先生帶走的星爸爸,櫻子小姐問道「你是蝴蝶嗎?」。
「你被賦予了什麼蝴蝶的名字?」。
不過對於這個問題,星爸爸好像真的不明白她的意思,露出一副「你在說什麼?」的困惑表情。
櫻子小姐見狀,嘆了口氣,咒罵道:「可惡,沒中啊,這不是白跑一趟嗎?」
「你可別這麼說,至少幫了別人的忙吧?」
不過,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救了誰。
「真是的……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真的應該去撿幾塊那女孩的骨頭。在那種情況下,就算找不到骨頭也沒有問題。」
「啊!」隨着一聲嘆息,櫻子小姐垂下了肩膀。
痛苦記憶的再現。
她原本不就是爲了做噩夢才把自己奉獻給冬天的黑暗的嗎?
當明日香小姐得知一直在心中的好友已經去世時,一定是絕望的。絕望之下,她選擇了在噩夢中尋找好友的身影,而不是在樹叢中,所以她纔會喫下了給她的藥。
後來的調查表明,她在賴子小姐的遺骨旁斷氣後,被野獸拖着走,直到在那個地方被發現——大概就是那枚戒指的地方。
也許是爲了無法彌補的罪過而感到羞愧。讓背叛朋友的自己消失。
接着,櫻子小姐被訓斥了一頓,癱軟地倒在椅子上,撫摸着比雪還要白的雪毯。
總之就這樣,他在殺害了女兒後還扮演了一個拼命尋找女兒的深情父親。
但是今天櫻子小姐能被斥責就最好。
那是一種能操縱夢境,夢裏能見到賴子小姐的一種藥。
在憎恨自己的生活中,和在憎恨他人的焦慮中生活中,哪一個更痛苦呢?
「我並不想殺她,只是想給她一點懲罰,讓她反省一下。」
明日香小姐的遺屬到底該恨誰呢?我對「惡魔的歸宿」感到困惑。
我就這樣恢復了日常生活。
星媽媽流着淚坦白說,雖然對這樣的丈夫感到彆扭,但她也覺得是她自己沒能好好面對女兒,因爲罪惡感而沒能告訴任何人。
多次說要自殺的明日香小姐,莫非事前已經知道了那個藥的效果?
不,應該說不是認真的,不可能的。
「不……因爲味道太香了,所以她說等會兒老婆婆離開客廳的時候,要我把我的那份也給她,真是的。」
我一邊在九條家喝茶,一邊在起居室裏輕撫着冰壺,櫻子小姐看着飄雪的庭院,在骷髏椅上低語道。
我害怕得不敢問。
他覺得那真是大錯特錯,明明是他自己殺了孩子,但他到最後還把女兒的死和自己的罪過歸咎於『周圍人的責任』。
這些人真的沒有罪嗎?
但是,曾經有一羣人把賴子小姐和明日香小姐逼到了絕路上。
「爲什麼說那麼過分的話,你怎麼了?」
即使自殺是事件,也只是憎恨的對象變了而已。
我說,既然那麼無聊,那我每天也來這裏。
那一定和賴子小姐有關。
我這樣威脅道,正好在廚房烤蘋果派的老婆婆問道:「怎麼了?」被氣氛異常緊張的我們嚇了一跳。
但是……真的是這樣嗎?
所以他就慌慌忙忙地把女兒的遺體從旅館裏運出來,遺棄在林道深處的水庫湖泊裏。
不去接她!
僅僅因爲年齡太小,那些孩子就沒能接受他們。
就這樣,她在夜啼之神——貓頭鷹歌唱的森林裏,做着噩夢結束了自己的人生。
爲了再一次見到沒能拯救的好友,向她道歉。
後來聽說水要乾枯了,星爸爸很着急,但最後還是沒有找到賴子小姐的遺體。
我想爲她們洗刷冤屈。
星爸爸確實做了一件不可饒恕的事。
據說四年前,星爸爸和女兒發生了口角,又因爲因爲喝了酒的緣故,星爸爸回過神來已經掐住了女兒的脖子。
再次知道真相後,看到姊齒媽媽、菊池先生和由果小姐因悲傷而渾身發抖的樣子,我想,這比在帶廣見到她們時還要嚴重。
但是……不管怎麼說,我不認爲櫻子小姐是真會說這種話。
當然,沒有人會同意這種自私任性的說法,β受體阻滯劑之類的,從自殺方法和與殺人有關的網頁瀏覽記錄來看,他是不是早有殺意呢?。雖然他被判處長期徒刑,但也有很多人希望把他判處死刑。
他說他本打算馬上回來,但同時又擔心如果回去的話,對明日香小姐做的事情會暴露出來。雖然應該不是致死量,但必須帶去醫院的話就麻煩了——各種各樣的想法在他的腦海中盤旋,然後他做出了決定。
但是櫻子小姐卻發出惡魔般的笑聲,突然瞪着窗外說:「我討厭冬天。」
「我……偶爾也會做出錯誤的選擇。」
最終知道真相的只有凝視夜晚的貓頭鷹。
沒關係,連自己女兒的屍體都沒找到,那裏應該也沒有目擊者。
但是就這樣,被過去的痛苦玩弄的少女們的兩起事件落下了帷幕。
「但是這樣下去,我們不還是像棋盤上的棋子嗎?一直輸下去太噁心了——好吧,如果真的是流氓和流氓互相殘殺的話,那就更好了。如果真的對社會有好處的話,我就在某些情況下願意與他合作——當然這取決於獎勵,我們可以這樣嗎?」
老婆婆開始發牢騷,櫻子小姐用充滿怨恨的眼神瞪着我。
「你……開玩笑的吧?」
但我們確實聽到了年紀輕輕就去世的兩個人的聲音。
「別這樣!這已經算好的結局了吧?即便如此,你還是要順便把盼望已久的棕熊骨頭帶過來了。」
「……櫻子小姐?」
沒錯,因爲九條櫻子的遊戲大師,無論何時都是九條櫻子本人。
她又不是小孩子,不,就連小孩子也會有戒心的,若非如此,再怎麼說也不會拼命喫那種可疑的藥。
「絕對……不要開玩笑,你錯了,那絕對不是你自己的規矩。」
是絕望,是放棄,還是想活下去?
我慌忙抬起頭,櫻子小姐像做夢一樣出神地用指尖撫摸着自己的喉嚨。
北海道漫長的冬天。對於不是在外面工作的櫻子來說,冬天確實是沒完沒了的,就像被關在這個安靜的家裏一樣,過着這樣的生活。
她咧嘴一笑,像孩子一樣天真。
明天香小姐說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用藥的關係,他把她一個人留在水庫湖邊,就這樣離開了。
明日香小姐成了這種扭曲男人的犧牲品。
她本來就是死有餘辜的女人,自己是無辜的。
——對那個樣子說不後悔是騙人的。
我問在手裏滾動着骨頭的櫻子小姐。
這句話令人不寒而慄。
挖掘精神創傷的可怕夢。
這次的案子確實和花房沒有關係。雖說我能理解她焦急的心情,但面對她那令人不安的言辭,連我都皺起了眉頭。
這是在說自己「剛剛」的發言,還是在說今後的事情呢?
你總是在舔嗎?這句話我怎麼也問不出口。
「那……那當然不行啊!」
「面對這個冬天的無聊,就連我的理性有時也會窒息——也許會伸手去拿近在咫尺的歡愉。」
我想見你。
她抹去手機裏的各種痕跡,進入了夢囈。
櫻子小姐突然嘀咕道。
即使死因明確,重要的人也不會回來。
明日香小姐沒能接電話也是這個原因吧,據說星爸爸一開始只是想讓明日香小姐道歉而已。但某一天他偶然在社交網絡上看到一個拋棄自己女兒的人,正過着安逸的生活,而且得到了幾萬人的共鳴和支持,這讓他非常憤怒。
這件事應該沒有錯——但我認爲。
但明日香小姐還是照他說的,藉着酒精的力量,拼命把本來不是用來喫的藥吞了下去。
「啊!」
「對了……舔了之後真的很溼潤嗎?」
「要是再找到其他遺體就好了。」
星爸爸冷冷地說:「一般來說,不會有人被推薦喫這種藥後,還能乖乖地喫下去。」
不知道混進了野獸通道的明日香小姐是否真的發現了賴子小姐的頭蓋骨,也許只是偶然在那個開闊的地方休息一下而已。
「下次再這麼說的話,我也會告訴老婆婆、在原先生和薔子夫人的。」
被丟棄在水壩裏的屍體,在某個階段就會被野獸們運走,被它們磨成骨頭,等待被發現。
絕對不能有這種想法。因爲你永遠都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人。
明日香向好友的父親道歉了好幾次,還哭着說要向賴子小姐本人道歉,而對她說「那就在夢裏說出來好了」的是星爸爸。
這麼說着,我笑了,帶來的骨頭,是櫻子小姐順便從沢屋領回來的棕熊骨頭的碎片。
另一方面,明日香小姐的事,星爸爸確實沒有直接動手殺害,但判明瞭是星爸爸假扮成自己的女兒把她叫出來,讓她攝取藥物後扔在森林裏的。
她的所求只有一個。
被扔到漆黑的森林裏,在刺骨的寒冷中的明日香小姐在想什麼呢?
嘴脣深處,櫻子小姐的舌頭閃着嬌豔的光。
反正都是要學習的,每天來這裏,有時也邀請鴻上他們,好好放鬆一下,剔骨、組裝,聽聽櫻子小姐引以爲傲的骨頭。
兩人的死並不是自殺。
「哎呀!小姐最近點心喫得太多了吧!萬一生病了就晚了!」
明日香小姐聽說來訪的好友已經死了,而且在努瓦拉失蹤了,就頓時絕望了。
「冬天真的很無聊,野外工作也不輕鬆,特別是獵捕期,進山也很危險。」
就這樣,明日香小姐和賴子小姐的死不是自殺,而是一起殺人事件。
準備了酒精和β受體阻滯劑後,讓明日香小姐喝了這個酒,並讓在賴子小姐死的地方凍得瑟瑟發抖,不停讓她道歉,一切都是爲了傷害她的身心。
或許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最根本的一點不能忘記——不能傷害別人。
她以前有過夢遊病的困擾,做過很多次噩夢,她一定知道自己會做什麼樣的噩夢吧。
現在,院子裏的樹木還有顏色,不過只是時間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