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櫻子小姐的腳下埋着屍體》 · 太田紫織 · 1.3萬 字
回完短信還不到五分鐘,沙月君就來電話了。
日和的前未婚夫和前好友的父母,好像對山路和沙月相當嚴厲。雙方都對日和怒火中燒,沙月君明顯被打擊到了。
「瞭解了很多事情之後,我開始覺得姐姐不是自殺,也不是殺人魔所爲,而是被人憎恨,被人憎恨才被殺的。」
工作結束後,我在家裏打開郵件,在冷冰冰的文字上彷彿聽到了她的悲鳴,於是我給她回了封郵件:「覺得辛苦的時候隨時給我打電話。」電話裏沙月君的聲音因鳴而顫抖。
「高中時代,班裏最有影響力的女生是姐姐,有人說她確實是導致仁美自殺的主犯。我知道姐姐不叫她仁美,而叫她瘋美,我還覺得她們的關係很好。」
如果是情投意合的男人還好說,但對青春期少女來說,這是充滿惡意的愛稱吧。有時候,少女們也會傾向於選擇鋒利的小刀,女孩不全是用砂糖做的。
少女們的友情就像男人和女人的戀愛一樣。有時還會故意傷害對方,以此來測量彼此的感情深淺。所以如果真像是沙月君說的那樣,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純粹的惡意流露。
「在葬禮上,她的父母對姐姐非常憎恨,甚至向姐姐扔了燒香用的香爐——我想,如果是他們殺了姐姐的話,爲什麼現在纔會這樣呢?但當我聽她父母說過話之後,更加想問爲什麼會這樣呢?仁美的父母至今還恨着我姐姐。」
「你覺得怎麼樣?日和真的逼仁美自殺了?」
「不知道………但我想仁美在和姐姐交往之前,在學校就已經處於被孤立的弱勢地位,其他年級的人都知道。姐姐是班長,她在班級和學校裏都很活躍,我想她是用自己的方式來保護仁美。
沙月君哽咽着說道,強而有力的。但她突然嘆了口氣。
「……不過,我也不知道這樣的關係對仁美小姐來說是否真的好。」
電話那頭又響起了一聲嘆息。彷彿被虛無縹緲的姐姐再次吸入的天空般,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嗚咽和悲鳴。
「可是仁美離家也很近,經常來我家玩。從姐姐的房間裏經常能聽到她們的笑聲。我並不覺得她們的關係有多緊張。」
我爲了不妨礙她的話,我只得隨聲附和。我一邊隨口說着,一邊用平常的習慣在電話旁邊的紙條上無意識地記下了她的話。
「但是……可能是保密的關係吧。兩個人能夠成爲平等的好友,不是在學校,而是隻有兩個人的時間吧……仁美在學校大概是被排擠的哪一類人……」
作爲大人的我,很難理解孩子們複雜的人際關係。她們有以她們的價值觀構築的社羣。說到底,當事人的心情只有當事人才能理解吧。
「仁美自殺的方法是什麼?你知道是用什麼方法嗎?」
「…………放學後,她從三樓教室跳了下來。據說撞到頭了,但好像沒有馬上就死掉……她的父母一定很痛苦吧……」
「是嗎……」
······突然感覺到氣息,睜開眼睛,看到白色的腳,穿着白色睡衣的櫻子站在那裏。
我微笑着這麼說,櫻子也微微一笑。這孩子真愛喫甜食。
………… .不,至少後一種猜測並不現實。如果是在更加封閉的環境裏,那還有可能,反正誰都不可能湊合到這個地步。那麼……日和小姐身上果然有值得責備的大毛病。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語氣強硬。這個妹妹果然是外柔內剛的類型。不管我說什麼,她都不會聽的。
我含糊其詞,他笑了起來。
解剖結束後,我喫了很晚才喫完的午飯,回到講座現場,祕書板着臉來迎接我。
我努力用冷靜、平靜的聲音回答。
「………暫時把搜查的工作交給山路君一個人,做點什麼解悶的事怎麼樣?啊對了!來札幌玩怎麼樣?現在,我侄女暑假也來這裏了。能一起玩點什麼嗎? ……對了,去遊樂場吧。」
我調查某件事,顯然超出了我的職責範圍,也不是正確的。儘管如此,我還是想知道。我覺得必須知道。
小時候的事,我記得兩個人迷路的時候。我因爲不安而哭泣,姐姐緊緊拉着我的手,一點也不哭,一直鼓勵我說沒事。如果見不到媽媽她們,就這樣兩個人去冒險就好了,去叢林裏看長頸鹿,兩個人也就不怕了。
「你聽好了。笑容會永遠留在人的心裏,也會融化固執的心。你其實是個溫柔的孩子,只要笑容溫柔一點,別人一定會喜歡你的。」
「是啊,所以笑吧。如果你對骨頭抱有的敬意是真的,作爲證明,希望你向我發誓不會停止笑容。希望今後支撐你的骨頭會越來越多。」
我責備櫻子,櫻子稍稍縮了縮身子。
她突然厲聲說話,撕裂似的聲音弄得我的耳朵好痛,這彷彿反映出了她內心中的極度彷徨。
一開始我希望她不是自殺。不知道是故意還是偶然,山路君和沙月君都希望這是犯下殺人這一重大罪行的罪犯所爲。
沙月君哭着向我講述了她和姐姐的往事。充滿幽默、樂觀、勇敢、風度翩翩······充滿魅力的臼渕日和這個女性的身姿彷彿就在我眼前。
「什麼叫自己也不太明白」
就像被肌肉拉動了一樣,她的嘴角馬上恢復了,但很快又變成了微笑的形狀。微微一笑。眼角下垂,那真的是笑容。面對毫無防備的笑容,我突然想哭。
幸好電話那邊傳來竊笑的聲音。
「是沙月小姐打電話給你嗎?那個……她平時也會這樣的嗎?」
她並不是一味地忍耐,而是單純地認爲沒有那個必要。這個孩子無法很好地理解討人喜歡的意義所在。
沉默的那頭只聽到沙月的嘆息聲。
——她還故意把大小稍有不同的長靴換成左右不同的。不明就裏就穿上的我,時常會覺得很奇怪,因爲很容易脫下來啊。
「……算了,給我吧。不過對我來說太多了,分一半給你吧。」
「我問護士長日和她是不是因爲工作上的事情產生了很多煩惱?一開始護士長並沒有過多地回答我的問題。結果她最後告訴我,日和她經常被值班的兼職醫生強行和她發生關係。」
「……討人喜歡,就算沒有那個必要?」
我不知道我的話對她來說是不是一種安慰。儘管如此,她還是向我道謝,掛斷了電話。恢復了寂靜後,疲勞感一下子就壓在我身上。
我問道,櫻子把一塊巧克力蛋糕盛到盤子裏。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姐姐不在!見不到姐姐!我已經不知道該相信什麼了!我看到的姐姐,到底是誰?」
「那麼今天呢?工作怎麼樣了?」
說實話,我也不明白了。日和小姐這個女人,被別人的惡意貶損得太厲害了。實際上是這樣的嗎?是容易被誤解的人嗎?還是………也許是對她懷有惡意的人聚集在一起,齊聲貶低她。
「設樂老師,……那個人又來了。」
「……謝謝。那裏的遊樂園真的很漂亮,侄女多大了?」
「不,還是不行。」
解剖時一定要在塑料手套外面套上布手套。本來是用來防滑的,但我今天卻把手滑的責任推給了布手套。新來的年輕祕書慌忙要換別的品牌的商品,罪惡感讓我對自己更加焦躁。
但如果是自殺,她真的會得到救贖嗎?
雖然我有說過禁止進入,但對這孩子來說,我的書房就像是一座寶山。實際上,這孩子把我書房裏所有的書和論文都翻出來,一件一件地往腦子裏灌輸。對這孩子來說,吸收知識就像喫飯一樣。
櫻子皺起眉頭,無法理解無法接受。
「有什麼問題嗎?..難道,你對她?」
「沙月君,冷靜點。」
「昨天………和沙月小姐分手後,我決定去日和小姐工作的醫院探個底。結果,一個似乎是護士長的女性接待了我。她告訴我說······日和選擇自殺,她覺得也是有可能的。」
「沙月君!這種事,不許說。還是……你真的在想這種事?」
「……我想,姐姐死了不是很好嗎?在她添更多麻煩之前。」
「……我自己也不太明白。」
「哦,……昨晚沙月君也來電話了。」
她一直強忍着想哭……。
我走向書房,把舊的鑑定書一件一件地拖出來,重新檢查有沒有發現什麼。如果是殺人魔所爲,說不定也能找到同樣的搜索。
「沙月君……。」
話雖如此,人們還是討厭自信的人。對從不屈服於自己的弱點的人,經常都會有輕蔑的傾向。
「沒什麼……。」
「原來如此,那是重要的部位。」
「可是……」
「冷靜下來……還不能斷定是因爲被怨恨殺害,也有可能是殺人兇手所爲。」
但是現在……她可能那種是被憎恨、被疏遠、被殺的人,爲了擺脫這樣的現實,沙月君才這麼努力。
「很簡單。我也是你人生的一部分,就是這麼回事。我是塑造你這個人的一根骨頭……雖然不知道部位在哪裏。」
「……就是這樣。」
「所以我才聽聽你對你姐姐的瞭解,正如你所知道的,你所認識的姐姐應該有着很不錯的一面。」
「啊……,現在是高三。」
「……至少,我對她的瞭解有限。」
最重要的是,她的笑容真的很迷人。只要看到她的笑容,就可以原諒她任何的惡作劇。
只是,他好像對現在的狀況沒能完全把握感到不滿。我說不管什麼事都會盡可能告訴他,他點了點頭,真是個直球型的男人。
我幾乎睡不着覺,去了大學,花了將近六個小時解剖被丈夫刺死的妻子的遺體。
說到這裏,沙月君終於泣不成聲。現在,在和姐姐一起生活過的房間裏,在殘留着姐姐氣息的物品之間,只有她一個人待著。
「我不明白。那樣的姐姐,爲什麼會被大家這麼說…………」
「你醒着?」
山路低頭看着咖啡,苦澀地說。
但是一看到老媽的臉,姐姐就大哭起來,到之前爲止的強勢在哪裏呢?就這樣……於是我便意識到姐姐其實很不安。
「櫻子……你的性格很容易被人誤解。這大概是一輩子都無法改變的吧。至少,高興的時候要好好地笑,笑得明明白白的。」
「是啊,一個人的骨頭也不止一根,每一根都在相互支撐着。骨頭包含着內臟器官,周圍覆蓋着肌肉、脂肪和皮膚,正因爲如此,人類才能生存和活動。你可能以爲自己一個人就可以到處活動,但實際上你和很多人都有聯繫……明白嗎?」
我衝動地把侄女抱在懷裏,心想。臼渕日和爲什麼會死?爲什麼非死不可呢?給深愛的妹妹留下了笑容的記憶,爲什麼她卻從這個世界消失了呢?
「但是,一想到別人的話,我就越來越覺得那不只是毫無根據的謊言和壞話了!姐姐就是這麼一個如此傷害別人、踐踏別人、做出很多殘忍事情的人!」
「當時我姐姐也在教室裏,大家都說是姐姐害的。我相信不是的······但是他們對姐姐的說了很過分的話,早見坂先生和田口先生也說了很多難聽的話!」
「疲勞的時候,甜食是最好的。書上說葡萄糖可以增加血清素。」
「不是,我並不是對她有什麼好感。在我心中,她和其他人一樣也是嫌疑犯之一——即使是沙月,在真相明確之前,我也不會真正信任。」
「是嗎?那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那樣的話…一定能成爲好朋友的——不過對不起,現在不能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一直消沉下去是不行的,但是我還是不能就這樣放着姐姐的事情不管。」
「大人200塊左右,新生兒300左右塊……?」
但是,最終沒有發現類似的東西。找到的只是一具我只接觸過一次的身份不明的遺體,那具遺體失去了蝶骨。
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是誰了,走進圖書室,山路君正坐在長桌上喝着咖啡,因爲體會到祕書的不愉快,所以我把山路君請到了自己的研究室。房間還是老樣子,一片讓人煞風景的景象。
沙月的聲音嘎吱作響。
脫口而出這句話。說完之後,連我自己都後悔說了這麼無聊的話。不出所料,沙月君沉默了一會兒。
我與其說是用叉子把蛋糕切成一半,倒不如說是切成三分之二和三分之一,小的那一邊用手抓着喫…然後停下了手。
我把身體深深靠在沙發靠背上,仰頭望着天空,遮住臉。明天還要早起,我卻不想上牀睡覺。明明身體已經疲憊不堪了。
可能是因爲疲勞,手術刀滑落了好幾次。
砂糖分解成葡萄糖需要一點時間…這樣說着時,櫻子把蛋糕遞給了我。是一塊沉甸甸的歐式蛋糕。好像是今天和薔子去買東西回來的時候順便買來的禮物。
「……第一頸椎」
「不是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的!我,竟然這麼不瞭解姐姐,一點都不瞭解!」怎麼辦纔好呢?姐姐不是會自殺的性格,這是肯定的……但是,如果真的是被人憎恨而被殺了呢?」
我輕輕鬆開手指。
「不,平時只發短信,有什麼問題嗎?」
「那你今天爲什麼特意來這裏?」
「你真的這麼想嗎?老師也覺得姐姐是個很過分的人,對吧?請告訴我,你也一定很看不起我姐姐吧!」
我只好苦笑,山路君面不改色,反而像是因爲被責備而更加鬥志昂揚地喝着咖啡。
「………那麼,難過的時候隨時聯繫我·至少在這裏,還有一個人願意相信你姐姐並非是那麼壞的人。」
櫻子原以爲這句話是無心之言,但她若思似地歪了歪頭。然後,她把手伸向我的下巴,戰戰兢兢地摸了摸,真是溫暖的指尖。
我把蛋糕放在櫻子的盤子裏,把它挪到沙發的扶手上,讓她坐在沙發旁邊。
我有一種衝動,如果可能的話,現在立刻飛奔出家門,陪在她身邊。我知道就算那樣做,她也不會放鬆心情,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想讓她一個人待在那裏。
「姐姐很喜歡惡作劇,不光喫了我想洗完澡後喫的冰淇淋,還會特意在裏面塞入黏土,還會放一張寫着「不合時宜」的紙。用這種無聊的惡作劇,讓我爲難,讓我發笑。」
「……這不是什麼值得表揚的事情。」
「……又擅自進入我的書房了吧?」
所有人都異口同聲地說,她唯一的美德就是——
「人的骨頭有多少?」
剛一坐到椅子上,山路就露出了些許不服氣的表情。看來他對只有他自己被矇在鼓裏一事耿耿於懷,倒也不是刻意隱瞞。
「從昨天開始,我以忌日爲由請了假。」
我微笑着,櫻子也微笑着。我用手指強行拉起她的嘴角。
櫻子愣愣地看着我,好像一瞬間不明白我在說什麼。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但在我心中,臼渕日和這個女人的形象卻清晰地印在我的腦海裏。
「強迫?」
「是的,日和小姐在醫院裏好像不太受同事們的喜歡,醫院裏沒有人想要維護她,大家都裝作沒看見。護士長好像在反思自己當初應該幫助她。」
[……]
「雖然對方不是那麼年輕的醫生,而且他在醫院裏本來就不受歡迎。」
我一時語塞。因爲這些話聽起來並不舒服。
「另外,因爲關係很好的患者去世了,所以日和在精神上很疲憊吧,總之就是這樣的說法,是一些不好的事情重疊在一起的結果,這一切似乎早有預兆。「
說到這裏,山路君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總之,讓沙月再這麼痛苦下去,我也不太樂意,這是肯定的。今後一段時間,我想一個人再調查一下。首先是那個醫生。聽說他現在爲了學會的事來札幌了,今天就先調查一下他吧。」
「這樣的確比較好……這件事要是把沙月君捲進來,那還是太殘酷了。」
我說着,拍了拍山路君的肩膀,像是在爲他加油。雖然我不贊成把本職工作拋在腦後的做法,但仔細想想,我似乎沒有資格這樣去跟別人說這些話。
只是,對於臼渕日和的死,我們彼此都感到一絲昏暗的違和感。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自己的內心彷彿在發出聲音。
話雖如此,牽涉到醫院院內的問題,卻是相當麻煩。何況還是護士和醫生之間的醜聞,醫院方面恐怕會緘口不言吧。日和死了就更不用說了,死人是無法發聲的。
但在不想就這樣放任不管的衝動背後,這樣窮追猛打的行爲難道就不是正在惡趣味地挖掘死者的隱私嗎?我有時也會爲此而感到內疚。
我一邊處理着一些雜務,一邊處於心不在焉的狀態。沙月的啜泣聲和山路的話語在我腦海中盤旋。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把這本書叫作阿特拉斯的?」
「……嗯?」
大概是看不下去那樣的我吧。藥師寺名譽教授搖晃着他引以爲傲的雪白白髮,突然說道。
教授已經退休很久了,但還是每週三天來法醫學部幫忙。法醫學講座本來就人手不足。如果我出了什麼事,沒有代替的人員的狀況會很麻煩。
當案件和驗屍都沒有時,我們便在四所大學的四場講座中互相協作,讓我們可以每隔幾周就輪流休息一次,畢竟我也不可能完全不休息一直工作。
藥師寺教授可以說是北海道法醫學的始祖。我以能和他一起工作爲榮。所以,當他拿着寫有阿特拉斯解剖學的圖鑑向我打招呼時,我感到誠惶誠恐,同時也爲自己的茫然感到羞愧。
「這裏的店價格太高,雖然離醫院不遠,但我們醫院的人幾乎都不光顧。不過,萬一被醫院知道了,我可待不下去了。」
「嗯。在那裏靠窗的座位上。老爺爺說:『他說不能忍受周圍的照顧,那就乾脆利落地離開吧,我想他大概是擔心妻子吧。因爲護理勞累,妻子一天比一天虛弱,所以很擔心她的身體。」
埜倉小姐突然笑了。
一開始她的聲音很弱,含糊不清,幾乎要消失不見了。不過,她似乎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口齒也變得清晰起來。
雖然我沒有喫晚飯,但也沒有食慾。只是買了些酒,就進了酒店。
「那麼……死因不是腦梗塞,而是外窒息?但是沒有淤血。」
我突然起身這麼說道,教授也答應了。我脫下白大褂,沒有披外套就拿在手裏,坐上出租車給櫻子和薔子小姐打了電話。車子的目的地是丘珠機場。從大學打車約三十分鐘。勉強趕上十七點半的航班。
過了一會兒,她像是下定了決心,用沙啞的聲音回答。
「我還是無法相信老爺爺是病死的。所以,我偷偷地檢查了他的身體……請看。」
她也許不會來吧?正當我如此不安的時候,護士長埜倉出現了。五官深邃,體型壯實,是個充滿活力的女性。
「……作爲補償,我們決定減少妻子的看護次數,由其他家屬和我們來解決。因爲這是要用現實的方法來解決的……但是——」
我這麼請求,她又寂寞地笑了笑。
「……有一天,臼渕說有事想和我商量,那孩子找我商量,這還是第一次。我覺得事情非同小可,就在這家咖啡店見到了他。臼渕告訴我,爺爺等不到死期就想死。」
「嗯。我上大學的路上,有一條必經之路。有一隻可愛的狗。大概是有着和犬血統的雜種狗吧,一副裝傻的樣子,很招人喜歡。我每次摸它心情都會變好。」
「那就……。」
埜倉好像也以爲我和山路君一樣是刑警,但我一自報家門,她馬上動搖了。很抱歉,我在電話裏沒有表明身份,讓你產生了那樣的的誤會。
「現在還不行,你還是個孩子,從道德的角度來看,我不能允許你。」
「也就是幫助自殺………嗎?」
「不過,請不要告訴別人。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這些話只會放在設樂先生的心裏。」
「………不過,臼渕被上松老師強迫發生關係……然後就死了。雖然我也有想過是否因爲這樣的關係而苦惱,但……也有想過那孩子是不是再也無法忍受自責了……。」
「可是?」
教授說着,轉動手邊的小地球儀。
與店名「Allegro」相稱,店內播放着歡快的背景音樂,但老實說現在好像並不是那麼流行。附近有三家大型快餐店,可能是那邊吸引了客人。實際上,這裏的拼配咖啡也要580日元一杯,稍微有點貴。
「在這裏嗎?」
「如果你成爲法醫的話,我可以給你看很多。」
埜倉小姐突然不說話了。
「和日和小姐合不來嗎?」
「在患者中,有一位脾氣不好的老爺爺。癌症晚期,對各種各樣的人撒氣,治療也不配合······陪護他的他老婆,總是把身體縮成一副對不起醫院的樣子。」
不過,走過的路還是會留下腳印的吧——果然人所選擇的路,一定是有某種理由的。我認爲畫出來的地圖也一定存在,爲什麼要選擇這條路?」
「真是的……書房裏有很多遺體照片,我並不想讓你看。」
「嗯,雖然臼渕是那樣的性格,但在工作上不會表現出不認真的態度。不怎麼叛逆,自己該做的事情都能做好……那孩子是病房裏注射技術最好的。可能是因爲對自己很有自信,做什麼事情都很果斷。」
「不知道,雖然沒有仔細檢查,但臉上確實沒有淤血。」
我也想過要不要說謊。但是,撒那種慌很容易就會被識破。
••••••可是五天後,爺爺突然去世了。」
這是毛細血管內壓上升等毛細血管破裂產生的痕跡。
「那爲什麼日和小姐和他……?」
但是,埜倉可能覺得既然說到了這裏,就不能再隱瞞下去了,她重新振作起來,做了一個深呼吸說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上夜班的我趕到的時候,患者已經去世了。」
一時衝動來到函館,回程的飛機已經沒有航班了,JR到札幌的末班車時間也已經過了。雖然也有租車回家的方法,但我決定住一晚,坐早上的飛機回去,於是我便訂了一家商務酒店。
「是道嗎………」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個回答太老套了。雖然老套,但我還是不想讓這孩子習慣屍體。我知道櫻子不是會走上犯罪道路的女孩。
「人的骨頭上也有第一頸椎,如果給人的人生也準備一張簡單易懂的地圖就好了。」
「聽你這麼一說,倒也是。」
面對櫻子不可思議的問題,我不知該如何回答纔好。確實如此。遺體已經沒有靈魂了。
如果是外窒息,根據方法的不同,但多數是在面部出現淤血和溢血點。與內窒息的不同之處在於,內窒息是血液和組織之間的氧氣交換等血液循環的障礙,而外窒息則是外呼吸的障礙,也就是氣道的閉合和胸廓壓迫等造成的窒息。
「法醫學講座……?」
說完,她迅速拿出手機,打開圖片文件夾遞給我。
「我也不知道。很不可思議吧?…不過,這張地圖對我們來說確實很重要。」
「協調性爲零。即使同事希望她改變輪班,她也不肯答應。但是她是一個對工作沒有一句怨言的孩子。實際上,對任何工作都不會表現出厭煩的表情,對患者總是面帶笑容,對工作充滿了熱情。」
埜倉小姐的眼睛晃了晃,一滴淚水順着她的臉頰流了下來。
埜倉先生彷彿在說這是她最後的選擇,默默地自問自答。
她應該不會認爲我的話是同意了,還是承諾了吧。眉頭緊鎖。但她又閉上了眼睛,好像在思考什麼似的,終於開始滔滔不絕地說。
「是啊,要經過哪裏也取決於當天的心情。不過煩惱的時候,想想『爲什麼是那條路』,說不定馬上就會有結果。」
「她和上松老師不僅不合得來,甚至還瞧不起他。所以兩人的關係,不管是同意還是被強迫,我想都不是臼渕所希望的。」
聽了我的問題,埜倉小姐緊緊閉上了眼睛。
「護士疲勞……」
坐JR到函館需要幾個小時,坐飛機不到一個小時。函館機場和丘珠機場一樣,都位於市區附近。我坐上出租車,直奔日和小姐工作的醫院。
埜倉小姐如此懇求道。這次輪到我爲難了。
「……對不起,請讓我早退。」
「我想問您一個問題,前幾天您對山路刑警說過日和小姐受到值班醫生的性騷擾吧?」
接電話的是薔子,她說櫻子一直在書房看書很無聊。明明我說了那麼多次,真是個讓人傷腦筋的孩子。過了一會兒,櫻子換了電話,我說:「你沒進書房吧?」故意用尖銳的聲音責備侄女。
「畢竟是法醫學老師,一看就知道了。」
我緩緩地告訴她,這和威脅沒什麼兩樣。埜倉小姐渾身顫抖。雙肘撐在桌子上,握緊的拳頭抵在嘴邊,她的臉漲得通紅,看得出她很痛苦。
「嗯,嗯……。」
確認店員回到櫃檯後,她壓低了聲音。客人除了我們之外,只有一個坐在較遠座位上的年輕人正在專心地閱讀文庫本。埜倉小姐再次小心翼翼地環視了一下店內,壓低了聲調,微微探出了身子。
「那什麼時候纔可以呢?」
「我叫設樂,在札幌醫療大學法醫學講座工作。」
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不能原諒。埜倉斬釘截鐵地說。
醫療過失——即醫療失誤。醫生和護士的過失
她點了點頭。
確實,我也不清楚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理所當然地把圖鑑稱爲「阿特拉斯」的。阿特拉斯——詞源大概是希臘神話中的巨人。在與全能神的戰鬥中失敗,在大地的盡頭用手臂支撐天空的古老神。據說地理學者墨卡託製作的地圖冊上就有這個巨人,但我不知道爲什麼連圖鑑都叫阿特拉斯。
「你知道理由嗎?」
我把咖啡杯挪到一旁,自己也在桌子上微微前屈。
入睡前,我給櫻子打了電話。今天薔子要來我家。雖然是突然提出的要求,但她很快就答應了,幫了我大忙。當然,她並不知道我這樣做到底是爲了什麼。
「……我會盡可能妥善處理。」
「我想應該不是出於本人的意願。大概是這樣……因爲臼渕很討厭上松老師……。」
「那是什麼?是醫療過失嗎?」
「這是………」
埜倉小姐大力地點了點頭。
「對不起,我沒有好好學習……。」
「我不能保證,我會站在自己的立場做出正確的選擇。」
「是的,所以爺爺才向臼渕坦白說,那就乾脆利落地殺了自己吧。他一定是想有尊嚴地死去吧……,但那種事是不可能去做的。」
女店員正好端來了咖啡,埜倉先生沉默了一會兒。
那是遺體那天的近照。乾燥開始混濁的眼球結膜和眼瞼結膜上,確實能看到零星的紅色溢血點。這種情況大多發生在被勒死或掐死死等窒息的情況下。
「雖然是這樣的老爺爺,但對自己也沒少罵過,挖苦過,卻依然細心照顧周到地照顧自己的臼渕,漸漸地就接納了。雖然他對其他護士的態度還是老樣子,但唯獨對臼渕老老實實地言聽計從……雖然還會有些髒話。」
「怎麼可能……我想。但是沒過多久,就有傳言說,上松醫生和臼渕在醫院做了不恰當的事情。臼渕非常討厭上松老師。我馬上就發現事情不對勁了。爺爺去世那天晚上,值班的是上松醫生。」
教授笑着把轉動的地球儀用指尖咔嚓一聲停了下來,低聲說:「哦,芬蘭。」
「這是……雖然這只是我的推測,但是……其實上松老師應該是注意到了臼渕幫助爺爺去死的事吧?我認爲是上松老師利用了這一點,向她索取,讓她解脫了自己。」
「不,我只能這麼想。設樂醫生……臼渕多半是幫了患者的忙。」
「即便如此。」
教授說着把解剖圖鑑放在我面前,從祕書手中接過愛喝的熊竹茶,一邊津津有味地喝着,一邊和青葉君聊起了家常。藥師寺教授的話深入我心。
「但那只是肉塊。」
「上松老師覺得只要繼承家業就行了,並不會拼命工作。即使值班,也不是熱心治療的醫生,說實話,作爲醫生,我覺得他也不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
不知不覺間,我也在桌子上握緊了拳頭。不知不覺中,聽她說話的力氣就大了起來。事情似乎和我想象的不一樣。
埜倉小姐抬起頭看着我。那眼神像是在求救。
「作爲交換,你能答應我,如果我告訴你,你絕對不會告訴警察嗎?」
我明知道對方很忙,還是跟護士長提出了見面的要求,對方雖然很不情願,但她還是答應了。正好是碰上她上日班,因爲是急診班還不能馬上過來,所以我們在她指定的咖啡店待了一個小時。
「因爲那是……遺體。」
「呵呵」一聲露出的笑容,聽起來似乎有些寂寞和悲傷。埜倉說到這裏,似乎又突然感到不安,環視着店內。
她又把胳膊肘支在桌子上,煩惱地用拳頭抵住額頭。
「死因是腦梗塞。本來就是有這種可能性的患者,所以被當作病死處理了。解剖和其他檢查都沒有做……但是那天晚上負責病房的是臼渕。」
「不過,這只是你的推測吧?」
「爲什麼不能看?」
「請……請說到最後。」
「那個孩子笑着說,我和爺爺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正因爲如此,我很瞭解他的心情,所以被他找來商量這些事讓我很痛苦……但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滿足爺爺的希望,我拒絕了臼渕。」
電話那頭傳來了嘆息聲。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一輩子都不會有那一天。」
她的聲音像是在拼命掙扎,讓人心痛。
我們兩個人都拿着聽筒,陷入了沉默。本想掛斷電話,可又不能就這樣什麼都不說地掛斷。但是,該怎麼說纔好呢?
結果,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櫻子。
「……那麼,你可以說個故事嗎?」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真是的,這孩子。我以爲二哥和撫子小姐一定很難撫養這個孩子,——但她卻是我最好的侄女。
「我真的很希望你是我的女兒。」
真的,真的,發自內心地想。
我最終還是把剛纔聽說的老人去世的事告訴了孩子。
「遺體上有溢血點,但沒有淤血……很簡單,直接死因不是窒息。」
「現在下結論還爲時過早。即使死因是窒息死亡,也不一定會有瘀血的表現。」
「組織學檢查······比如血紅素染色結果是?」
「不,很遺憾,沒有進行任何病理解剖。」
我一邊回答一邊說,連這種事都知道嗎?我被侄女嚇了一跳。血紅素-青黴素染色是病理性組織標本中最常見、最重要的染色方法,用來檢查和構建組織薄片。
「這樣………的話可以考慮的是,出現了暫時無法呼吸的狀況? 」
「暫時的?」
「嗯,但那肯定不是直接死因。」
「……是嗎?」
我的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呻吟。
「知道……密碼的數字了嗎?」
偷看別人的電腦,說實話,我覺得不太好,但也沒辦法。我打開電腦的文件夾。
沙月君對我突然造訪公寓感到非常喫驚。當然了。雖然很抱歉中途忘記了聯繫,但我已經動搖到這種程度了。
「我能做什麼?」
我也馬上明白了沙月的意思。在函館、渡島、檜山轄區內的欄裏,有那位老人的名字。
那似乎是舊報紙。好像只留下了特定的一頁,一看是當地的悼念欄。記載着當天在道內去世的人和喪主,守夜的日期和會場等。
但是我之前疏忽了,我沒聽清楚老人去世的日子。
沙月君緊緊地咬着自己的嘴脣。
雖然每天都和老人吵架,但電腦裏面卻寫了一些平靜的心靈交流。
「真相一定是這樣的。老人想要自殺,所以自己取下了呼吸器。但是這時護士趕到了。於是她就幫助老人,自己用注射器往老人的血管裏注入空氣……。」
「其實……姐姐給電腦設置密碼應該是最近的事。去年年末製作賀年卡的時候,因爲自己的電腦不太好,所以借了姐姐的電腦,當時還可以正常使用。」
「對了,就是空氣。用針筒把空氣注入血管就行了。這樣一來,進入血管的空氣就會給血管蓋上蓋子。實際上,過去也發生過護士這樣謀殺了丈夫的案件。」
突然,她的頭靠在我肩上。
「那麼,老人的那句話或許就是密碼了。」
在那之後的生活中,她的無力感、不安的心、悔恨以及對強迫與她發生關係的醫生的憎惡,日記裏充斥着各種各樣的內容。任憑自己沉溺於享樂之中,無論如何自暴自樂,也無法消除心中的迷霧。
在那之前一直沉默不語,一直在我旁邊盯着屏幕看的沙月君,虛弱地低語道。
我感到握着聽筒的手在顫抖。實際上,我的指尖已經沒有力氣了,話筒差點掉在地上。
直到沙月君的心情平靜下來。
「那麼……請再這樣做一陣子……直到我的心中生出勇氣爲止。」
我本可以這麼對她說,但沒能做到,因爲我也是法醫。
沙月君不好意思地說。我突然奇妙地意識到現在房間裏只有兩個人,但還是把注意力集中在電腦上。日和小姐的電腦賬號依然被鎖着。
「……我要把一切都告訴山路先生。」
「日記嗎……?」
「姐姐總是做自己認爲正確的事……。」
那個護士,毫無疑問就是日和小姐,而且,這已經不是幫助自殺了。
即使是應該被隱瞞的事情,那也是骨頭,是真實的。
「設樂老師!」
沙月君的嘴脣發出好幾次驚訝的嘆息。
「………不過,很像姐姐。」
「啊……請。」
也就是——殺人。
「果然…姐姐是自殺的啊。」
「可以,不過……。」
「那個……我去換衣服。」
我問沙月君,她又露出微笑。
沙月雖然很困惑,但還是讓我進了房間。看了看錶,已經快二十三點了。我知道這是不適合拜訪年輕女性的時間,但不能就這樣回札幌。
「還有……日期嗎?」
「真沒辦法,山路君可能知道吧…」
她垂下視線。
我緊張地用顫抖的手指,輸入0501——潘多拉盒子終於向我屈服了。
急忙趕到自己取下呼吸器的老人身邊的值夜班日和小姐,似乎被老人拼命說的話打動了。爲了維護生命的尊嚴,她終於下定決心,要自己拉下帷幕。
她喜歡的藝人的音樂,工作上的關係。在圖像文件夾中,也有確認後讓兩人臉紅的東西。雖然照片上沒有她的臉,但應該是日和小姐本人拍的。
「你還好吧?」
五月一日在她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傷痕——那是她殺人的日子。
「老師……那個,說起來這個…」
順着臉頰流下的淚水打溼了我的鎖骨。
我試着把想到的詞、想到的詞都試了一遍。幸好沒有次數限制。我試了好幾次,才把今天發生的事告訴了沙月君。她非常喫驚。
「那麼,在那之後……她不想讓你這個妹妹看到什麼東西,就保存在這裏面了?」
終於,我找到了想要的文件夾。
「引起栓塞的症狀?」
真是愚蠢的問題。沙月君苦笑道。
「遺體上有溢血點,但沒有淤血,也沒有皮下出血的跡象,所以死因應該不是外窒息。更何況,如果取下人工呼吸器,護士馬上就會注意到警報,馬上就會趕來。……引起急性腦梗塞症狀的方法是什麼?」
「但是……我認爲這是我應該做的事情。」
「啊……。」
說着,我拿起電話,沙月好像瞬間想起了什麼,在姐姐桌子的抽屜裏翻找。
「山路先生……他會失望嗎?」
「五月一日去世了。」
雖然這麼想,但似乎還是下不了決心。然後,「那一天」終於來了。
「薔子小姐要在札幌待到明天吧?我明天就回去。你就老老實實地等着吧,我會給你買八音盒作爲禮物。」
老人如願以償地走了。
她所不知道的姐姐確實存在。但內心——本質還是她所認識的「姐姐」。沙月君就這樣抽泣起來。我把臉貼在她的頭上,一直聽着她的嗚咽聲。
對方有神經質的瘦削青年,也有體格健壯的中年人,似乎都是些不特定的人。沙月轉過臉去。確實,這些內容不值得看。
我滔滔不絕地對櫻子說完,留下向薔子問好的話後就掛了電話。就這樣衝出酒店,跳上剛好從馬路上衝過來的出租車。可去的地方只有一個。
「老師…………」
我把去世的爺爺的名字全名、姓、名都試了一遍。但是,電腦打不開。
用注射器把空氣送入了他的血管。
我看了看裏面,除了日和小姐的遺書的文字資料外,還有一個文件夾,應該是她的日記。上面平淡地記錄着她的日常生活。
「不。不過,這次一定要確認一下里面……」
「冒昧打擾,對不起。不過,我想讓你再檢查一次你的電腦。」
山路君總有一天會找到真相的吧……他很努力,這成爲了我的力量。他想證明姐姐的清白,說姐姐不是自殺………所以,我把真相告訴他。」
大概剛洗完澡吧。帶着香皂餘香的沙月君,連溼漉漉的頭髮都沒吹乾,就在我旁邊坐下了,被熱水燙熱的肩膀碰到了我的胳膊。
沙月說着,又把頭靠在我肩上。我摟着她瘦削的肩膀,兩個人就這樣等待着這個城市的黎明到來。
不知不覺中,老人的苦惱變成了她的苦惱。能夠實現那些老人的願望的人,只有自己。
即便如此,人類還是不可思議的。當朝陽升起來的時候,沙月君停止了哭泣,害羞地對我微笑着,把凌亂的長髮在腦後梳得整整齊齊。
也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死人是沒有嘴的。也可以裝作沒有注意到一切,把日和小姐做的事隱藏起來。
日記在失蹤的前一天中斷了。
「沙月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