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櫻子小姐的腳下埋着屍體》 · 太田紫織 · 2.1萬 字
因爲山路君的非正式委託和法醫學講座的休息日正好重疊在一起,所以我也跟着去了函館。我拜訪了去世的臼渕日和的父母,但他們還一臉沉痛的樣子,作爲法醫學者的我似乎不太受他們歡迎。
這個家裏的父親好像很嚴厲,而且家人相互之間的關係好像不太好,交談一直在冷淡的氣氛下進行。
特別是日和的母親,不知道是否受到了強烈的壓力,她那眨眼、臉部抽搐等運動性的畸形症狀令人很是懷疑,雖然我們一再請求要確認遺骨,卻被日和的父親一再拒絕,沒辦法我們只好離開了臼渕家。
山路君的心情相當不好,向我說了一些對那位父親不滿的話,但是當我告訴他那位父親有可能因自己女兒的死而受到了刺激,或許他到現在還很難接受這個事實時,山路君稍微改變了想法。
正當我們心情不舒暢地喝着咖啡時,死者的妹妹臼渕沙月不久就主動聯繫了我們。因爲父母外出了,所以現在可以確認遺骨,我和山路君急忙回到臼渕家。
沙月君似乎也認爲姐姐的死很可疑。爲了知道真相,她毅然地對我們提出了協助,她自身也一直受到父親的責備,責備她爲什麼沒有注意到姐姐的異常變化。
她在父母都離開了家的時候,讓我調查了遺骨,但遺憾的是,從火葬後的遺骨中很難得到有力的線索。
爲了尋求其他的線索,在沙月君的帶領下,我們前往了兩人生活的公寓。據說她的房間還和姐姐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我不想收拾,」她說。我建議她如果太辛苦的話,就不要勉強自己,交給專業的業者即可。
聽說她姐姐的電腦也一直沒碰。我們本想確認一下有沒有遺書的痕跡,但是賬戶鎖上了,即使想要解除,沙月君也不知道密碼。生日、紀念日之類的,把能想起來的單詞都試了一遍,結果還是完全不能解除,所以我們決定明天早上一天去拜訪日和生前交往過的對象。
晚飯前我給櫻子打了電話,不知道她在做什麼,但好像是因爲被扔在一邊而在鬧彆扭,三言兩語就把電話掛斷了。
出了酒店,我們決定依靠櫻子小姐的叔叔的檔案去拜訪死者家屬臼渕家。在函館旁邊,離北斗市很近,往費裏車站的方向,我覺得離酒店有相當的距離。之所以不能準確地說出地點,是因爲我在途中不知不覺打了瞌睡。
也許是因爲這個原因,下車的時候,櫻子小姐好像有點不高興。也許只是她自己在緊張,所以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氣勢吧,因爲她不管怎麼說都想尋找犯人,感受到她那樣的氣魄,我自己也緊張起來。
「……咦?」
站在家門口確認門牌的我,卻注意到那裏寫的名字不是臼渕。
「蛯子……?請等一下。門牌不一樣嗎?不是臼渕嗎?」
我縮回正想按着內線電話的手,取而代之的是兩個人互相看了看。但是很快櫻子小姐就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按鈕。我們的耳朵裏,響起了門鈴傳來的聲音。
兩次、三次。
櫻子小姐按了好幾次都沒有應答。好像沒人在家。我們沒辦法只好決定回到車上,正好這時買完東西回來的鄰居家的女性一邊驚訝地看着我們,一邊從私家車上下來了。
「不好意思。」
如果被懷疑成奇怪的人也挺麻煩,所以我立馬跑去跟那位女性打招呼。年齡大概比媽媽大一點吧。也許是因爲戴着纖細的太陽鏡的緣故,看起來有點神經質。
櫻子小姐的問題讓鄰居太太一瞬間鄒起了眉頭,有點難以啓齒似的、含糊其辭地回答了。
「大概那個家裏對沙月來說有着很多美好和痛苦的回憶吧……她好像房把子都交給業者處理掉了。沙月最後來跟我打招呼的時候,瘦得不成樣子,我都看不下去了。」
「很遺憾,現在的聯繫方式已經改變了。」
「你是日和小姐生前交往過的田口敦先生……是嗎?」
「啊?啊,那個……以前家人承蒙關照,我剛好過來函館,所以順便來打招呼。」
「那個人還住在原來的地方就好了。」
田口先生對櫻子小姐的話保持沉默,大概是有想到什麼吧。然後沉默了幾十秒後,他嘟囔着「真糟糕……」。
「如果能見到沙月的話,請告訴她我很擔心她!」
臼渕日和的妹妹沙月小姐,是個深思熟慮、文靜的人。但是,也正如鄰居太太所說,她是一位很堅強的女性。
「最小的小女兒……沙月小姐……是吧。」
「無論如何,希望你能協助我。」
「是的,爸爸呢。在小日和去世那年的冬天,確實是蛛網膜下出血,或者說是腦梗塞,總之很突然。也許是因爲連續失去了兩個人,媽媽呢……則是完全沮喪了……」
「對於警察的突然來訪,你應該很喫驚纔是。」
太太抬起頭來。雖然她並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但至少知道我知道沙月小姐的事情,就像解除了警戒一樣,她放鬆了緊繫着的嘴角。
「是嗎……」
「我不知道。抱歉……但是,你們找沙月有什麼事嗎?」
回來的田口又用壓抑的聲音說道。我們坐上車,把車再次停在了從公園旁田口家的窗戶看不見的位置。爲了方便和田口先生說話,我想從助手席移到車後座,但是他卻從車上下來了。
山路刑警可能是在上班吧,他沒有接電話。抱着一試的心理,我發了一封郵件給他,讓他要是看到之後就回復我。
下車後我連忙打招呼。
「怎麼了……說起來,在那傢伙死後仍然被稱爲她的交往對象,真是麻煩透頂。因爲在日和自殺之前,我和那傢伙已經分手了。」
「這個,妹妹和警方沒有聯繫嗎?」
「那個……」
「爲了不讓我妻子有所懷疑,還請長話短說。」
「以前,一個叫設樂的法醫學教授應該和刑警一起拜訪過你。我是他的侄女九條。現在設樂教授因爲生病不能直接參與案件。所以我們代理他的調查。希望你能再介紹一下你以前的交往對象。」
我們沒有依靠汽車導航,在附近公園的拐角處找到了房子,房子擁有像函館一樣溫柔的白色和茶色的牆壁,玄關前的紅色石階相映成趣。
「我想問一下,這家不是臼渕先生住的嗎?」
我在車裏追讀着那樣的文字。
「一聽到是刑警,很多人即使沒有有需要感到內疚的事情,也會不必要地緊張。你一定不會把一切都告訴他們吧。相反,之後冷靜下來之後,應該會想起些什麼。」
到底該怎麼解釋纔好呢?如果能夠在心裏把那個稍微往後推,那我就太高興了。
關上車門,用遙控鑰匙咔嚓一聲鎖上,隔壁的太太看都不看我一眼就直說了。
「不,我並沒有見過他,只是偶爾聽聽櫻子小姐小姐提到他而已,他是什麼樣的人呢?」
筆記本里提及過有這麼一位名叫山路的刑警年輕而熱心,讓我突然想起了在增毛遇到的山路巡警。他過得還好吧?
「她們父母爲什麼去世?生病了嗎?」
「試着去拜訪檔案裏的這個叫日和的女人過去的交往對象吧。」
「啊?啊……只是我個人在調查,說不定這不是自殺。」
「那個……我們是來專程來找你的,能佔用你一點時間嗎?」
「………纔剛開始就被卡住了。」
「警察那邊的話,問問叔叔和在原先生怎麼樣?」
對於曾經離開自己而去世的戀人,他也許心裏還會留有刺。我在這一剎那之間,心中暗暗祈禱我們的訪問對他來說不要成爲難以忍受的痛苦就好。
駕駛席上的櫻子小姐沒有下車,而是一開口就單刀直入。聽到「女人」這個說法,田口先生一瞬間怔住了,我慌忙地走了過去。
「……你叔叔是個什麼樣的人?」
[…]
但是這個叫田口的男人,好像真的把「事到如今」這四個字刻上了眉間。
他慌忙在嘴邊露出了和藹可親的笑容,但全身都洋溢着警戒心,若無其事地確認了櫻子小姐的車是旭川號。
大概是想着想着,就覺得沙月太可憐了吧。鄰居太太眼眶溼潤,淚水哽咽,當她正要跟我講起她的往事時,我回過神來,櫻子小姐已經坐上了車,正要關門,我慌忙向妻子道謝,回到車上。
「希望你能跟我說明一下那個叫日和的女人。」
不久,車到達了日和小姐當時的交往對象所生活的桔梗町。也許是新興住宅區吧,半新的房子看上去很顯眼,我感到不安起來。
「日和……」
看到這樣的沙月小姐,山路先生更希望日和小姐的死是他殺。因爲如果有犯人的話,至少可以憎恨自己以外的人。
「你個人?爲什麼?」
櫻子小姐沒有馬上回答我的問題。我正猜測她是不是不想說,便放棄了繼續追問並關上文件,她終於開口了,好像之前是在煩惱怎麼解釋纔好。
在尋找線索經過的文件中,貼着叔叔手寫的筆記,有幾個詳細的留言,就好像日記之類的東西。稍稍向上、恰到好處的筆跡,似乎彰顯了叔叔認真的性格。
他大概還在警戒我們吧,但是他是殺害日和小姐的犯人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所以比起車內這個封閉的空間,我考慮到也許在人行道交談比較好一點,然後我也下車了。
「什麼?」
他這次先在旁邊確認了自己家的大門。如果我們是可疑的人的話……會讓他擔心起自己的家人嗎?我慌忙辯解說:「我們並不是可疑的人。」恐怕這個人就是日和小姐生前的交往對象,名叫田口敦的人吧。
「死者的聲音……」
「……有什麼事嗎?」
不用打內線電話,就看見家門口站着一位男性,好像正把院子裏薄薄的積雪聚集在院子的角落裏。我們把車停在家門口,有一個穿着牛仔褲和運動衫,還有印有運動品牌標誌的鉗子大衣,留着運動平頭的青年,露骨地向我們投去了驚訝的目光。
「如果是白渕的話,幾年前就離開了。」
「那個……日和小姐是什麼樣的女性呢?即使是你以前跟刑警說的那些話也可以。」
「咦?」
櫻子小姐不滿地哼着鼻子說。是的,我們調查這個事件這件事,對那兩人來說是保密的。
聽到櫻子小姐再一次如此強烈的懇求,他似乎已經死心了,說道「請等一下」,然後走向大門,打開門向妻子打招呼。因爲有人想去附近的房子拜訪而迷路了,所以我親自帶他去——能聽到他對在門口露面的妻子如此解析到。
在那一瞬間的沉默中,我領悟到櫻子小姐真的很敬愛她的叔叔。
汽車開動後,我頹然地坐在座位上,嘆了口氣。
「大概的情況……我十年前都說過了。」
「等等,安靜點!——我妻子不知道日和的事情。」
「我們現在……正在調查某位女性的事情——你知道十年前去世的臼渕日和嗎?」
臼渕日和小姐去世是在距今十年前的夏天,這段時間的經過,成爲了阻擋在我們面前的牆壁。
「不好意思。」
「誒……」
「小日和去世後,也許是心理作用吧,爸爸媽媽都相繼去世。我想是沙月實在沒有心情一個人住在這裏。」
「……事到如今,爲什麼要問起那傢伙的事?」
隔着門縫看到的穿着圍裙的大腹便便的妻子,她的腳下還有個正在搗亂的小孩子。我似乎窺見了他想要守護的生活的全部,並打從心底裏希望不是這個人殺了日和小姐。
「……真是個了不起的人。」
鄰居太太跟我們這樣子說道,我點了點頭,然後再次低頭打招呼。
在我提問那之前,在我身後默默地聽着鄰居大媽說話的櫻子小姐,好像有點不高興地說了不怎麼得體的話。
當然,這個山路和我認識的山路應該是不同的山路。但是總覺得這個山路和我認識的山路刑警有相似的感覺。山路並不是那麼常見的姓氏,難道是親戚之類的嗎?於是,我抱着試一試的心態給增毛的山路刑警打了電話。說老實話我們平時並沒有那麼多的來往,最多最近,他發來了帶有北海獅的骸骨的郵包,是委託我轉交給櫻子小姐的。
當我不由得吞吞吐吐地問這個問題時,聽到了櫻子小姐關車門的聲音。
「算了。先從我們知道的地方進攻吧。」
田口先生嘆了口氣,就這樣回答道。
「咦?」
櫻子小姐這樣斬釘截鐵地向田口先生打招呼,田口先生他明顯表現出了動搖。
「啊,這樣啊。」
田口先生不由得抑制住自己的聲音,吞吞吐吐的。
關於山路的想法,叔叔是否有同感,從文件上還不能確定。只是,他在那裏用強而有力的字這樣寫着:「非常悲傷」。
「是嗎?你說得是沙月?」
「是的,沙月。」
幸好房子還沒有消失,我去了戀人住的公寓,可他已經不在那裏住了。但是同一公寓的人告訴我,他是以妻子的出生爲契機,在離這裏不遠的地方建了房子,所以我們總算是沒白來。
真正想死的人,對能幫助自己的人,更不會多說一句——這是以前櫻子小姐說過的話。正因爲如此,活着的人會很痛苦。
「別說傻話了。如果做了那樣的事,我調查這件事的事不就暴露了嗎?」
「不,據說是事故。但是因爲患上了抑鬱症,似乎本來就過得很辛苦……」
我一邊啪啦啪啦地追溯着文件,一邊說,櫻子小姐搖了搖頭。
如果能先見到沙月小姐的話,事情就會進展得很快吧。說實話,我不太願意向她說明我和櫻子小姐來訪的理由。
話雖如此,在這裏與她們相連的線索被切斷了的狀況,還是讓我很是爲難。
「因爲那個家只剩下最小的小女兒了,所以她就把房子賣掉自己搬出去了。」
文件上留下的手機號碼和郵箱地址好像都已經不再使用了。
她似乎很順利地相信了我自己脫口而出的謊言,看到隔着鏡裏的鄰居太太露出的笑容,說謊的罪惡感刺痛了我的胸口。
「是自殺嗎?」
「她們的媽媽是個有點懦弱的人,也許和嚴厲的爸爸很像吧,沙月這孩子看上去挺老實,但內心卻是個堅強的孩子。我以前一直都在拼命地支持着媽媽。」
「那麼,怎麼辦呢?」
我所認識的櫻子小姐,也一定也聽到了死者的聲音吧。
「您知道她現在住在哪裏嗎?」
「我覺得我有點像他,雖然手很靈巧,但不是生活方式很靈巧的人。所以他在住院之前,一直在大學裏從事法醫的工作,我想他真的聽到了死者的聲音。」
沙月好像和日和一起住在公寓裏。她說,自己到現在都無法相信姐姐會突然死亡,同時也責怪自己沒能注意到姐姐的異樣。
「那是……什麼時候?」
「那傢伙不在的十天前,我也跟刑警說過,和我分手的事和那傢伙的自殺無關。如果她是那種因爲和我分手就會痛苦自殺的女人,我就不會和她分手。」
田口先生用強硬的語氣說道
「那傢伙,如果說得好聽的話,就是爽快和膽大包天……總之是個沒有纖細思維的女人。」
猶豫了片刻後,他又吐出了一口長長的吐氣。
「……我不想說死人的壞話,但說得不好聽就是任性,厚顏無恥,以自我爲中心……是會讓交往對象無限磨損的傢伙。無論是精神上……還是經濟上……」
「因此,你們分手了嗎?」
對於我的問題,田口先生似乎回答得猶豫不決,他用手指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
「當然,畢竟她是這樣的女人……但是最大的原因是那傢伙出軌。」
對男女之事沒什麼興趣的櫻子小姐厭惡地嘆了口氣,無聊地趴在方向盤上。
「雖然經常有人說我是她的前男友,但實際上說我是她的男朋友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她和她工作所在醫院的醫生都睡過覺,而且會經常不自然地失聯——而且和我最好的朋友也睡過。」
「和田口先生的好朋友?」
「唉,有一次我們三個人在家裏喝酒,等我回過神來就喝醉睡着了。醒來後,發現了他們兩個人睡在我的房間裏。」
實在不想想起。。。。。。用諸如此類的語調,田口先生彷彿吐出骯髒的東西似的說起這件事。想象着當時的狀況,我也不由得感到厭惡。
「所以,因爲是那樣的女人,所以我對分手這件事並沒有後悔,而且即使和我分手,那傢伙也不會感到痛苦。只要去別的男人那裏就好了。」
他氣喘吁吁地這樣斷言道。
「那麼,她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
聽我這樣一問,田口先生突然放聲大笑,我大喫一驚。
「那傢伙是被男人騙了!說實話……聽說她被殺了,我或許還能接受。說那傢伙被殺還有可能,她絕對不是那種自己會去尋死的傢伙。其他還有很多被她弄哭的男人,在那傢伙舉行葬禮的時候也被問到了。」
田口先生笑了起來,彷彿在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事,然後又突然低下了頭。他看着在這個時期的旭川根本無法想象的藍色絨面運動鞋的鞋尖,突然停止了笑,沉默了片刻。
「……爲什麼呢?也許是不想把那傢伙捲進來,也許是因爲後悔纔不想說……因爲好像很傻吧,自己的女朋友竟然和自己的好朋友出軌。」
「在她最後一次失蹤的時候,你能告訴我你在做什麼嗎?」
「……因爲在旭川發現了與她的遺體相似的遺體。」
「那個……剛纔我聽田口先生說了這樣的話。臼渕小姐去世之前的事,你應該比他更瞭解吧。所以才——」
「所以,我會盡可能地去理解現在的妻子。馬上就要生第二個了……我也想好好地珍惜孩子們。我想日和的父親是一個嚴厲的人,但我不想去了解那種傢伙。」
「已經是過去的事了,而且你也有不在場證明吧?」
雖然我這樣拒絕了,但也許他想着姑且都要招待一下吧,便無視我的話走向了廚房。格局是一室一廳或者更大一點嗎。臥室好像是另一回事,通過的時候,見到一臺與房間的面積極不協調的很大的電視。
「什麼要很晚?」
「明明真的是個很討厭的女人,卻讓我煩躁了好幾次,在分手之前總是吵架,我們也總是互相生氣。爲什麼呢?現在想起來的都是因爲喜歡她的笑容。」
「這我也並不清楚。但和我分手肯定不是最重要的理由。大概我對日和來說並不是那麼重要的人。」
房間裏用一個很大的軟墊代替了沙發,櫻子小姐緊緊地抱着它,笑了起來,好像很喜歡的樣子。
打開電話簿,他給我看了一個好像是好朋友的人的聯繫方式。伊藤利英……因爲不想讓他費事,所以我迅速地把那個畫面拍成了照片。
雖然是書、遊戲、電腦周邊設備很多的房間,但是伊藤先生好像是比較神經質哪一類的人,即使這些東西多少有些灰塵,也整齊地排列着。
「……但是如果沒有遇到那傢伙的話,對於現在的妻子來說,我可能會成爲更爲討厭的丈夫。」
在我們談話結束的時候,從窗戶探出身子的櫻子小姐對準備就這樣離開我們的田口先生說。
我不由得看了看櫻子小姐,確實,無論在一起多久,櫻子小姐的心裏想法我都不會太清楚。儘管我一直都想了解她,一直都想。
但是也許是因爲罪惡感吧,我不能再去注意用體育坐姿坐着並用胸前抱着靠墊的櫻子小姐,沒辦法只好假裝沒看到。幸運的是,手抬着放有顏色鮮豔透明的丙烯杯子的木製的托盤的伊藤先生回來看到櫻子小姐後微笑着說:「那個,很舒服吧。」。
我不由得在駕駛席上瞄了一眼沒有表情的櫻子小姐的側臉。
於是我又關閉了文件,並開始眺望外面的景色。從傍晚即將來臨的天空中,比旭川更大、更鬆軟的雪,撞到車窗後變成了水滴。與旭川稍有不同的行道樹在冬天枯萎,在風中顫抖。
櫻子小姐回答道,她並沒有去動麥茶,而是把靠墊抱在膝蓋上。
我向他道謝,櫻子小姐也點頭表示致意,田口先生也向我們輕輕地低下了頭,然後,真的就要離開了,但他忽然停下了腳步,以一副果然還是很在意的樣子問道:
後發稍長的黑髮,神經質的眼鏡——聽說是和好友的戀人有這種關係的人,我還想象着一定會是那種精力充沛的人,不管怎麼說,我對中性的、苗條的伊藤先生稍稍感到喫驚。
總之,我那一不小心的不貞行爲,好像沒有被認識到,這樣我就放心了,雖然有點對不起在原先生,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就算你這麼說,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因爲我只是和她喝醉了之後發生過一次關係。」
也許是因爲在不習慣的道路上很難行駛,櫻子小姐一邊以比平時稍微慎重一點的方式駕駛着,一邊跟我聊天,雖然沒有說不要太天真了之類的話,但也不是那麼讓人高興的話,我也不由得沉默了下來,車內依然不斷重複着迪亞貝爾閣下演唱的頭蓋骨歌曲。
「……嘛,即便如此,那傢伙還是死了,真是令人震驚啊……現在試着擁有家庭,有時會這樣想,爲什麼那傢伙只能那樣生活呢?也許——我愛她的方式也有不好的地方吧。」
「……是笑容。」
「……只有麥茶,可以嗎?」
田口先生像咬緊牙關一樣緊緊地拉着嘴,明明是十年前曾經背叛過自己的女性,看到他心中燃起了憤怒,我不禁有點喫驚。
「我想我也沒能讓日和變得幸福。」
「也不能這樣吧,明明櫻子小姐一直在開車。」
「笑容……」
「嗯………雖說是好朋友,但那之後就沒見過了。即便如此……那傢伙現在在做什麼,多多少少還是知道一點,也知道他的聯繫方式。電話號碼也……我想大概沒變吧。」
「爲什麼……這……」
「你應該知道去世前的日和小姐吧。」
「那個……我們有點事想諮詢一下你,打擾了。」
田口先生一邊聳了聳肩一邊說道,這句話充滿了奇妙的實感。如果不那樣做的話,他大概就會度過一段無法消磨時間的、空虛的日子吧。雖然現在已經很難證明了,但真虧他對當時的事情還記得很清楚。
「我不知道,所以我在查。」
我說完之前,門被開了。
在玻璃桌上,爲我和櫻子小姐各自的前面放了藍色和橙色的杯子後,伊藤先生說道。
在途中經過的便利店,發現了函館的特產墨魚汁汽水,我不由得買了下來,意外地並沒有特別不協調感的味道,感到安心的同時也不免有點遺憾,我向握着方向盤的櫻子小姐打了打招呼。
「啊,不用了,就打擾你一小會而已……」
這樣說着,精瘦的男性用苦澀的表情看着我。他大概就是利英——伊藤利英吧。
伊藤先生住在有點年數的公寓的二樓。一按門鈴,過了一會兒,「hai」之類的聲音隔着門傳了過來。
「那傢伙不在的時候?很普通。早上起來,去工作,每天晚上都很晚回家。」
「那麼……是在調查臼渕小姐的事情嗎?」
「嗯……現在就要下判斷的話,還爲之過早,你不要輕易相信別人。」
沒辦法,我回頭看看櫻子小姐,示意她是否要放棄,結果她想自己去按門鈴。這是在對方出現之前一直鳴響的作戰吧。不管怎麼說,都會讓對方心裏不舒服,所以我慌忙擋住了她。
但是仔細調查的話,好像正好是離金森倉庫很近的地方。所以我知道了離我們住宿的湯川不遠。我們還有點時間,就決定今天之內去拜訪一下。
「不,我沒有什麼以告訴你的。」
「如果在旭川也做當地的檸檬汽水的話,是什麼味道呢?拉麪?還是鹽荷爾蒙味?」
田口先生在名片背後寫下我的電話號碼,並遞給我一張新的名片,希望能和我繼續聯繫。
這讓我總覺得這個人也不是壞人,我也夠單純的。
「是嗎?既然離這裏有點距離。那麼你睡一會也沒關係。」
「突然很抱歉。實際上,我正在調查十年前去世的臼渕日和的自殺事件,只需要一點時間就可以,能給我說一些她的事情嗎?」
「印象中的是什麼?」
最終我們還是沒有事先給伊藤先生打電話。櫻子小姐的理由是如果被人警戒的話會很困擾,如果被拒絕的話也很討厭,所以想直接去他家。我想這可能會給對方帶來麻煩,也想過這樣會不會有點危險,但確實,如果對方逃走了,那就得不償失了。
沒辦法,我又看了叔叔的文件,叔叔一直認爲日和小姐的死是自殺,但是我還沒有看過文件的全部內容。
田口先生嘟囔着。
「當時是以自殺事件結案的,但是,說不定有他殺的可能性。」
雖說總比亂糟糟的好,但也許是因爲東西很多,很讓很有壓迫感,更讓人感覺房間特別小。
田口先生目瞪口呆,一副動彈不得的樣子,呆呆地站了一會兒。
話雖如此,現在也不是玩的時候,所以我爲了不被伊藤先生髮現,就用胳膊肘揉了一下和靠墊嬉戲的櫻子小姐的雙臂。
我想說點愉快的對話,就這樣跟她搭話着,果然卻被無視了。沒辦法,我決定回到正題。因爲如果不和你說說話,搞不好我就會睡着。
我覺得今天才來拜訪他的這件事真是太好了,關於日和小姐也許真如他所說,儘管如此,他一定還是愛着她的。雖然兩人早已經分了手,但我認爲在日和小姐去世後馬上去拜訪他會是一件令人痛心的事情。
他嘆了口氣,回頭看了一下室內,一臉苦澀地說:「沒辦法,請進來吧。」,不情不願地把我們請進屋裏。
「是嗎?是嗎?但是,田口先生就因爲這樣和日和小姐……」
隨即又恢復了沉默。
櫻子小姐不可思議地發出了聲音。
我本想趁現在全部讀完,好在自己心中總結一下事情始末,結果還是停止了。因爲剛纔櫻子小姐的話讓我有點擔心。如果接受了叔叔的想法,那未免會造成先入爲主的印象,所以還是不要預先去調查筆記本里的日和小姐的事情比較好。
隔着門這樣傳達給對方的話,不知道對方到底是困惑還是警戒,總之就是一陣沉默。
田口先生帶着自嘲的神情笑着,抬起了視線。
「你問過阿敦了嗎?」
但是一不小心就用力過猛,出乎意料的柔軟的觸感把我的肘部推了回來(碰到了不該碰的地方),我馬上向她道歉。但是櫻子小姐卻只回了一句「不是很痛啊」。
如果我也能開車就好了。臨近十八歲的時候,就馬上去駕校吧……我想了那樣的事。
「和女朋友分手的那十天……我幾乎每天都浪費時間在無效率的加班上面,每天晚上都去喝酒。每天都過得很辛苦,因爲實在沒有合適的人可以邀請,沒辦法只好邀請了自己不擅長應對的上司,結果被徒勞地說教了一頓。」
「爲什麼?」
「我喜歡她的笑容。」
「只要一點點就行,什麼都沒關係,只要一點點就好。」
我表示暫時不會再問了,櫻子小姐還有什麼事嗎?我用眼神示意了她一下,她搖了搖頭。
「真的嗎?」
「所以她選擇了死亡?」
後半部分的話大概是爲了不讓周圍的居民聽到,他抑制住的自己的聲音。
「真的……可能是被誰殺了,是這樣的嗎?」
「我知道。不過就算聽說他們分手了,因爲有阿敦的事,我還能和她繼續來往嗎?」
「有點……好累啊。」
田口先生眯起了眼睛。他回頭看的視線前方,是他那嶄新的家。
也許是覺得被歸咎於自己會很爲難,田口先生立刻搖了搖頭。
「就算不是這麼回事……但是,和戀人的好朋友出軌什麼的,未免太過分了。」
在公園和田口先生分手後,我一邊看手機的圖像,一邊在汽車導航上輸入了他的好友伊藤先生的地址。好像是旭町這個地區,離這裏有點距離。
我只聽說她上吊了,據說函館有守夜前火葬的風俗,但是,因爲好像是腐敗的狀態,所以家屬也幾乎沒有親眼確認遺體吧。
我把自己的手機放回上衣後問道。
「話雖如此,爲什麼你們現在想要重新調查日和的事情呢?」
「沒什麼……我並不是擔心自己會被懷疑。但是,如果知道了什麼,也請務必告訴我……日和雖然是個討厭的女人,但也不至於聽說她是被殺就能讓我高興,她也有很多可愛的地方。」
「……你喜歡日和小姐什麼樣的地方?」
櫻子小姐立即問道。
「你說相似的?……難道日和不是上吊自殺的嗎?」
「我能說的也就這麼多了。和日和分手後就再也沒有聯繫過了。如果想知道那傢伙最後發生的事情,也許問我的那個好朋友比較好。」
「利英的事……我也沒告訴刑警。」
這樣說着,田口從口袋裏拿出了智能手機,一瞬間映入眼簾的壁紙,好像是孩子的笑臉,我在心裏確信這個人絕對殺不了人。
「你爲什麼在意?」
「聽說是自殺,我還以爲是稍微有點……或者說是感覺很纖細的人……如果是這樣,確實妹妹相信不是自殺也是可以理解的。」
「總之,如果日和自殺了的話,一定有什麼別的理由。但是那個理由是什麼,我不明白——人的心情,即使呆在身邊也是不明白的。」
「日和小姐她……和印象中的有點不一樣呢。」
田口先生這樣說着抬起頭來,臉上浮現出寂寞的笑容。
令人喫驚的是,伊藤先生髮出了聲音。那聲音裏包含着喜悅之類的東西。他用雙手捂住臉,就這樣拖拖拉拉地把屁股貼在地板上。
「……我一直在想,說不定她是因爲我才自殺的。」
「因爲什麼?你認爲是爲此她才被情人拋棄了嗎?」
對於櫻子小姐的提問,伊藤先生點了點頭。看到他那目瞪口呆的表情,我明白了他在十年間對日和小姐的死感到了多少罪惡感。
「是嗎……不過,即使不是他殺,前男友也不會這麼想。日和小姐如果是那種因爲和自己分手而會跑去自殺的女人,他說自己是絕對不會離開她的。」
「……」
櫻子小姐安慰地說道,我們就這樣等了好一會,直到伊藤先生的心情平靜下來。我喝了一口的麥茶,很冷,很濃,對我來說稍微有點苦。
「……對不起,您是來向我問話的吧。」
稍微恢復平靜的伊藤先生咳嗽了一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間並沒有鐘錶之類,拿出手機看也覺得很失禮,我呆呆地想,這種時候有手錶會很方便吧。
但是,實際上可能沒有多長的時間。只是大家就這樣默默地坐着,一動不動的狀況再次告訴了我一分一秒的分量,我想大概最長也就幾分鐘吧。
「如果你知道關於日和小姐去世前的事情,請務必告訴我。」
櫻子小姐也像是要重新整理一樣,咳了一聲之後,再次向伊藤先生打招呼。
「……我一直以來都對那件事追悔莫及,我是說真的。雖說是喝醉了的緣故,但我們那天晚上的確是做了無法挽回的事情,在阿敦家喝酒,而且還是他最先喝醉的那天夜晚。」
一直以來,想必他自我厭惡、自戒、憤怒……責備自己的心情很強烈吧,伊藤先生在桌子上用力握着組合好的拳頭。
「但是……也許我只是想想找個藉口也說不定,但那時候好像阿敦已經和她不太順利了,在聽她商量煩惱的過程中……她那個寂寞的樣子越來越可憐了……所以,等我回過神來就變成那樣了。」
伊藤先生害羞地、懊悔地低下了頭。
「雖然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無意識的,但我認爲那個人原本就是一個擅長讓男人有這種感覺的女性。而且又是美女——怎麼說呢,怎樣才能讓自己看起來有魅力呢,我想她很清楚這一點。」
確實,如果和這樣有魅力的女性兩個人獨處,親切地聽她們說話的話,內心會動搖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冷靜地考慮的話,即使知道那是多麼愚蠢的事情,也感覺不能冷靜應對,更何況對方也可能對自己抱有好感——我覺得這樣單純的喜悅會讓人一時失足。
「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並沒有看得那麼清楚。」
「哪怕不是印象深刻的事情也沒關係。」
這樣說着,櫻子小姐戀戀不捨地放下靠墊,站了起來。我也慌慌張張地坐起來,一口氣喝乾了苦澀的麥茶。
「哎呀……今天先回去吧。」
…………但是說實話,我完全無法想象櫻子小姐與戀人相處時的樣子。
「是嗎……」
當然也有價格合適的東西。只是,既然是難得的機會,就想送她一件會讓她高興的好東西好了,這裏面有點想裝帥的心情,但這些東西一般都不便宜。
也就是說,是三十多歲左右的男性嗎?這是第一次聽到的信息。
我慌慌張張地拉着她的胳膊,以免她說多餘的話。但是櫻子小姐卻粗暴地甩開我的手。
說到這裏,伊藤先生爲難地皺起眉頭。
「你還沒決定嗎?」
「你知道那個男人是誰嗎?」
看起來像是年齡相仿的戀人嗎?雖然很期待……但是大概是感情很好的姐弟吧。
「那麼其他知道的、即使是感覺上的事情也沒關係,有什麼直覺的想法也可以。如果你說的是事實的話,我不認爲一次接觸就能知道對方的什麼。但是小事就好了,想起什麼來吧。」
於是,伊藤先生又在想了想,看了看天空。
話說櫻子小姐有一個叫在原的未婚夫,兩人也曾經一塊去旅行,櫻子小姐家也有他的換洗衣服,兩個人理所當然是那樣的關係吧。
「是啊,鴻上說只有我一個人去函館真是耍賴。」
「這可不能和骨頭混爲一談哦!」
「誰知道。」
「這個得我自己買。」
「那個……她真的不是自殺嗎?這下知道什麼了嗎?」
金森倉庫離伊藤家很近。正如鴻上所說,倉庫周圍燈火輝煌。紅色的磚塊映襯着五彩的燈光。感覺就像來到了歐洲。不,別說歐洲了,我連國外都沒去過。
當我拿着用陶器或者其他什麼做成的裝着小東西的八音盒而煩惱的時候,在店內隨便散步的櫻子小姐問了我。
這些聖誕樹和行道樹上掛着的燈光,搖曳着倒映在水面上的光景很幽玄,當我不由自主地說道:「真漂亮啊。」就連缺乏一般人情趣的櫻子小姐也會跟着說說:「是啊。」
「沒什麼,這和我們沒有關係。」
雖說如此,這也只是給自己找理由而已,這樣的行爲無論如何都不能去肯定它的。果然不能做的事就是不能做。而且這些事,伊藤先生大概也是最清楚的。所以我最後什麼也沒對他說。只是點頭附和而已。
「咦?」
「嗯……」
「我知道你在說什麼,他過得幸福就好,不過恐怕他不會想讓我見他的妻子,我辜負了他對我的信任。」
「她失蹤的時候,你在做些什麼?也就是所謂的不在場證明。只要記得就好,希望你能詳細地告訴我。」
這樣說着,她走過伊藤先生身邊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爲什麼這麼害怕,只是一次的失敗而已,即使是骨頭,折斷了也會再生。」
「……說實話,我見過她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的樣子。」
我慌忙告訴他。在伊藤先生中,友情似乎還沒有失去。
我這麼一想,就提出了請求,櫻子小姐說離這裏也不遠,這點小事也沒關係,就把車開去金森倉庫。路上我爲自己的無理請求道歉,她微笑着對我說:「彼此彼此。」
「什麼?因爲平時櫻子小姐不是也沒有對我說明所有事情嗎?還是不要抱有成見去調查比較好吧?」
就這樣,伊藤先生確實已經什麼都想不起來了,他向櫻子小姐低頭致歉。
伊藤先生突然問了打算離開客廳的我們。
櫻子小姐突然苦笑,並深呼吸一下,果然她也累了吧
「啊?不,那不行。」
櫻子小姐斬釘截鐵地這麼一說,就把手機推給了伊藤先生。躊躇之後不久,他就拿起了手機,目瞪口呆地俯視着智能手機。
果然八音盒不便宜。
我還以爲隨便挑個空閒的時候就可以,但是明天的日程怎麼樣還不知道。大概會像今天這樣處處碰壁吧,萬一忘記了這事沒有去買的話就麻煩了,趁現在自己還記得的時候,我還是勉強自己一下先去解決這件事比較好。
「……你沒有讀所有的文件嗎?」
「是啊……我覺得穿着很好。穿着很整齊的西裝。年齡比她大。大概是像是現在的我吧。總覺得好像是單方面地被她纏着,就是這樣的氣氛。」
「那麼,我來買吧。」
「聯繫……如果可以做到的話就好了。」
重新振作起來之後,我問了櫻子小姐。到晚飯時間19點還有一點時間。
櫻子小姐拿起了在電視旁邊的側板上充電的伊藤先生的手機。然後毫無停頓地點擊號碼。她有一個絕技,就是不會忘了曾經看過一次的電話號碼。然後她向伊藤先生伸出了手機,之後,只需按下發信按鈕。
說實話,現在想去的最大理由是想要擺脫這種憂鬱的氣氛,稍稍放鬆一下,我想從心中那的起伏不定的感情中逃脫。託鴻上的福,我總算能有個機會放鬆放鬆。
櫻子小姐催促着我說:「走吧,少年。」
「所以,你說那是什麼?」
這樣說着,櫻子小姐點點頭,拿起了我手裏的八音盒。
「這只是我個人的見解……至少田口先生把你的聯繫方式認真地放進了手機的電話簿裏。而且還是愛稱。當然,也許只是從舊電話中繼承下來的。但是,在十年的時間裏,刪除你的聯繫方式的機會有多少?至少應該有過一次。但是,他並沒有那樣做,再這樣的話,我不一一說明你也能夠明白吧。」
我彷彿聽到了一句不知道是被表揚還是被貶低的話。話雖如此,即使是這樣的我,也會有能說出有用的話的時候吧。
這樣說着,我正要關門的瞬間,看到他觸摸了智能手機。不知道是關閉了畫面還是按下了發信按鈕,但是一瞬間看到他的臉上,好像浮現出了覺悟的表情。
櫻子小姐這樣隨聲附和之後,馬上歪着頭看了我一眼。
櫻子小姐一邊用動作指示我係安全帶,一邊發動車的引擎,這就是黃昏的時候嗎?外面不知什麼時候太陽都落下去了,天空和街道之間染上了藏青色、綠色、橙色的顏色。相信再不到三十分鐘,夜晚就會完全到來了。
只是作爲男人們的互相理解,我們彼此用眼神傳達了想法而已。
我慌忙奪回八音盒。
在一羣類似的倉庫裏,我們迷路了,後來總算是到達了音樂盒店。不知何故,總覺得這是一個與我合不來的空間,但我別無選擇。 但更重要的是,我的錢包被那些漂浮的奢華氣氛所嚇倒了。
「像那樣背叛他的我,怎麼還能去聯繫那傢伙呢……」
「總得兼顧一下預算吧。」
我慌忙追上她,伊藤先生既沒有目送我們,也沒有說分手的話。只是目瞪口呆地盯着自己的手機。我好像聽到那個喉嚨因爲緊張而咯吱咯吱地響了。
「不過,她本來就有很多男性朋友。和阿敦關係不好的原因也在這裏。雖然她說那些只是普通朋友,但我覺得阿敦並不相信她。但是我……我覺得她對別人除了友愛以外沒有其他感情。」
「沒什麼。」
我從周圍的人那裏,想像着我們在他們眼裏是什麼樣的關係,於是就看到了櫻子小姐。
「……怎麼辦?還要繼續去拜訪別的人嗎?」
伊藤寂寞地微笑着,彷彿鬆了一口氣。看着這樣的我們,櫻子小姐驚訝地嘟囔着「好無聊啊」。
「和日和小姐一起走的男性就是田口先生口中說的出軌對象吧。他說是醫院的老師。你有這種感覺嗎?」
「是啊……你看見了我所看不見的東西。特別是對我來說,因爲對叔父的感情根深蒂固,所以無論如何不想去否定他的話,我不像你這麼單純。」
與其說是語言上的交流,倒不如說是肌膚的結合,確實聽說過這樣的事情,倒也可以理解。我一邊對櫻子小姐的無神經的語言感到困惑,一邊覺得現實就是這樣的嗎。
「啊,那在那之前,能讓我去八音盒店嗎?累了的話,可以在車裏等我。鴻上拜託我帶特產。」
「是要送給百合子的嗎?」
「在能傳達的時候,就去傳達好了,時間是有限的。」
「對不起,真的只有這個程度……」
伊藤先生搖了搖頭,稍微想了一下,果然還是沒想明白,再一次搖了搖頭。
伊藤先生誇張地、焦急地吐出一口氣,看見櫻子小姐轉過身來,伊藤先生喫驚地瞪大了眼睛。
最令人喫驚的是巨大的聖誕樹。據說高達20米,是加拿大姐妹城市贈送的漂亮的冷杉,耀眼地照耀着周圍。
我不知道她口中那些最重要的「朋友」怎麼看她的,伊藤先生這樣補充道,似乎故事就這樣結束了
如果知道這不是我而是櫻子小姐給我出錢的話,鴻上大概會更不高興吧。那可不好辦。
櫻子小姐她似乎還是對戀愛之類的戲言並不感興趣,冷淡地說出了自己的疑問。
在情侶和帶着孩子的家庭中,我和櫻子小姐並肩而行。雖然她可以在車裏等我,但或許她也需要轉換一下心情。所以什麼也沒說就跟着我走了。
聽了櫻子小姐的話,伊藤又一次悲傷地扭曲了臉。
「怎嚒了?」
「不管你怎麼想,如果不付諸行動就沒有意義。不管你在腦子裏反覆道歉,如果你不把它好好地傳達給對方,你就會一直是一個不坦率的人。這種後悔不是反省,而是一種自憐。」
在伊藤先生拼命地想要想起什麼的沉默中,我一邊看着用清澈的臉抱着靠墊的櫻子小姐的側臉,一邊想着那樣不合理的事情。
「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她生前有什麼特別的狀況,也不知道她的聯繫方式。」
我不由得把額頭壓在窗玻璃上冷卻頭腦,一邊這樣說道。
「我並不是在等他的原諒,只是真的沒臉去見他。」
「……爲什麼要問我?自己打電話不就好了吧。反正你們彼此都知道聯繫方式。」
「那個男人的特徵是?」
「等我得出結論後,我會馬上通知你的。」
「如果這麼在意的話,聯繫一下不就好了嗎?囫圇吞棗地相信和你最好的朋友素不相識的這名少年的話,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伊藤先生苦澀地說。
「詳細情況是……那個時期連日來我都在工作單位工作。當時是做SE(整機測試工程師)的,有點繁瑣的工作,那幾天簡直被公司裝成罐頭裏。所以,直到後來才知道她去世了。。。。也沒能去參加葬禮。。。。但是,我也沒有去參加的資格。「
「啊,那個!阿敦過得還好嗎?」
到函館的時候,明明是平時穿牛仔褲的樣子,現在卻被薔子夫人換了衣服的櫻子小姐,現在是淡妝、穿着象牙色的連衣裙,比平時更像女性的裝束。
「那麼……我想不是父親、兄弟之類的。」
每次看到她這幅這樣的大小姐的模樣時,我都會對她感到新奇的驚訝,但是裏面果然還是櫻子小姐。她一定對誰都會像標本一樣不會有變化的,即使是對方是在原先生。
「不用擔心。他現在看起來真的很幸福。好像很重視妻子和孩子。」
一上車,疲勞感就壓在身上,我沒能馬上繫好安全帶。和不認識的人見面聊天,精神上會很累,這可不是比什麼都開心的事情。
但也有可能櫻子小姐根本就不懂,她只是沒有注意到對方內心沒有辦法用語言表達出來的那部分。
「那嚒……再見。」
「如果你想等待對方的原諒,那就大可不必了。如果擔心的話,坦率地去跟本人說不就好了。」
「比起這個,櫻子小姐如果親自給鴻上買特產的話,鴻上會非常高興的。鴻上非常喜歡櫻子小姐哦。」
「……你說什麼?」
櫻子小姐睜大了眼睛。
「你沒注意到嗎?」
看來真的沒有注意到那件事。櫻子小姐喫驚地用一隻手捂住嘴角,然後突然露出尷尬的表情。她的臉頰微微染紅,一副很害羞的樣子。
「……是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真的很有意思了……不過,我本也很喜歡百合子。她是個溫柔的姑娘。奶奶也很喜歡她。」
櫻子小姐這般評價鴻上,讓我不免有點嫉妒了。
「我也喜歡你」——當然,朋友之類的喜歡,就是這個意思吧。但是如果我也這麼跟她說的話,她也會高興也會害羞嗎?
有這麼一瞬間我很想跟她這麼說,但總覺得很不甘心,所以總算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算了,反正聖誕節也到了,我就豁出去。」
不知怎的,在半推半就之下,但我還是決定買我自己想買的八音盒。雖然櫻子小姐說她不太喜歡我給鴻上買的這個八音盒,但我覺得以白色百合爲主題的金邊八音盒非常符合鴻上的氛圍。
順便說一下,最重要的原因是八音盒歌曲是《The Rose》。明明是百合,卻有薔薇的感覺,但這是我死去的祖母最喜歡的曲子,我也很喜歡的曲子。
櫻子小姐最初似乎很煩惱該給鴻上送什麼的禮物她會高興,但最終還是買了復古氛圍的萬花筒。不是用普通的手窺視的類型,好像是轉動雨衣看,最喜歡這種把戲的我,又有點羨慕鴻上了。
我順便給今居、母親、奶奶買了特產,和櫻子小姐兩個人在倉庫羣裏走了一會兒。因爲給鴻上買禮物花了不少錢,所以對今居的預算被大幅削減了,但是爲了鴻上的話,今居也沒有意見吧。
一個小時左右我們就回到了車上。
我遞給繫着安全帶的櫻子小姐一個20釐米左右的包。
「什麼?」
「這是給櫻子小姐的。」
「給我?」
櫻子小姐眨了眨眼睛。
「啊……三月十八日。浪漫主義者兼博愛主義者,雙魚座的O型血……櫻子小姐你並不相信星座占卜吧。」
我苦笑了一下,櫻子小姐她則「是啊」……這樣喃喃道。
回到酒店,馬上就到了晚餐時間。他們走到沒有房間的單間餐廳,不一會兒,飯菜就端上來了。好像是和風創作料理的套餐。菜單很豪華,用的都是當地採摘的蔬菜和海鮮。
薔子夫人陶醉地說。當我聽到船上派對啦、薔薇花啦這些非常有名的詞時,對自己能和那樣的女性如此親密地共進晚餐感到驚訝。
「我嗎?……五月十三號。」
一邊品嚐美味,一邊分享喜悅。即使遇到了不愉快的事情,聽了很多悲傷的故事,和家人、朋友一起喫美味的飯,和重要的人,有時還不喜歡的人一起喫。光是米飯好喫就能讓人心情愉悅,也會想要感謝各種各樣的人。
但很遺憾,豪華的料理對我來說分量似乎不夠。睡覺前肚子果然就餓了,我喫着來時爲了保險而購買的泡麪,看到正在洗澡的櫻子小姐頭髮溼漉漉地來到了起居室。
「金牛座。」
「啊……」
「這是櫻子小姐品嚐芝士蛋糕的時候。」
雖說房間很暖和,但畢竟是冬天,感冒了就麻煩了吧。我趕緊喫完拉麪,用吹風機吹乾她的頭髮,好像是平時奶奶做的那樣。
「……那你又是什麼時候?」
隨着「嘭」的一聲,薔子夫人的手指在玻璃杯上劃過。這句話大概不是奉承話,而是真的很高興吧。
「這個下巴的拱形是盎格魯-撒克遜系的。性別大概是男人。年齡……是啊,雖然是成人了,但年齡好像還沒有那麼大。」
「但是,人們都說占卜學是統計學。也許這並不完全是胡說八道——不過,我確實不相信占卜。」
這是我第一次像這樣送禮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就沒能問到的問題,於是問了問正端詳着玻璃杯的櫻子小姐。
「感冒了不就麻煩了嗎?」
「櫻子小姐還記得嗎?你在高中時期的最後一個暑假,去設樂老師那裏玩的時候的事。」
大概是有點醉了吧,薔子夫人用指尖摸着紅酒杯說道,嘴角還帶着一絲笑意。
散步是拜託永山的外公幫忙帶的,早晚都會帶着去吧。他本來就是冬天每天爲了健康而散步的人,即使多了一隻身邊赫克塔也不會有什麼變化,所以欣然地答應了。
櫻子小姐皺起了鼻頭。即使不喜歡牧草,也會喜歡像小牛一樣甜的乳製品吧……我一邊想着這件事,一邊用手機調查了金牛座的性格。
櫻子小姐對薔子夫人笑着說道。
我繞到櫻子小姐坐的沙發後面,用毛巾再替她的頭髮吸一點水氣,櫻子小姐不服地撅起了嘴脣,我故意在那張臉上吹了一瞬間的暖風。
「哎呀!」
「我一開始並沒有那麼認爲設樂老師是壞人。因爲每次見面他都不開心,看起來非常悲傷。」
「這是提早給你的聖誕禮物。」
「……總覺得心情很奇妙,好懷念啊。」
喫好喫的飯會讓人很幸福,那是絕對正確的。
櫻子小姐的叔叔在醫院一個人在想些什麼呢。他大概不知道櫻子小姐正在重新調查日和小姐的事件吧。正如櫻子小姐所說,如果知道的話,一定會阻止她的。
「請打開看看。」
「啊……」
正餐告一段落,當我們用飯後的茶潤溼喉嚨的時候,薔子小姐一邊傾斜着紅酒一邊笑着着說到。
也許是看了一小陣而感到滿足了吧,櫻子小姐小心翼翼地把玻璃杯放回箱子裏,重新包裝後,把車開了出來。
喫好喫的東西,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咦?」
「哈哈哈,夠讓你震驚的吧?」
在我心目中,星座占卜只不過是早晨的電視節目,當結果對我有利的時候,纔會讓我的情緒纔會稍微高漲一下而已。
但更讓我感動的,是用北海道產的、長期低溫熟成的牛排。雖說牛排的做法很簡單,只在紅肉上加了鹽和胡椒,但肉卻散發出烤杏仁般獨特的香味,每咬一口,美味就從裏面溢出來。適度的嚼勁很誘人,我還是第一次喫到能這麼嚼個不停的肉,要是這是口香糖就好了。
這是一年前的自己無法想象的世界。這都是託在薔子夫人旁邊幸福地大口吃着芝士蛋糕的櫻子小姐的福。
「即便如此,比起冷,還是暖和比較好吧。」
「各種各樣嗎?」
另外,還會給人一種飽腹感。
櫻子小姐停下了手,突然這麼說道。
「我覺得貴叔父這樣來拒絕別人,對夫人未免太過失禮。」
「好像的確如你所說,那麼櫻子小姐是什麼星座的?」
櫻子小姐一邊用手指拂着蓬亂的劉海,一邊皺着臉說道。
「而且灌滿肺部的液體和紅酒一模一樣。這讓叔叔和那些同事的心情非常不好,這些話就在薔子夫人喝下紅酒的那一瞬間說的。」
呵呵,大概是吧,宴會上發生了這樣的事,之後一個月後就和明人談了親事,我還以爲自己在做夢呢。」
好像不是指那樣的事。但是薔子夫人是個特別敏銳的人,我提醒自己姑且要注意了一下。
「大概是因爲叔父拒絕了和你的婚事,內心很後悔。」
「是嗎,是葡萄酒的故事嗎?」
至少明天,我也要努力成爲她的力量……我在心裏悄悄地發誓,我一定要報答這份牛排的恩情。
「雖說雖然人體在低溫時病毒會活躍的確是事實,但只是頭髮溼漉漉的程度怎麼會感冒呢?雖然有研究結果表明,體溫低會導致免疫力下降,但寒冷和疾病沒有直接關係。」
「呵呵。他啊,一直單身啊,你看……櫻子的祖父和我的祖父的關係很好吧?所以,櫻子的父親的弟弟——也就是設樂老師還是單身,那乾脆就就嫁給我吧,我們之間有過這樣的話。」
「我至今都忘不了,就是現在。在函館舉行的船上派對上,在哪裏我第一次見到了他,我說那天是我的生日,第二天他就把我那個年齡的紅玫瑰送到了酒店,紅玫瑰是我的生日花。」
「叔叔,他本來就不打算結婚,更何況,薔子夫人是一個沒有缺陷、教養很好的淑女,他覺得她不適合自己。所以他才故意刁難·····和薔子夫人一邊喝紅酒,一邊說起以前去葡萄酒工廠試飲時的事。他會用桶裏的桶擠葡萄酒給薔子夫人喝,並且說桶裏的桶和解剖時用來撈體液的桶是一樣的。」
「如果說自己不適合結婚,不能讓我幸福的話,坦率地從一開始就說就好了。所以,我跟祖父說無論如何都和設樂先生不合適,就當做這門親事從來就沒有過。」
話說這也太過分了吧?薔子夫人探出身子說。我也沒想到櫻子小姐的叔叔是這樣的人,所以更加喫驚。
她驚訝地把包和我的臉比較了一會兒,不久就害羞地嘟囔着「……謝謝」。
我就這樣在櫻子小姐的頭上吹了吹風機,用刷子幫她梳頭的時候,總覺得想起了赫克塔。它能不給奶奶添麻煩同時,還聰明地幫忙看家。
能得到這樣的評價,我感到很榮幸。但爲什麼呢?彷彿坐在這裏的不是我,櫻子小姐和薔子夫人似乎把我以外的人看成了我的影子,小小的焦躁在我的心中湧動。
「倒也不是爲了避免同類相食。」
「頭髮什麼的,櫻子小姐你都是大人了,得自己吹乾纔行。」
「葡萄酒?」
「但是……所以你不喜歡牛肉嗎?」
「也許是因爲今晚很開心吧,突然想起了當時的事情……明人不在很寂寞……但是,我現在很幸福。」
「真討厭啊……原來是這樣啊?但是,你來札幌的時候,因爲好久沒和他一起喫飯了,我就想…就那麼一瞬間?但有一瞬間,我想,如果他是我的丈夫,你是我的女兒,我一定會很開心的。」
「那麼說,在原先生也送了玫瑰花?」
看着喫着我讓給她的奶酪蛋糕的櫻子,分量雖然不夠,但心裏已經喫飽了。在間接照明燈的淡橙色照射下,白色的喉嚨格外清晰地浮現出來,十分嬌豔。
「所以我忍無可忍,終於問他:「你討厭的是我嗎?還是這門親事?」他告訴我,自己不想結婚,因爲他總是容易會醉心於工作,把家人拋在腦後。」
薔子夫人不好意思地笑着說,因爲之後我馬上就見到了明人,所以這個結果很好。
櫻子小姐高興地舉起酒杯。在彩燈的反射下,頭蓋骨玻璃閃閃發光。美麗而超現實的景象,但是櫻子小姐好像真的很高興。
「……叔叔很後悔。」
「是奶奶自己想做的。不是我強迫的,本來頭髮什麼的,放任不管的話不就幹了嗎?」
還是第一次聽她這麼說,我喫了一驚,櫻子小姐卻突然笑了起來。
我心想,她到底知道自己是什麼星座嗎,於是便多口問了一句,她想了想便回答我。話雖如此,對星座占卜並不特別瞭解的我,還是搞不懂金牛座的性格。
「我?什麼事?」
「什麼?」
「因爲我每次帶着玫瑰花去探望的話,叔叔總是很高興的。」
「這沒關係吧?你想說我愛喫的是牧草?」
儘管如此,我一邊給櫻子小姐梳頭,一邊懷念起可愛的赫克塔的毛髮。……這麼說來,可能也是第一次觸摸她的頭髮。
她輕輕地打開包裹——然後莞爾一笑。
薔子夫人的臉頰一下子變紅了。
至少還想再喫一點·······我戀戀不捨地低頭看着轉眼間就變乾淨了的盤子,櫻子小姐把自己那份的牛排遞給了我。
薔子夫人害羞地扭扭捏捏地說道,並表示這事要對明人保密,她向我眨了眨眼。但願明先生沒有天堂聽到我們談話就好。
「我和他以前有過很多事。」
「啊,是黃金週之後吧。那真的是櫻花的季節了。」
看起來很開心的櫻子小姐從包裏的白色盒子裏拿出了玻璃杯。那是一個頭蓋骨形狀的玻璃杯,好像就是小玻璃杯之類的東西。
那可不是什麼好故事。
「正好是明人去海外的時候,設樂老師很忙,結果是我在幫忙照顧小孩。也許是因爲這個原因,設樂老師,曾經請我喫過飯。」
不愧是高級酒店,飯菜很好喫,但分量都很少,我覺得這樣的話肚子馬上就會餓了。就連極品牛排,也只有四塊被切成骰子狀的東西在盤子裏零零星星地放着。
「生日啦,我問你是什麼時候出生的。」
有自信、收集欲和獨佔欲很強的學習家,手很靈巧,這不就是櫻子小姐嗎。
今天見到的那些人現在在做什麼呢?田口先生和伊藤先生?還沒見過面的山路刑警和沙月小姐,他們又在在哪裏喫着晚飯,心裏想着什麼呢……。
但是一想到他一個人和病魔戰鬥,我就明白櫻子小姐這樣做是爲了叔叔……大概是這樣的心情。即使會被罵,櫻子小姐也想爲叔叔做點什麼。
「什麼時候買的,我也沒注意到。」
雖然不是烏賊的季節很遺憾,但實際上函館現在這個時期最好喫的是海鮮。特別是帶殼烤海膽,好喫得驚人。以前我並不喜歡喫海膽,更從來沒有覺得海膽好喫過,但沒想到海膽的香氣如此宜人,濃郁而又充滿美味。
「啊,我出生的那天,從祖父的房間裏看到的那一顆櫻花樹正好盛開了。」
車開動一會兒後,櫻子小姐突然問我。
「所以,就叫做櫻子吧。」
她笑着揚起嘴角,作爲回報,我答應獻上芝士蛋糕作爲答謝,又喫了一盤牛排。結果,薔子夫人把自己的那份也給了我,還說下次要請我在札幌喫好喫的帶骨牛排。那個讓人真讓人心潮澎湃。
「哈?」
「這麼說來,櫻子小姐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櫻子小姐點了點頭。
我不由得嚇了一跳,不由得擔心起我們現在正在調查的日和先生的事件這件事,難道我們的調查已經暴露了嗎?我壓抑着心跳,看着薔子夫人。
這是一段從未有過的悠閒時光,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如果我有個費事的姐姐,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到現在爲止,她和我的距離感也很曖昧,每次被問到是什麼關係的時候,我都不知道怎麼回答纔好,就像家人一樣………如果能這麼說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老太太年事已高。雖然現在很健康,但一想到十年、二十年後的情景就會讓人害怕。櫻子小姐雖然既博學又精明,卻不擅長生活。如果奶奶不在了,到底誰能幫她呢?即將成爲丈夫的在原先生並不是那種能每天一到晚上就會回家處理家務事的人。
我很喜歡奶奶。爲了今後也能讓奶奶安心,我想成爲櫻子小姐的力量。
也許是因爲吹風機嗡嗡作響的噪音,也許是擔心萬一薔子夫人回到房間,櫻子小姐沒有提起日和的話題。不過,沒這樣做真是太好了,這是我的心裏話。我不想說悲傷的話。
吹乾她的頭髮後,我倆直接坐在沙發上,一邊喫着白天買的「五任性屋羊羹」和魷魚仙貝,一邊看了將近一個小時的電視綜藝節目。這非日常的日常風景,讓我總覺得有些癢癢的,很舒服。
從美容院回來的薔子不久也加入了其中,我們三個人閒聊到很晚,直到難以忍受的睡意襲來,我不停地打哈欠。
回到房間,我一邊回味着指尖上留着櫻子頭髮的觸感,一邊看着窗外廣闊的夜景。遺憾的是沒有看到漁火,但景色絕佳。雖然很想享受這奢侈的時間,但也許是因爲白天的疲勞,很遺憾很快就睡着了。
那天晚上總覺得做了一個讓我心裏很不安、很鬱悶、很模糊的噩夢。
雖然感覺像是不好的前兆而感到不安,但是早上起來後卻想不起來夢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