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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睿智之書Ⅱ」

《丹特麗安的書架》 · 三雲嶽鬥 · 1.9萬 字

週末擁擠的咖啡廳某一角,坐着一對客人。

一位是男性。欠缺特徵或許該說正是他的特徵,是個五官不顯眼的中年男性。

另一位則是年約二十五歲左右的細瘦女性。身穿灰色大衣,帽子深深蓋到眼睛,藏住了她的表情。給人感覺樸素不起眼、擦身而過數秒後,連她本身存在都會被人遺忘的女性。

除去完全不給人留下印象的特徵外,兩人之間無論年齡或性別都毫無相似處,也不覺得他們之間能有共通話題。而實際上,兩人雖然在吧檯比鄰而坐,卻彼此也不互看一眼。

然而細瘦的女性卻看也不看男人,低聲開口:

「報告書呢?」

「看過了。」

視線落在手裏的報紙,男人以只夠鄰座女性勉強聽見的細微音量,自言自語般回答。

「我不是懷疑你,但那內容可信嗎?」

女子表情文風不動地點頭。

「……那羣教授怎麼說?」

「他們似乎無法理解細部的技術性內容。」

男人不悅地嗤之以鼻。

「不過他們承認『她的計劃』就理論而言確實有可能實現。也承認萬一實現的話,對於隔着海峽的我國將成爲嚴重威脅。」

「那麼……」

女子不帶感情的眼中初次掠過一絲情緒。那是交織着緊張與覺悟的黯然殺意。

「現在還來得及吧?」

男人自懷中取出一個小紙袋,遞到女子面前。收下紙袋的女子因預期外的重量而皺眉。從紙袋的空隙間,隱約可似窺見一把閃耀冰冷光澤的金屬製槍身。是一把半自動式的小型手槍。

「阻止那個計劃,方法就依你。」

留下沒喝完的咖啡杯,男人起身。

「你就是這小丫頭的飼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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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麗安就這麼鼓着臉頰、板起臉環視四周。

聽見青年聲音而回頭,赤腳女性天真地笑開來。

「大胃女是多餘的,你這木頭人。」

「唔晦……這可真是……麪皮不會過軟或過硬,有着恰到好處的彈性,搭配濃厚的鮮奶油甜味與水果的微酸……」

看着妲麗安迫不及待嗅着可麗餅香氣的模樣,修伊不禁失笑。接着他不經意抬頭,視線望向矗立山丘上的建築。

她身上只穿着居家用的薄棉洋裝,腳上沒有穿鞋。但她本人看似毫不在乎。

「夏綠蒂,你在這裏啊!啊……」

上頭有着一個被銀色鎖鏈所縛的巨鎖——

他一臉歉疚地端正姿勢。

手指着路邊廣場,修伊看開似地喃喃說道。

「不好意思喔,老闆。」

美麗的街道圍繞着一座高丘拓展開來。鋪着石板路的平緩坡道一路延向俯瞰街道的廣大綠色公園。初秋和煦的陽光照射下,並排在街角五彩繽紛的流動攤販,正因享受假日的當地市民及大批觀光客而顯得熱鬧滾滾。

她穿着綴有多層蕾絲及荷葉邊、寬鬆澎起的黑衣,包裹住身段的則是金屬手甲及粗獷的腰鎧。那是件會讓人聯想到中世紀騎士的典禮正裝,卻無法確切稱之爲洋裝或甲冑的奇特裝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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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

「……誰是小個子啊?你這雙下巴!我說要喫四片就是四片,爲何要妨礙我!」

在這期間,修伊困惑地打量着赤腳女性。注意到視線的女性咬着可麗餅,神情奇妙地抬頭。

「修伊,你也來說說他啊!」

看起來年紀頂多十二、三歲,有着晶瑩剔透的雪白肌膚,身着漆黑裝束的嬌小少女。

「這、這個可麗餅是我的,就算你擺出那種眼神我也不會分你……!」

大聲響徹的歌聲使得廣場的衆人一一回頭。沐浴在不期然的注目下,妲麗安狠狠瞪向緊臨自己身旁、探出頭的女性。

「可麗、可麗、可麗餅,砂糖……♪」

「抱、抱歉……她該不會給兩位添麻煩了吧?」

而在她張口正要回答的瞬間——

「妲麗安,你該不會忘了我們來此的目的了吧?我們……」

「閉嘴,庸才。不快喫,難得的可麗餅就要冷掉了。」

年紀也教人捉摸不清。光看面容就算有二十歲也說得過去,但她身上卻散發着稚氣的氛圍。天真而毫無防備的笑容,就像個純潔無瑕的孩童般。與一旁的妲麗安相較之下,甚至顯得十分年幼。

「我們的可麗餅最引以爲傲的就是奶油的量。就連大人也沒幾個能喫到四片喔!像你這樣的小個子是喫不完的。」

「啊,是艾瑞克……喂~!」

那是一座被灰色石牆包覆的城堡。只不過與原來建造的目的不同,現今似乎作爲住宿設施使用,提供給觀光客,換句話說也就是古堡飯店。

《丹特麗安的書架》7 第二章「睿智之書Ⅱ」插圖(1)
《丹特麗安的書架》 · 7 · 第二章「睿智之書Ⅱ」 · 第1張插圖

「我的天才頭腦與你平庸的腦細胞不同,需要大量的糖分。竟然把這樣的我叫成普通的大胃女,你這庸才實在失禮至極。」

那是位有着一頭短髮的消瘦女性。柔軟而翹起的咖啡色髮尾,不知爲何讓人聯想到繪本里出現的小兔子。

「我記得真正有天才頭腦的那個人,住的是那間飯店吧……」

「……喫壞肚子可別怪我喔。」

「…………」

「你在看什麼,小丫頭?欸,吵死了,離我遠一點!」

年紀大概二十歲上下。帶着穩重氣息的面容怎麼看都讓人覺得家教良好,但夾在人羣間的步伐卻異常純熟,給人一種無懈可擊的印象。是個看似超脫世俗、彷若曇花一現、散發着不可思議氣息的年輕人。

「莓果、莓果、焦糖漿……♪」

美麗就是 甜蜜

像是幼兒隨口即興股的不規則旋律,就算客套也無法稱讚好聽,不過卻有着吸引聽衆的美聲。

那聲音彷佛受什麼所吸引,正逐漸靠近修伊他們。

「也是。到那邊坐下來喫吧.」

「我會負責逼她喫完,所以能麻煩包四片給我嗎?別看她這樣,她可是個大胃女呢。」

對着語氣桀驁的黑衣少女,中年店主苦笑着搖頭。

「耶嘿嘿嘿嘿嘿!」

「你幹嘛鼓着臉?妲麗安。」

「……爲什麼講得好像我是假的一樣?」

留有許多中世紀的古堡及教堂,是王國數一數二的觀光勝地。

女性總算停止唱歌。她一臉幸福地笑着,雙頰塞滿剛收下的可麗餅。含着一雙淚眼的妲麗安只能恨恨地瞪着她。

這裏是一條沿着海岸的老街。

使出渾身解數踮起腳尖,黑衣少女如此告訴攤販老闆。

攤販的餐檯上,剛做好的可麗餅正散發陣陣焦糖甜香。

對於她那過於無瑕的眼神稍微感到膽怯,修伊問道。

被喚作修伊的那名青年,露出親切的笑容呼叫店主。

「歌?喔喔……」

接過終於煎好的可麗餅,妲麗安突然態度一變地說道。見少女口水都快流出似地張開嘴,修伊臉色一沉。

妲麗安在花壇邊坐下,將可麗餅堆在包裹着黑衣的大腿上,立刻拿起第一片開始大快朵頤。而且還正經八百地說:

但她卻沒發現妲麗安的視線。她目不轉睛看着的,是堆排在妲麗安大腿上的可麗餅。

修伊深深嘆了一口氣。

察覺她的異樣,修伊詢問。

走出店外的他,不久後身影便消失於混雜的人羣之中。

妲麗安生氣地抬頭看着修伊,手中緊緊抱着一大把可麗餅。

「什……」

「可麗餅、可麗餅……with the濃郁鮮奶油……♪」

甜蜜就是 幸福

那是個中央設置有巨大噴水池的美麗廣場。四周花壇點綴着含蓄綻放的季節花卉,草皮上也可見正在嬉戲的孩童們。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年輕男子,一臉嫌麻煩地走向攤販。

有如松鼠般鼓着腮幫子、將第一片可麗餅喫乾抹淨的妲麗安,正打算繼續拿起第二片時,動作突然停了下來。她搖曳着瀏海緩緩抬起頭,不悅地抿嘴。

最後妲麗安背後的樹叢枝葉搖擺,一名女性撥開樹枝探出了臉來。

氣得臉頰抽搐的黑衣少女,轉身看向身後的年輕男子。

在這些攤販前方,站着一位裝扮奇特的少女。

妲麗安不悅地放話,但那名女性還是仍注視着可麗餅。

「給我四片可麗餅!有什麼配料就全都加進去!」

眼眸亦近似夜色般深黑。

爬出樹叢的赤腳女性一面跳舞,洋裝裙襬跟着輕盈飛揚,一面繼續唱着歌。周圍的視線愈發集中在她們身上。妲麗安雖然努力加以忽視,但最後似乎終於認輸,將一片可麗餅遞到她面前。

「先別管那些,喫東西要緊。」

注意到不知何處傳來的歌聲,修伊莞爾一笑。

一邊沒規矩地舔着嘴邊奶油,一邊低聲咕噥。

「不不,兩片就夠了,小姐。」

「詭異的是戒備非常森嚴,簡直像真有王公貴族造訪似的。」

攤販店主嘆着氣,在鐵板上開始塗起可麗餅麪糊。邊聞着奶油融化散發出的香郁氣息,修伊注意到黑衣少女一臉不悅而感到不解。

及腰的長髮也是漆黑如墨。

「怎麼了,妲麗安?」

她抬頭對着修伊兩人燦爛一笑,接着再次響起爽朗清澈的歌聲。

「夏綠蒂!」

「我要四片!」

看着固守城門的衛兵,以及停靠四周的軍用車輛,修伊懷疑地咕噥。妲麗安也以不帶情感的眼眸,望着這樣的風景好一會,不過——

「剛纔有人哼唱的那首蠢歌是什麼?」

而取代緞帶在她的胸前的,是個陳舊的金屬箱子。

那是位穿着皮製長禮服的青年。

「天才頭腦……是嗎。」

探出樹叢、名叫艾瑞克的青年注意到她嘴裏刁的可麗餅,以及滿臉不悅的妲麗安,似乎一瞬間就領悟到發生了何事。

被稱作妲麗安的黑衣少女半眯着眼瞪着修伊。

一個新的人影撥開樹叢現身。是一個頭戴灰色貝雷帽、身材消瘦的青年。看起來似乎正爲了找尋赤腳女性而四處奔波,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哎呀呀。」

大家 大家 相親相愛 笑容滿面♪

妲麗安話氣冰冷地反問。名叫夏綠蒂的女性先是滿面春風地點頭,然後抬頭望着青年。艾瑞克傷腦筋似地按着帽子說:

「飼主?不是,那個……也不算是監護人,應該算朋友吧。」

「對,朋友!」

夏綠蒂說着並再次抱住妲麗安。

「耶嘿嘿嘿……大家相親相愛。相親相愛就很幸福喔,艾瑞克。」

「NO!放手,小丫頭!我哪時成了你朋友啊?」

無視妲麗安的抗議,夏綠蒂與黑衣少女互貼着臉頰。

妲麗安雖想把她甩開,到卻因體格差距而無法如意。在掙扎之間,最後一片可麗餅自包裹黑衣的大腿掉落到草皮上。發現此事的妲麗安,口中泄出「噫」一聲短促的哀號。艾瑞克先是困擾地望着這樣的她們好一會兒——

「差不多該回去了,夏兒……讓你父母擔心就不好了。」

然後面露寂寞地笑着說道。夏綠蒂不可思議地仰望青年。

「嗯,知道了。如果艾瑞克這麼說的話。」

她意外乾脆地自妲麗安身上離開,然後將沒喫完的可麗餅放入口中,並舔了舔手指上的奶油。

另一方面,總算獲得解脫的妲麗安一面因憤怒而顫抖,一面站起來,準備出聲抗議而深吸了一口氣。接着——

「夏綠蒂!」

某個人近似悲鳴的怒吼響遍了整座廣場。

被那股氣勢震懾,妲麗安就這麼張着嘴僵在原地。修伊緩緩轉過身,看向聲音源頭。

聲音主人是一名陌生中年男性,看打扮是個生活優渥的紳士。有如手持武器般手握着柺杖,邁着大步朝修伊他們這裏走來。

「艾基康先生……!」

艾瑞克以嘶啞的聲音低喃。聽見他這句話,修伊多少驚訝地吊起眉梢。而突然現身的紳士在這段期間裏,依舊朝着赤腳女性走去。

「你在這裏啊,夏綠蒂!」

舊市街是個殘留着中世紀的景觀、顯得雜亂無章的地區。毫無紀律卻飄散着溫情氣息的陳舊街道。巷子裏可以看見有許多小孩,其中幾人似乎熟識艾瑞克,正一臉擔心地目送傷痕累累的他。

「您知道?」

「還真是被打得很慘,請醫生來看看或許比較好。」

包含司機在內已有幾名男人等在車旁。他們伸手扶着紳士,並讓夏綠蒂坐上車。

「不,我是王都美術大學的學生。不過現在正休學中。」

語畢,她將一封信揭在艾瑞克面前。

「YES……剛纔的剪報是夾在這裏面的。」

「住口!現在的夏綠蒂已經不是以前的她了。要是這孩子出了什麼萬一,你是要怎麼負責?」

「受她幫助?不是你幫助她?」

「你在哪得到這篇報導的?」

不得已只好拿着修伊旅行包的妲麗安,毫不掩飾不悅地回答。

「不,只是有那樣的感覺.」

「是她……畫了這幅畫嗎?」

「……是在搞什麼啊?剛纔的鬧劇。」

「不,真對不起,將你們捲進這場風波……你們應該是有事纔來這座城市的吧?該不會是要參與明天起的會議?」

紳士躁怒地瞪着這樣的女兒,然後——

「……異變?」

「軍方人士……嗎——」

「別打了,爸爸!」

「這是油畫畫具的氣味?原來你是畫家啊……」

至今保持緘默的妲麗安,突然以不帶感情的聲音詢問。艾瑞克看似有些疑惑地點頭。

修伊別於往常的冰冷語氣咕噥。妲麗安一臉訝異地抬頭看着他。但對此修伊並末發覺,只是依舊維持着險峻的表情自言自語:

「……會議?」

但妲麗安卻沒轉開視線,繼續盯着他,以欠缺抑揚頓挫的冷漠語氣再次問道:

「爲什麼大學休學跑來這街上?」

「政府爲了夏兒,包下了整間飯店,爲了讓她能持續專注於研究,二十四小時對她周遭嚴加戒備。剛纔只是運氣好才能帶她出來。」

「……不許你再靠近我女兒。若你多少有在爲這孩子着想的話。」

報導簡短而難懂。名爲夏綠蒂·艾基康的女性所寫的劃時代論文,在學會中激起了驚人的迴響。扼要來說,上頭就只是記着這樣的內容,並未提及論文內容。八成是連記者也無法理解論文內容吧。

2

「多虧如此我們才得以借住他家,所以算扯平了吧?市內的飯店房間全都客滿,正愁沒地方住呢。」

「另一個她?你是說那個可麗餅竊賊分裂成了兩人?」

「問問題的人是我。」

艾瑞克依舊倒地不動。但紳士已不再對此關心,粗暴地抓住夏綠蒂的手腕,硬是就此牽着她離去。

但艾瑞克卻笑着搖頭。

「這……也是夏兒。是突然出現的另一個她……」

「政府負責警備?她是在研究些什麼啊?」

「那麼,有沒有關於書本的印象?」

修伊斥責妲麗安。但艾瑞克表情痛苦,自嘲地笑道:

「天曉得?可是真教人不爽……」

修伊輕輕倒抽一口氣。畫布上是具有着異樣美感的抽象畫。

但艾瑞克卻虛弱地笑着搖頭。

「那她和這邊的夏綠蒂·艾基康,兩者有什麼關係?」

「應該說是……爲了夏綠蒂吧……」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諾曼?」

「啊啊,抱歉,我馬上打開窗戶。」

對於修伊的讚歎,艾瑞克看似寂寞地點頭。

妲麗安遞到他面前的,是一張細心摺起的小紙片。那是一張還很新的科學專欄剪報。

修伊表情生硬地咕噥。

艾瑞克看似困擾般地垂下眼。

「論文?實驗?那個哼歌女?」

粗聲粗氣地如此放話之後,他對着倒地的艾瑞克背上扔了幾枚硬幣。看樣子似乎是打算以此充當治療費。

那是毫不留情的一擊,但不知爲何艾瑞克卻也沒有閃避。他一個筋斗倒地,紳士的柺杖則更進而往他背上痛打了好幾下。

「不,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更重要的是抱歉給您添麻煩了,迪斯瓦特大人。還有妲麗安也是。」

修伊態度裝傻地聳聳肩,笑着搪塞艾瑞克的質疑。取而代之開口的是妲麗安。

紳士的情緒顯然很激憤,但回望着他的夏綠蒂則仍是一臉天真無邪的笑容。從那表情看來她似乎完全不明白父親對自己發怒的理由。

「……但是,艾基康先生……怎麼可以把夏兒關在那種地方……」

夏綠蒂驚愣地眨了眨圓睜的大眼。

說着,他走到房間深處,拿了一塊畫布回來。

「啊……啊啊,對……我知道,夏綠蒂。」

「別這樣,不可以吵架!」

艾瑞克·開斯里的住家,是在舊市街的一棟老舊公寓。

艾瑞克訝異地注視修伊。

「搞什麼,這個像泡菜腐臭的味道是怎麼回事……?」

艾瑞克說着,表情像在按撩痛楚般緊咬着下脣。

「嗯。現在的她,偶爾會變得非常聰穎。像是接連寫下連大學教授也無法理解的艱深論文,或是與政府官員交涉,着手準備進行大規模實驗……」

「剛纔你們在公園裏遇見的她,就是我所認識、真正的夏綠蒂·艾基康。但有另一個她存在也是事實。有一個具備天才頭腦、身爲科學家的她——」

「夏兒眼中的世界一定是如此吧……我之所以進美大唸書,就是希望多少能成爲她的助力。我們的教授也都認同她的才華。但那些怎樣都好。就算不畫畫,只要她能幸福就夠了。可是她目前的處境,我實在不認爲算是幸福……」

「爸爸?」

一面收拾房裏散落一地的畫架及畫布,艾瑞克無力地笑了笑。修伊感到意外地回看着他。

「不,不是那樣。只不過,大概在一年半前,夏兒突然產生了異變。」

「你這傢伙!」

是在一張被裁切成小塊的繪圖紙上,以蠟筆寫成的信。

「夏兒她……是我的青梅竹馬。打從懂事起我們就一直都在這座城裏一起生活……或許可說像親兄妹一樣。至今我受到她很多的幫助。」

不期然被她那強而有力的眼神一瞪,艾瑞克困窘地支吾其詞。

「夏兒的確是和一般人不一樣。她的言行舉止從小就異於常人。就連自己的生活起居,她都沒辦法自己一個人打點。但是……相對的,她比任何人都要來的純真善良。請看看這個。」

注視着剪報報導的艾瑞克,臉上浮現苦惱的陰影。

廣場入口停着兩輛車,是大型的軍用車。

舉起柺杖的前端,狠狠痛毆了艾瑞克。

妲麗安眼神狐疑地回問。報紙報導的天才科學家,以及打赤腳在公園跳舞的女性,就算告訴她這兩者爲同一人物,老實說她應該也不相信吧。

被女兒一瞪,紳士慢慢放下手中的柺杖。

「不清楚。但傳聞說投資她研究的人是……」

面露警戒神色,修伊問道。艾瑞克靜靜地搖頭。

艾瑞克在一扇陳舊的門前止步,在上衣間摸索着鑰匙。一打開門,隨即飄出了一股刺鼻的強烈氣味。妲麗安不悅地蹙眉,以黑色衣袖掩住鼻子。

「是的,沒錯。」

修伊訝異地反問。在公園裏遇到、名叫夏綠蒂的女性給人留有非常稚氣的印象。稍一不留神看好她就會跑遠的那種危險印象。

夏綠蒂無瑕的眼眸裏浮現着哀傷的神色。紳士靜靜地嘆息。

「嗯。市內飯店客滿,我想是因爲那個會議的關係。據說政府衆集了大批科學家來到這城市,大張旗鼓地進行調查及實驗。」

肩膀撐着艾瑞克,修伊一面爬上狹窄的樓梯一面對他忠告。

「又是你帶夏綠蒂出來的嗎!知不知道你究竟做了什麼?」

就算對美術毫無興趣之人,大概也不得不被這幅畫感動內心吧。就是這麼一幅給人如此強烈印象的繪畫。那裏頭所畫的事物,甚至是任誰也未曾見過、充斥着壓倒性的和善與純真的世界。

被黑衣少女無情地斥駁,艾瑞克虛弱地嘆了口氣。

「那小丫頭改變的原因,你心裏有沒有譜?」

紳士不斷地毆打毫無抵抗的艾瑞克,修伊實在看不下去而打算阻止。但在他制止之前,夏綠蒂已先抱着父親苦苦哀求。

「科學家的實驗……嗎?」

「……夏綠蒂·艾基康,這是那小丫頭的名字嗎?」

「請等一等!您這究竟是……?」

目送車輛駛去,黑衣少女錯愕地嘆息。

「都是因爲你的同伴,害我經歷了一場浩劫。糟蹋我兩片可麗餅的深仇大恨,我是絕不會忘記的。」

「書?」

「就是說啊,實在麻煩透頂。」

「不……就算你這麼問……」

一直旁觀着這一幕的修伊,表情隱約蒙上了險峻之色。他的視線向着車裏的一名男性。那是個身着筆挺服貼西裝的男人。

看起來像是無數花朵自豔麗的虹色天空從天而降,又像是一羣滑稽的動物們正對着畫布外的觀賞者微笑。

有如幼童所寫的稚拙字跡,所拼綴成的簡潔文詞。

『給黑之讀姬 我手裏 有書——』

「這是……夏兒的字……」

艾瑞克愣愣地低喃。

「你們來到這城市,莫非就是爲了確認這封信的內容?可是,爲什麼夏兒會寄信給你們……」

「就跟你說了,問問題的是我。到底有沒有?葫蘆臉。」

「葫、葫蘆臉……?」

「她有沒有某處得到一本書?在她性格起變化的不久之前。」

按制住焦躁的妲麗安,修伊語氣平靜地問道。艾瑞克目光垂落着搜尋記憶,接着拿起堆置於房間角落的素描簿。

「是的,我想我應該有印象。或許是她當時拿着的那本書……」

素描簿中充斥着以炭筆繪成的簡單設計圖。雖然幾乎沒有風景畫,卻繪有許多如倒影般清晰的人物肖像。艾瑞克翻到其中一幅,遞到修伊兩人面前。上頭畫着的是在房裏閒適休憩的夏綠蒂。坐在椅子上的她,大腿上置有一本書。

見此,修伊臉色驟然蒼白。

「這本書,莫非是……」

「迪斯瓦特大人?請問,這本書怎麼了嗎?」

見修伊明顯表現出動搖,艾瑞克不安地詢問。修伊焦躁地嘖舌:

「也就是這玩意的閱讀者,被軍方招攬了嗎……?」

「是、是的……請問這本書是?」

「《叡智之書》——」

低頭看着素描的妲麗安,以不帶感情的冰冷話調宣告。

「能無限提高讀者智能的幻書。」

3

「是你寄這封信給我的嗎?」

「原來如此,她的研究果然屬於可供軍事利用一類。」

「是的。我認爲你一定會來。幸好有趕上。」

「夏綠蒂·艾基康……你真的和先前的女性是同一人嗎?」

在修伊兩人望着那表情出神的瞬間,背後突然感覺到有人倒抽了一口氣。

「沒辦法,好吧。」

「請你們明天正午再一次到這城堡來……可以嗎,哈里斯顧問宮?」

確認了兩人的身影,她滿意地笑着站起身。注意到青年手持的書,她感興趣地眯細雙眼。

修伊取下帽子悠然地向她打招呼。

一位身穿灰色西裝的高挑男性,推了推眼鏡走進房裏。

修伊神情一僵。夏綠蒂看似愉快地點頭:

諾曼面帶着冰冷笑容瞪視着修伊。這是在兜圈子警告他別深究這件事。

「全都不許動!」

像是在捉弄提問的修伊,夏綠蒂對他一笑。

「但他們與你不同,只希望利用提升的智慧投機取巧、懶散度過人生。」

在月色的照映下,建築物的形貌顯得極具幽美,據說平時就連入夜之後,前來一睹風采的訪客亦是絡繹不絕。但唯獨今晚卻一反往常,城堡四周籠罩着異常的氣氛。緊閉的城門、武裝的巡邏士兵。宛如城堡重新取回要塞之姿,空氣間佈滿了緊張氣息。

「是啊,而且還是非常老的舊識。我從以前就承蒙他父親於公於私的多方照顧。啊啊,這位是……已故的迪斯瓦特子爵所收養的養女吧?原來如此,真是可……愛?」

聽不習慣的組織名稱讓修伊皺眉。

對於她投來的問題,點頭表示肯定的是黑衣少女——妲麗安。

夏綠蒂以美到讓人渾身一顫的無瑕眼眸,直直盯向修伊。

「——慢着!」

「不是。這『也』是我。」

我想也是,夏綠蒂抿嘴笑道。

「兩位——」

毫無戒備走進房裏的,是身穿深藍色制服的女僕。應該是負責照顧夏綠蒂的吧?右手的托盤盛着一個新水壺。

修伊滿是不悅地瞪着諾曼的臉。

「我們在廣場見過面了呢,黑之讀姬。還有那位鑰匙守護者也是。」

從夏綠蒂口中聽見預期之外的話,士兵們似乎內心動搖而停下了動作。緊接着,從房門傳來了蘊含笑意卻隱約帶有挖苦的聲音。

「我之前曾經遇過得到這本書的小孩們。」

「您認識嗎,顧問官?」

年齡大概落在三十歲上下。是個儀態雖彬彬有禮,卻給人宛如冰冷刀刃印象的男人。

她身着給人清秀印象的黑色洋裝。整齊束起的髮型及成熟的表情,誠然表現出一種理性又富有智慧的女性科學家形象。

「來人啊……快來人啊!夏綠蒂大人的房間內有可疑之人——!」

修伊微嘆了口氣。他在白天就從迎接夏綠蒂的車上看見了這個男人。

「內政部的官員在這種地方做什麼,諾曼?」

身後的夏綠蒂突然出聲叫住修伊兩人。

修伊不悅地嘆息。他回想起了當時的記憶。

「……所以也不是雙重人格羅。意思就是現在的姿態纔是你真正的人格?」

修伊則是厭倦地搖頭:

「……你們在找的是這本書吧?」

「他們是我的客人,請別與他們起爭執。」

「哎呀,賽西。」

「……」

「對,他們是來協助我的實驗。爲了讓紛爭從世上消失——」

被槍口指着的修伊,一臉艱澀地放下書擧起雙手。士兵們確認之後,於是便團團包圍住修伊緩緩逼近。

「但、但是……艾基康小姐……」

修伊以警戒的表情瞪視着夏綠蒂。但她卻以合乎年紀的豔麗微笑,輕鬆接下了他那強烈的視線。

夏綠蒂以饒富趣味的聲音呼叫她的名字。被喚作賽西的女僕,膽怯地抽搐着表情。

「別隨便碰我!」

說着,女性優雅地行了一禮。

而一手拿着鋼筆、正對着書桌的她,突然感應到某種氣息而回過頭。

夏綠蒂並未回答妲麗安的質疑,而是輕輕舉起手中的書。

修伊只好無奈似地聳聳肩,然後說:

但作爲要塞的職務結束的現今,則兼具觀光勝地的城市象徵,成爲供觀光客利用的住宿設施。

「我正想說你們差不多該來了。」

受到堅固城牆包圍的中世紀古堡。過去曾幾度經歷戰火,是極具歷史的建築。

望着驚聲尖叫的女僕,妲麗安鄙夷地嘆息。

修伊說着便闔上書本。雖然語氣半帶着玩笑,但他的眼裏卻沒有笑意。

「戒備比想像來得森嚴呢。不用這個就無法來見你了。雖然明知不會被人察覺,但在通過武裝士兵身旁時還是讓人不禁捏了把冷汗。」

夏綠蒂強勢的話語使得修伊陷入沉默。取而代之,妲麗安上前一步。

「你這問題我就當沒聽見過,修伊。要是知道了的話,我就不得不拘捕你們了。」

「難道說,在這裏的軍方是……」

聽從他的指示,士兵們才總算放鬆警戒。

本想撫摸妲麗安的頭而伸出手,諾曼·哈里斯卻發出了慘叫。他貿然差點碰到妲麗安的手指遭到了狠咬。

「請把槍放下。沒問題的,他們的來歷由我做擔保。而且他們看來也並非不速之客……」

「很好,不許動。」

那座城堡矗立在一座高丘上,俯瞰着整片街景。

「咦……?」

其中一名士兵詢問穿着西裝的男人。被稱作顧問官的男人似乎挺愉快地點頭。

就在這城堡內的小高塔其中一室,有着一名女性身影。

諾曼只是稍作考慮便出乎意料地乾脆答應。

「……你好,打擾了。」

語畢,諾曼便率領着士兵們打算走出房間,修伊和妲麗安也乖乖地跟在他身後。

「真是吵鬧的女僕。」

「哎籲呀,這可真不得了……沒想到會在意外的場所碰面呢,修伊。」

但她的面容卻與修伊兩人遇見的赤腳女性絲毫無異。

而塔的入口果然也佈署着士兵。雖說看來是在護衛這名女性,不過也反倒像是要將她隔離在內。或許兩者皆是也不一定。

作勢「呸」了一聲並放話之後,妲麗安慌忙地躲到修伊背後。見那有如對人類保持警戒的小動物般的反應,諾曼於是不耐煩地皺眉:

看着這樣的修伊,女性的笑容也跟着消失。她的左手也握有一本書。

「……防衛委員會?就是首相直轄的軍事情報部嗎……?」

「現在不在內政署。目前正被暫時外派到防衛委員會。」

「等到明天你就知道了……我就是爲此才請你們來的。」

夏綠蒂凜然地出聲制止這些士兵。

但女僕卻只是一個勁猛搖頭:

那是一本有着豪華皮革書封的精裝書。封面雖已大爲褪色,但勉強能夠辨識出書名。《叡智之書》——這就是那本書的書名。

「智慧與知識都只是工具。對於不具目的或野心的人來說,不過是過剩的力量罷了。」

「趕上?什麼意思?」

站在她身後的是一對奇裝異服二人組。右手持書、身穿皮製長禮服的青年,以及胸前繫着鎖頭的黑衣少女——

他話還沒說完,城堡走廊便騷鬧地響起了無數的腳步聲與怒嚇聲。幾位士兵舉着槍擁進了夏綠蒂房間。

「果然是你啊,諾曼。」

「可以請你送我們回山麓的那條街嗎?我們和熟人約好要寄住他家了。」

「YES……記載於古代神仙術的理論書《羅浮神監》,是不該存於世上的知識之一。」

「……既然如此,你入手這些知識後打算怎麼做?」

「就這樣將雙手貼在地上!」

「……聽說東洋流傳着一種被稱作禹步的特殊步法。拜那種步法之賜,可以不被具敵意的惡鬼及猛獸察覺,確保旅途安全……那就是你手持的幻書之力嗎?」

「我個人是覺得就生物學上來說爲同一個體……不過,若你們感覺起來是不同人,那麼或許就非同一人吧。人格評價這種東西,總歸一句就是基於他人主觀的一種相對概念。」

「是的。如同視力不佳的人戴上眼鏡後視野變得鮮明,這本幻書賜予了我鮮明的智慧。這本書肩負起了我那粗劣的記憶力及幼稚的思考能力……不過這效果唯有書在手頭上的期間才得以維持。」

她對着詫異回過頭的修伊嫣然一笑。僅僅一瞬間,面容與在公園起舞的赤腳女性重疊。

「《叡智之書》……你判若兩人的原因果然出於這個嗎?」

「我派車送你們吧,來正門口。」

「呵呵……那麼昨日的你與今天的你又真爲同一人嗎?你又該如何去證明呢?修·安索尼·迪斯瓦特大人。」

「現在不是冷靜的時候吧?妲麗安……這麼大聲喧嚷,看樣子是無法趁沒被發現前偷溜出去了。希望他們能老實放我們回去就好了……」

「明天有什麼嗎?」

黑衣少女注視着夏綠蒂,靜靜問道。

「會下雪。美麗的雪。」

「……雪?在這種季節?」

「對。那麼明天見……祝兩位安好。」

夏綠蒂愉快地笑着,語氣有如歌唱股地說道。

於是修伊兩人便在士兵們的催促下走出了建築物。然後在穿越城門的一瞬間,他回頭仰望了一眼夏綠蒂被禁閉的高塔。

乘着夜風,自塔上飄散出了旋律不規則的歌聲。

4

修伊與妲麗安在大馬路邊下車,踏上通往舊市街的街道,前往艾瑞克的公寓。沒有街燈的夜路一片昏暗,迷失在不熟悉的景色當中,最後總算是抵達一棟似曾相識的建築物。

「總算到了……應該是這棟房子沒錯吧?」

「爲什麼沒開燈?」

仰望艾瑞克的房間窗戶,妲麗安不滿地嘀咕。看來她似乎因空腹和疲勞而心情不太好。

「那個葫蘆臉,該不會沒等我們就先睡了吧?晚餐的準備怎麼辦?宵夜準備得如何了?」

「人家並沒有和我們約好要爲我們準備晚餐吧……」

相對於憤憤不平的妲麗安,修伊冷靜地指摘。但是——

「走,修伊。去教教他怎樣纔是待客的禮儀!」

「唉唉。」

被少女的氣勢所震懾,修伊踏上公寓樓梯。

妲麗安幾乎可說是在踹艾瑞克的房門。可是艾瑞克卻沒回應。修伊手輕輕搭着門把,大門的合葉一陣嘎吱作響後,門便輕易地開啓。室內果然沒開燈,然而卻感覺得到有人的氣息。

房間深處傳來虛弱掙扎的悶哼聲。

「是基於艾基康小姐強烈的希望,所以才招待了附近的居民。」

最後總算是完成了裝置的調整,注意到修伊兩人的夏綠蒂朝他們接近。她目光數度逡巡四周之後詢問:

修伊扭曲着嘴角詢問。男子無力地搖搖頭:

「你沒事吧,葫蘆臉?」

「打算自爆嗎……!」

那是個外觀有如融合了天文望遠鏡以及無線電專用的拋物面天線,造型醜陋的裝置。負責供給龐大電力的是蒸氣渦輪式的發電機。

「不,抱歉……不管是你,或是那邊那個美大生,明明就圍在那丫頭身旁打轉,對於她在研究些什麼卻都一無所知,想到這我就不禁覺得可笑。」

「嗚……」

碎裂的瓶中溶液灑落艾瑞克的書桌。強烈的刺激性臭氣在房內擴散開來,嗆得被綁縛的艾瑞克猛咳。修伊丟出的瓶中裝的是使用於油畫的溶劑。

「我們的前提是和平運用。若能事先防範足以引發洪水的豪雨或人民餓死的乾旱,不知能拯救多少的生命?我認爲這真是很有意義的研究。」

被溶劑當頭灑下,藏身書桌後的男子滾倒在地。

「修伊!」

抬起傷痕累累的臉,艾瑞克虛弱地笑了笑。但他的表情毫無血色,彷若死人般蒼白着臉。

「……看來這男人的話是真的。軍方正在研究氣象兵器……」

諾曼清了清喉嚨解釋。妲麗安訝異地偏了偏頭。

修伊冰冷的質問語氣蘊含着怒意。

將呆站的黑衣少女護在身後,修伊不作聲響地上前,然後拾起了置於腳下的一個小瓶子。不敢鬆懈地環視融於黑暗的房內一圈——

「這種手法在戰場是常有的事。只要懂這一點,就能八成猜出你藏的地方了。」

雖然外觀隱隱讓人感覺既可怕又不祥,但那無疑是花了相當高額的經費所打造的。若無軍方協助,這樣的物體絕不可能實現。

「諾曼,你跟蹤我們?」

將表情痛苦扭曲的男子踩在腳下,修伊拔出自己的手槍對準男子胸口,嫌麻煩似地嘆息:

艾瑞克哽咽地呻吟。修伊兩人只能默默望着他就地蹲下哭泣。

「艾瑞克呢?」

搖搖晃晃起立的美大生,抱起掛在牆邊的畫布,狠狠地往腳下一砸。上頭畫的是一個天真無邪的孩子,正在七彩雪花漫天飛舞之下玩耍。大概是夏綠蒂的畫作吧?鮮豔強烈的繪圖足以震撼觀者的內心。然而畫布卻就此凹陷,畫具殘骸散落一地。

「比起這些我倒想問問,你是打算從艾瑞克口中間出什麼?你的目的是夏綠蒂·艾基康的研究內容嗎?」

修伊此番話幾乎充滿遷怒的成分。對此,入侵者一瞬間露出詫異神色。那是一名面容不起眼的中年男性,不具特徵的臉孔或訐該說正是他的特徵。

「嗯,還好……」

拭去臉上的溶劑,男子放棄抵抗地嘆息。

「很抱歉,這麼說雖然很自我中心,但我不想牽扯無辜百姓。若能在此放過我一馬,我會很感激的。」

「是啊。艾基康她所研究的,是以人爲之力進行氣象控制。那代表着什麼意義,你若曾待過軍中應該就能理解吧?」

「不,我只不過是個飛行員。」

「若你不單純只是個闖民宅的強盜,而是某國諜報員的話,早在你詢問完艾瑞克就沒有留他活口的理由了。除非是想以他爲誘餌逮到他的同伴。你是算準了想趁我們上前救艾瑞克時行動吧?」

變更颱風的路徑、人爲引發豪雨或乾旱,若能巧妙應用氣象控制技術,就可抑制天然災害、拯救更多人命。但另一方面,若利用在軍事上則可帶給敵國莫大的災害,成爲駭人的戰略兵器。

男子超乎預期的發言,使得修伊臉色驟然降到冰點。

不明所以就被喚來集合的年幼少年少女,個個都彷佛迫不及待實驗趕快開始,帶着參加慶典的心情在廣告四處奔跑。俯瞰着他們漫無秩序喧鬧的模樣,妲麗安苦澀地咕噥:

暖風和煦,氣溫宜人,耀眼的陽光從天灑落。東方的天邊雖然蒙了層薄薄晌雲,卻感覺不出天氣將轉壞的氣息。

停在古堡中庭的軍用貨車,車廂上架設着巨大的機械。

《丹特麗安的書架》7 第二章「睿智之書Ⅱ」插圖(2)
《丹特麗安的書架》 · 7 · 第二章「睿智之書Ⅱ」 · 第2張插圖

在這種狀況下萬一真的下雪了,也就意味着夏綠蒂已能完全駕馭氣溫、溼度及大氣的狀態。得到這項技術的軍隊,不管面臨何種戰局,都將能自在地操控天候。其價值與威脅無可估計。

男子瞪着修伊,不懷好意地露齒一笑,手指勾着手榴彈的引信。但在男子正要實行的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聲音自修伊身後傳出。

士兵們押着諜報員揚長而去。

最後一個走出房間的諾曼,發現站在房門的妲麗安,不禁肩頭一顫。看樣子是潛意識間身體記住了被她咬的恐懼。背過臉不去看面無表情瞪着他的妲麗安,他刻意清了清喉嚨便快步離去。

話聲未落,槍聲已先響起。鮮血自男子被射穿的手腕飛濺,掉下的手榴彈滾落在地。

男子有好一陣子只是無言仰望着修伊,接着突然像是終於按捺不住地放聲大笑。

「……爲什麼知道我藏在哪?」

「哎呀,你討厭小孩子?啊啊,就是所謂的同類相斥吧?」

「有什麼好笑的?」

「原來如此,她有軍方護衛原來是這原因……」

被翻得凌亂不堪的房間正中央,倒地的艾瑞克身影就混在傾倒的椅子與畫架之間。他全身被類似繩索之物捆綁,嘴裏堵着封口布。這情景簡直就像是遭強盜洗劫似的。

聽了妲麗安不悅的語氣,諾曼以挖苦的聲音回答。妲麗安齜牙咧嘴瞪了他一眼,諾曼於是嚇得倒退一步。

「葫蘆臉——!」

事實上,像是要印證軍方對夏綠蒂技術的期待,化爲實驗場地的古堡裏,聚集了爲數衆多的科學家、軍方人士以及政府高官。

「嗚……」

「招待?」

語氣冰冷地如此說着,修伊將臉靠近男子。

「偶爾也回王都的本宅露個面吧?你父親也會很高興的。」

望着如此的美麗藍天,夏綠蒂說會下雪的預言實在讓人感覺太過不切實際、荒誕無稽。

一位身穿灰西裝的高挑男人走近修伊,手裏握的手槍還冒着嫋嫋硝煙。

隔天從一大早就是個好天氣。

見修伊皺着臉,諾曼朗聲大笑:

修伊諷刺地眯細了眼。諾曼則是打趣地回視這樣的修伊:

察覺到聲音的真面目,妲麗安眉頭一皺。

「——很遺憾,那可不行。」

「到底是爲什麼……她明明不是會期望那種事的女孩啊……夏兒……!」

這種情況一般人應該會連忙上前搭救艾瑞克,但修伊卻沒這麼做。

諾曼以客套的笑容若無其事搖頭。

男子仍想拾起手榴彈,但進入室內的士兵們搶先一步將他逮捕。修伊錯愕地呆立原地,望着這一連串突發的經過。

默默仰望修伊的男子,這才心服口服地露出苦笑。

「請稱呼爲護衛嘛。這不是幫上忙了嗎?」

「哼!」妲麗安無趣似地鼻哼一聲目送諾曼離去,接着走到倒地的艾瑞克身旁。

修伊瞥了一眼被縛的艾瑞克,接着望向窗外可見的古堡飯店。

「妲麗安,你退後。」

「我是不曉得她究竟怎麼想,但她說這是作爲以防實驗失敗的安排,所以也沒有理由特別拒絕。而且對我們來說,正好也可當作是掌握目擊者實際狀況的好機會。」

而就在古堡鄰近的某座廣場上,不知爲何也能見到有着許多孩童。

5

修伊將那個小瓶一股作氣朝天花板樑柱一扔。

「爲什麼聚集了這麼多小鬼頭?」

察覺到男子手握的筒狀物爲何,修伊正要扣下扳機的手指就此僵住。握着手榴彈的男子臉上浮現瘋狂的笑意。

「不不,別看他那樣,他其實意外地怕寂寞呢……那麼,我就此告辭。」

修伊回頭瞪着西裝男。諾曼·哈里斯面露令人猜不透情緒的笑容說:

「能請你別動嗎?我現在心情不太好,因爲和不想見到的舊識打了照面。」

內心大爲動搖的修伊,目光一瞬間離開了男子。男子沒有錯失良機,揮開了修伊的腳。修伊一個踉蹌,還來不及重新站穩,男子便已從懷中取出一個筒狀物並擺好架勢。修伊雖想朝男子開槍,但妲麗安卻搶先一步高聲大叫:

「呵……呵哈哈……」

「在那裏!」

「他不會來……他看起來似乎很煩惱。」

「我……我不要緊。可是夏兒她……居然會研究氣象兵器……」

「……哼。」

男子右手握着半自動式的軍用手槍。但是被揮發性溶劑奪去視野的他,已無法使用手槍瞄準目標。修伊趁着這段期間一口氣縮短與男子的距離,將手槍從他的手中踢開。

「你……!」

「那個人見到我會不會感到高興,這你又不是不知道。」

「咕啊……!」

「原來如此……你是軍人嗎……」

「氣象控制……?」

負責指揮操作的,是身穿白衣的夏綠蒂。大羣的技師及科學家正遵照着她的吩咐動作。看來似乎除了她以外的人,全都無法理解那裝置的架構及運作原理。

「那丫頭?是指夏綠蒂嗎?」

有幾個小孩不知從哪處偷偷溜進了城裏,士兵們慌忙地追趕着想要逮住他們。冷眼望着這副傻氣的光景,妲麗安粗魯地重重嘆息。

「什麼?」

「沒想到竟能從你口中聽見和平兩字。」

修伊冷淡地回答。夏綠蒂訝異地眨眨眼。

「煩惱?爲什麼?」

「因爲聽說了你在研發氣象兵器。」

「氣象兵器……」

「但照這狀況看來,似乎不是我們多慮。那就是你所開發的氣象控制裝置嗎——」

「是的,我稱呼它爲『W引擎』。」

夏綠蒂靜靜微笑着說道。

「若光只有空氣間的水蒸氣,是無法靠其表面張力來成雲降雨,還需要有構成雲粒之核心的微粒子。一般人工降雨實驗的概念,是利用飛機來散佈那些微粒子。但是『W』使用來製造雲核的是特殊的酵素。」

「酵素?能分解蛋白質或運用於食品加工的那個酵素?」

「對。再更進一步,這個引擎的本體能夠利用超音波來完全駕馭大氣中的冰晶。也包括冰的形狀及大小。」

夏綠蒂平淡地說明,語氣有如在朗讀一道簡易料理的食譜。透過《叡智之書》獲得知識的她,如今已不是會對氣象局控制技術特別大驚小怪之輩了。

「意思是就算在像這樣的溫暖陽光下,你也可以依此方式來降雪?」

藏在修伊身後的妲麗安以清醒的語氣細聲說道。她的眼眸有如在責怪夏綠蒂,冰冷地注視着她。

「過去有衆多的古代文明,不是因爲戰爭或疫病,都是因氣候變動而滅亡。若是人類將駕馭氣象的技術作爲戰爭工具利用,那將造成多大的災害,如今的你應該能理解纔對。」

「……是的,氣象控制對目前的人類來說是難以掌控的技術。」

夏綠蒂很乾脆地同意妲麗安說的話。妲麗安徽揚起眉梢。

「那麼你爲何還協助軍方?」

「因爲那對於實現我的願望是必要的。」

「……願望?」

聽了她出平意料的回答,妲麗安愣然回問道。

被孩童們的這般反應所帶動,大人們也逐漸綻開了笑顏。彷佛回到了孩童時代般,天真無邪的笑容——

「上面,修伊!」

「別再吵架了。」

受到妲麗安的聲音驅策,修伊扣下手槍的扳機。射出的子彈不偏不倚只擊落了女子手裏的手槍。

「爸爸,這下您總算知道了吧?」

諾曼更加眯細了銳利雙眼怒喝。一名士兵連忙上前報告:

「什麼……?」

遍體鱗傷的艾瑞克惡狠狠地瞪着瘋狂的父親,輕蔑地笑道:

他們因自天而降、有如玩具般的雪花而興奮得四處跑跳。而當發現雪還帶着甜甜的糖果味,他們更是歡欣鼓舞。

「——艾瑞克?」

以軍方預算製作成的氣象控制裝置,有如管風琴艘低聲吟頌着伴奏。

中彈的衝擊遏止了女子的動作,這時諾曼才總算吶喊:

黑衣少女直瞪着夏綠蒂質問:

向動搖的雙親輕輕一笑,夏綠蒂自白衣口袋取出一本書。一本皮革封面已然褪色的書。書裏羅列着一般人無法解讀的奇妙符號,是被稱作《叡智之書》的幻書。

那笨重機械前端指向的天空,渲染成了一片鮮豔的虹色。

「所以啊,我纔想說希望你們能憶起那股心情,就算只有短暫的片刻也好。」

無聲無息從天而降的某樣美麗東西,漸漸覆蓋了翩翩起舞的夏綠蒂身影——

艾瑞克滿布傷痕的臉望着天空,展開雙臂發出歡喜之聲。

「她已經不是以前的夏綠蒂了,你怎麼就是不懂!」

「只要笑就可以了。」

「你果然一點也沒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暗殺者?怎麼可能,那女僕竟是——?」

「夏兒哪時候期望過那種事了?你們真認爲那就是她真正的幸福嗎?」

諾曼寂寞地喃喃說道。笑容已自他臉上消失,恢復了平時伶俐官員的表情,俯視的夏綠蒂。那是在估量她的本意的表情。

「我來告訴你吧!『W』指的就是奇幻國度Wonderland的W!」

「又是你嗎,艾瑞克……!別再纏着我家女兒了!」

雪花 雪花 美麗

第一個反應狀況的是修伊。他自大衣懷中抽出手槍,搜索着狙擊夏綠蒂的犯人。

「那是——」

父親口氣無助地試圖狡辯。但夏綠蒂只是靜靜地搖頭。

「看看這裏的人們!政府高官,以及知名科學家……他們都稱讚夏綠蒂,認同我們的女兒!爲什麼你要來妨礙?爲什麼要阻礙夏綠蒂的幸福?」

美麗就是 甜蜜

諾曼臉色赫然一沉。但是夏綠蒂已不再回答。

妲麗安銳聲大叫。古堡的窗邊站着一個舉槍的女人。是穿着深藍色制服的女僕,被夏綠蒂喚作賽西的年輕女子。

她開心似的呢喃聲,被一發槍聲給打散了。

「在遇見這本書之前,我的確是不聰明,可是大家待我都很溫柔,我每天都過得很幸福。爲什麼不能只是這樣呢?」

那是與在公園裸足起舞的女性相同、天真無邪的笑容,

夏綠蒂的雙親無話可答而陷入沉默。他們發現到艾瑞克的指摘是事實。

大家 大家 相親相愛 笑容滿面♪

「像個孩童般天真無邪地與鄰人面對面,一起相視而笑就可以了……還是說,你已經遺忘了那股心情呢?」

「夏綠蒂……你沒事嗎,夏綠蒂?」

「唔……」

「我和你說過很多次了吧?艾瑞克……虹色的雲、輕柔的糖果雪,五彩繽紛的雨滴演奏着芙妙的音樂。」

「這個嘛……算是吧。」

「沒錯,是啊。」

花瓣、星星、音符以及撲克牌花樣——

腳步搖搖晃晃地旁徨走近女兒,父親虛弱地出聲呼叫。

下一瞬間,察覺到世界正發生的異變,妲麗安愣愣地呢喃。

緊握着柺杖的父親滿臉憤怒地朝艾瑞克走上前。

夏綠蒂垂下眼簾喃喃了些什麼。但她微弱的聲音卻被唐突響起的粗魯槍聲給打斷。

「快看天空,實驗要開始了。」

「夏兒!振作一點,夏兒!」

「……你的願望是什麼?夏綠蒂·艾基康」

「做什麼?發生什麼事——?」

「你們都有點太高估我了。我不是說過了嗎?智慧及知識都只是工具。這個系統和軍方的援助,都是爲了實現我願望的必須工具。僅是如此而已。」

「哎呀呀,又是你啊?審判百姓是很麻煩的事,所以我實在不是很情願呢。」

諾曼走近倒地的艾瑞克,以一副厭倦的語氣說道。

自那夢幻天空灑落的,是五彩繽紛又造型討喜的雪之結晶。

然後夏綠蒂輕輕走到力竭倒地的艾瑞克身邊。她眼神哀感地仰望雙親,臉上浮現虛緲的微笑。

那是過去夏綠蒂曾經描繪出的,美麗抽象畫的色彩。

「嗯!」

「……知、知道什麼?」

「……小丫頭……你……」

大概是在失去武器的瞬間已領悟到任務失敗,女暗殺者毫無抵抗地在擁上前來的士兵面前乖乖就縛。見此,諾曼才舒了口氣。能掌握氣象控制裝置原理的人只有夏綠蒂。萬一她死了,想將氣象兵器化爲實用將完全成爲天萬夜譚。

諾曼表情似乎有些心虛地聳聳肩。接着他自嘲似地笑着說:

夏綠蒂嫣然一笑:

「在、在做什麼,還不快制住她!」

起身的夏綠蒂注視着面無表情的妲麗安,爽朗地放聲大喊:

「『W』指的是什麼意思,你是這麼問我的吧?黑之讀姬。」

「夏綠蒂……可是,我……」

夏綠蒂抬頭看着如此的父親,有些惡作劇地微笑:

對於這過分的異常感到不知所措的人們當中,率先接受併發出歡聲的,是聚集在廣場的孩童們。

「啊、啊啊……」

但夏綠蒂卻神情愈發愉快地笑了。

「夏兒的幸福……?」

「你所謂的『W』,指的是氣象Weather的W?抑或兵器Weapon的W?」

鮮血自夏綠蒂左肩溢出,染紅了雪白的衣袍。但似乎察覺並未造成致命傷,女暗殺者翩然自窗邊跳落,舉着手槍拉近與夏綠蒂的距離。完全被攻其不備的士兵們,沒一個人反應得過來。

甜蜜就是 幸福

士兵們只是呆滯地佇立原地,注視着這樣的風景。

旋律不規則的無邪歌聲,迴盪在古堡的中庭裏。

「修伊!」

6

緩緩坐起上半身,夏綠蒂輕笑出聲。

「不管頭腦變得再怎麼好、被多麼偉大的人物誇獎,也不可能會幸福的。爸爸和媽媽你們每天勉強着愛慕虛榮、和艾瑞克爭執,實在一點也不有趣。」

彷佛是想打消他的聲音似的,夏綠蒂的母親氣勢逼人地尖聲高叫:

諾曼驚愕地瞪大了眼。女暗殺者手持的槍與昨晚的男人相同,都是半自動式的軍用手槍。鎖定夏綠蒂的他國諜報員原來不止昨晚那個男人。

「夏綠蒂……我們是真心爲你着想……」

裝載的氣象控制裝置的貨車後方發生了一起小騷動。幾名士兵圍聚,壓制着一名打算對裝置動手腳的男人。

「哈里斯顧問官也請聽我說。不管我國開發了再怎麼強大的兵器,戰爭也絕不會因此消失。他國之人恐怕反而還會因懼怕我們而引發爭端。你其實明白吧?」

「什麼意思?」

造型宛如聖誕樹裝飾般的雪花,覆蓋了整座城市。

見到被壓制的可疑分子面孔,夏綠蒂小聲驚呼。她本想跑到持續掙扎的艾瑞克身邊,卻被一旁的紳士及婦人給攔住。那是夏綠蒂的雙親。他們兩人以憎恨的眼神睨視着艾瑞克。

甩開士兵們的束縛,艾瑞克大叫着趨近倒地的夏綠蒂。夏綠蒂的雙親只是茫然呆立於原地。

「可是我們不懂,該怎樣才能防止戰爭?除了藉由比對方強大的力量來加以牽制,其他還能有什麼辦法——」

「有可疑分子,顧問官。那男人打算破壞引擎——」

被艾瑞克的氣勢給震懾,高舉起柺杖的父親停下動作。但艾瑞克的吶喊仍未停止。

「夏綠蒂!」

「這就是……就是你的願望嗎,夏兒……」

在場的所有人爲之凍結。夏綠蒂細瘦的身體無聲地浮上半空後仰倒在地。

在軍用機所散佈出的特殊酵素,以及氣象控制裝置的作用之下,實現了此股奇妙的光景。

「不對!你們只不過是爲了自己的名譽而利用夏兒罷了!只不過是想被人逢迎奉承有個聰慧的女兒罷了,不是嗎!」

我明白。夏綠蒂搖頭。

依偎着歡喜的艾瑞克,夏綠蒂也狀似愉快地笑着。

這樣的笑容彷佛也在中庭的人羣中擴散開來。

像是被這過於離奇的風景抽去了緊繃氣息,前來監督實驗的科學家與官員們都放聲笑了出來。持槍的士兵們也是,似乎對於拿着武器的自己感覺可笑,個個相視苦笑。

心滿意足地眺望此景之後,夏綠蒂緩緩走到妲麗安面前。

「這個就交付給你了,黑之讀姬。」

說着她便遞出手中的書。

將心智只有幼兒程度的她轉變成天才的幻書——《叡智之書》。

「真的可以嗎?若將這本書放手,你將不再——」

妲麗安面無表情地反問道。

「我覺得這樣做纔是最好的。我的願望已經實現了。你看,大家都在笑。」

夏綠蒂毫不猶豫地點頭,然後就此以無邪的表情轉向身後。

「——是吧?這樣可以吧?爸爸、媽媽。」

夏綠蒂的雙親表情像是總算自着魔中清醒過來,朝她緩緩點頭。

「是啊……你是我們最自豪的女兒,夏綠蒂。無論從前……或是現在。」

「啊啊……是啊。」

望着他們親子相擁,妲麗安靜靜地嘆息。在她的嘴邊浮現着虛無夢幻般的微笑。

在一旁守候着黑衣少女收下幻書,修伊愉快地輕笑:

「真可惜啊,諾曼,新兵器的開發實驗失敗了。」

「看來是如此。」

諾曼推着眼鏡框疲倦地嘆息。

「因爲他厭惡將國家安全寄託在幻書知識這種不安定的事物上……就結果來說算是如了他的願。」

「我明白。準備撤離吧,所有資料都要報廢處置。我們與這場異常氣象從未有過關聯。就當作是這麼回事。」

「……算了。」

諾曼的部下手忙腳亂地開始行動。

「原本就沒人能理解她論文的內容及系統原理了。就算分析剩下來的資料,短時間內也無法將氣象兵器加以實用吧……不過呢,正也正好符合了你父親的期望。」

在他們頭頂上,色彩繽紛的糖果雪靜謐地不斷落下。聚集在廣場上的衆人們,臉上都堆滿了燦爛的笑容。

唯獨妲麗安一人正雙手滿抱着糖果雪怒吼。

望着衆人的模樣,修伊靜靜嘆息。

他苦笑的嘆息聲,消散在人們歡喜的慶賀聲裏——

一名士兵面帶驚訝地望着諾曼朗聲大笑,戰戰兢兢地靠過來開口:

「是!」

「咦?」

「好甜……」

「雪花、雪花、美麗……美麗就是甜蜜♪」

掬起一片霏霏細雪,修伊將收在掌心的雪花送至嘴邊。

「顧問宮……」

夏綠蒂充滿朝氣的歌聲傳進耳裏。在那歌聲的帶領下,四周孩子們也隨着一起歌唱,最後轉變爲一場大合唱。

聽完諾曼諷刺般的解釋,修伊的臉色有如喫了苦瓜一般。

「給我退散,這羣小鬼!這些雪是我收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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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丹特麗安的書架 1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M食禮讚」
  4. 04第二章「血統書」
  5. 05第三章「睿智之書」
  6. 06斷章一「獨裁者之書」
  7. 07第四章「立體繪本」
  8. 08斷章二「天壽之書」
  9. 09第五章「焚書官」
  10. 10後記

第二卷丹特麗安的書架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荊姬」
  4. 04第二章「月下M人」
  5. 05斷章一「戀人們」
  6. 06第三章「等價之書」
  7. 07第四章「胎兒之書」
  8. 08斷章二「必勝法」
  9. 09第五章「拉潔愛爾的書架」
  10. 10後記

第三卷丹特麗安的書架 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換魂之書」
  3. 03第二章「忘卻之書」
  4. 04第三章「黃昏之書」
  5. 05斷章一「睡眠之書」
  6. 06第四章 「魔法師之N」
  7. 07斷章二「MN的世界」
  8. 08第五章「贖罪之書」
  9. 09後記

第四卷丹特麗安的書架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間隙之書」
  4. 04第二章「幻曲」
  5. 05第三章「連理之書」
  6. 06斷章一「催眠之書」
  7. 07第四章「調香師」
  8. 08斷章二「家庭小精靈受難記」
  9. 09第五章「幻書竊賊」
  10. 10後記

第五卷丹特麗安的書架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時刻表」
  4. 04斷章一「臨水之花」
  5. 05斷章二「愚者之書」
  6. 06第三章「航海日誌」
  7. 07斷章三「觀測者」
  8. 08第四章「連結之書」
  9. 09後記

第六卷丹特麗安的書架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雛形之書」
  4. 04斷章一「勤奮男子」
  5. 05第二章「棺木之書」
  6. 06斷章二「真正的我」
  7. 07第三章「人化之書」
  8. 08第四章「樂園」
  9. 09後記

第七卷丹特麗安的書架 7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災厄與YH」
  3. 03斷章一「型錄」
  4. 04第二章「睿智之書Ⅱ」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少N們的漫漫長夜」
  6. 06斷章二「模仿之書」
  7. 07第四章「鑰匙守護者」
  8. 08後記

第八卷丹特麗安的書架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王之幻書」
  4. 04第二章「最後之書」
  5. 05第三章「永恆黃昏的透視畫館」
  6. 06後記

第九卷丹特麗安的書架 拾遺錄

  1. 01幕後趣聞③
  2. 02幕後趣聞④
  3. 03幕後趣聞①
  4. 04幕後趣聞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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