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聖劍覺醒
《聖劍學院的魔劍使》 · 志瑞祐 · 1.1萬 字
「──不過一陣子沒見,你似乎已經完全變了個模樣呢,吾師。」
從虛空裂縫中現身的這頭異形怪物。
在過去是被世人譽爲人類英雄的男子。
他的下半身已經和異形神明徹底融合,完全看不出當年作爲人類英雄的模樣。
唯獨那張白淨俊秀的臉龐,在悠久的歲月過去之後依然保持不變。
「──當年被我戳瞎的那隻眼睛,你就這麼一直放着不管嗎?」
只要席達爾克有那個意思,讓區區一顆眼睛再生不過是舉手之勞,是有什麼理由阻止他這麼做嗎──?
雷歐尼斯無從得知背後的原因。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虛無之王似乎察覺到了站在大樓頂層上的雷歐尼斯。
「嗯?你還認得出我來啊?」
〈大賢者〉亞拉奇爾•德古拉迪斯儘管被虛無侵蝕了理性,也依然還是能夠認出雷歐尼斯的存在;如此說來,席達爾克也很有可能同樣記得自己仇敵的面孔。
(──不對,看來他並不認得我的樣子呢。)
在這位昔日英雄僅存的眼睛裏,並沒有映照出任何的東西。
他只是本能地感知到了〈不死者魔王〉這個強大的存在。
──〈不死者魔王〉和〈劍聖〉的不期而遇。
這是某人事先安排好的劇本嗎?
不,雷歐尼斯身在此處一事,應該是沒有任何人知道的事情。
「──吾師啊,我和你在這座都市重逢,或許也在因果的安排之中。」
他在面具底下諷刺地笑了笑,隨即舉起了手中的〈封罪魔杖〉。
整個市區都回蕩着刺耳的警報聲。這一帶的市民在〈雷神鬼〉於高空現身的時候,就已經躲進了地下避難所的樣子,問題在於〈聖劍學院〉。
即便正面承受最強級別的破壞咒文,這道光之障壁也沒有出現半點傷痕──不,甚至連一丁點的焦痕都沒有留下來。
他原本想說自己露臉之後,對方或許會出現一些反應──
迴旋的戰斧砍倒一大片的高樓大廈,就這麼猛地釘進了地面裏。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你還認得我的臉孔嗎?吾師──!」
「嗯,你說的沒錯。這傢伙向來只倚靠自己手中的劍而已。」
「──我知道。」
「……那可是神話級別的武器耶,居然隨手就這麼扔了過來!」
咲耶進一步欺身上前,強行進入拚刀的狀態,頓時爆出一陣火花和刀刃的摩擦聲。
(……〈英雄級〉的盾牌〈埃癸斯〉可不是給你拿來扔的!你這個滿腦子肌肉的大白癡!)
對方不是在隱蔽魔力的狀態下也能打贏的對手。
紫電一閃,咲耶倏地揮出了〈雷切丸〉。
地面下似乎埋着魔力的供給管線,在猛烈的衝擊之下引發了巨大爆炸。
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所以他是吸收了魔術的力量嗎……?」
雷歐尼斯把手按上了〈封罪魔杖〉的杖柄。若是在這裏使出〈魔劍〉,〈第零七戰術都市〉也會受到相當嚴重的破壞,可是事到如今也別無選擇了。
「哼哼,用這一招來叫醒人,似乎有一點太過刺激了──什麼!?」
落下的大樓碎片被炸了個粉碎,漫天的煙塵登時隱去了他們的身影。
雷歐尼斯脫下了〈魔王〉的面具和大衣。
自己方纔連續施展的攻擊魔術,也是被這道光之障壁給擋下來的嗎──?
席達爾克的八隻手臂綻放光輝,每隻手上都顯現出了不同的武具。
又有武器被扔了過來。這次是一把戰斧。
伴隨着一陣咆哮聲,席達爾克擲出了手中的雷光之槍。
「──嘖,完全被侵蝕了是嗎?亞拉奇爾倒是還能認出我來呢。」
只見那個東西直接擊中地面,引發了威力驚人的巨大爆炸。
因爲只要腳步稍有停頓,他和雷歐尼斯都會被扔過來的武器釘成串燒。
周圍的空氣震顫了起來。漆黑的極光猛地炸裂開來,將四周的高樓大廈全都捲入爆炸之中。
聽到信賴戰友的這句忠告,雷歐尼斯不由得打消了原本的念頭。
雷歐尼斯抬頭仰天大叫道。
布萊卡斯喃喃地這麼說道。
雷歐尼斯在內心咒罵了一句。
「……嘖,想不到我居然會在魔術上屈居下風──」
「怎麼了嗎?瑪格納斯大人。」
「爲、爲什麼!〈丹斯雷夫〉──居然拔不出來!」
「這可──難說啊!」
「有意思。既然如此,我就用攻擊魔術把這傢伙轟炸到魔力枯竭!」
〈六英雄〉是無時無刻都在進化的究極生命體。就如吸收了不死的〈神聖樹〉的〈大賢者〉那樣,〈劍聖〉顯然是吸收了懂得強大魔術的神之眷屬,因此從而獲得了施展魔術的全新能力。
雷光之槍直接命中雷歐尼斯所在的那棟大樓。
在高聲大喊的同一時間,雷歐尼斯已經詠唱完了極大破滅咒文──〈暗獄爆裂光〉。
(……嘖,再這樣下去,我也只能被逼着拔出〈丹斯雷夫〉了。)
「──〈爆裂咒彈〉!」
雷歐尼斯使盡渾身之力,〈魔劍〉卻絲毫沒有要出鞘的跡象。
他整個人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這話怎麼說?」
席達爾克是少數知道雷歐尼斯少年時期長相的人。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雷歐尼斯用單手抓着他的鬃毛,開始詠唱起了新的咒文。
說到底,憑他千年前沛然莫之能御的龐大魔力,哪怕是面對屬性相剋的聖屬性障壁,也能夠輕而易舉地直接碾壓過去。
然而,眼前的對手可是那個〈劍聖〉。
錚鏦縱縱縱縱縱縱縱縱縱──!
雷歐尼斯一把抓住布萊卡斯的鬃毛。
「你現在說話會咬到舌頭的,瑪格納斯大人──」
(那傢伙所擁有的武器,絕對不可能只有那麼幾把而已──)
剎羅用〈聖劍〉擋下這一記神速的逆袈裟斬。
滋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
儘管席達爾克被人們譽爲〈劍聖〉,可是這位大英雄並非只懂得使劍,而是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的武器大師。
「你該不會忘記你現在是人類的血肉之軀了吧?」
「……布萊卡斯!」
布萊卡斯剛一降落到地面上,便立刻在漫天而下的瓦礫碎片中發足狂奔。
「──攻擊又要來了!瑪格納斯大人!」
(說到底,〈劍聖〉這樣的稱號,根本不足以概括這傢伙的恐怖實力──)
「瑪格納斯大人,即便是我也無法一直保持這種高速逃跑的狀態──」
「瑪格納斯大人,我覺得這不是一個明智的賭注。」
布萊卡斯大聲地發出了警告。
布萊卡斯蹬着落下的無數瓦礫,將它們作爲立足點進行跳躍移動。
即便在怪物雲集的〈六英雄〉之中,席達爾克也是規格之外的超級怪物。
咻──!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他的手突然定格在了杖柄上。
「無聊的小聰明──」
「──沒用的。妳是贏不了我的。」
如果他們把〈聖劍士〉部隊派來這裏,勢必會導致極爲慘重的傷亡後果。
就在雷歐尼斯準備緩緩拔出〈魔劍〉的那個瞬間──
(──雖然〈丹斯雷夫〉能夠一擊葬送這個傢伙。)
「……什麼!?」
雷歐尼斯不由得驚愕地瞪大眼睛。
「你不僅摧毀了我的〈死都〉,同時還殺死了我的衆多心腹部下,今天就讓我們了結這場跨越千年的恩怨吧!」
──說時遲那時快,一個巨大物體從兩人身旁掠了過去。
和作爲不死者的全盛時期相比,這具肉體的魔力容量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一旦拔出這把〈魔劍〉,他的魔力就會在短短十幾秒內徹底枯竭。因此,只有在確定一擊必殺的情況下才能拔出〈丹斯雷夫〉。
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但那張白淨俊秀的臉龐,並沒有顯現出任何變化。
在那張〈魔王〉的面具底下,雷歐尼斯不甘心地咬緊了臼齒。
汝爲上天賜予(汝爲反叛上天而生)、救贖世界之劍(毀滅世界之劍)──
「……居然是聖屬性的魔術!?」
中心部位多了個窟窿的大樓,立刻像是雪崩似地倒塌下去。
「──過來了!」
第三階梯的破壞咒文,在兩人的頭頂上炸裂開來。
話雖如此──
只見一道明滅不定的光之障壁,籠罩在了席達爾克的周身上下。
沒錯,現階段的他因爲轉生失敗,倒退回了勇者時期的人類肉體。
(……肯定不可能像擊殺盆栽(亞拉奇爾)那次一樣簡單吶。)
◆
雷歐尼斯放開布萊卡斯的鬃毛,一個翻身從他背上跳了下來。
但對雷歐尼斯來說,這張最強王牌其實是一把雙刃劍。
「這可奇怪了。〈劍聖〉應該是不會使用任何魔術的。」
「兩把長劍、一把長槍、一把弓箭、一把鐮刀,還有一副盾牌──全都是〈傳說級〉以上的武具呢。」
「……什麼!?」
其中迸發雷光的長槍和挾裹疾風的長劍,恐怕都是被席達爾克吸收的〈櫻蘭〉守護神──〈雷神鬼〉和〈風神鬼〉原本所持的武器。
他卸下漆黑的僞裝,恢復成了學院制服的打扮。
伴隨着一陣破風聲,一把冒着烈焰的長劍擲向了他所在的位置。
剎羅的〈聖劍〉綻放光芒,一股魔風纏裏在了刀刃上。
(……就是現在,看穿未來吧!)
咲耶將全副神經集中在了〈時之魔眼〉上。
只見〈時之魔眼〉亮起琥珀色的光芒,她的世界也在同一時間進入了分歧的狀態。
透過超加速的神經傳導速度,咲耶的時間刻度變成了無限大。
在這個超級慢動作的世界裏,她的腦海被灌注了龐大的情報──各種可能的未來。
必死無疑的未來共有四個。悻存下來的未來則是──僅有一個。
在這幾千萬分之一秒的世界裏,咲耶試着去抓住這個唯一的可能性。
在保持拚刀的狀態下,她陡然沉下身子──然後放開了手中的〈聖劍〉。
「──什麼!?」
剎羅不禁瞪大了鮮紅的眼睛。
肆虐而出的魔風頓時撕裂虛空,可是咲耶的身影已從原地消失不見。
咲耶一邊衝進剎羅的懷裏,一邊將一隻手伸向了一旁──
「過來──〈雷切丸〉!」
被留在半空中的〈聖劍〉頓時應呼喚而來。
一股電磁力從咲耶的指尖迸發而出。她一把握住飛來的〈雷切丸〉,踏步向前揮出凌厲的一劍。
「……唔!」
這一刀的刀尖劃開了剎羅的臉頰。
咲耶再次踏步上前,接着使出一記袈裟斬。
(……咦!)
「……這樣啊。」
面對早該在九年前死去的姐姐,咲耶語帶諷刺地如此回答道。
剎羅像是由衷不解地歪起了腦袋。
假如席達爾克在吞噬神明之後,就能取得祂們原本所持的武器──
〈魔眼〉的正確使用時機,應該要限定在足以分出勝負的關鍵瞬間。
靈光一閃,雷歐尼斯察覺到了某種可能性。
(……我贏得了嗎?面對這頭怪物──)
他逐漸習得了各種魔術,求知若渴地吸收着一切知識,持續不斷地強化着自己的部下。
剎羅再次揮舞〈聖劍〉釋放出風之刃。
雷歐尼斯及時展開魔術障壁,在升騰而起的火焰中倖存了下來。
「──瑪格納斯大人,我們暫時撤退吧。」
布萊卡斯化爲漆黑的火焰,寄宿於雷歐尼斯的身體。
在連續使用的情況下,大腦會承受太過沉重的負擔。
「畢竟──我可是統治這座〈王國〉的〈魔王〉。」
剎羅的身影出現在了咲耶背後。
布萊卡斯抬起頭來,用那雙金色眼睛凝視着雷歐尼斯。
(該死……是哪個蠢貨被他給吸收了!)
左眼竄起一股燒灼般的劇痛,但咲耶不顧疼痛地啓動〈魔眼〉。
「……」
還有那名眷屬少女(黎榭莉亞)如如的面孔。
雷歐尼斯高舉魔杖,向席達爾克朗聲說道:
剎羅所使出的的每一記斬擊,幾乎全都伴隨着死亡的可能性。
而雷歐尼斯的過往經驗正在警告自己。
剎羅的身影宛如風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既然作爲王牌的〈丹斯雷夫〉無法使用,那麼就只能指望〈殲魔武器〉的神威了。可是,〈佐格斯塔•梅傑基斯〉已在和維拉的一戰中破損了。
──然而,雷歐尼斯仍然舉着〈封罪魔杖〉,完全沒有撤退的意思。
這是借用布萊卡斯的力量,藉此大幅提升身體能力的魔術。
雷歐尼斯的怒火併非針對席達爾克,而是針對那個被他給吸收了的〈魔王〉。
〈女神〉在〈丹斯雷夫〉上施加了制約,禁止將它的力量用在同爲使徒的〈魔王〉身上。
事實上,能夠最大限度活用〈魔眼〉之力的不是〈暗千鳥〉,而是擁有〈加速〉權能的〈雷切丸〉。畢竟就算可以看到零點幾秒之後的未來,身體也要有足夠的速度做出反應纔有意義。
◆
下一瞬間,她的刀刃已經來到了咲耶的眼前。
剎羅舉起魔風之劍,擺出了一個上段架勢。
會成長的〈不死者〉──對於人類來說,再也沒有什麼比這更加可怕的存在了。
──然而,面對如此強敵,這樣的做法無疑是癡人說夢。
不行,這隻會導致狀況更加惡化而已。再說現在根本沒有解除封印的餘裕。
兩種死亡的可能性。眼前的這個剎羅──只是由風所構成的殘像。
沒錯,倘若席達爾克真的吸收了〈魔王〉,也難怪自己無法拔出〈魔劍〉來對付他。
──現在的我是贏不了他的。
是〈獸王〉迦索斯?還是〈鬼神王〉帝佐夫?──抑或者是〈海王〉?
咲耶一個蹬地,向後方飛退而去。
「……我纔想問妳這個問題呢。」
而雷歐尼斯一旦拋棄被規定爲自己〈王國〉的這座都市,〈丹斯雷夫〉──蘿潔莉亞•伊什塔莉絲遺留在〈魔劍〉裏的遺志,一定會就此棄他而去。
(我難道是感到害怕了嗎?我可是最強的〈不死者魔王〉啊──)
(……難、難道說──!)
咲耶虛張聲勢地這麼說道。
相反地,當他剛轉生爲〈魔王〉的時候,幾乎是所有〈魔王〉之中最弱的一個。
她微微向後一仰,閃避她所看到的七種死亡可能性。
布萊卡斯在這個時候諫言道。
自己爲何無法拔出〈丹斯雷夫〉──?
伴隨着一聲轟然巨響,席達爾克降落到了地上。
只見刀刃閃耀着炫目的光芒,掀起了一股無比狂暴的颶風。
落地的烈焰之劍劈開鋼鐵的地面,直接引發了一場巨大的爆炸。
那猶如駿馬的八條腿,穩穩地踩在了地面上。
幾個月前的那場〈大狂騷〉,又或者說九年前毀滅〈櫻蘭〉的那場惡夢重新上演──
「憑妳的使劍本領,應該早就受到三次的致命傷纔對。妳卻強行扭曲了死亡的命運,一路苟延殘喘地活到了現在。」
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那麼,要抱着承擔風險的覺悟,喚醒自己的第三位眷屬嗎──?
「──妳不使出〈魔劍〉嗎?」
咲耶看準了〈魔眼〉預見的未來,揮出了手中的〈雷切丸〉。
「……!?」
「──妳爲什麼還活着?」
「──我還真是被小看了。」
他望着釘在地面上的無數武器──
(……不,現在不是去管這種事情的時候!)
雷歐尼斯仰頭向天高聲質問道。
「──我是不會撤退的,布萊卡斯。」
「……這下子可不妙了啊──」
雖然他的魔力容量凌駕於其他〈魔王〉之上,但他不僅失去了過去身爲勇者的一切力量,同時還只能憑藉死靈術來製造出自己的部下。
千年前〈死都〉慘遭人類大軍蹂躪的光景,再次浮現在了雷歐尼斯的腦海之中。
「水鏡流劍術──〈紫電一閃〉!」
儘管對方和自己還隔着好一段距離,雷歐尼斯卻能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壓力。
雷歐尼斯有些自嘲地笑了起來。
他如果在這個緊要關頭選擇撤退,就等於是拋棄了〈第零七戰術都市〉。
雷歐尼斯輕輕地吁了口氣說道:
就在這個瞬間──咲耶看到了。
「──儘管放馬過來吧,人類最強的英雄。由我這個〈不死者魔王〉來做你的對手。」
「那麼,我也和你一起共進退吧。」
固有魔術──〈黑帝狼影鎧〉。
咻──只聽破風之聲響起。
第十八小隊的夥伴、孤兒院的孩子、麾下的〈狼魔衆〉──
幾滴冷汗從他的下巴滴落。
〈虛獸〉前仆後繼地從橫亙天空的巨大裂縫裏蜂湧而出。
(咕──!)
他緊握着魔杖的杖柄,喃喃自語地說了這麼一句。
咲耶用單手捂住發疼的左眼。她頂多只能再發動一次〈魔眼〉了。
「……你、你這傢伙,該不會是吞噬了〈魔王〉吧!?」
然而,雷歐尼斯卻在一次又一次的死而復活中變得更加強大。
她若是沒有及時扭轉身形,這一劍肯定會劃過她的喉嚨。
「那可是我的最後王牌呢。」
他既沒有〈龍王〉或〈獸王〉的天生種族加成,也不像〈鬼神王〉那樣麾下有一支強大的勁旅。當時能夠配上「最強」這個稱號的,無庸置疑是〈海王〉利維茲•深海。
席達爾克放聲咆哮了起來。
雷歐尼斯•戴斯•瑪格納斯,並不是常勝不敗的〈魔王〉。
(……這顆眼睛遠比我想像的還要難以控制。)
就在魔風之刃即將剜出咲耶心臟的那一瞬間──
就和先前對上〈龍王〉維拉的時候一樣,當時也是無法使用〈丹斯雷夫〉的力量──
◆
「水鏡流劍術──〈風魔一閃〉!」
「……」
「抱歉啊,吾友──」
無數的未來可能性,朝着唯一的基準點收束起來──
「……咕……哈……!」
原本將要剜出心髒的刀刃,稍微向旁邊偏移了一些些──
剎羅的刀深深地刺入了咲耶的肩頭。
「……這樣算是……打成平手吧──」
聽到咲耶在自己耳邊的呢喃,剎羅不禁駭然地瞪大了鮮紅的眼睛。
只見〈雷切丸〉的刀刃,劈開了剎羅的胸口部位。
──不,正確來說,是劈開了藏在白色裝束內側的黑色結晶。
「……難道妳打從一開始,就是瞄準着這個而來的嗎──?」
剎羅喃喃地說道,咲耶對此點了點頭。
──咲耶剛纔透過〈時之魔眼〉所窺見的其中一個未來。
正是姐姐朝着虛空獻出這個黑色結晶的身影。
緊接着的下一個畫面,就是〈虛獸君主〉吞噬了姐姐的光景。
──我必須阻止這樣的未來。
咲耶不是爲了殺死姐姐──
而是爲了拯救姐姐纔來到這裏。
「……咕……唔……!」
咲耶捂着被刀刃貫穿的那隻手臂,癱軟無力地坐倒在了地上。
原本握在她手裏的〈雷切丸〉,也化爲光之粒子消失在虛空之中。
「──愚蠢至極。」
(……唔,受到魔風加持的神劍──這是無法閃避的攻擊。)
緊緊掐住咲耶脖子的手指,宛如寒冰一般的冰冷刺骨,簡直像是死人的手指一樣──
黎榭莉亞死命地大叫道。
要不是因爲〈黑帝影狼鎧〉的火焰加持,人類脆弱的血肉之軀肯定挺不過這一擊。
「戰術級•第八階梯魔術──〈地烈衝破擊〉!」
雷歐尼斯驚訝地瞪大眼睛。
咲耶的身體頓失支撐,就這麼重重地摔在地上。
席達爾克隨手擲出了手中的風之劍。
然後,便像是什麼事情也沒發生似地繼續衝上前來。
可是,任何方案在最強的〈六英雄〉面前都是沒有作用的。
雷歐尼斯進一步詠唱咒文。
「……榭、榭莉亞小姐!?」
(可惡……這傢伙打算吸收黎榭莉亞嗎!?)
席達爾克從虛空中補充了〈傳說級〉的武器。
「這是人類創造出來的質量兵器。哪怕是英雄也不可能毫髮無傷。」
「那名劍士已經是〈魔王〉大人的所有物。我不允許妳向她出手。」
從他的眼中看來,黎榭莉亞和一隻小蟲子沒什麼兩樣。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這種程度的魔術,當然不可能傷到席達爾克分毫。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急促的破風之聲響起。
伴隨着地鳴般的轟隆巨響,席達爾克的龐大身軀開始向前突進。
「……咕、哈……!」
雷歐尼斯詠唱出了咒文,並將魔杖用力往地面一敲。
對於席達爾克來說,這種程度的攻擊完全是不痛不癢。
伴隨着轟隆巨響,周圍揚起了漫天的煙塵。
雖然身上確實掛了不少彩,但是距離致命傷都還差得遠。
◆
她倏地伸出手去,一把掐住咲耶的脖子。
爲什麼女僕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來者正是一身鮮紅禮服、銀白長髮熠熠生輝的黎榭莉亞。
(……咦?)
「第十階梯廣範圍破壞魔術──〈魔星招來〉!」
「……姐姐!」
雷歐尼斯不由得留心起了這句囈語。
已被虛無侵蝕到失去理性的〈劍聖〉居然開口說話了……?
無數殺死英雄的方法閃過雷歐尼斯的腦海──
剎羅轉頭仰望身後;咲耶也把視線投往同一方向。
一道聲音傳了過來。音色嬌美動人,宛如玻璃一般清脆悅耳。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原本面無表情、彷彿戴着面具的美麗臉孔,也流露出一絲焦躁的神色。
他對準了想要站起身來的雷歐尼斯,抬手就要擲出手中的那把巨大騎兵槍──
這是第三階梯破壞魔術〈爆裂咒彈〉的散彈加強版本。
(……而且……他剛纔是說出了「女神」這兩個字嗎?)
席達爾克的手臂一把抓住了黎榭莉亞的身體。
「如果妳不介意的話,就由我來擔任妳的對手吧。不過,我應該比妳要強上那麼一些。」
「雷歐,你快逃──!」
雷歐尼斯大喊着跑上前去。
「第六階梯魔術──〈爆裂閃亂炮〉!」
片刻過後,她轉過身去從咲耶的身邊離開。
「……唔……咕、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雷歐尼斯在瀰漫着煙塵的瓦礫堆上發足狂奔。
(──如果是純粹的物理攻擊系魔法,光之障壁應該無法完全阻擋下來。)
(……嘖,這個徒有蠻力的莽夫──)
「這個怪物……!」
他並沒有什麼有效的反制手段,只能一邊奔跑一邊拚命地思考。
但是──
(……女僕?)
「……哈啊、哈啊、哈啊……咕!?」
雖然因爲太暗而看不清臉孔,但那道身影的打扮簡直像是──
自虛空召喚出來的岩石圓柱,從四面八方碾壓着席達爾克。
──在一片塵土飛揚之中,席達爾克的龐大身軀緩緩站了起來。
接着,他一個反手就要把這名少女塞進自己的肉體。
滋轟、滋轟、滋轟轟、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雷歐尼斯不由得悶哼了一聲。正當他準備詠唱下一道咒文的時候──
──只見大樓的取水塔上面,站着一道正在俯視兩人的嬌小身影。
然而,剎羅只是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雷歐尼斯咂了聲嘴,接着詠唱起下一個咒文。
自虛空召喚而來的小行星,朝着瓦礫堆中的席達爾克傾瀉而下。
雷歐尼斯的真正目的,其實是爆炸所誘發的大樓崩塌。
(……還真是有夠狼狽的啊。)
(……什麼?)
「雷歐……不……不行……你快逃啊──!」
魔術對這個傢伙並不管用,〈魔劍〉也不能用來對付〈魔王〉,不過巨大質量攻擊有一定程度的效果。既然如此,超近距離下的極大破壞魔術或許可行?或者是詛咒會有奇效?
雷歐尼斯當機立斷,將〈封罪魔杖〉向身前一舉──
〈六英雄〉的〈劍聖〉卻出現了意想不到的激烈反應。
嘰哩哩哩哩哩哩哩哩──!
『女……神……潔莉……亞……亞亞亞亞亞亞亞亞。』
「姐……姐……!」
剎羅俯視着眼前的咲耶,低聲咕噥了這麼一句。
超巨大質量的大樓碎塊,朝着停下腳步的席達爾剋落了下去。
剎羅一動不動地凝視着取水塔上的少女身影──
纏裹在全身上下的漆黑火焰──〈黑帝狼影鎧〉熾烈地燃燒起來。
「好不容易僥倖撿回一條小命,卻又眼巴巴地跑來這裏送死──?」
剌中敵人的〈誓約魔血劍〉綻放出紅光,無數血刃開始肆虐而出。
這把神之武器的旋風帶起了滿地的瓦礫,就這麼筆直地飛向雷歐尼斯的所在位置。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我不會讓妳死得痛快。妳就成爲〈不死者〉的眷屬吧──」
席達爾克高聲發出戰吼,直接破壞了這座石柱監牢。
咲耶朝着黑暗伸手大叫道。
無數的熾熱光球淹沒了席達爾克,在他的身上引發了一場巨大爆炸。
風之力陡然炸裂,雷歐尼斯被吹飛出去,整個人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剎羅的鮮紅眼睛閃動着詭異的光芒。
「……」
──然而,他最後還是沒能承受住這一擊。
但是,面對這名不值一提的柔弱少女──
他用魔杖的杖柄抵住了不停旋轉的神劍尖端。
剎羅的手臂陡然飛到了半空中。
身下的八條腿蹂躪着鋼鐵的地面。
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而包覆在他全身上下的藍白雷光,應該是來自〈雷神鬼〉的權能──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從上空飛來的赤紅身影,一劍就刺入了席達爾克的手臂。
「──榭莉亞小姐!」
黎榭莉亞的半個身體已經沒入席達爾克的肉體。
──要來不及了。
「看着我!〈劍聖〉!──席達爾克•辛•伊格尼斯!」
就在雷歐尼斯放聲大叫的瞬間──
他的手中忽然冒出了耀眼的光芒。
(……怎麼……回事?)
雷歐尼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收束起來的光之粒子,逐漸在他的手中凝結成形。
它的外形和某樣東西十分相似。
就是黎榭莉亞在〈死都〉的地下靈廟裏,迎戰來襲的〈虛獸〉時所使用的那種武器。
這是不存在於雷歐尼斯那個時代的武器。
──手槍。顯現在雷歐尼斯手中的就是這麼一個東西。

(……這難道是──我的……〈聖劍〉嗎!?)
〈聖劍〉──爲了對抗〈虛獸〉,由星球賜予人類的奇蹟之力。
雷歐尼斯很自然地握住這樣武器,彷彿這就是他平時用慣的劍一般。
槍身上刻着光輝燦爛的槍銘──其名爲〈EXCALIBUR. XX〉。
(……身爲〈魔王〉的我,居然也覺醒了〈聖劍〉之力!?)
爲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點上?
……更重要的是,爲什麼會是自己從未使用過的手槍!?
儘管腦海裏有數不清的疑問──
雷歐尼斯能夠感覺得到,全身上下的龐大魔力正逐漸匯聚在那一點上。
雷歐尼斯癱倒在瓦礫堆中,放聲呼喊着黎榭莉亞的名字。
這些身影的主人,居然是出現在〈舊城區〉的巨人型〈虛獸〉。
──就在這個時候。
如果這一槍未能解決對手,自己也沒有下一槍的機會了。
被虛無吞噬的英雄高聲咆哮,聲音震動着已成斷垣殘壁的市區。
若是將這些魔力凝聚在同一點上,最後的威力究竟會有多麼巨大呢──?
牠們前仆後繼地圍攏在席達爾克周圍,帶着明確的敵意向〈虛獸君主〉展開了攻擊。
席達爾克將另一隻手伸向黎榭莉亞,但那隻手也很快就崩解得不成原形。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這些裂痕在眨眼之間擴散開來,迅速地覆蓋英雄的全身上下。
他已經用盡自己的所有魔力,此刻連站起身來都無法做到。
我應該立刻開槍嗎?不行,有可能打中黎榭莉亞。如果我有蕾吉娜那樣的射擊技術,就算目標移動起來我也能準確命中眉心。可是──
這把手槍──是足以殺死英雄的武器。
雷歐尼斯忍不住咬緊了牙關。
(──這是我的全部魔力。機會就只有這麼一次而已。)
(……該死,被他察覺到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最強的〈劍聖〉拖着幾頭不願放手的巨人型〈虛獸〉──
「……什麼!?」
席達爾克的額頭竄出了龜裂的紋路。
──雷歐尼斯扣下〈聖劍〉的扳機。
──啪哩……啪哩啪哩……啪哩……
雷歐尼斯直覺地感受到了一個事實。
迸發而出的那道閃光,精準確誤地射穿了英雄的眉心──
但現在不是去想這些事情的時候。
……真是遺憾……只差一步……就能成爲……〈女神〉……的容器……
和牠們一起消失在了裂隙的另一邊。
──啪哩──
(……這是……我的魔力……正在急速流失──)
最後──
他的所有魔力都集中了在槍口,錠放出足以照亮整個世界的光芒。
席達爾克就這麼抓着黎榭莉亞的身體,踏着遍地的瓦礫碎石迅速地衝了過來。
虛無的英雄揮舞着八隻手臂和武器,屠殺着蜂擁而至的〈虛獸〉。但接二連三地撲上前去的〈虛獸〉,硬是把席達爾克的腳步拖在了原地。
只見在〈聖劍〉的槍口上──凝聚起來的魔力之光發出了耀眼的閃光。
雷歐尼斯用雙手舉起〈聖劍〉,瞄準了身材魁梧的獨眼壯漢的眉心。
(……容器……?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榭莉亞小姐!」
這羣亡國復仇者的強烈執念──爲雷歐尼斯創造了一個絕佳的出手機會。
雖說遠遠不及全盛時期,但他現階段的所有魔力,依舊足以連續使出超位魔術。
雷歐尼斯放緩呼吸,將手指扣上了扳機。
好幾道巨大的身影忽然冒了出來,一把抱住了正在向前衝鋒的〈劍聖〉。
與此同時,席達爾克轉身看向了雷歐尼斯。
席達爾克的手臂被吞噬進裂縫之中,黎榭莉亞也隨之掉落到了地面上。
虛空的裂隙侵蝕了席達爾克的全身上下,徹底地扭曲了他周遭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