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茧墨今天也要吃巧克力

事件Ⅳ

《B.A.D事件簿》 · 绫里惠史 · 3.3万 字

——————小茧

什么事,小田桐君?

我这样呼喊她,她这样回应我。

——————小田桐君

什么事,小茧?

她这样呼喊我,我这样回应她。

你真是笨蛋呢。

她对我这样说。

你真的不是人呢。

我对她直言骂道。

我用「小茧」来喊她。

她用「小田桐君」来喊我。

说起来,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喊她「小茧」。

* * *

我肚子感到钝痛,醒了过来。

眼前是一片黑暗的天花板。

我躺在茧墨平时用的那张沙发对面的沙发上。躺在这甜腻的空气底层,感觉自己也像变成了一颗巧克力,被放在了隔成许多份的纸盒里。我摇摇头,环视昏暗笼罩下的房间。

下午,我把所有东西进行清理并收拾干净,客厅恢复如初。虽然甜腻的味道除不掉,但满地都是的包装纸和包装带已经消失了。大多数的东西都给扔了,不过一部分包装用的丝带装点在了卧室里。日斗先前不愉快地望着系在窗边的浅浅蓝色。

我坐了起来,卷起衬衫。在昏暗中,失去血色的肚子上流着红色的血。

就像蛋壳开裂了一样,出现了一道裂痕。但幸运的是,雨香没有要继续出来的迹象。我用手帕擦掉血,把衬衫拉了回去盖好肚子,站了起来。

我循着微弱的光来到床边。月光从打开的窗帘中投射进来。

「我在很小的时候,成为茧墨阿座化一起,也吃普通食物哦。但是,继承名号之后,我就尽情地去享受极端的嗜好了。这种事,普通人是做不到的。话虽如此,我也是在最近才得到肯定的呢。茧墨阿座化的肉体,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女」

久久津一脸无精打采,从副驾驶座下来。他看了看驾驶座那边门上留下的伤痕,无奈地摇摇头。话说,舞姬到底有没有驾照啊。

真是不可思议的关系。超能力者,本来应该弧度地活着,孤独的死去。

「基本上吧。不过,你想一下吧,小田桐君。茧墨阿座化不吃巧克力就不是茧墨阿座化了哦。我为了保持自我,这个嗜好是必不可少的啊」

————————————啪

「我已经证明过,我自己并不孤独呢。而且,既然红衣女子那么热切地想要得到我,那我就应该是更接近于鬼的生物。这一点,跟第一代一样呢」

以定下为首的茧墨家想要扫除家族所背负的诅咒,这是他们提供的最后帮助。准备完毕之后,我用祝福的眼神看了看在场的这些人。茧墨家希望变革,想要舍弃依靠吃人得到的力量所带来的恩惠和诅咒。我也明白他们的想法。

「我如果转世重生,绝对不要成为货物。绝对不要」

换句话说,我只要改掉极端的嗜好,肉体就会接近不死。

茧墨又咬碎了一块巧克力。少女的脖子被折断。她肉体脆弱,是极度偏食造成的。虽然她这么说,可她不打算停下嗜食糖果的毛病。

「咦……………………………………咦咦」

我不禁发出抗议。茧墨轻轻地哼了一下,又把茶杯拿了起来。

茧墨阿座化,究竟是不是人呢。

她似乎换换了身衣服。就寝时穿的睡袍还有挂着雪人挂件的帽子消失了。现在在她身上摇摆的那条裙子,就好像一层层的花瓣,设计风格给人一种春天的感觉。她走了起来,又忽然缓缓地转动脖子,那双好似猫咪的眼睛看到了我。

恐怕,茧墨阿座化的肉体因为极度偏食而总是处于衰弱状态。

「那当然,还有什么可说的。在腹中怀着鬼的状态都没有疯到一定的程度,光这一点你的精神就够不正常了。除了笨蛋之外,再没有任何词能够形容你了啊」

对于我们,明天将是命运降临之日。

「那还用说,你的身体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女。我可不想带你去看牙医,那情景想想都觉得可怕」

「没想到连族长跟唐缲舞姬都来了呢。雨香君的负担会减轻很多吧。」

茧墨恬不知耻地说着,咬碎鲜花。她看着我颦蹙的脸,甜腻地笑起来

人的内脏、肉、骨骼、血液,不可能是糖果构成的。

茧墨的生死,将取决于那几个小时。

我再次仰望卡车。在静谧的街景之中,卡车变成一个巨大的异物。不止废弃大楼里,周围也没有人,这真是太好了。双子楼的其中一座里,本来还有一家暂时歇业的事务所,据说最后还是转移了。本来大楼附近的街道就基本没人,如今周围一带的道路更是以施工为名目,进行了严重封锁。

雄介下定某种微妙的决心,幸仁也重重地点点头,表示同意。

你这个人,不可能那么简单的死掉吧。

心脏纵向裂开,茧墨接着说道

茧墨斜起被子,把剩下的热巧克力全部喝掉,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空被子放回到桌子上,不开心地捣鼓起来。

「哎呀,你的表情很微妙呢。不过,我不见得就是在瞧不起人哦。有的时候,人想要区分人和鬼,就会采取这种存在方式呢。我就是我,所以我选择巧克力,并失去了不死的身体。我以茧墨阿座化的身份,作为一个泯灭人性的少女,一直生存到了现在」

「就是明天呢。一定会一帆风顺的」

「我可不会让你像个普通少女一样死掉」

「辛苦了。啊,怎么了怎么了?还做了自己的那份啊。算了,倒也没关系。你既然要喝,也喝热巧克力不就好了」

茧墨不等等我回答就坐在了皮沙发上,理直气壮地翘起脚,仰望天花板。编有丝带的长筒袜发出微弱的响声。我没有理由拒绝她,老老实实地去了厨房。我把牛奶煮开,开始制作热巧克力。

「嗯,就是这里。就不知道你看的话会不会觉得有趣了」

红黑混合的夜空,红得就像内脏,十分不祥。我望着天空,眼睛慢慢的完全睁开了。我转过身去,向沙发望去,不禁眯起了眼睛。

没有任何人为其扫墓,连一朵花都不会供奉。

「多谢款待。小田桐君,有句话我要说在前头。你做热巧克力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舍不得放巧克力?你或许是想瞒着我,但你做得实在太明显了」

「一码归一码,将一切当成命运的话,感觉就轻松了」

———————————啪

我刚刚念出她的名字,卧室的门在同一时间响了起来。门朝走廊那边,缓缓地开到一半。

「…………………………小茧?」

茧墨面带微笑,细声讲述,然后将那颗红色的心脏按进了嘴唇里。

这世上,哪儿有只吃巧克力就能活下去的人啊。

茧墨阿座化的超能力因为跟红衣女子联系很深,几乎派不上用场。

我吸了口气,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然后说道

「大半夜喝甜的东西会长胖的,还会长蛀牙哦,小茧。请你好好刷牙。先不提这事,你究竟在干什么?」

———————————喀铿

我感觉再次听到了幻听。我想起我在异界底层遇到的,戴着狐狸面具的说故事的人。茧墨喝了口热巧克力,把杯子放回到桌子上,艳红的嘴唇上露出了令人讨厌的笑容。

一旦杀死红衣女子,茧墨家应该再也不会诞生下一个茧墨阿座化了吧。

茧墨吃惊似的耸耸肩,然后又把脸向我转回来,感慨颇深地轻声细语

听到我坚定的话,茧墨眨了眨眼睛。她就像催促我继续说下去一样,嘴唇弯了起来。

卡车车门与其他建筑周围的围墙发生激烈的碰撞,然后猛地打开。一个人影就像弹起来的一样,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她那头好似头纱的白发随风飞舞,站在了我们面前。

那里,应该是日斗暂住的房间。她到那里去究竟有什么事呢。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噗唰!

这样会给你添麻烦就是了,但你还是饶了我吧。

他们想逃摆脱茧墨阿座化这个活神之名的束缚,找回普通人的身份。

我一边凝视着她那双美丽的眼睛,一边毫不犹豫地将心中所想倾吐而出。

「咦?这么说,我其实没必要挣扎么?」

那正好,麻烦你帮我弄一杯热巧克力。

我突然觉得不安,但看到她两眼放光,昂首挺胸的样子,感觉这么问就是泼冷水了。在我犹豫着不知要说什么的时候,又有人影从载物台上东倒西歪地下了车。

在远处,樱花树枝就像影绘一样向暗红的夜空伸展着。再过不久,这些枝头之上就会绽放花朵吧。风吹拂,樱飞洒,那漫天的花瓣也会消失吧。

「我说啊。能像老妈一样提醒我的,也就只有你了啊,小田桐君。我以前就在想了,你这爱管闲事的毛病,其实是因为你喜欢小瞧别人吧」

然后,短暂的时光过去了。

茧墨无言地歪起脑袋,仍旧望着夜空。但是,她忽然嘟哝了一声。

「是吧?我自己也觉得再也想不出比这更完美的道理了」

然后,我说不定会以一名普通少女的身份死掉。

几名黑衣人也紧随其后。可能他们的情况更加严重,当场倒了下去。白雪一边颤抖,一边打开扇子,面色铁青地写下一排短短的话。

我一边抱怨和询问,一边将杯子递给了她。她接过装饰着碧蓝色蝴蝶的把手,耸了耸肩。她没有理会我后面的提问,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小茧,你要是个普通的少女,那也太没人性了」

「于是,这里就是之前说过的那个夹缝么?我很感兴趣」

茧墨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黑色的饰边摇曳着,茧墨走了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巨大的卡车一边咯吱作响,一边停了下来。我茫然地望着眼前这只庞然大物。

「说了那些话之后,结果得出这个结论啊」

「原来如此,你说的不无道理。你有好好动脑子啊,小田桐君」

「普普通通的少女么。你说的没错。不过对这件事,我要提个问题」

「你想想吧,你从来都没问我过,我也就没有回答了」

太阳升起,然后又落下,约好的时间已经到来。微红的夜空之下,我跟茧墨站在一起,仰望着好不容易停下来的车体。我愣愣地张开嘴,茧墨不解地皱紧眉头。双子楼前面绝不算宽的路,被大型卡车堵住了。

茧墨阿座化与小田桐的决战前夜,宣告结束。

我倒了自己喝的杯牛奶,然后回到了客厅。茧墨看到拿来两个杯子的我,歪起了脑袋。

舞姬的声音让我晃过神来。她一脸昏昏欲睡的表情,向大楼间的夹缝中窥视。

「这一年,跟你的鬼一样呢」

* * *

我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明天的事情上。红衣女子暂时失去了棋子,但不清楚她下次准备进行什么可怕的干涉。要想让茧墨活下来,只能先下手为强。

『忽左忽右,摇个不停』

我笑了起来。她也少见地笑了起来。

「嗨,小田桐君。大半夜的就行了么?」

「我真没想到,这次的事会弄得这么热闹」

茧墨细声说着,把手伸向了放在桌子提油的盒子。像昆虫一样蠕动的手揭开盖子,雪白的手指拈起了其中一颗巧克力。红心的形状,泛着哑光。

「茧墨家吃了人非人的东西,失去了人的身份。然后,我强烈地吸引着非人的血。这个时候,我就提出一种可能性吧。我的身体像普通的少女一样脆弱,然而,那是茧墨阿座化的肉体衰弱成为普通少女的结果」

但恐怕,我本来并不是普普通通的少女。能够慰抚鬼的就只有鬼。红衣女子把跟自己相同的存在放在身边,通过跟自己进行比较,才能最初得到治愈。

雄介、白雪、幸仁,三个人勉勉强强从围墙与车体的缝隙间穿过,最后在路上撑着膝盖。

「我在担心你的健康啊,小茧。我也有句话想说」

「因为公主本性积极,最近行动力磨练得有些过头了,实在让人担心。不过……总之开心是最重要的」

但过了不久,她的嘴唇非常愉快地弯了起来。

我回想过去的事情。茧墨每次被盯上,被抓走的时候,我都全力以赴地去抗争,也真的坚信她会死,绝望过。但是,如果茧墨本来就是不死之身的话……

———————————啪

「呵呵,以为是久久津吧?很遗憾,是我」

————————————吱

我想起了一起放进包里的杂志。那本知名艺术杂志的封面上,是一张熟悉的面孔。菱神明,打破沉默,继续开始创作活动的孤高天才。我想起杂志上的标题,点点头。他的状态稳定下来了,我对此感到十分开心。

茧墨犹如在嘲弄我一般说着,再次拿起了茶杯。她把视线从碧蓝色的蝴蝶上移开,向窗外望去。她仰望着红黑混合的天空,眯起了眼睛。我看着她的侧脸,低声说道

本该在那里的茧墨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我将舞姬给我的包里装着的文书递给了茧墨。读过之后,她也知道舞姬准备参战。舞姬准备的人偶,将在明天夜里完成。

「对此,我不后悔,也不觉得自豪」

「你真的是个笨蛋呢。小田桐君」

在那里面,残留着许多红色的花。无极虽然是超能力者,但根异界的联系并不强,应该看不到这个景象吧。然而,舞姬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与拿来如此……………这里确实是『夹缝』呢」

「哎呀,你应该看不见才对,可你怎么知道的?」

「嗯,因为我是人偶师,能够汲取人的一部分情念呢。这里已经成为了装满怨念的沸锅,化作了被关在窗户与窗户,镜子与镜子之间的地狱。能开个不错的门吧」

舞姬伸出手指,在空中滑动。尖锐的指甲在红花之上画着线。她好似头纱的白发摇摆起来,向茧墨转过身去,依旧是那昏昏欲睡的眼神,细声说道

「既然是这个样子,我觉得没必要专程带这些来呢。能打开异界么?」

「嗯,可以,现在就开始吧………………………磨磨蹭蹭也无济于事」

茧墨扫视周围,茧墨家的人将剩下的好几把纸伞插在了在大楼的墙壁上。她手一挥,其中一把飞向空中,细细的伞柄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的手中。

—————————啪

她直接将伞扔向了夹缝

与此同时,纸伞打开,一边勾勒出平滑的轨迹,一边落下去。但是,纸伞在空中不自然地转动起来,以表面朝着我们的状态,落在了花瓣上。

纸伞就像一朵刚供奉的花,为夹缝之中增添了红色。茧墨再次像招手一样,把手一挥。

—————————啪

另一把纸伞落在她的手里,她又把纸伞扔向夹缝。纸伞落到了前一把的旁边。茧墨如此反复,花瓣之上不留缝隙地被纸伞完全盖住。

—————————啪

即便纸伞将夹缝完全覆盖,茧墨仍在继续往里扔纸伞。纸伞搭在了纸伞上,以打开的状态竖着固定上去。茧墨毫不犹豫,继续补充纸伞。

—————————啪

黑暗的夹缝中密密麻麻地摆着纸伞的样子,就好像红花渐渐将棺材里缝隙塞满一样。

可是不久,这个印象发生了变化。将缝隙填满的这个简单的描述,已经不够形容眼前的情况了。成纵向摞起来纸伞,开始在夹缝中构筑起一道红色的墙壁。

世间不存在的景色,在大楼的缝隙间展开了。

红衣女子伸出颤抖的手指,茧墨一动不动。锋利的指甲擦过茧墨的鼻尖,雪白的肌肤染上了鲜红的血。下一刻,人偶就像责备红衣女子一样,抓住红衣女子的右手。

被扯下来的脚就像触手一样,以匪夷所思的动作弹来弹去,众多人偶向剩下的身体聚集,就像向母亲撒娇的孩子一样,不只在动手,连腿也运用起来,抱住了女人。

那些人偶就像向母亲撒娇的孩子的一样,抱着那女人。看到这一幕的瞬间,我想起曾经听过的事情。据说,某种蜘蛛的幼虫会吃掉母体。

黑色的阳伞旋转起来。

她就像看到了出乎意料的客人一样,无视那些肉块,只注视着茧墨。

那些肉块想要保护主人,冲出洞口。人偶纷纷与之接触。

女人就像完全感觉不到痛一样,仍旧在笑。就像断头斧缓慢地朝头上落下去一般,脖子被渐渐切断。手臂陷进了骨头里。女人用已经被压烂的声带,细声说道

———————————叮铃

红衣女子向茧墨伸手。那些丑陋的肉块就像响应她一样,激烈地蠕动起来。

漫天飞舞的无数花瓣向我们袭来。缤纷绚烂的花之暴风吞没我的视野。

女人就像哄小孩一样对茧墨轻声细语,伸出手。同时,传来一阵恶心的声音,她的左臂折断了。

茧墨和红衣女子面对着面。茧墨什么也没说,两人的嘴唇都弯成了相同的形状。

「……………………真是,太遗憾了」

她没有扔出去,而是撑开之后放在了肩膀上。瞬息之间,气氛明确的发生改变。停滞的空气开始散发出腥臭和铁锈的味道,就像不断蔓延的黏糊糊的血液一样,附着全身。

散发着铁锈味的温热空气吹拂脸颊。但与此同时,又如同夏日的风一般干燥。

无数人偶将四肢旋转至不可思议的角度,从卡车的残骸中现身。

无数的红色席卷茧墨全身,而茧墨纹丝不动。

那双美丽的腿,就像在嘲笑一切似的,飒爽地阔步向前。她看也不看脚下那些苦不堪言的肉块,摇摆起好似娼妓一般豪华艳丽的和服下摆,盛气凌人地向前走来。

女人的身体被数不清的人偶层层包住,脖子下面的部位被完全挡住,变成由人的躯体构成的球体上冒出一个脑袋的诡异状态。异样的球体倾轧作响,开始缩小。即便如此,红衣女子仍旧不改笑容。她依旧注视着茧墨,茧墨依旧默不作声,没有对她笑。最后,红衣女子人一边从嘴唇中吐出血,一边细声说道

「大家快靠过来,敬请欣赏吧」

人偶的手臂渐渐陷进她的脖子,粗壮的手臂将肉压碎,大量的血溢了出来。

被那些人偶抓住的女人,看上去就像被孩子吃掉的大蜘蛛。齿轮每动一下,女人的身体就会咯吱作响,但女人仍旧没有倒下。她抬起脸,向两位超能力者注视过去。

所有纸伞齐刷刷地绽开,风压令红色花瓣飘向空中。

「哎,真遗憾。实在太遗憾了」

兽群也纷纷扑向肉块。它们毫不留情地咬碎了迟钝的猎物。

好似人体腔内的异样情景,就像一扇狱之门。

黑衣男门似乎知道自己会碍手碍脚,没有行动。幸仁则被吓软了,瘫坐在地。

异界之王弯起那艳红的嘴唇,露出充满慈爱,心神荡漾的微笑。

红色的纸伞旋转起来。

「鼓掌的人鼓掌吧。喝彩的人喝彩吧。欢笑者欢笑」

没有毛发的头反射着光,干燥的皮肤也没有涂漆。没有瞳孔的眼球整体黑色。好像昆虫一样的人偶齐刷刷地奔向异界。在这个时候,白雪唤出了黑色的野兽。

她的眼睛,似乎透彻地看出了里面潜藏的东西。

「没错,这就是茧墨阿座化,最后的舞台哦」

—————————————————啪

纸伞发出声音,合上了。

雄介跟久久津也摆开架势,严阵以待。超强的超能力者所创造的人偶,和拥有明确肉体的黑色野兽,就像一阵暴风,撕裂夜色。看到这个状况,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真实感。

「来场有意思的,让我笑吧!」

这个女人,美得可怕。

「嗯?这个么?啊,没关系的,意义完全不一样的。现在还有族长跟舞姬在,我觉得我应该不需要参战,姑且算是以防万一」

之间雄介摆出了紧张的表情。我看到手中的东西,惊讶地张口询问

然后,在她那平静的视线的前方,铺开了一片血淋淋的空间。

与此同时,筑成墙壁的纸伞也关上了。红色的墙壁瞬间消逝,关上的纸伞犹如无数根针,飘向半空,在落下来之前,茧墨再次猛烈地撑开纸伞。

——————————————嘎啦

黑与白的浊流穿过茧墨跟我的身边,同事涌向异界的日寇。红衣女子微微张大了眼睛。在以无机物为中心悄无声息的猛攻之中,茧墨轻声细语

「看吧看吧,快来看吧!——————不看可惜,看了包准大家回味无穷,能流传到后世」

然后,她犹如自言自语般轻声说

与此同时,舞姬将手高高举起,弹指一响。卡车载物台上发出剧烈的声响。

下一刻,女人的头掉了下去。黑色的狼张开大嘴,准备去咬头部。

我转过头去,之间无数只手臂从卡车上渗了出来,下一刻便冲破了载物台。金属制的门和墙壁就像纸一样轻易地轰飞了。无数影子就像小丑一样跃向空中。

想笑的话,就尽情的嘲笑吧。

过来吧。不是人的小姑娘。

—————————啪

绝对的王者这个词在我脑中冒出来。

「嗨,没想到你会主动把门打开呢。我这究竟做的是什么梦呢?也罢,这样也算是场非常不错的余兴节目啊。我允许你进行反击」

「反抗吧,人类啊。起舞吧,人类啊」

于是,大群的人偶与野兽将红衣女子与肉块吞没了。

好似铃铛的清脆声音响了起来。

凛然伫立的茧墨,静静地望着眼前高耸的墙壁。

———————咕啦

展开的纸伞,用鲜红的颜色逐渐遮蔽视野。

墙壁剧烈地蠕动起来。被搅拌起来的底层花瓣,犹如沸腾的开水冒出泡沫一般弹飞。

红衣女子也已被无数人偶团团围住。

她甜腻地,用桀骜不驯,无法抗拒的话语,向我们高声宣告

我出神地凝视着这一幕,忽然耳边传来球棒撕裂空气的声音。只见雄介刚刚击碎了一团飞来的肉块。他擦掉溅到脸上的血,叹了口气。

那充满欲望的眼睛里,映出了茧墨的身影。

折断的手腕连着肉被拧了下来,掉了下去。当它就快接触地面的前一刻,被从旁扑来的野兽捕获,吞了进去。女人身上接连发出令人不禁想捣住耳朵的瘆人声音,脚被扯了下来。

她旋转肩上的纸伞。红色转呀转,同时,层层堆起的纸伞也纷纷旋转起来,就像相互咬合的齿轮一样,发出坚硬的声音。

虐杀开始。

可是,女人的头就像在嘲笑那只狼一样,撞上了狼的鼻尖。就这样,头非常轻盈地飞向半空,就像想要接吻一样,朝着茧墨身边飞了过去。

茧墨继续跟那次一样的述词。她声音嘹亮,语调随便。她忽然闭上眼睛,然后睁开。她一边旋转纸伞,一边用平静的目光注视前方。

雄介这么说着,紧紧地握住球棒。他的声音非常镇定,我应该可以相信他吧。我点点头,再次转向红色的墙壁。茧墨接住了墙上剩下的最后一把纸伞。

和式与洋式,两种白色彼此站在一起。白雪跟舞姬毫不大意,注视着战场,也毫不畏惧地回望着红衣女子。女人的嘴唇,柔软地弯了起来。

* * *

或者说,就像异形的蜘蛛破卵而出。

然后,她用嘹亮的声音,念出述词。

她就想做好了某种觉悟一般,非常严肃,又像饱经风霜之人,非常镇定。

—————————啪

「原来如此,灵魂因人而异么。虽然不及我,但这份超能力已十二分地接近神跟鬼了呢。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真是出色。不过,我要的只有你啊,茧墨阿座化」

没有骨头的人偶冒了出来。没眼睛没鼻子也没有嘴的脸向我们看过来。没有听觉也没有视觉的他们,就像在探寻气氛中的违和感一般,转动脖子,然后像婴儿一样爬了起来。

茧墨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小田桐君」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毛骨悚然,那么模糊不清。兴奋起来的雨香大声哭啼。这好似开膛破腹的伤口一般的情景中,鸦雀无声。可不久后,肉壁开始蠕动。

红衣女子——丧失人性的女人,就像发自内心爱着我们一样,轻声细语。

粘滑柔软的声音敲击鼓膜。痉挛的肉片掉在地上。

雄介没有受伤。我将目光转向战斗的中心。

空气在晃动,可以感受到一线之隔的那边,存在着一个广阔的空间。那里腥臭,温热,湿润,就像女人的胎内,柔软的肉在近距离搏动着。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据说,异界本来空无一物。但如今,它化成了红衣女子的胎内。

面对令人窒息的花瓣浪涛,幸仁和黑衣男们发出惨叫。此刻,我惊讶地张大双眼。他们也能看到这些红色了。仔细一看,擦过身体的不只是花瓣,空间的碎片也擦过身体,随即溶解。随着纸伞筑城的墙壁一起,现实世界的一部分裂开了。

响起一阵沉闷的声音。

数量即是力量,战争就是以多欺少。应该没人能从这股浪潮中逃出生天吧。

眼前的惨状令我倒吸一口凉气。舞姬说,人偶师的本质是量产,眼前如她所说一致的情景,令我不得不感到惊愕。原来人偶师只要限定期限,不懈准备,便能够如此强大。唐缲舞姬就像乐队指挥一样,挥动手指。齿轮进一步运转起来。

人偶们就像得到布偶的小孩子一样,紧紧抱住肉块。与此同时,关节的齿轮开始高速运转,就像老虎钳一样将肉块勒紧,切断。

那些肉块好像是深渊的居民,向我们逼近。但是,那些好像肉虫的肉块,几乎无法前进。一双修长美丽的腿,忽然出现在了苦苦挣扎的它们之间。

————————啪嗒、啪嗒

肩膀的肉被压烂,血喷溅出来。不同的人偶分别抱住她两条腿,开始向相反的方向牵拉。小个头的人偶抱住她的腰,像捏果实一样开始压烂。

「喂,雄介,这是………………………………」

血腥干燥的风吹了起来。天空染黑,染红。视野中,血淋淋的道路仍然那么干燥。飘散的红花维持着那份鲜艳,在脚下逐渐干枯。

—————咕噜咕噜

纸伞无视物理法则,高高地摞起来。放完最后一列,墙壁完成了。最后,本该只是一道以危险的平衡感构筑起来的纸墙,感觉那就像一道令人讨厌的城门,释放出了可怕的威慑力。忽然,从旁传来了咽唾液的声音。

—————咕噜咕噜

红色的笑容,是那么的不祥而美丽。

这一幕,就像马戏团宣布开始表演。

茧墨细声说道。根本用不着她说,我的肚子已经对异界的空气做出反应,打开了。雨香在茧墨呼喊之前,便已注视着女人的头部。她的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对不可思议的肉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

「————————雨香」

—————————好!

雨香精神满满地回应了我的呼喊,毫不犹豫地从我的腹中跳了出来。孩子化作一颗出膛的子弹,跃向半空,四肢在空中伸长,最终变成了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少女。

她从一旁咬住了飞向茧墨的头部。

————————————啪嚓

雨香就像咬碎糖果一样,合上了嘴。一丝血从她嘴角滴了下来。

—————————————————————————嘻嘻!

雨香把嘴外面的女人头发滋溜滋溜地吸了进去,张开空荡荡的嘴巴哈哈大笑。她的身体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头发变长了,感觉更像成熟了。

雨香大概成长的一两岁的程度。她举起一只手,开开心心地向我招手。

由于目标消失,人偶的动作停了下来。野兽们嗅了嗅空中的气味,也静了下来。

紧张的空气放松下来。白雪安心地呼出一口气,看了看我,但我没办法回答她。汗水像瀑布一样顺着身体流下来,胸腔深处的冰冷,堵住了我的喉咙。

很蹊跷。红衣女子对雨香的影响太小了。

当然,这种东西自然是越少越好。不过,太不明显的话,显然有问题。

我注视着雨香的肚子。她的肚子已经平了,终究看不出她吞下了鬼的头颅。我连忙望了望周围,女人的四肢以及红色的肉块正在融化。

其他的肉块也一样,变成了普通的肉片。一股强烈的寒气顺着我的背脊滑了下去。我就像精神病发作了一样,想起了红衣女子之前那傲慢的发言。她嘹亮的宣言,在我脑海中闪过。

来场有意思的,让我笑吧!

女人在微笑,但并未大笑。

———————————————真遗憾。

接着,带着几分悲伤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

这才是鬼,根本不可能将它彻底吃光。

它把脚并拢,灵巧地坐了下去,窥视着我。猫歪起脑袋,又尖锐地叫了一声。

——————————————————滋啦

我开始想要残忍地咬碎你那颗可悲的心了。

「…………小田桐君,你这人真是……」

女人高举双手,拍打在一起。就像镜子被敲碎一般,空间彻底粉碎了。

「哎,是这样啊,既然如此」

猫没有回答我,开始对红衣女子发出低吼。红衣女子看着猫,叹了口气。

我靠近茧墨,但她一动不动。她就像在看戏一样,依旧望着胡乙女。女人继续念出述词,挺胸抬头,睥睨着我们,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咚、咚、咚、咚、咚、咚

她的动作太过优美,令我们哑口无言。她的脑袋突然歪起来,露出美轮美奂的微笑。她满是窟窿的脸非常丑陋,非常华丽地弯了起来。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那个是弄错地方的,尖锐的猫叫声。

我抓住了她那只纤细的手。

她耸了耸肩,猫差点掉下去,但爪子抓住了她的和服。下一刻,女人毫无预兆地一把抓住了猫的脑袋,然后毫不犹豫地,就像转动门锁一样拧了过去。

就连这种事,都没有任何人知道。

下一刻,女人张开嘴,一半化成骷髅的下颚,像人偶一样掉了下来。

现在的我,只对想要的东西感兴趣。除此之外,一切都跟路边的石头无异。

被吃成这个样子,伤成这个样子,还会笑的女人,我们根本没办法杀掉。

————————要哭的人,就哭吧

然后,它就像亲吻我一样,舔了一下我的嘴唇。

那个女人,被吃掉了。

——————唔唔

她毕恭毕敬地吻了我的手背,开始用舌头缓缓地爱抚我的左手。

红衣女子非常庄重地行了一礼。最后,她缓缓地抬起了脸。

「—————悠里」

丑恶的期待之声敲击我的鼓膜。但是,除了我们之外,这里再没有其他人。红色的异界是女人的胎内,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和数之不尽的掌声,是那些肉块发出来的。但同时,那也是女人的欢呼,在鼓掌。她虽然能够自由自在地改变异界,但这里终归空无一物。

要想吃它,肯定会反被她咬死。

「反正你什么也做不了,你应该赶快放开她的手哦」

门的外侧已经崩溃了,天地满是红肉,大量的肉瘤在道路上膨胀起来,变成无数只手。那些湿淋淋的手抓住了茧墨的礼服,成百上千乃至数以万计的手臂涌向了她一个人。但是,茧墨依旧面对前方,一动不动。

——————————爸爸

女人的手是肉构成的,她的手指当然也不是刀子。但是,女人想要砍掉我紧紧抓住茧墨的手。虽然那是过家家一般的行为,但她这个异界之王一定能真的把我的手砍掉吧。

只要你愿意,我就让你变成一块石头。在堕落到这里之前,这是你应该做的呢。

某种东西从异界底层爬了出来。扭曲的影子一边拖着身体,一边现身。

————滋噜、啪嗒、滋噜、啪嗒

就好像,预料到有什么要过来一般,直直地注视着门的那头。

丑陋,可悲,可怕的女人,突然停止爬行。

红衣女子甜腻地对我细声说道。她脸上的肉恢复了。雪白的脸颊上没有一丝伤痕。她就像演戏一样,将娇柔的手高高举向虚无的空中。

我跟茧墨被吞进了异界的底层。

———————————————嗙!

美丽妖艳的女人的本人,沉沦在异界的最深处。红衣女子是个出了异界深渊便无法呼吸的怪物。她就跟深海的鱼一样哦,无法凭借自身的力量上来。

「——————————该、不会」

这就是鬼。怨恨人类,憎恨人类,堕落成非人之物,却依旧能够丑陋而绝美地笑出来。

—————————————————滋

「住手!」

她的指甲,就像刀子一样泛着光。

那东西以慢到可悲的速度向前爬行。

她一边拖着沉重的布,一边先前走。

呐,小田桐君,你知道么?

咕唰

我啊,比你想的要善良的多啊。

在令人想吐的强烈恐惧之下,我浑身发抖。即便如此,我还是没有松开茧墨的手。一旦松开这只手,我肯定会后悔一辈子。但是,我死也不想这只左手被砍下来。

与此同时,从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

难道,外貌跟分身一样?

———————————————然而。

「小、茧!」

狐狸正悲伤地看着我们。

这只左手是善良的绫用生命留给我的,是她给我的遗物。

「鼓掌的人鼓掌吧。喝彩的人喝彩吧」

* * *

我声嘶力竭地叫起来。与此同时,异界蠕动起来,大量的红色从里面喷射出来。粘稠的血洒在了道路上。在肉壁之间很深很深的地方,粘膜的褶破掉了,有什么东西从那里露了出来。

—————————喵

茧墨依旧面对着前方。她依旧什么都说,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滋噜、啪嗒

「我不开心啊,小田桐君。禁止居高临下的同情哦」

可我连跟他说话的功夫都没有。

活在自己的血泊和内脏中,想一想就觉得落寞。

——————————————喵?

它的眼睛里没有知性。可是,就像想起来了什么一样,再次歪起脑袋。它鼻子哼了哼,把脸身向前面,缓缓向我的脸靠近。

那丑陋的整体相貌,慢慢地显露出来。那是一个惨不忍睹的身影。

我宁可掉脑袋,也不想失去这只手。红衣女子好想爱你个察觉到了我的心声,温馨地笑了起来。他望着我的左手,非常开心地细声说道。

猫的头被轻而易举地拧了下来。我诧异地张大双眼。可是,猫脖子上的断面很平整,似乎没有感到痛苦。尽管肉血淋淋地暴露在外,猫还是像感到困扰一样叫起来。

那女人全身上下的肉被挖掉,感觉很好吃的部分被全部吃掉了。没有眼皮布满血丝的眼球看着我们,从肉被挖下来的脸上露出两排牙齿。乳房连着胸部的肉被割得精光。她剩下的小腿上,脚也被干干净净地削光了。

既然如此,女人的本体究竟化成了怎样的形态?

温热湿润的触感顺着我的手往上爬。恐惧自左手充斥全身。我即便想要停止双腿的颤抖,这里也没有立足的地面。我拼命地拧动身体,而后女人露出牙齿。

我有时候非常仁慈,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满怀宽容以及善意。

——————滋噜、啪嗒、滋噜、啪嗒、滋噜、啪嗒、滋噜、啪嗒

被吃剩下的内脏从敞开大洞的肚子里流出来。盘卷的肠子让和服的腹部部分鼓了起来。被泥和血弄脏的布,连花纹都看不出来。但是,那颜色确确实实是红的。

这个女人比我至今所见过的一切都要丑恶。

——————————————喵

女人朝着右边,朝着左边,就如同夸示一般,盛气凌人地展开双臂。然后,口中念出跟茧墨一样的述词。

——————滋噜、啪嗒、滋噜、啪嗒、滋噜、啪嗒、滋噜、啪嗒

下一刻,女人毫无预兆地撒开了手。

「看吧看吧,快来看吧!——————不看可惜,看了包准大家回味无穷,能流传到后世」

啊,什么嘛。你也来了啊。

与此同时,忽然响起了热闹的欢呼声。粗俗的口哨声和雷动的掌声震耳欲聋。

在这个错乱疯狂的地方,失去人性想必格外容易吧。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文艺女子笑容加深。她放下手臂,轻轻地将手指放在了我的左手上。

「———————————小茧!」

哆、哆、哆、哆、哆、哆、哆

乌黑的长发剧烈地蠕动。那张只剩下零星碎肉的凄惨的脸望着我们。我们所有人都拉开架势。忽然,女人将受伤的双腿盘了起来,让内脏流出来,把手撑向前面。

——————————————————————————咔嗒嗒

我们在本能的层面上明白了。在女人行的礼面前,我们不得不明白。

那对金色眼睛,看着我。

—————————————咚

一个小东西扑到了女人肩膀上。那只猫有着乌黑艳丽的毛皮,浑身颤抖起来。

我就回应你的期待吧。

所有人都无法动弹。在完全超越人类的存在面前,根本无计可施。可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冲了出去。我带着就像正在做梦一般的模糊心情,拼命地让手脚动起来。我从人偶和野兽中间,忘我地跑了过去。

「大家快靠过来,敬请欣赏吧」

——————————————喵。

我想起了某件事。偶尔现身于异界和现实世界的那女人,不过是分身。

我没有放开茧墨。我拼命地向手中注入力量,在即将被吞没之前,转向身后。我看到舞姬、久久津、雄介、幸仁还有白雪正在惊呼,在那边,我还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

就在此刻,茧墨确确实实地向我看了过来。

注视,潜藏在异界底层的某种东西。

茧墨没能把后面的话说完。我们被可怕的力量拖了过去。白雪惊呼起来。人偶和野兽行动起来,但已经为时已晚。只有雨香勉强抓住了我的脚。

茧墨看也不看那些准备把自己带走的手。

滋咚、滋咚、滋咚、滋咚、滋咚、滋咚、滋咚、滋咚、滋咚

猫的头掉了下来,就像橡皮球一样弹了起来。但在下一刻,猫头渐渐落入虚空之中,被黑暗所吞噬。它的胴体一边左右摇晃,一边追了上去。

「悠里!」

我大叫起来。失去头部的她最终能够平安无事么?可我根本没有时间担心,红衣女子便再次转向了我。但是,抱着我的脚爬上来的雨香,把脸顶在了她的鼻尖。

「——————你是」

「———————唔」

不知为何,红衣女子在下一刻惊讶地张大双眼。但是,雨香毫不在乎,全力将红衣女子撞飞出去。就算是红衣女子,还是没能完全招架住,向后踉蹡。与此同时,我的身体也倾斜了。

茧墨的手忽然松开了我的手。我不能放开她,我不可以放开她。我心里虽然这么想,可我的身体就像掉进井口一样,反向推行的身体逐渐坠入虚空之中。

茧墨跟红衣女子,离我越来越远。我的平衡感消失了,皮肤触感开始错乱。

周围的黑暗就像岩石一样坚硬,就像羽毛一样柔软,就像水一样抓不住。

我不断向下掉,拉开近似永恒的距离。

然后,从很远很远的某个地方,传来一个清脆响亮的铃音。

* * *

————————嘎啦

很遗憾,第一位说故事的人将狐狸面具放在这里,永远的休假了。

接下来的故事,将由崭新的面孔,第二位说故事的人诚心诚意地为您效劳。

快入座吧,快入座吧。

欢迎欣赏。男女老少都快来吧,兼任演出而不入座的小姑娘,那边那位之前看漏的贵妇人,大家都坐到前排来吧。这一次为大家讲述的,是令述者落泪,见者开心,残酷无比的悲伤大作,是一生只有一次的,最后的故事。

敬请观赏。可是……

虽说是最后的故事。

—————————————但这究竟是谁的故事呢。

叮铃、叮铃、叮铃、叮铃、叮铃、叮铃、叮铃、叮铃

青年用含泪的眼睛,狠狠地瞪着男人。那个男人想要保护已经晕厥的少女,不肯离开。他即便面对无法颠覆的状况,还要继续愚蠢的行为。这个样子,跟我有几分相似。

——————————————滋

「戴狐狸面具的说故事的人,是因为希望有人听才出现的。可你就像事不关己一样。你讲『茧墨阿座化』,是想让我怎样」

「这就好比孩子回到了母亲的胎内」

成为『茧墨阿座化』之前的少女,正站在我的面前。

戴面具的少女就像唱歌一样细声说着,迈出脚步。她的身高缓缓减小,她的脚下泛起金色的圆,就像踏脚石一样。前面的地面上,也有发光的圆像路标一样渐渐浮出来。

「当代茧墨阿座化本身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因为她认为,自己的嗜好终归是只是一般的兴趣。不过,那个偏食的症状,是从她看到溶解的巧克力的那一刻开始的。眼前的情景,让她的大脑收到了强烈的刺激,而这就是让她将巧克力定为替代物的结果………………………………也就是说」

声音高高地,高高地响起。面具掉在了垮下去的和服旁边,之后什么都没剩下。

两人非常相似,所以呈现出了相反的样子。

———————哎,果然。

忽然,就如同想要驱虫一般,视野的一头亮起了火光。

我一声不吭地从胸前的取出香烟。尽管不知道有没有带打火机,感到有些不安,但总算还是找到了。我把烟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我让烟充满肺部,暂时屏住呼吸,然后缓缓地把烟朝外面吐了出去。厌恶在黑暗中缓缓地扩散。

然后,在这光鲜的情景中,站着一位娇小的少女。

说故事的人,消失了。然而,唯有声音还是原来的样子,持续下去。

这里是茧墨本家的庭院。

————————————————叮铃

茧墨和她母亲的身影消失无踪。唯独母亲手上的巧克力漂浮在半空中。下一刻,印着花纹的包装纸掉了下去。那东西就像彩色玻璃一样,坚硬地掉在了黑色的地面上。

一部分影子轮廓漫漶,变得扭曲。仔细一看,影子跟乌红的血重合在了一起。血泊正缓缓地摇晃着。在亮灯的那边,一名手持菜刀的男生正瑟瑟发抖。

二者会相互影响。但是,当代的就不一样了。当代茧墨阿座化的嗜好,不能证明她就是她。倒不如说,一切都不过是来自异界的影响。

别开玩笑了,烦死人了。

另一面的少女对我细声说道。只见,与茧墨十分相像的少女化为了布景。回过神来,漫天飞舞的樱花花瓣,也贴在了蓝天上。

喀————————————————————————————啷!

———————————叮铃

—————————————————————叮铃

烟灰逐渐在面具上滑落下去。忽然,她的身体微微地颤抖起来。穿着红色和服的肩膀突然丧失形态,就像数以万计的蚂蚁爬出来一般,黑暗从里面溢出来。

「明白了么,小田桐君」

我注视的他和她,茫然地思考起来。在遥远的过去,有过这一次一样抗争过的人。但是,第一代阿座化死了。据说,她是被服侍他的男人杀死的。

黑色的血从包装纸中渗出来。不知何时,包装纸内的东西变成了柔软的脏器。红黑色的肉冒出来了一般,富有粘性的血缓缓地颤抖着。

最后,那些圆开始满满地变大。圆跟圆重叠在一起,耀眼的光照亮周围,灼烧我的视网膜。我紧紧地闭上眼皮,将手挡在眼前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又把眼睛睁开。

在她手中,是一个用可爱花纹的包装纸包着的,柔软变形的东西。她应该是在该收起来还是拿出来之间犯了难,手不知往哪儿摆。忽然,纸碰到了包上的金属件,破掉了。

戴面具的少女扬起纤细的腿,踩烂了掉在路面上的肉。里面的东西猛地飞溅出来,释放出甜腻的味道。不知何时,里面的东西又变回了巧克力。

—————————噗唰

忽然,响起了明亮的铃声。樱花树下,出现了两位少女。

「不论哪个时代,人都惧怕着死亡。她也试图抵抗过自己的命运。不过啊」

我刚睁开眼睛,一片樱花便从我眼皮上掉落下来。我刚叹了口气,嘴唇上的一片便飘了起来。回过神来,我已经被埋在了樱花之中,无数柔软的花瓣盖在我的身上。

开裂的纸四分五裂,高高地飞向空中。樱花、蓝天、红色和服、所有的花瓣,形状全都分崩离析。几重颜色相互混合,将眼前染成一片漆黑。

「有着高纯度茧墨家血脉的人,会有嗜食人肉的嗜好。参加过讨伐鬼的族长在山中迷路,陷入极限状态,而最后,他生食了人肉呢」

粘稠的液滴从包装纸中滴下来,看上去就像血液一样。液滴滴在滚烫的地面上,开始渐渐焦化。我一边望着这一幕,一边思考。

「没错,就连她爱吃巧克力也是」

———————————————沙沙沙

上面是一片晴朗的青空。几缕白云缓缓地在视野中流过。

他视野的前方,是一名书生模样的青年,正抱着身穿黑色礼服的少女。她应该就是第一代茧墨阿座化吧。她面无血色,黑色的礼服泡在血泊中,变得很沉。

在什么也看不到的黑暗中,我不停眨眼。雨香可能感到不安,握住了我的手。我手指的骨头咯吱作响,肉快要被她捏烂。但是,我强忍住疼痛,也紧紧握住她的手。

哎呀哎呀,你果真变成了一个相当薄情的人了呢。我寂寞极了啊,小田桐君。

「异界的第零代,是吃肉的生物。现实世界的茧墨阿座化就会与之相反。她个人的嗜好受到了第零代的阻碍,于是喜欢上了替代品。而结果,就是这个」

一张表情暧昧暧昧不清的女性面具,遮住她的脸。

————————————比方说,第一代。

融化的巧克力,很像胎盘。

她一点也没有寂寞的样子,仍旧呵呵直笑。垮下去的和服慢慢开始融解。

原来她那偏食的毛病,是这件事促成的啊。

「溶化的巧克力跟肉很像…………你也多次这么想过吧」

我每一步都非常用力地踩在黑色地板上,靠近戴面具的女子。在这个疯狂透顶的空间中,什么时候脚下出现大洞都不奇怪。但是,我平安无事地来到了戴面具的女性面前。

每当有风吹过,樱花便会在眼前飞舞。我点了点头,心中有些感慨。这个地方,我记得。

我们真正在一条骄阳下腾着热气的道路上,道路向前面跟后面无限延伸。附近的电线杆上,蝉正在振翅发出声音。但是,我听不到那个声音。在远方,我看到了白色的积雨云。蓝天中充满了光芒,亮得让人无法直视。但是,我却完全感觉不到那个热量。

看着周围展开的情景,感觉就像隔了一层玻璃看到的影像。

瞬间,少女张大了眼睛。

少女甜腻地细声说道。她原地跪了下去,将手指伸进了压瘪的包装纸中。然后,她把手指按在了面具的嘴唇上,就像擦口红一样,用黑褐色勾勒出弧线。

「因为女人穿着红色和服,所以少女选择了黑色礼服。因为少女选择了红色纸伞,所以女人举起了黑色洋伞。第一代和第零代,彼此既是鸡也是蛋」

——————————————————————叮铃

把香烟在戴面具女性的额头上摁熄。

叮铃叮铃

「命运,真是难以抵抗呢」

不觉得她呆在第零代的身边才自然么?

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知知知知知知知知知知

那张面具上,没有明确的表情。但是,那个确实在笑。

我也很想陪你玩下去,可那个也逃走了。虽然想要逃离我的胎内是不可能的,但毕竟拥有着跟我相似的力量呢。我虽想恶心恶心那个,但那个着实不好对付啊。

我看着她又像在笑,又像在生气的暧昧不清的表情,说道

—————————叮铃

那幽暗的线条究竟是巧克力还是血液,我无法分辨。

上等的布料变成了胶质,最终变成了毛骨悚然的肉壁,跟墙壁相互混合,将周围染成红色。但是,染血的空间即便完成了,女人也没有出现。我拼命地寻找她,但还是没有发现她的身影,只有声音甜腻地继续响着。

在亮丽的贴画恰年,戴面具的少女缓缓地细声说道

飘到身上的花瓣纷纷掉在地上。我看了看周围,宽阔的日式庭院周围,围着许许多多雄壮的樱花树。周围完全看不到异界的痕迹。

铃声犹如回应一般,响了起来。

配合着说故事的人的声音,铃声响起。

而且,身穿和服的少女,脸上戴着一张让人不舒服的面具。

「其实呢,除了你之外,还有很多想要反抗的人哦」

戴面具的少女没有说下去,轻轻地叹了口气。从面具的缝隙间漏出的气息化作一阵暴风,卷起漩涡。

戴面具的女子又闭上了嘴巴。凝重的沉默弥漫开。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把左手的拳头攥得更紧,走了过去。雨香不开心地鼓着脸,也跟着我走过去。

那个颜色,红的很艳。铁锈的味道,非常浓郁。

一名少女打着红色纸伞,身上穿着黑色古朴的礼服。另一少女穿着红色黑富,撑着一把黑色的阳伞。面对着面的两个人,看上去衣服就像完全反过来了一样。

她的这番话,让我惊讶地张大了眼睛。逃走的那个,指的应该是茧墨吧。她现在还平安无事么?我不禁冲了出去,但雨香拉住了我的手,我又停了下来。我的手差点脱臼,惨叫起来。我转过身去,发现雨香正戒备地盯着前面。模糊不清的声音接着说道

戴面具的少女从人偶身上撒开手。人偶掉进了积水中,悄无声息地沉入了本应是平面的积水。无数的气泡浮了上来,爆裂,水滴四溅。

与此同时,夏季的感觉灌入我全身。就像烦人的玻璃碎掉了一般,充满湿气的空气席卷全身。火辣辣的眼光灼烧我的皮肤,蝉鸣声震天价响。

在黑暗的衬托下,站着一位体态丰满的女性。她就像逗猫一样细声说道

「当代茧墨阿座化,终归不过是反映红衣女子的一个东西。是本来不应该存在于现实中,来自异界的一个镜像哦。所以呢,小田桐君,你好好想想吧」

这是墨家,绚烂多彩的春色。

「没错,融化的巧克力很像肉,也很像血」

我是她的父亲,虽然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但我至少想要让她放心。

然后,茧墨家的诅咒便一直脉脉相传下去。

黑暗的大屋中,灯笼的灯光不稳定地摇晃着。长长的影子洒在榻榻米上。

她没有反应,一动不动,无言地站在那里。

千花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当代茧墨阿座化,按理说也曾是那个样子。但是,正如你所知的,她对人肉完全没有兴趣。那究竟是为什么呢?

白色的颗粒散在了黑暗中。我举起变短的香烟,伸出手。

戴面具的少女挺起胸膛,傲慢地睥睨着我。不知何时,她的身影成长了。

身为捕食者的异界女子,身为食物的现世少女。

「异界,全即是一。现实世界,一即是一。在异界,所有有形的东西都是伪造品。在现实,所有的东西都有自身的形状。那一边和这一边,基本是相反的。当两边的居民联系起来的时候,就会以彼此嗜好颠倒的形式受到影响」

在消失之前,烟雾开始彻底消解,化作细小的砂糖粒。

我吸了口充满花香的温热空气,坐了起来

溶化的巧克力流了出来。

年幼的少女穿着围裙样式的哥特萝莉装,撑着一把红色纸伞。异常标志的侧脸没有一滴汗。但是,我知道。她只是因为体质的原因不出汗,其实不善长应付夏天。我们面前出现的年幼少女,就是当代茧墨阿座化。

我感受到了重量,向身旁看了看。雨香正依偎在我的身旁。她紧紧地抱着我赤裸的脚,心情很愉快地哼着。我抚摸她的背,再次确认上方的情况。

不久,从道路的那头,一位好像是母亲的,相貌朴实的女性冲了过来。她擦着汗,跟少女讲话。少女索然无味地点点头。女性刚刚应该是夸奖茧墨有等她,然后从包里取出了什么。但是,女性突然伤脑筋似的皱紧眉头。

然后,我和雨香,正站在盛夏之中。

——————————————叮铃。

这个地方是会根据人的感情而变化的混沌。你要是肯赞成我,我也不是不能让你跟我一起走上去找那个的路。你要是拒绝,那就一个人创造道路,去找那个吧。

「好了,我已经没有去管你的义务和理由了」

突然,声音变沉变杂。与此同时,一个红色的身影从遥远的高处翩翩出现。那东西就像被丢进漩涡里的山茶花一样,在半空中左右飞舞。但是,最后难看地掉在了地板上。

————————————————噗唰

沾满血和泥的和服蠢蠢欲动,一个年轻女子的从里面露了出来。一张酷似茧墨阿座化的脸抬头看着我们。但是,她的脸跟第一代和当代阿座化都不一样。

我注意到,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烦躁之色。她是年轻时代的红衣女子。她没有看我,而是就像要咬上去一样,注视着我身旁的雨香。最后,她张开了颤抖的嘴唇。

「鬼都长到这么大了啊。纯正的鬼生下来却没有死,这情况可真稀罕啊……我以前生过一个女儿,可气都没喘上一口就死掉了」

红衣女子低声说道。在异界最底层傲慢冷笑的身影,跟这个身影有所不同。平时的女子没有人类的伦理观,她将继承鬼之血的茧墨家的女人们当成她悠久生命中唯一的慰藉,据为己有。她们很像鬼却不是鬼。红衣女子为了确认里面的东西有什么不一样,把那些女人拆散之后错误地拼接起来,然后正确地重新还原,再把里外翻过来,这样来玩。

这样的行为之中没有半点仁慈。但我看到现在的红衣女子,想起了某句话。

『我所寻求的抚慰,是和我一样的鬼』

『能够永远地盯着红色的肉,永不厌倦,嗤笑以对的存在』

她真的是单纯为了破坏而想要玩具么?

一个人孤零零地一直呆在这个地方,那该有多么寂寞。

「如果是你的话,就算被弄坏也不会疯掉吧。呐,你……」

要不要跟我一起来?

女人用透露出几分央求的口吻对雨香说道。雨香吃惊地歪起脑袋。但下一刻,红衣女子的脸扭曲起来。雨香就像在害怕,藏到了我的背后。她用力摇头,头发左右乱摆。

「我不要!不要!我不去那边!」

我喜欢爸爸,最喜欢爸爸了!

雨香的拒绝,让女人的脸激烈的扭曲起来。但是,她把话咽了回去,打了个响指。

与此同时,雨香的身体就像被压缩机压过了一样收缩了,变回到了胎儿大小。随后,她就像被脐带扯住了一般,瞬间进到了我的肚子里。

我所体会到的感觉,已经走了一个多星期了,甚至走了一个月,更甚至是一年。但是,异界的时间流动暧昧且不稳定。

泡里映出的是竹林。以为年轻男子正坐在悄无声息翩翩飘落的竹叶之中。

异界就像在试探我的觉悟一样,那扇门隔一阵子就会出现在我前言。

她有一头短短的黑发,正准备去拿炉子上的炖锅,可好像因为太烫了,又把手收了回来。她抓着自己的耳垂,乱作一团。她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之后,向我转过身来。

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

异界的时间悠长地延续着,我只是一味地在里面彷徨。

——————————————————————嗙!

然后,将和服穿在了身上,开心地笑了起来。

我明知最好不要打开,却还是拉开了门。

贴着花壁纸的厨房里,漂浮着温暖好闻的水汽。跟厨房连体的客厅里,有一扇挂着窗帘的大窗户。窗户那边,究竟通向哪里呢。正常来想,外边恐怕只有肉壁。

啊,又来了啊。

她抓住滚烫的锅子,然后手忙脚乱。她的手从耳垂上松开之后,朝我看过来。

然后,我被孤零零地丢在了鲜红湿润的异界最深处。

「只要,他们肯喜欢我的话」

我睁开眼睛,红色的墙壁上,果然出现了一扇门。鲜活的肉壁中,嵌入了一扇门。这情景相当不自然。我叹了口气,握住了冰冷的把手。

绫大大地眨了眨眼睛。本已死去的人挺起裹着围裙的胸膛,露出灿烂的笑容。

『欢迎回来,今天真早呢』

于是,女人消失无踪。我被孤零零地留了下来。我连忙摆开架势,压低呼吸,拼命地探查周围的气息。但是,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发生。

从我开始在异界彷徨,这扇门我已经遇过九十九次了。

深山静香那张令人怀念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 * *

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

白雪笑了。我一边看着她那可爱的微笑,一边把门关上。

我高高抬起一只脚,毫不犹豫地踩穿了那个巨大的泡。

后来她生下了一个死胎,直到不久后被人吃掉而死之前,一直穿着那件红色和服。这一幕我已经见过无数次,事到如今完全丧失了兴趣。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噶当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欢迎回来,小田桐!什么嘛,今天真早呢」

「欢迎回来,今天真早呢」

厨房里有为女性,正忙绿地干着活。她的身影跟刚才不一样。

「没事啦,用不着道歉。你这样子,让我冷静不下来啊」

「………………………原来如此。不过那又怎样」

我祈祷身边的人安安稳稳。至少,希望我所认识的那些人能够幸福。但是,这却是个难以实现的愿望。如今,这个愿望也不会变。

不论我否定多少次,眼前无限延伸的情景,都强制性地让我理解到——再也见不到茧墨,再也回不到现实中去了吧。除了那扇门里头,没有我的终点。

「雨香!你这混账,到底对雨香做了什么!」

我不断在异界彷徨,最终明白了一件事。可能是红衣女子一直在从中作梗,我根本没办法到达茧墨身边。但是,异界这个地方,本来会反映出被投进去的人的心境,改变形态。每当我寻找茧墨,最后精疲力竭的时候,这扇门就会出现。

跟平时一样,她的围裙胸口有一个动物的卡通图案。那只老虎,今天也正精力旺盛地咆哮着。绫看看我的脸,不解地歪起脑袋,噘起嘴

然后,我再次拧动门柄。

她注意到了我,眨了几下眼睛。

我并不喜欢任性傲慢的她,就算把我对她的感情算作讨厌的范畴都没问题。反正她绝对不会听我的意见。我也不会去理解她。

猫、狗、狐狸、肉、超能力者、鬼。还有不是人的茧墨阿座化。

就好像独自一人在沙漠中,毫无意义地不断行走。

我走啊走,走啊走,就是找不到那个美丽而不祥的身影。

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

「………………………………………………………………嗯,说的也是。对不起」

红衣女子露出甜腻的笑容,看着我。

异界是个会反映出吞噬之人心境的地方。

按理说,我应该能够立刻到达茧墨身边。

「………………………………………………………………………………」

蝴蝶之梦。这个词在我脑中闪过。一进这扇门,便无法分清哪边才是真实的了吧。我咬紧嘴唇,再次将门打开。

绫把脸鼓起来。即便是冒牌货,她在这个地方也是活着的。但是,我一旦把门关上,她又会再次变回死去的状态吧。然后,绫会再次消失无踪。

壁面上冒出无数的泡,就好像那些肉得了病,长出了水泡一样。那一个个人头大小的泡在我面前颤抖起来。各种各样的情景在里面跃动着。

然而,我绝对不会恨她。

「哈啊……………………………哈啊…………………………………哈啊」

静香的笑容,消失在了门的那头。

我只踩了一脚,然而泡在破裂的同时,喷洒出粘稠的血液,弄得周围就像有人吐过血一样。我看也不看那些残骸,继续向前走。

我明知如此,还是紧紧地握住了门柄。

我将视线放回到厨房。一位身穿围裙的女新,正在灶台前忙忙碌碌。

「我就会祝愿他们,希望他们活下去」

他样子像个商人,朝着一位躺在他身旁的全裸少女投去交混着罪恶感与困惑的眼神。因为我看到过紧接在此景前面的一幕,所以弄清了这一连串的情况。

裂缝开始自行愈合。寒气窜遍我全身。我当即抱住肚子,大叫起来

「我知道了————————————那么,永别了」

于是,我擦干泪水,拍了拍脸,继续向前走。

门里边总有正在等我的人,那人总会对我说「欢迎回来」。我每次打开门,然后关上,那个人就会变化。她们犹如理所当然一样,对我露出微笑。

我的心彻底地碎掉了,但我不能驻足不前。

她的样子很病态,面无血色,声音却很轻快。她就像当初在书库里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一样,对我露出惹人怜爱的微笑。我一边望着那怀念的笑容,一边关上门。

商人就这么离开了。少女醒了过来,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少女虽然身居深山,但容姿没有变得糟糕,仍旧美轮美奂。她将红色和服凑近自己的脸庞。

然后,她非常轻柔地对我轻声细语。

「………………………………我走了」

我走了又走,走了又走,就是走不到这个世界的尽头。还是到处都找不到茧墨的身影。

于是,我将她的笑容,杀死在了门的那边。

我由衷的讨厌那样的她。

我不停地走,不停地走,可红色的肉壁没有变化。令人发疯的情景无限延伸。

一根短马尾在我眼前摇摆。

几道泪水流了出来,顺着脸颊滑了下去。我又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咦」

但是,现在的异界里,完全没有为我提示去找茧墨的路。

不管我前进多久,鲜红的视野仍会延续。可是突然,肉壁的一部分沸腾起来。

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

如果最后,他们能够喜欢我,我会感到无比开心。

小田桐勤这个人的人生终点,已经只剩下那个地方了。

* * *

——————————————吱吱吱

我把额头顶在门上,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样的情景,不补上已经看过无数次。

—————————————————嘻嘻

我,必须找到茧墨阿座化。

回过神来,我已经这么回答了。我扯上的那些人,一张张脸在我脑海中穿过。死去的人,活下来的人,如果里面有些人肯喜欢我……

这个房间,恐怕就是我的逃避意愿汇集成型的吧。但是,红衣女子没有谴责我丑陋而可耻的逃避。如果我逃进哪里,恐怕那里就会成为我的现实。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忽然,视野一头的肉壁摇晃起来。我停下了不断前行的脚步。我感到头痛,一时禁忌你闭上眼睛。又来了。异界就像玩弄我一样,不时会发生变化。

我根本不知道我的感觉是否正确,说不定现实中只过了一秒,或者已经过了上千年。但不管怎样,思考这里的时间流动没有任何意义。拿现实世界的时间尺度去计量异界的时间,这个做法本身就是错误的。

在山中彷徨的男人遇到的少女,少女告诉了男人下山的路。两人共度了一晚,但男人在女孩醒来前逃走了。男人打算趁少女熟睡的时候的逃走,然后停下了脚步,从商品之中取出了一件红色和服。他迟疑了半天,将那件价值不菲的和服搭在了少女身上。

「嗯?怎么了啊,小田桐?干嘛这样盯着人家的脸看?难道脸上粘了什么东西?」

神宫悠里在宿舍里喝着红茶,我不认识的人正在讲着什么。我呆呆地扫视那数不清的泡,视线停在了一颗令人印象深刻,染成淡绿色的硕大气泡上。

「………………………………唔、嗯、呜、唔」

这里终归不过是异界的一部分。就算所有的一切很真实,但也全都是仿冒品。

门直接连接着厨房。一所平凡的公寓就像假的一样,展现在我的面前。

异界似乎不时会将过去吞噬之人所残存的记忆的断章吐出来。日斗母亲仓惶逃走的样子映了出来,戴狐狸面具的讲故事的人,映出来又消失了。

我不赞成女人的说法。我恨狐狸。我并不是喜欢所有的超能力者。茧墨阿座化我应该也不是特别喜欢。我就是这样的。

——————————————————————噶当

———————吱吱吱

「冷静点,我只是让鬼回到了你的肚子里,把你的肚子堵住了而已。这种事情,当代阿座化也做过吧?哎,真让人不开心。不开心,不开心啊,小田桐君。我很少面对面地被人扫兴。你明明是个人类,为什么那么喜欢不是人的东西?」

她长长的黑发摇摆着,向我转过伸来,看到我,连忙抓起扇子,写上文字

————————————噶当

————————吱吱吱

除了那些黄粱美梦没有归宿了,真是难看得令人发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是,这样的说辞也是小田桐勤的风格。反正都要放弃,还是早点决定更好吧。有归宿总比没有好。说不定红衣女子什么时候改变主意,门就不会出来了。要是那样,等待我的就只有发疯的下场了。即便如此,我还是不停地走。

不知为何,我不断地,不断地寻找着茧墨。

「……………………………………小、茧」

这就像那种被人说「等我一百年」的感觉。忽然,我想起了以前读过的小说。

日斗以前在读那本书,我借了来,只看了第一个故事。

『在我的坟墓旁边坐守一百年,我一定来见你』男子被女子这样请求,然后在女子死后等待了一百年。那是个文笔优美的故事,但却很不吉利。茧墨应该没有死。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我的脚陷进了肉里。我停下脚步,抬起脸。

眼前的肉壁之上,出现了几百扇门。

那些门就像殷切地等待我回来的一般,立在那里。

我伸出颤抖的手。我没有信心当我看了屋内还能走出来。

即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把门打开。我抓住门柄,静静地扭转。

————————吱吱吱

「欢迎回来,今天真早呢」

静香向我转过身来,笑了起来。我咽了口唾沫。只用短短地应一声,一切就都结束了。

如果对静香不满意,那就把门关上,再打开就行了。如果里面是白雪,就能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如果是绫,就能让她复活。但是,我没办法动起来。我就这么一直望着这幕平和的情景,连拒绝都做不到。

「…………那个,怎么了,阿勤」

静香不解地歪起脑袋。但是,我没办法回答她。她直直地回望着我。困惑在她脸上闪过,然后消失。她摆着一张能乐面具一样的宁静表情,张开嘴

「阿勤,为什么要拒绝?」

「……………………咦?」

可是,我可不觉得一切都会围着自己转呢。

我的回答是

「啊,是的…………我是这样说过」

——————————咕噜、咕噜、咕噜

「已经一百年了呀!」

我惊讶地张大双眼。在外面,樱花正盛开着。怒放的樱花绚烂无比。

「在不久前,我向她确认过了。只要是不难办的愿望,现在的狐狸能够不需代价就能为你实现。狐狸的超能力虽然无法消除已经长大的鬼,但能够让你的肚子不易打开,每次打开都能帮你堵上。我跟分家也已经打过招呼了,不需要太担心」

没错,她会嘲笑尸体,享受惨剧,舔舐不幸。但有的时候,她也会展露出无比澄澈的目光。她现在这样不像少女的表情,我曾经见过。

「哎呀哎呀,应那东西的意思发展…………真是让人不开心啊」

「愚蠢也得有个限度哦。你的行为简直太疯了狂了呢」

只要一次,我想再见到那个不祥的少女。

「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你不是说过要我跟你走的么?」

玻璃四碎,无数碎片向我袭来,然而在撞到我的前一刻,又变回了樱花花瓣。樱花花瓣拂过我的全身,我在那头看到了红色。我拼命地超那鲜艳的红色伸手,在樱花之海中泅泳。红色翻转,她轻轻地朝我转过身来。

她那美丽的笑容……

我就是为了这唯一的目的,不停在走。不在她的身旁,我静不下来。我想不出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要找她。即便如此,我还是会不停地找她,不停地挣扎。

悠里轻声细语,然后闭上眼睛。她的脸变得不像任何人,成了模糊的形状。她的样子,就像在之前被我关上的公寓里看到的,那个三个人交混而成的女孩一样。她变成了我所认识,却又不认识的一个身影,走了过去,在大窗户前停下了脚步。

觉得她的身影……

她吻了我之后,用酷似猫咪的眼睛看着我,然后叹了口气,细声说道

「…………………………小」

所以我先前一直都陪着你,不管多想分开的时候,一直都陪着你。

虽然这么想,我还是拼命地,不停地喊。我声嘶力竭地扯起开裂的喉咙,放声大叫

茧墨就像戏弄我一样,笑了起来。她一边开玩笑,一边用澄澈无比的眼睛看着我。

旋转的纸伞,弹开了花瓣。在绚烂而美丽的樱花海洋中,茧墨露出微笑。我不停地摇头,拼命地,不停不停地摇头。我一个劲重复相同的动作,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我还想,再见茧墨阿座化一次」

「这才叫『不论疾病还是健康』呢」

然而,茧墨接着说道。她在漫天飞舞的樱花下,静静地看着我的眼睛。

「你的声音传过去了哦」

「………………………………………我,小茧,我」

这是我非常熟悉的地方。眼前,是事务所的窗户。

回过神来,在盛开的樱花树下,我们面对着面。

「…………………………………………………………………………咦」

好美。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以前……

即便我我曾希望离开她。

「我要确认一下。阿勤为什么要继续往前走?停下来更轻松啊。虽然我很不想这么说,你如果对我不满意的话,选别人就好了啊。那样绝对要轻松得多啊」

「不要、不要。我不要。我不会放弃的,我怎么能够放弃。我、我………………」

「既然我都出来了,那就没办法了。会被找到的呢」

变成了这样的状况,竟然都不逃。

然后,她大大地打开了窗帘。

「不、不是的……我,不是那样的。我并不是讨厌你们。不是那样的,我只是」

她举起一只手,兴高采烈地跳着。那跟短马尾像狗的尾巴一样摇摆起来。

「呐,可爱的人。我之所以会这样问你,是因为想要这样。事情即便束手无策,你也不愿放弃。不过,你快要放弃了,所以希望有人来点醒你,或者推你一把,于是异界把我们变成了这个样子。可是……」

声音不自主地变小了。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是我最讨厌的东西。

她一边旋转红色的纸伞,一边说出莫名其妙的话。我茫然地小声惊呼

「不要。我不要啊。我不能抛下她离开。我不能把她孤零零地抛在这种地方,独自离开!」

没错。这就是我的心声。我要救茧墨阿座化的原因,我一直苦苦寻找的答案,全都倾注在这声吼叫之中。只有茧墨阿座化会永远陪在我身边。

什么都做不到却死不认输,这是你的坏习惯啊。

「不需要在意哦,小田桐君。这是命运。我应该说过很多次了吧。我以人的不幸为食,活着就是践踏别人。相应的东西,就应该回到相应的地方。这是规则。应得的下场,说的就是这个哦。你根本不需要感慨或悲伤。茧墨阿座化消失了,故事到此结束」

我拼命地握住她的手。这不是幻觉,温暖的提问传了过来。我搜寻语言,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甚至没办法好好地去思考。

「放心好了,小田桐君。你本来就只是被牵连进来的。我还有办法,而且只要我投降,那东西也应该会放过你吧。好了,在消失之前,就先告诉你一件事好了」

「………………………………我怎么了,小田桐君?」

* * *

「我想见小茧」

玻璃上出现了无数裂纹。白花所形成的浪涛,像暴风雨一般涌了过来。

咣啷————————————————————————————!

是那栋高级公寓门口坡道两旁的樱花树。我跟她就跟那时候一样,手牵着手。

我不知道这对你来说是坏消息还是好消息。不过,帮你堵住肚子的,是狐狸。

就因为你这个样子,我才藏不下去了啊。

我要救她。我已经决定好了。

——即便如此,我也不想死。

我茫然地回望着他。这样的对话,以前从来没有过。早已注定的情景崩溃了。当我察觉到这件事的瞬间,顿时心如鼓擂。话卡在喉咙里,什么也说不出来。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而静香在我面前,淡然地接着说道

脸我自己都在怀疑我正在说的是什么。无法从这里离开的人,其实是我。茧墨说不定已经独自离开了,她有顺利逃出生天的能力。

「你还是回去吧。还有人在等着你吧」

「受不了,你真是个笨蛋啊,小田桐君」

「你无法再离开我,我也不能远离你。你保护我,为我工作,为我出生入死。话虽如此……」

她坚定不移地说道。

————————不想死就跟我走。

我一喊起来就停不下来。眼泪跟鼻水不自主地喷了出来。绫用平静的眼神望着我。

我就像缺氧的鱼,嘴巴翕动起来。我不理解,这里为什么会提到狐狸。但是,茧墨没有理会我的困惑。她就像唱歌一样,流畅地继续说道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我不要。我不想留下她自己走!我不想抛弃她!即便她没人性,即便我讨厌她,我们还是一起相处了很久。只有她肯一直陪在我身边啊!」

我发了疯似的摇起头来。这扇门最近不出现了,好久都没跟人说过话了,所以我没办法很好的调整声音。我用几乎要把耳膜震破的巨大声音向她倾诉。

这只手,我不论如何都不想松开。我张开嘴,胡搅蛮缠的话语脱口而出。

只是茫然的望着她。

虽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我不论何时,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直都是两个人。

泪水顺着脸颊落了下来。超越极限的声带颤抖起来,血从口里渗了出来。

即便她一次都没有支撑过我。

「可是、可是,小茧…………………小茧你,你……」

「这里,本来就是你创造出来的空间。在红衣女子的胎内完成的,只属于小田桐勤的巢。是只属于阿勤的避难所。纵然是异界的支配者,也不可能时刻监视着自己胎内的每个角落。这里比其他的地方,监视更加薄弱。然后你拒绝在这里逃避,呼喊了她的名字。于是那个声音,传递到了灌注小田桐勤的人耳中」

我们以前,都是一路并肩走过来的。茧墨和我从未去理解过彼此,甚至从来没有相互尊重过。即便如此,我们还是留在彼此的身边,一路前进过来的。

我不想再听她说这种话了,拼命地张开嘴

然后,她把手放在了至今都牢牢关闭着的厚厚窗帘上。

我当即跪了下去,茧墨俯视着我。她穿着黑色哥特萝莉装,手里撑着红色纸伞。她的样子跟那个时候完全一样,哼了一声对我笑道

茧墨耸耸肩,说出了这样的话。我想起了之前茧墨从狐狸的房间走出来的那一幕。她说她确认过了,应该不是说谎。但是,她说的这番话,实在太不像她的风格了。她在说什么仁慈。茧墨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看来,这次真的要说再见了,小田桐君。

「没错,我想见她…………为什么…………为什么,我就是想见她」

茧墨用令人怀念的,充满讽刺的口吻细声说道。在她背后,红色的纸伞转呀转呀。

只不过,我苦恼到最后,只吐出了一句简单的话

——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下一刻,有什么东西触到了我的嘴唇。回过神来,神宫悠里正站在我的面前。

于是,她对我这样轻声细语

————————————————————————————咕噜

——逃出地狱之后,等着你的依然是地狱,尽管如此,你还是希望得救吗?

我也多少有些仁慈的哦。这就算是给你的退休金,你就心存感激的收下吧。

她忽然间,就好像无比吃惊一般,用怀念的口吻细声说道

她抓紧窗帘。她背对着我,我看不到她的脸。

在漫樱飞舞的那一天,她握住我的手,跟我说

「呀嚯,小田桐。觉得我怎么样……一脸不愿意呢。算了,白雪小姐不行的话,我肯定是不行的呢,不过还是有点寂寞啊。那你想要谁?」

不知何时,周围变成了我们最开始相遇的地方。

然后,小小的手,握住了我拼命伸出去的手。

她的脸渐渐地溶化,变成了白雪的脸。她就像让我过去一样,面带微笑,大大地张开怀抱。我用力摇摇头。白雪的脸悲伤地溶解了,变成了绫。

此时,我才开始注意到。

背后的厨房不知不觉间消失了。以黑暗为背景,玻璃窗上微微淡淡地映出了一个呆呆张着嘴的男人的样子。这一幕,曾经在哪里见过。御影预言的卡牌,瞬间在脑中闪过。但我没有对它深入思考的事件。

我什么都想不了。

「怎么这样,怎么这样…………小茧,你」

在我呼喊的时候,周围的樱花还在不停地飞舞。旋转的纸伞不停地把花瓣弹开,鲜红的颜色转呀转,转呀转。纸伞每转一圈,我周遭的风景就会变暗,变模糊。

我握住了茧墨的手,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不想放开她。但是,就如同嘲笑的行为一般,从纸伞开始发生了变化。红色的纸伞渐渐褪色,化作白色的花瓣,分崩离析。变化慢慢地侵蚀茧墨的身体。她的肩膀,融入了飞舞的樱花中。她依旧一声不吭,根本没有感叹自己的消失。

「……………………小茧,小茧,我不要这样」

她渐渐地变成硬化,消失掉。身体被一点点地撕碎,不知被带往何处。他的左手,从她的身体上彻底消失了。模模糊糊的断面融入黑暗之中,看不清楚。

茧墨脸上挂着暧昧不清的笑容。

卡牌上描绘的情景,在眼前上演了。这样一来,御影的预言就达成了。可即便如此,我也没有放弃。我紧紧抓住剩下的那只右手,拼命叫喊

「小茧,你要是不在了,我该怎么活下去?」

「说什么啊,小田桐君。你的人生属于你自己,不属于我哦」

茧墨阿座化的命运,跟小田桐勤毫无关系。今后,你就按自己喜欢的方式活下去就对了。

茧墨坚定地说道。救了我,改变了我命运的女孩,准备留下这样一句话,独自离去。我绝对不会松手,但连她的右手也逐渐崩溃了。她的全身都变成了樱花。

然后,在那张脸即将分崩离析之前,她就像要说此生无怨无悔一般,轻声细语

「我彻彻底底,打心眼里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但是……」

——————————————真是一场不错的人生。

哗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她化作成千上万片花瓣,分崩离析了。我紧紧捏着拳头,看着那些从我指缝中洒落的花瓣被吞入黑暗之中。最后,花瓣彻底消失了。

回过神来,周遭的黑暗,变得亮堂了。寒冷清新的风,吹拂我的脸。

我一抬起脸,便看到了微红的夜空。在眼前,是两幢酷似的老旧大楼。在底下,红色的花瓣摇曳着。我无法顺畅的理解眼前的情景究竟是怎么回事。

总感觉,这是令人怀念的情景。感觉,就像看到了百年之前的东西。

「————————————————————————————!」

这事发生在今天早上。白雪和幸仁也暂时回了水无濑家。她说,她暂时回去一趟,让族人们放心,然后就会再过来。她的关怀让我很开心,不过现在根本没有危险。

但是,如果现在我为她的死落泪了。她也不会嘲笑我的行为吧。她肯定会耸耸肩,露出吃惊似的表情,说我是个奇特的人。

即便如此,她仍然挂着微笑。非常不祥地,非常扭曲地。

「你在惹我不开心么,小田桐君。能不能不要开窗户?」

我继续向前走,想要摆脱他。来自后面的呼喊持续了一会儿,突然中断了。他似乎半路上被七海给截住了。我听到一个激烈的声音问了句「究竟发生什么」。雄介沉默一阵子之后,开始讲起什么,我还能听到七海屏息的声音。不过后面的我没有往下听。

「不对啊,完全不是没问题啊。你不知道自己什么表情么?我看了都大受打击啊。小田桐先生,这样真的可以么?」

之后,我一个人被留了下来。

就像她在怒放的樱花下,搭理我的时候那样。

刚才似乎有人来了事务所。但是,我猜不出那人是谁。狐狸应该在卧室里,可事到如今,我不觉得有谁还会有事找到事务所去。

听到她的话,我感到纳闷。我伺候过她么?搞不懂。

我按照约定,告诉她「我回来了」。但是,七海没有回答。她一定很忙吧。我向她鞠了一躬,又迈开脚步。七海那张茫然的脸消失在了消失之外。

「如今,我想讲讲茧墨阿座化的事」

「等、等一下啊。话还没说话啊!」

她曾用不像少女的表情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所有人都倒屏住呼吸。我看向了自己仍旧握得紧紧的拳头。

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门自己打开了,雄介把脸探了进来。我想忙坐了起来。雄介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我盘腿坐稳,向他问道

这是我们对您的一点小小心意。

我回想从异界回来之后的事。这几天我一直实在舞姬的大屋里过的,一方面也是因为要对我做观察。不思议的是,雨香的状态很稳定,肚子暂时不会打开的样子。

「哎…………那个…………真的没问题么,小田桐先生?」

又或者说,就像一位经历过岁月洗礼的人,非常安详地。

茧墨阿座化与小田桐两个人的命运之夜,就这样结束了。

但有的时候,她也会展露出无比澄澈的目光。

「—————————————————————小茧」

「嗯,没关系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我回来了,七海」

没错,她会嘲笑尸体,享受惨剧,舔舐不幸。

皮沙发跟窗帘也没有了。只有那甜腻的味道依旧如故。以前我也打扫过无数次,然而都是徒劳。长久以来渗透进房子里的糖果的气味,是无法轻易的祛除掉的。

我说了很多次不用,但她还是执意要来,向我许了诺。我回想他们两人泫然欲泣的表情。他们为什么要露出那样的表情的?我不是很明白。

我将信封猛地砸在了他的脸上。从里面飞出来的纸币飞到空中,又缓缓地落到地上。定下依旧一言不发,再次向我鞠了一躬。

雄介告诉了我一个情况。但是,他这么跟我说,也只能徒增我的困扰。这间房里没有镜子,我看不了自己的脸。无奈之下,我站了起来,直接迈出脚步。

虽然我也觉得面庞消瘦,目光呆滞,但我以前就一直是这个样子吧。

定下停下了脚步。他直接离开应该也没关系,可他非常礼貌的等我继续说完。我一时紧紧地咬住嘴唇,然后微微吸了口气,虚弱地吐出了这句话

我接过信封,看了看里面,惊讶地张大双眼。信封里装着一捆厚实的钞票。我视野忽然间摇晃起来,当我回过神来,我已经做出了冲动的举动。

茧墨阿座化,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这样一来,一切就都恢复如初了。我点了下头,继续在回公寓·七濑的路上慢慢往前走。最后,我看到一个坡道,一个令人怀念的人正站在那里。

「……………………………………………………………………白雪、小姐?」

「————————————小田桐先……」

「我对陪伴她直到最后的您表示敬意。对我们来说,阿座化大人既是敬爱的对象,同时也是个非常可怕的人…………那么,我就告辞了」

「小田桐先生…………感谢您这次伺候阿座化大人到最后」

「嗯?怎么了?我说你啊,都说过多少次了?我没问题啊」

「小田桐先生,你刚才被吞进去了,不见了,可是、可是又突然出现了,那个」

首先是白衣女性担心地执起我的手,以此为开端,我响起了他们的名字。

因为感觉没什么问题,我就打声招呼准备回去,而这个时候,舞姬很少见地慌张起来。久久津也挽留过我,但我不方便再继续叨扰他们了。我基本上,是强行离开的大屋。

下一刻,她把嘴闭上了。七海看着我,不知为何,她脸露出困惑的表情。她紧紧地握住扫把,就像看到十分令人痛心的人一样眯起眼睛,慎重地开口询问

她那美丽的笑容……

「小茧她!」

白雪阻止了我。她的手,包住了我的手掌。我抬起脸,视野模糊了。

春天已经不远了,天空也差不多要恢复蓝色了吧。

但是,我们确实直到最后都在一起。定下抬起脸,不知为何,就像看待非常可悲的人一样看着我。他避开我的视线,接着说道

是我最讨厌的东西。

您随时可以出入,我跟门卫已经打过招呼了。为妹妹尽心尽力的人前来拜访,日斗大人也一定会很开心吧。在这里就预先恭候您来访了。

「…………………………小茧她,才不是那么可怕的人啊」

我舒展双臂,望着树枝和微红的天空。然后,我从胸前取出香烟。我一边思念着已经不在的人,一边把烟点着。我手里拿着烟,轻轻地自言自语

「……………………………………………………………茧墨,小姐呢?」

「我先去一趟事务所,晚饭之前会回来的,你先慢慢玩」

继续留在这里,也只会给大家平添不必要的担心吧。既然如此,还是回事务所看看客人更有建设性。我虽然是这么想的,可雄介连忙站了起来。

只见门敞开着,确实是有人擅自擅自进出过的样子。我刚踏上走廊,就看两间卧室的门敞开着。我想里面的偷看,久违地感到了惊讶。

定下什么也没说,我能感觉到他在我背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但是,我懒得去想了。我已经不是那家事务所的员工了。既然茧墨阿座化已经不在了,茧墨灵能侦探事务所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不管谁在里面,要做什么,事到如今都无关紧要。我正想着这些事情,雄介不知为何把脸扭了起来。

她已经不在了。我回想起那暧昧不清的笑容。她安详而美丽的笑容,比任何东西都要沉痛地让我明白,我再也看不到那个笑容了吧。

茧墨阿座化虽然没有人性,但不会嘲笑别人流出的泪水。

有人从然从被窝抱住了我。那个人一边乱喊乱叫,一边拼命地摇我。只见,一张在异界见过无数次的脸,正声泪俱下地紧盯着我。

然后,我像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我将手搭在窗户上,一口气把窗户打开。瞬间,从身后传来了声音。

卧室已经彻底腾空了,大量的破烂无影无踪。本该睡在里面的日斗也不在了。我连忙向另一间房看去,空空荡荡的房间成为布景,里头站着一位穿西装很搭调的男人。定下注意到我,转过身来,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如今,只有这个气味是她曾经存在于此的证明。

——你那个笑容,我最讨厌了。

我一直都在拿这件事跟她抱怨。

我的泪腺就像坏掉了一样,泪水顺着脸颊滑了下去。

然后,他走过走廊,打开玄关门,随后传来门关上的声音。

「……………………那个时候要是也这么说就好了」

走在河堤上的我,突然停下了脚步。我抬头遥望天空,深深地叹了口气。

说到这里,雄介屏住了呼吸。他望了望周围,正在寻找什么。他的脸剧烈地扭曲起来,咽了一口唾液。然后,他下定了某种决心,用严肃的口吻,战战兢兢地向我问道

我转向身后,但那里没有任何人。连皮沙发都已经不存在了。就算打开窗户,也没有人跟我抱怨。我正要说什么,又发觉我什么都不需要说。我东倒西歪地走到阳台上,在冰冷的空气中抬起脸。远处能看到樱花的树枝。以前我在事务所里的时候,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如不嫌弃,也请把这个收下」

我挤出声来,咒骂起来。我再次握紧拳头,揍在地上。我不停地殴打地面。雄介要说什么,久久津闭上眼睛,站在他们背后的日斗旋踝离去。那些黑衣男子仍旧瘫坐在地上。幸仁正用力擦着眼睛。

天空中,红色的花瓣仍在飞舞。可是,河上吹来的风渐渐回暖了。

* * *

今天是休息日。两根马尾辫摇摆着,七海正拿着扫帚清扫公寓门口。她或许是感觉到了有人接近,抬起脸。我朝她挥了挥手,她诧异地张大了眼睛。

因为空调把房间里的温度控制得无懈可击,就连窗户我都不怎么开。只要我朝这里踏出一步,茧墨肯定就会毫不留情地把我关在外面吧。

我从壁橱里把坐垫拉了出来,放在他的面前。雄介盘起脚,坐在上面。他十分严肃地看了看我,有什么话准备要说,却欲言又止,摇了下头,改口说出另一件事

「…………………………………………………………净说那些,不像你的话」

——小茧,我最讨厌你了。

「奇怪,雄介………………你什么时候到这边来的?等我一下」

「………………………………………………………………………………咦」

客厅跟卧室一样,什么也没留下。

但是,她已经不在了。甜腻的空气,不久也会渐渐消散吧。

我轻轻地把手指松开,掌心里,一片花瓣都没留下。春天,还很遥远。

「关于日斗大人的事,阿座化大人事先联系过我们。尽管阿座化大人让我们将这所公寓搬空,但我们并非魔鬼,不想亏待那些为茧墨家的命运鼎力相助的人。这里将是日斗大人的新居」

「…………………………那个…………出什么事了么?」

「……………………………………那个,小田桐先生?你已经回来了么?」

我登上锈迹斑斑的台阶,走进房间,将行李放在了褪色的榻榻米上。我已经决定好,改日让少女的骨灰壶在那个陵园入土为安。我吸了口布满灰尘的房间里的空气,躺了下来。我没想到,我竟然还能够再次回到这里。

况且,她知道自己有多么丑恶。

定下留下这句话,走了出去。我什么也没有反驳。我跟他根本没什么好说的。但等我反应过来,当他从我身边穿过的时候,我大喊了起来

茧墨阿座化不会为任何人的死伤心。

留在了这个没有茧墨阿座化的房间里。

「讨人厌的西装男……………………………………究竟是谁?我不太明白啊」

「舞姬他们告诉我小田桐先生走了,我一开始还去了事务所那边呢。我进去一看,发现没有来,于是就到这边来了。话说,那个讨人厌的西装男是怎么回事啊。小田桐先生,你认识么?」

她是与我共度岁月的少女。

「舞姬、小姐…………………………久久津、雄介、幸仁…………我…………」

出了地铁站,我登上坡道,走进高级公寓之后,前往事务所所在的五楼。

我大幅度地挥了挥手,走了出去。但是,雄介准备跟上来。

我终于发出了声音,想也没想便将她抱紧。我一边抚摸她的后背,一边环视四周。一些人朝我跑了过来,可我想不起他们的名字。我拼命地搜寻记忆。

我来到巴士站,上了正好到站的巴士。巴士到站之后,我又去坐地铁,在地铁站里,我在窗户上看到了自己的脸。这脸色,我并不认为有多难看。

「就是那样啊,你……………咦?等一下啊,你准备上哪儿去?」

说完,定下递给了我一张卡片。感觉很高档的纸上,记录着地址跟地图。就好像什么店一样。我不禁笑了起来。定下就像看到疯子一样看着我,但还是清了清嗓子,向我递出了另一样东西。

说起来,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喊她「小茧」。

我深深地吸了口烟,然后吐出。不管我怎么去想她,泪水都已经流不出来了。那个晚上,我为她怆然泪下,哭得昏天黑地。而且,我根本就没有落泪的必要。

我们在这漫长的一路上并肩走来,而我们只是以这种结束方式走到了尽头。

「……………………这就是茧墨阿座化的命运么」

她说这是应得的下场,是命运。说的简直太对了。

一直都在嘲笑别人不幸的她,有义务被命运摧残得万劫不复。到头来,一切都如她所说,只是相应的东西回到了相应的地方。这就是世间应有的形态,而且也是这种机制。

一切都向该平息的地方平息。即便不是人的少女消失了,世界依旧没有任何改变。而且,就算茧墨阿座化不吃巧克力了,小田桐的日常生活还是会继续下去。

对那个可恶低级的少女的死,我没什么可遗憾的。

因为我已经充分地抵抗过了,最后一切都回到了应该回到的状态。

「这是,理所当然的结局………………么」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茧墨在我脑海中,轻柔地说道。我对她微微一笑。

我露出好久都没露出过的表情,深深地吸了口烟。

————————然后,我……

将还在燃烧的香烟,用力捏碎。

这种事,我岂会同意。

——B.A.D.事件簿12 茧墨微笑面对自己的命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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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B.A.D事件簿 1 茧墨今天也要吃巧克力

  1. 01插图
  2. 02事件Ⅰ
  3. 03事件Ⅱ
  4. 04事件Ⅲ
  5. 05事件Ⅳ
  6. 06事件Ⅴ
  7. 07后记
  8. 08插图
  9. 09事件I
  10. 10事件II
  11. 11事件III
  12. 12事件IV
  13. 13后记
  14. 14插图
  15. 15事件I
  16. 16事件II
  17. 17事件III
  18. 18事件IV
  19. 19后记
  20. 20插图
  21. 21事件II
  22. 22事件III
  23. 23事件IV
  24. 24事件V
  25. 25后记
  26. 26插图
  27. 27事件I
  28. 28事件II
  29. 29事件III
  30. 30事件IV
  31. 31事件V
  32. 32后记
  33. 33插图
  34. 34事件I
  35. 35事件II
  36. 36事件III
  37. 37事件IV
  38. 38后记
  39. 39插图
  40. 40事件I
  41. 41事件II
  42. 42事件IV
  43. 43后记
  44. 44插图
  45. 45我称呼「小茧」的理由
  46. 46我恋上前辈的非日常
  47. 47狐狸的诞生之日
  48. 48后记
  49. 49插图
  50. 50白雪不识「比基尼」
  51. 51向泰迪熊许下的心愿
  52. 52七海与雄介危险的一天
  53. 53我与异类的他和她和狐狸
  54. 54后记
  55. 55插图
  56. 56茧墨阿座化与小田桐通勤的假日 Side:O
  57. 57茧墨阿座化与小田桐通勤的假日 Side:M
  58. 58Cooking of hell
  59. 59离别的钟塔
  60. 60她所不为我理解的不合理
  61. 61后记
  62. 62事件I
  63. 63事件II
  64. 64事件III
  65. 65事件IV
  66. 66后记
  67. 67插图
  68. 68事件Ⅰ
  69. 69事件Ⅱ
  70. 70事件Ⅲ
  71. 71事件Ⅳ
  72. 72后记
  73. 73插图
  74. 74事件Ⅰ
  75. 75事件Ⅱ
  76. 76事件Ⅲ
  77. 77事件Ⅳ
  78. 78后记
  79. 79插图
  80. 80事件Ⅰ
  81. 81事件Ⅱ
  82. 82事件Ⅲ
  83. 83后记
  84. 84插图
  85. 85事件Ⅰ
  86. 86事件Ⅱ
  87. 87事件Ⅲ
  88. 88事件Ⅳ正在阅读
  89. 89后记
  90. 90插图
  91. 91事件Ⅰ
  92. 92事件Ⅱ
  93. 93事件Ⅲ
  94. 94事件Ⅳ
  95. 95后记
  96. 96插图
  97. 97小田桐今天也在抗争不合理
  98. 98七海不信幽灵
  99. 99思念恋慕之人
  100. 100茧墨今天也在我旁边微笑着
  101. 101B.A.D.AFTER STORY
  102. 102后记
  103. 103圣诞纪念短篇 茧墨阿座化与圣夜的约定

第二卷B.A.D事件簿 2 茧墨绝不向神祈祷

    第三卷B.A.D事件簿 3 茧墨知道童话的结局

      第四卷B.A.D事件簿 4 茧墨没有握住伸出来的手

        第五卷B.A.D事件簿 5 茧墨嘲笑猫的狂言

          第六卷B.A.D事件簿 6 茧墨总是索然无味地沉睡

            第七卷B.A.D事件簿 7 茧墨不在乎人偶的悲伤

              第八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1

                第九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2

                  第十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3

                    第十一卷B.A.D事件簿 8 茧墨从不献花给骷髅

                      第十二卷B.A.D事件簿 9 茧墨冷眼望著人们的恸哭

                        第十三卷B.A.D事件簿 10 茧墨伫足梦境与现实之间

                          第十四卷B.A.D事件簿 11 茧墨把红花撕碎抛撒

                            第十五卷B.A.D事件簿 12 茧墨微笑面对自己的命运

                              第十六卷B.A.D事件簿 13 而且,茧墨明天也要吃巧克力

                                第十七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4

                                  第十八卷B.A.D事件簿 短篇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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