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９７６话　雷贝利亚会战・地面战（2）

对赫尔曼男爵来说，十字军第三军副将这个头衔早已是过去式。

他原本只是在身为宗主的大贵族伯格兰特伯爵手下，彻底扮演典型的应声虫，在辛克莱共和国是随处可见的普通下级贵族。

但这种关系也在加拉哈德战争中，随着伯格兰特伯爵本人战死而结束。然后在与斯巴达的战斗中大败，甚至失去了第七使徒沙利叶，付出如此巨大的牺牲，结果却全推给幸存下来的副将自己。

从加拉哈德的战场九死一生地回到亚斯兹要塞后，自然而然地被任命为守备队长，一想到自己会一直被通过这里前往斯巴达的人们，当成败给魔族的可悲输家嘲笑……结果才刚上任就遇到名为暴食欧库多的潘多拉固有超灾害级怪物袭击。

然后在穷途末路的危机中，偏偏被加拉哈德战争中最大的仇敌，『黑色恶梦的狂战士』所救，真是命运多舛。

那么，运气莫名地强的赫尔曼男爵现在——

「趁格里戈尔部队压制中央的黑龙时，从两翼向魔王军发动攻击。」

他在雷贝利亚的战场上接到了这样的命令。

咚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如果魔王军真的想阻止我方接近，应该会拿出古代兵器之类的，进行猛烈的射击。步枪终究是步兵用的装备。魔王军不可能没有威力和射程都更胜一筹的大炮。

魔王军的射击，一眼就能看出数量比己方少。他们大概是在并排的巨兽军团左右展开，处于支援他们的状态。

赫尔曼比任何人都先察觉到，现在的自己等人，就像毫无防备地来到加拉哈德要塞大城墙前一样。

「哈哈哈。」男爵一脸得意地提出完全强调毅力的战术理论，赫尔曼则用擅长的客套笑容敷衍地回答。

魔王军配合我方的进军开始后退，将领们见状，纷纷发出鼓舞士兵的呐喊。

赫尔曼如此确信，但现在的自己只是前线指挥官之一。他没有立场对决定战场行动方针的司令部提出意见。

「是啊，如您所知，我以前曾经历过惨痛的败北。我实在很不安，魔王军真的只是因为害怕而撤退吗？还是说他们设下了什么陷阱呢？」

这样一来，不仅是自己，就连心爱的家人们也会遭遇不幸……

这是比弓和弩更容易使用的射击武器，我接受过讲解，装备这种武器的部队，为了尽可能多地将枪口对准敌人，采用宽广的横列阵形会更有效果。实际上，大家也判断这种运用方式比较合适，于是按照这个理论，部队排成一列挡在巨兽兵团的面前。

「嗯，看来他们打算用那些巨大的兽人当盾牌。」

赫尔曼在内心对真心相信光靠士气就能掌握胜机的男爵，发出沉重的叹息。

本以为会看到整齐排列的步枪兵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我们压倒性地有利！」

「真是胆小如鼠。就这样一口气消灭魔族吧。」

「正面与精锐交锋不是下策吗？现在应该迂回绕道，从侧面进攻吧？」

决定好方针后，行动就很快了。就像在说现在轮到我们一样，两翼为了袭击『巨兽兵团』，从进军用的纵列逐渐转变为横列。

「也就是说那巨大的身躯不是摆设吗？看来得做好与重骑士部队交手的准备了。」

「他们似乎举着大盾撑过去了。」

现在回想起来，黑乃这个男人从那个时候就知道能够连续发射大量子弹的机关枪在战场上能发挥多大的作用。虽然在加拉哈德战争中并不显眼，但在攻陷斯巴达的时候，配备机关枪的部队发挥了极大的威力。

也就是战壕。

「不过，我方确实地压制住了。」

想回去。但回不去……结果，赫尔曼男爵加入了新十字军总司令阿尔斯枢机主教的麾下，接受援助，养活手下的骑士和士兵，听从命令工作，等待立功的机会。既然已经变成这样，如果被要求去大远征军的援军，他也不可能拒绝——

「先来试试十字军自傲的新兵器，爆破者的威力吧」

拜托了，千万不要出现在我这边。赫尔曼一边在心里祈祷，一边不情愿地缩短与魔王军的距离。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没有出现预期中的步枪等激烈的远距离攻击，只有后方零星地飞来远投术式的攻击魔法。

「了解……」

赫尔曼从可见范围内分析敌方战力。魔王军的殿后部队看来只有巨兽军团和步枪兵组成的一个大队。

大批士兵发出战吼，冲向白烟的另一侧，紧接着——

虽然想要战果，但不需要魔王的首级。黑乃，那个可怕的狂战士，赫尔曼绝对不想与他为敌。

然而，魔王军也派出了黑龙群这种超乎常规的战力。原本应该获得压倒性优势的战力，突然陷入了势均力敌的状态。

说到底，远投术式是专门强化射程的魔法，无法指望它能进行精确的定点攻击。因此，只要不被远投攻击吓到停下脚步，它就无法发挥出足以阻止进军或突击的压制力。

带着灼热的光弹在同时发射后，以如同大雨般的密度袭向了威风凛凛地挡在草原上的巨兽战士们。

「可恶，这些顽强的兽人。光是这样射击下去，事情也不会有进展。」

无视他们，从两侧夹击也不是不可能……

「这种刻意的远距离攻击很可疑……果然是在引诱我们……」

从远处飞来的长射程攻击魔法确实很强大，但效果和以往一样。被击中的人运气不好，仅此而已。

虽然这种魔法武器的原理和构造都与魔王军使用的步兵用步枪『黑钢步枪』完全不同，但威力、射程、连射速度几乎可以说是同等。

「报告，右翼那边的重骑士团似乎要发动突击了！」

虽然提不起劲，但也没有对新兵器的力量抱有过剩的期待，赫尔曼男爵也看气氛将自己的爆破者部队排到了战线上。

赫尔曼的预想在不久后就漂亮地应验了。

「嗯，确实如此。」

看到周围的情况，赫尔曼立刻否决了重骑士队长的建议，似乎不想在抢功的竞争中落后。

就算就这样顺势突击，以开阔的地形和压倒性数量优势的我方，那种程度的枪击应该无法彻底抵挡。

只要就这样把战线推进到敌军大本营，之后就只剩包围了。

确实，看起来像是终于承受不住我方的压力而开始溃逃了……

「果然一开始要舍弃的都是畜生。」

「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加拉哈德战争中见识过塔乌斯活跃的赫尔曼看来，新型格里戈尔是值得充分期待的庞大战力。至少以过去的战力，不可能与几十台的巨大魔像军团为敌。

大远征军的两翼部队汇合后，爆破者在射击战中也形成了更厚的弹幕。魔王军的步枪大队时而趴下，时而用防御魔法遮蔽，或是由巨兽军团的战士们充当盾牌，将损失控制在最低限度。

「兽人们没有动静，别害怕！」

赫尔曼抬头仰望天空，虽然能感觉到云上正掀起激烈的战斗，但无法得知更详细的情况。

「————等等，诸位。如果右翼那边不配合我们的行动，彻底袖手旁观，那被夹击的就会是我们。」

「唔，崩溃了！」

「继续射击！不断射击！」

「糟、糟糕……那是野战筑城……这已经是攻城战了。」

虽然每次突击都会被压倒性的力量击溃，但多亏了依靠数量持续攻击，魔王军确实地后退了。

「距离还很远，应该没有发挥出足够的威力。」

「我认为应该按照司令部的命令，一边和对方汇合一边进行攻击」

在那之后，艾璐罗德帝国军成立，机关枪也和步枪一起正式开始配备——本应如此，但现在射击他们的敌方步兵数量明显很少。

「没错！他们连一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不住我方的压力而开始溃逃了……

「也是，这时候贪心而吃亏就太蠢了」

一阵强风吹过，烟幕和爆炸的火焰被吹散，视野开阔起来，敌阵显露出来。

「是啊，只有我们受到损害，那可受不了。」

在着弹后扬起的薄薄烟雾对面，出现了与刚才一样贯彻不动姿势的敌人身影。不过，他们原本就不认为只靠同时射击就能解决敌人。

将领们也同意赫尔曼的话，迂回方案被否决了。

「魔王军是在等我们进入有效射程。嗯——果然在枪械的使用上，对方还是略胜一筹。」

「不可大意。那是自称『巨兽兵团』的瓦尔纳兽人精锐部队。这可不是单纯的虚张声势。」

「唔……好惊人的力量……」

赫尔曼他们所在的左翼这边，主要是十字军的增援部队。

嘎哩嘎哩嘎哩————

必须立下功绩。必须立下什么大功来洗刷污名，让赫尔曼男爵的潘多拉远征成功，否则自己和家人都没有活路。

而右翼那边似乎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结果双方都没有擅自行动，而是团结一致，首先对敌军最后方的殿军发动攻击。

爆破者是能发射一定威力的光属性下级攻击魔法的魔法杖。但即使是并非魔术师的普通步兵也能发动。就算不是士兵，只要扣动扳机，女人和小孩也能发射出同样威力的光弹。

嘎哩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待，赫尔曼男爵也看气氛将自己的爆破者部队排到了战线上。

在这样的盘算下，他们一点一点地缩短距离，就在即将再次开始射击的前一刻——

赫尔曼预测一旦缩短距离，敌人也会开始射击，所以让自己的部队缓慢前进以避免受害，他冷静地观察着对方井然有序的反击行动。

要是不小心被卷进去就糟了，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气风发地发放下来的爆破者的临时部队下达了攻击命令。

当然，赫尔曼不可能知道异世界的历史。

而占据两翼的将领似乎也做出了同样的回答，他们立刻忠实地执行命令。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由于威力、精度和射程都大幅提升的步枪和机关枪的普及，为了保护脆弱的人体免受枪林弹雨的伤害，战壕成为不可或缺的存在。能够保护身体不受敌方射击，防止敌方进攻的战壕阵地非常坚固，无法用以往的战术突破。

响起了与刚才无法相比的重低音。

然后步兵部队的战斗终于开始了。

面对被先发制人的反击，将领们慌忙下令应战。

「看，敌军大本营就在眼前了！」

在草原的正中央，格里戈尔和黑龙的光束与龙息的互射，终于演变成接近战，双方开始扭打在一起。那是一场巨体之间的大乱斗，区区人类根本无法靠近。

赫尔曼向部下们传达了等待的命令，屏息目送着兴高采烈地向烟幕另一侧突击的同伴们。

似乎所有人都察觉到光靠爆破者的射击就能压制住敌人，终于下定决心要发动突击。

说到底，这些兽人战士即使被爆破者射了这么多发，也依然屹立不倒。在这种情况下突击，只会被反杀。

他们只是躲在洞里。没有高度的战术，也没有超越人类智慧的魔法力量，只是躲在洞里，只露出步枪。

「怎，怎么了！」

「他们，是潜入洞里了吗……？」

本以为会看到整齐排列的步枪兵大军，但映入眼帘的却是只把脸和步枪从地面露出的士兵们。

魔王军的阵地发出刺耳的声音，开始攻击。

「哦哦，兽人们终于逃跑了！！」

「那可不行啊，将领的不安会传染给士兵。这种时候必须下定决心，集中精神进行乾坤一掷的突击，否则原本能赢的也会赢不了。毕竟战争还是得靠士兵的士气啊！」

赫尔曼抬头仰望天空，虽然能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队前进！」

在横向展开的爆破者兵的最前列，开始有几个人喷着血倒下。

如果真的靠心情就能获胜，伯伦提伯爵早就成功救出爱女琳菲露德了吧。一个人的心情，在战场这个巨大的舞台上，等同于尘埃。

虽然在这种场面下这是必要的工作，但赫尔曼却感觉到率领士兵的将领自己也沉浸在胜利的氛围中。

尽管内心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还是以严肃的表情回应传令，以免有损身为一名将领的威严。

面对突然开始的魔王军的激烈反击，将领们困惑了。

「是敌人的反击！」

「别害怕，敌人数量很少！」

「成功了吗！？」

老练的将领非常清楚这个理论，他们对这种熟悉的远投攻击毫不畏惧，只顾着鼓舞士兵，提升士气。

虽然战况还可以说是五五开，但当初的作战计划已经崩溃了。光是这样，就可以说是出师不利了吧。

说起来，他根本不想参加这种大决战。

紧接着是爆炸声。炸飞的草原和泥土。升起的黑烟。爆炸声告诉我们，魔王军的炮击也开始了。

原本的作战计划，应该是用格里戈尔部队的压倒性破坏力粉碎魔王军的前线，然后直接一口气分出胜负。

而竖立在洞穴通道前的，既不是坚硬的石墙也不是临时搭建的木栅栏。而是用带刺的铁丝编成的有刺铁丝网。

只有赫尔曼认为这种巧妙地不会让突击停下脚步的反击是演技。

「你们在干什么，快点还击！！」

「天空上……虽然看不太清楚，但似乎陷入了胶着状态。」

「不，敌人没有损伤！」

「不好，我们也不能落后！现在状况对我方有利，要是被他们抢先，功劳就要被抢走了！」

率领部队参战的另一位同为男爵的将领，大概是觉得加拉哈德的败将赫尔曼在畏缩吧。他露出讽刺的笑容，如此向赫尔曼搭话。

赫尔曼知道有一种名为机关枪的连射式大型枪械。在十字军第一次听到黑乃之名的阿尔萨斯之战中，仅仅一挺机关枪就挡住了步兵的冲锋。

「那种机关枪，左右各五挺……这个地形和数量，应该能避免重蹈阿尔萨斯的覆辙。」

「成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被吹散，视野开阔起来，敌阵显露出来。

「他们使用的恐怕是轻机枪『蜂鸟』。一个小队配备一挺的话，射击的有十个分队，规模大约是三百到四百人。没有大炮和骑兵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行。绝对不能离开岗位。你们重骑士要保护好爆破者部队。」

与仅仅十挺的轻机枪无法相比的沉重射击声，化为多重奏在雷贝利亚轰响。

在讨伐暴食欧库多之后，赫尔曼本想抛下一切，率领当地士兵返回领地……但妻子的来信告诉他，本国的男爵领地已经得知他被推卸了战败的责任。

巨大的兽人战士们像是在等待已久般，欢迎着冲过来的重骑士和跟随其后的枪步兵。看到理应穿着厚重盔甲的骑士被一挥武器就轻易打飞的超常力量，我打从心底庆幸自己不在那里。

「————射击！！」

至少天空战舰这种超大型的古代兵器没有对作为先锋的我方进行炮击，从这点来看，大远征军在空中战也确实压制住了魔王军吧。

「别去。你们绝对不要去。」

虽说是洞，但那是又长又大的横洞。深度正好可以隐藏人类的身高，像没有水的水路一样延伸。

赫尔曼觉得迂回方案不能就这么通过，于是打断了正要倾向赞成意见的将领们。

就在我们冲到甚至让人觉得是否真的能就这样冲进敌军大本营的时候，巨兽兵团终于也背向我们，一齐开始后退。

相对的，右翼那边则是以大远征军为中心构成。也就是说，他们不是完全值得信任的同伴。

如果就这样以惨败者的身份回去，毫无疑问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龙时，从两翼向魔王军发动攻击。」

「神的加护！！」

「哎呀，赫尔曼男爵。在即将发动攻击的时候，你看起来有点缺乏霸气呢。有什么担心的事吗？」

「了解。我队即刻开始前进。」

在拼命的呼喊传达到之前，仿佛要掩盖所有声音的射击和爆炸声轰然响起。

我方是站在地面上，而对方的身体有一大半都躲在洞里。即使拥有爆破者的性能，要命中目标也绝非易事。毕竟目标太小了。

「看吧，魔王军在神圣巨人的面前吓得发抖了！」

如果就这样以惨败者的身份回去，毫无疑问会被剥夺男爵的爵位。弟弟或亲戚们会将自己这个犯下大错的当家拉下台。

「全队前进！」

男爵和子爵等下级贵族组成的军团，向装备着意气风发地发放下来的爆破者的临时部队下达了攻击命令。

有效射程的概念与弓箭和攻击魔法相同。敌人虽然强大，却没有反击。只要再缩短距离，以暴风雨般的射击增加威力，应该就能单方面地打倒他们。

「我从未见过那么巨大的兽人。要是和他们正面交锋，即便是重骑士也免不了苦战。」

如果两翼同时配合速度行动，对方也必须同时应对两边，就算被从侧面攻击，压力也会减少……但如果另一边什么也不做，就只有自己这边会受到损害。而且没有进军的那一边，还能以更有利的态势攻击已经行动的『巨兽兵团』。

「……是洞。」

无法突破。

虽然他们放出了烟幕，但那身影已经没有了刚才勇猛果敢地击溃敌兵的英姿，而是落荒而逃的样子。步枪大队的射击也中断了，魔王军的反击在这一瞬间完全停止了。

「没错！他们连一次交锋都没有，就已经撤退了！」

「赫尔曼男爵阁下，请您也下达突击命令！」

然而，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也是我方的攻击更为猛烈。

他瞬间看穿那是专门用于枪支射击战的野战筑城。不，应该说是领悟到了。

「上吧！现在正是取胜之时！」

「我有不好的预感……魔王军的后退绝对是诱敌之计。」

「爆破者部队，准备射击！」

响起了与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德的败将赫尔曼在畏缩吧。他露出讽刺的笑容，如此向赫尔曼搭话。

「我明明不想去有魔王黑乃的战场……」

「撤退！在这种距离下互相射击的话————」

爆破者发出「咻」的独特尖锐声音，发射出蓝白色的光弹。

「原来如此，有道理」

要是不小心被卷进去就糟了，所以赫尔曼的军队绕了一大圈前进，但脚步却很顺利。

大远征军的警戒心越来越高，两翼终于进入了我方的攻击射程。

「嗯，虽然对方是精锐部队，但战况对我们有利。对方背对着我们这一点并没有改变」

「没错，数量上是我们压倒性地有利！」

魔王军让『巨兽兵团』站在前面，作为后退的步兵部队的殿军。

殿后的部队顽强地持续抵抗，维持着战线，而我方也终于逼近到能目视到设置在小山丘上、疑似敌军大本营的大量大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