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９２３话　密林逃亡记（3）

苍月月14日。

黑乃带着少数手下逃入密林，已经过去了四天。

「————你对这个状况怎么看？」

「感觉不坏吧？大家干劲十足，争先恐后地踏进丛林，想要取下魔王的首级。」

在作为前线司令部的大角大神殿，诺尔兹抱着胳膊盯着地图问道，圣堂骑士的队长轻浮地回答。

虽然他的回答听起来像是事不关己，但有一半以上是事实。

实际上，由于成功将魔王关在己方的势力范围内，所以陆续有志愿者前来支援。

诺尔兹自己拥有指挥权的，只有他直接率领的机甲骑士团和亚里亚修道会的私兵一半左右。除此之外的兵力，都是他自己交涉拉拢来的。

「没错，他很强。在阿尔萨斯的时候，他也是个令人瞠目结舌的猛将，但现在的成长幅度，已经不是当时所能比拟的了。虽说他得到了魔王的加护，但还是难以置信。」

这是这几天来已经听腻了的背景音乐。

让不打算服从命令的人行动的诀窍，就是让他们产生自己是根据自己的判断行动的错觉。

「瞬间就拉近了那么长的距离，超高速移动，这就是加护的力量。」

「遵命，MY　LORD。」

黑乃他们至今仍未脱离大角的势力范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的缝隙间，度过宝贵的休息时间。

「哦，你回来啦，沙利叶。怎么样？」

「黑乃原本是冒险者，不是温室里的大少爷。如果有必要，他是个会毫不犹豫地沾满泥巴活下去的男人」

唯一决定性的不同，是指挥官诺尔兹的觉悟。

「如果那种乌合之众就能讨伐，谁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沙利叶无视我的心情，一直沉默不语，只是不时地瞥开视线。

「嗯嗯……」

诺尔兹迅速下达指示，重新构筑新的包围网。虽然大远征军只是随便分配数字的乌合之众，但只要给他们必要的信息，他们就会被诱饵吸引。

「————请和我上床」

这家伙正是一直在监视我们的圣堂骑士的使魔。

第一天发生的圣堂骑士殉死。唯独关于这件事，就连态度轻浮的队长也没有敷衍了事，而是认真地献上悼念。

诺尔兹的消耗战中充满了真正的觉悟和气魄，甚至没有考虑自己的未来。如今，他依然在向黑乃发起怒涛般的攻势。

「是的。他们应该会立刻派出待命的后续部队。能摆脱监视的，只有现在这个瞬间。」

他用充足的兵力完全压制了大角氏族的中心村落，将其化为据点，确立了从这里通过原石进行转移，迅速将兵力移动到大角势力范围各地的体制。

他们背负的不是个人，而是整个团体。圣堂骑士在拥有信仰心的同时，也对团体有着强烈的归属意识和连带感。

前主人那个女杀手，是因为脑袋不正常才能为了自己好好利用这把剑。就“好好利用”这层意义上来说，我和那个女人应该没什么区别。

魔术师的皮肤转眼间就失去了光泽，变得土黄。看来我差不多把寄宿在他体内的生命力都吸干了。感觉就像在用吸管吸杯底残留的饮料一样。

他没有丝毫的懈怠。无论投入多少士兵，只要能拿下魔王黑乃的首级，他都毫不吝惜。就连自己的性命也一样。

穿着白色长袍的魔术师半疯狂地叫喊着，连续发射攻击魔法。尽管在这片丛林中前进，那件镶着亮片的纯白长袍却完全没有弄脏，证明他一直用结界保护着自己。他不是普通的魔术师，可以感受到他确实有实力。

沙利叶说着，把一只猫头鹰递给我。

「像这样连头都泡进去，就会想起来到潘多拉的时候。」

魔王的力量深不可测。为了摸清他的底细，士兵们被消耗得如同流水。

不久后，全员集合到我身边。由于敌人已经完全被驱散，周围没有敌人的踪影。沙利叶也刚猎杀了猫头鹰。

就在这时，我想起来了。不是有吗？有能够一边战斗一边恢复魔力，拥有适合这种状况的能力的诅咒武器。

脑袋昏昏沉沉，感觉身体还在泥泞中前进。

「当然，现在还不是拼上性命的时候。我只会远远地眺望可怕的魔王大人」

「应该假设这只是其中一种能力。」

就这样，我朝自己开辟的道路迈出一步。

诺尔兹只是通过得到协助的天马骑士团的空中侦察，以及圣堂骑士们的正确追踪，将黑乃的位置情报告诉他们而已。而且为了不让他们在密林里迷路，还安排了牛头人担任向导。

我沉浸在令人怀念的回忆中，哗啦哗啦地在泥泞般的黑魔法之道中前进。

我反问，但沙利叶没有回答。

「没必要慌张，他也不可能转移。千万不要勉强圣堂骑士」

无处宣泄的愤怒，以及压垮自己的屈辱。我斥责自己快要沉入谷底的心，身为魔王，不，身为给予在场同伴们生命的主人，我努力不表现出软弱的一面。

掉进井里，通过地下水脉逃离设施后，我们没有好好观光辛克莱的港口城市，就直接跳上了前往潘多拉的船。然后，直到被丢进妖精之森的莉莉那里之前，我就像这样一直躲在苹果箱里，泡在影子中。

「我睡了多久？」

我带着普莉姆和法尔基斯，向由精锐组成的魔术师中队长发动了逆袭。普莉姆用猛烈的枪击打开缺口，法尔基斯开辟出突破口，我则冲进去一口气解决掉敌人。

然而，不论力量有多么强大，都不可能不眠不休地永远战斗下去。所以才会说，要打倒使徒需要一万人。

即使消耗量少到只要睡一晚就能轻松自然恢复，但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悠闲地睡觉，恢复速度赶不上消耗。

我不认为在那一战中，就能彻底摸清魔王的力量。但即使只是其中一部分，也是一大收获。

连我都这么觉得了，暗黑骑士们肯定更加难受。目前还只是动作多少变得迟钝，但再这样下去，体力会消耗到连战斗都成问题。

「咕哇！！啊，嘎啊啊啊啊……」

我用搭档『首断』释放的『黑凪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啦哗啦地在泥泞般的黑魔法之道中前进。

就在这时，我想起来了。不是有吗？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就会想起来到潘多拉的时候。」

「我有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撤退。那家伙已经不在那一带了」

但是这把美丽而被诅咒的刀刃所拥有的吸收生命力的能力，对现在的我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了。

嗯，真美味。

虽然无论是战斗还是充电都还有余裕，但我明确地感受到魔力消耗了不少。

但是，面对源源不绝的士兵，巧妙地持续追踪我们的圣堂骑士，以及从空中进行大范围侦查的天马骑士，要躲过他们所有人的耳目，就只能像这样乱来了。

「魔术师真不错，魔力很多。吸干吧————『蛊惑的克利萨利斯』」

黑乃他们至今仍未脱离大角的势力范围，为了将他们逼入绝境，诺尔兹将前来增援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送入森林。

「派沙利叶出去狩猎，总算收拾掉一只了吗。虽说数量不多，但真的很麻烦啊」

虽说是自己选择的道路，但暗黑骑士们的充电确实地在削减我的魔力量。第一天还很从容，第二天也还勉强应付得来，但到了第三天……我开始觉得这样下去可能有点不妙。

表示我军的蓝色棋子有好几枚。但是，唯一一枚红色的敌方棋子至今仍未倒下，正稳步地向前推进，试图脱离这个势力范围。

这种感觉正是诅咒的证明。如果是普通人，只要尝过一次就会像毒品一样发挥出依赖性，接二连三地袭击他人。

「好不容易吸收的魔力都白费了。」

枪声和爆炸声在丛林中回响，还有怒吼和悲鸣。

「都是你们的错，充电量又要增加了。就用你们的命来弥补吧。」

虽说成为了魔王，但我的生活并没有变得迟钝，而且战争的时间更长，所以我觉得自己应该有在持续成长。结果，我所承受的负担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

多亏我努力地在地底行军，自那之后，我们没有战斗就成功拉开了距离。而且幸运的是，我们还发现了正好适合藏身的地形。

我拔出剑，变得有些憔悴的魔术师尸体当场倒下。

陡峭的斜坡上，巨大的树木缠绕在一起，宛如树木的洞窟。从空中看不见这里，从地面看视野也非常差。我们是用潜行来到这里的，所以周围没有留下我们走过的痕迹。

虽然我被大家吹捧为恶魔或狂战士，但连续战斗到这个地步，还是会让人感到厌烦。自从第一天发动攻击的圣堂骑士撤退以来，出现的都是些小喽啰，但即使如此，被这种数量的敌人持续攻击，还是相当吃力。

我们藏身在无数巨大树木的缝隙间，度过宝贵的休息时间。

要是告诉当时的我，沙利叶就是我的初体验对象，我肯定不会相信。

在诺尔兹提供的准确情报支持下，原本只能成为乌合之众的分散势力，奇迹般地得以集中战力，朝着讨伐魔王这个共同目标前进。

「让40到50的中队立刻撤退。那家伙已经不在那一带了」

上空则是由厚重的枝叶层层叠叠，形成深绿色的天花板，即使空中侦察的天马骑士经过，也无法确认到这一带。

接到传令兵的报告，诺尔兹弹飞了地图上的一枚棋子。

我占据最深处的位置，一边吃着乏味的保存食品，一边专心地给沉入影子里的以太电池充电……然后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直到沙利叶把我叫醒。

对于一向单刀直入、不拐弯抹角、立刻回答的她来说，这很罕见。

「什么事？」

接下来必须更巧妙地避开他们的追击，否则无法继续下去。不，人员已经逐渐减少了。

这家伙就是现在袭击我们的那群人的老大。人数大约两百到三百人，率领着中队规模的军队。

「……抱歉，我睡着了吗？」

话虽如此，诺尔兹原本就没有指挥全军的权限，所以并不是他命令士兵进行突击的。他们只是出于自己的意愿，想要获得讨伐魔王的荣誉而发起挑战。

说到底，米莎是答应将黑乃活着带到她面前，才同意了这次的作战。然而诺尔兹并没有将这个约定告诉协助的各势力，而是说会准备场地提供情报，之后就让各势力自己去抢夺魔王的首级。

我一边在黑色泥沼中前进，一边忍不住抱怨。

「嗯，得趁这个机会好好躲起来才行。」

连续战斗到这个地步，实在是让人感到厌烦。

说白了，就是单纯的消耗战。和进攻阿尔萨斯村时的战术没有任何区别。

光是击溃一只监视的眼睛，就费了我好一番工夫。

他们拥有为了目的而毫不犹豫赴死的觉悟，另一方面，也比任何人都要为同伴的死而悲叹。然后，他们相信在正确的信仰之道上逝去之人的灵魂，必定会蒙主宠召，因此无论面对怎样的牺牲，他们也绝不会屈服，会继续前进。

魔力消耗量实在太大了。

仿佛在嘲笑我「所有人一起活下来」的决心，他们的生命太过轻易地消逝……阿尔萨斯的痛苦记忆不由分说地在我脑中复苏。暗黑骑士的死状，与倒在街道上的冒险者们重叠在一起。

恐怖的追踪者。这就是我对沙利叶的第一印象。

那是这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么事？」

就这样聚集起来的庞大兵力轻易就超过了万人，如今甚至达到了三万。

所以，即使有点勉强，我也把所有尸体都带回来了。我让尸体结冰，直接穿着机甲铠沉入影子中。等一切结束后再吊唁他们。

「主人。」

因为没有透明化的黑魔法，所以我选择了潜入地面。反正靠蛮力就能解决，只要消耗魔力，就能像这样潜入。

「啊啊……别、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啊啊！！」

「讨伐魔王的机会一定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进攻阿尔萨斯村时的战术没有任何区别。

仿佛踏入泥沼般，身体深深地沉入其中。脚踝、膝盖、腰部，每走一步就逐渐下沉。当肩膀也浸泡进去后，脸刚好与地面同高。

「不过照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某个不知名的家伙干掉吧？」

『地中潜行』原本是让武器潜入地下的奇袭用黑魔法。在加拉哈德战争中，我曾用这招俘虏了琳，因此有信赖与实绩。

「排成一列纵队跟着我来。」

沙利叶的低语让我恢复了意识。

沙利叶曾经是使徒，所以他很清楚圣堂骑士团使用的监视用猫头鹰的性能和规格，所以才能抓到它。如果是我，连能不能找到它都很难说，就算找到了，也有可能在追逐的过程中被它逃掉。

「瞬间就拉近了那么长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方或许会趁这个机会拉开距离。

「咳，啊……」

但是，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我不能说泄气话。

「这么久啊……既然你注意到了，怎么不叫醒我呢？」

「你也有一个重要的圣堂骑士被讨伐了。如此强大的男人，要是这么轻易就被打倒，最强骑士团的名号可就要蒙羞了。」

「总算收拾掉了」

从握住的剑柄中，魔术师的丰富魔力流了进来。

「原来如此，确实，光是速度快，是无法打倒使徒的。」

这四天来，黑乃他们一直暴露在不间断的攻击之下。虽然没有能与圣堂骑士匹敌的精锐，但不分昼夜的大规模狩猎，肯定在确实地消耗他们的力量。

「实际上我就是睡着了，所以也没办法反驳。」

我用搭档『首断』释放的『黑凪』，将保护中队长的两名骑士一起斩断，然后给予最后一击。

虽然郁郁葱葱的丛林会妨碍彼此的视野，但要是我们这边有将近50人一起行动，再怎么说都很显眼。就算追丢我们的身影，这么多人通过的痕迹也很明显。如果想暂时摆脱追踪，不是变成透明，就是潜入地面吧。

没过多久，对方就突破了我方势力的一半。

没过多久，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棋子至今仍未倒下，正稳步地向前推进，试图脱离这个势力范围。

曾经发誓一定要杀掉的仇敌，现在却是我打从心底信赖的同伴。我和沙利叶的缘分，真的非常不可思议。

「嗯」诺尔兹点了点头，将手伸向地图上的棋子。

我居然才过不到一周就睡着了。

黑乃确实很强。他的战斗能力让人觉得不愧是能杀死使徒。而侍奉魔王的暗黑骑士也装备着古代铠和机甲铠，拥有强大的武装。半吊子的兵力根本无法与之抗衡。两倍、三倍的数量恐怕还不够。

「只要知道他使用了加护的力量就足够了。因为比起使用魔法或武技，加护会消耗更多的魔力和体力，甚至两者皆是。所以我希望大家尽可能地引出魔王的加护」

「哇，真糟糕，他终于找到我的使魔，把它打倒了」

是很难以启齿的事情吗？我突然不安起来，不知道她到底会告诉我什么坏消息。

然而这次潜入地面的是自己和同伴们。原本只要透过武器，以黑化的方式将地底转换为液状即可，但现在必须形成足以让人类通过的宽度，以及足以争取距离的长度。

「讨伐魔王的机会一定会到来。在那之前，就尽量削弱他的力量吧」

「周围没有敌人的身影。就算是主人，也必须有最低限度的睡眠。」

「……是啊，他真的非常努力。多亏了他，我们才得以亲身体会到魔王的实力。」

这把闪耀着黄金光辉的短剑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观赏用的美术品更为准确。实际上，我也不会特意把它从『首断』和『极恶食』等爱用装备中换出来用于实战。

最重要的是，敌人的追击比想象中还要严苛。不分昼夜，那些家伙不知从何处涌出，向我袭来。

「————报告！与魔王接敌的大远征军第38中队全军覆没！战斗后，魔王似乎失去了踪影」

我对自己没出息的样子叹了口气。

「和那时候相比，现在好多了。而且你也在。」

只要让他们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信息，再分配给他们，就能让他们做出大致上统一的行动。诺尔兹就是这样，连续几天都没有让包围网出现破绽，一直将黑乃逼到绝境。

虽然只是暂时性的，但对方或许会趁这个机会拉开距离。

「两个小时左右。」

「就这点程度吗」

「我有事想向主人进言。」

到底是什么事啊……打破这让我越来越疑惑的沉重沉默，沙利叶终于下定决心，用那双红色的眼睛直直看着我，开口说道。

「————『黑凪』」

要是有人真的讨伐了黑乃，米莎肯定会生气。至少诺尔兹是必死无疑。

「————所有人都回来了吗？」

诺尔兹哼了一声，将担忧一脚踢开。

「是指逃离我的追踪之后吗？」

「总觉得，他好像越来越擅长躲藏了？」

铁的纪律，钢的团结。圣堂骑士为了任务不惜牺牲性命，但绝不会抛弃同伴。

这只猫头鹰在监视方面性能相当优秀。虽然白色的体毛看起来很显眼，但沙利叶说它在视觉和魔力方面都拥有拟态能力，如果不晓得它的存在，想要找到它非常困难。

第一天被圣堂骑士击中，死了一个人。第二天又死了一个人。昨天更是死了两个人。

那是这个棋盘上最大的棋子。

这只纯白毛色的漂亮猫头鹰，既不是今晚的菜肴，也不是要制成标本观赏用的。

我将被诅咒的黄金之刃深深地刺入了对方的胸口正中央。我故意避开了心脏。比起立即死亡，从还活着的家伙身上吸取的魔力在质和量上都更好。

这些势力包括了在阿达曼特利亚停滞不前的大远征军构成的各势力，以及预定在接下来会合的商业都市萨拉温集结的瓦尔纳周边的十字教势力，种类繁多。诺尔兹既不是贵族也不是高位祭司，没有多少权限，但他作为引出魔王黑乃的作战的立案者，更重要的是得到了第十一使徒米莎的承认，获得了大远征军最大的后盾，因此他的号召得到了相应的反应。

虽然周围的战斗还在继续，但胜负已定。接下来就是扫荡残党了。剩下的交给其他人，我去做下一件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