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９２０话　阿尔萨斯的诺尔兹非也

「————放轻松点。我们绝对不会加害于你们。我们会保障你们的人身安全。」

诺尔兹坐在对面，对牛头人露出满脸笑容，他那张光头的严肃脸庞上，浮现了笑容。

牛头人————大角氏族的下任族长青年冷汗直流，只能点头回应。

「先自我介绍吧。我叫诺尔兹。在十字教中，我担任祭司长……用你们容易理解的方式来说，就是中上程度的战士阶级。」

诺尔兹和蔼可亲地与堪称魔族典型的兽人青年交谈。

他慢慢地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像是自己的事、对方的事，以及立场对等的人初次见面时会聊的话题。

诺尔兹非常友善地与对方交谈，他也渐渐地恢复了冷静。

百兽同盟是否要臣服于艾璐罗德帝国，这关系到一族的存亡。为了做出重要决定，大角氏族的代表者被派来观察那支大远征军。

「我会派圣堂骑士给你。绝对不能让那个男人逃走！」

从这一点来看，身为下任族长的他是个非常容易理解的男人。即使危机迫在眉睫，突然被新兴国家的国王要求从属，他也不可能有好心情。更何况他有着野心，希望在自己成为族长的时候，氏族能从三大氏族成长为名副其实的同盟盟主。

「我们也在收集情报。当然也掌握了魔王率领的艾璐罗德帝国的动向」

「恐怕是。」

于是，他决定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真相。他选拔了勇敢的氏族战士，和其他氏族的代表组成大远征军的调查部队，从瓦尔纳出发————然后，他知道了真相。

比起他那符合魔族英雄身份的辉煌战果……更值得注意的是，他在激战中是如何做出决断的行动原理。

在阵地里的米诺陶洛斯们对盟友突然的暴行目瞪口呆的时候，诺尔兹淡淡地下达命令。

「不过，那是帝国的说法。说白了，就是威胁」

魔王的话是真实的。从未见过的大军。亲眼所见也难以置信的飞天城堡。面对那样的对手，就算百兽同盟团结一致，也实在无法想象能够与之抗衡。

诺尔兹冷淡地哼了一声，将手伸向摊在桌上的地图。

「这也是帝国的说法。你们是被威胁，被欺骗了。被那个自称魔王的恶魔，名为黑乃的男人欺骗了」

全副武装的诺尔兹带着精锐的机甲骑士，亲自出现在下任族长的面前。虽然直到刚才为止还是盟友，但事已至此，已经没有用处了。

自从在第五次加拉哈德战争期间，与格里高利主教一同秘密潜入阿瓦隆以来，诺尔兹就被随意使唤。在阿尔萨斯之战中犯下大错，无论作为祭司还是指挥官都失去立场的诺尔兹，只能服从他。

如果只看结果，那简直就是典型的发迹故事。他仿佛是为了成为魔王，而不断追求最大的战果————但说到底，以自己的野心为第一优先的男人，会去参加得不到任何报酬和名誉的阿尔萨斯之战吗？

他所率领的大角侦察队，不小心过于接近大远征军的阵地。当他们注意到时，已经完全被包围，头顶上甚至有天马骑士的大部队在飞来飞去。

「敌人，吗……我们真的是你们的敌人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活了下来，还能和我交谈。你不应该认为这是其他人无法做到，只有你才能得到的巨大成果吗？」

「那又怎样？」

魔王黑乃对自己有大恩，可以信赖——大牙氏族强力支持同盟，反而招致了他的怀疑。他觉得反正大牙氏族是第一个向帝国摇尾乞怜的，所以才被保证了支配后的地位。

几乎要淹没大地的白色大军。翻动的十字旗在强风中飘扬，唱和的祈祷词庄严，化为强烈的威压响彻四方。

在阿尔斯枢机主教就任为新十字军总司令官之际，圣堂骑士团被派遣过来担任护卫。然后他凭一己之见，将其中一部分人进一步派遣给第十一使徒米莎。

「没错，问题就在这里。为什么我们非得战斗不可？」

魔王应该会用他的力量强行闯入展开圣堂结界，做好万全准备的大神殿，所以我才鼓起干劲严阵以待————但黑乃却放出了烟幕，选择逃离现场。

「感谢您的高见，祭司长大人。不过，异端审判不是我们的工作，所以你不用太注意发言哦？」

「哈哈，没想到会被敌人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暴行目瞪口呆的时候，诺尔兹淡淡地下达命令。

诺尔兹在内心窃笑，事情正如他所想的一样。米莎也和自己一样，非常想向那个恶魔般的男人还以颜色。

「黑乃不是绘本里描绘的那种魔王。虽然对我们而言，他只是个穷凶极恶的魔王，但对魔族而言，他是真正的英雄。他有他的正义。」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浮在天上的白色城堡。

「黑乃呢？」

为了获得更确实的信用，诺尔兹还让商业都市萨拉文的有力商人——他们也是地下十字教徒的势力——也出席了会议。由于大角至今表面上一直与百兽同盟保持着友好关系，所以他们无法轻易拒绝这些人的请求。

十字教徒想象中的魔族，是像战斗狂一样血气方刚的单纯生物，但那个男人并非如此。从一介冒险者爬到魔王的男人，究竟在想什么，又会如何行动？

他本来想条理分明地说明大远征军的优势，但既然如此也没办法，他决定单刀直入地切入正题。

能确实地把目标引诱到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不管米莎是多么头脑简单的母丫头，也不可能不明白这是多么重要的一招。

我尽可能地调查了黑乃的战斗经历。

「哎，如果连圣堂结界都张开了，一般都会放弃吧？」

密约的内容大致上就是以上三点。

「哼，等这场战斗结束之后，我会考虑的。」

「你们被逼着向帝国投降了吧？」

魔族和人类一样，都会为了自己容易理解的利益而行动。诺尔兹作为虔诚的十字教徒，至今仍打从心底蔑视和歧视所有魔族，但他也理解魔族在本质上和人类有着相同的精神性。也就是说，他们并不是为了寻求血肉而彷徨的野生怪物，而是和人类一样有着欲望和行动原理的存在。

大神殿的中枢，巨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么意思？」

在宫殿的食堂里，米莎一边用手肘撑着桌子，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是他们的幸福，他们总是以俊美的笑容回应她的要求。

他露出自嘲的微笑，牛头的人类完全无法分辨。他终于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担心被下毒了。

「所以才要派牛头人。除了这里以外，所有的聚落都已经压制住了。」

第十一使徒米莎兴致缺缺地问道。

「让魔王逃走是失态……但是，这一带是我们的地盘！只要追击，一定能讨伐————」

不过，诺尔兹认为使徒愿意亲自听他说话就已经是万幸了，于是继续说道：

大角军的三倍以上的大战力，以及完成包围的最佳配置。要包围歼灭突然从背后袭击而陷入混乱的大角军，实在是轻而易举。

这位身穿白银铠甲的骑士，正是辛克莱最强的“圣堂骑士团”派遣过来的真正的圣堂骑士。

虽然从低下的头看不到米莎的表情，但很容易想象到她那被面具遮住一半的美貌正露出愉快的笑容。

「什么意思？」

不过，对于美味的料理与俊美男性的侍奉都是理所当然的米莎而言，这些都无法排解她现在无聊的心情。

「这就是他逃跑的理由？」

「哼，看到这个状况还不明白吗？」

这一定也是一种成长吧。没错，诺尔兹成长了。无论他本人是否希望。

米莎的头从诺尔兹递出的冒着热气的新盘子转向他。

「以保护为名行支配之实，这是大国的惯用伎俩」

「但是，虽然很不甘心，但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称魔族典型的兽人青年交谈。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堂骑士面前，这可是游走于危险边缘的发言哦？」

而诺尔兹也领悟到，如果自己再继续说下去，就会被赶出这里。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己的大失态。看来我的运气还没用完」

「那个男人做梦也想不到，我们和瓦尔纳的兽人们有勾结。」

直到最后的瞬间都相信他是盟友的他，就这样被武技的威力直接击中，锤矛炸裂出即使以米诺陶洛斯的强韧肉体也会立即死亡的破坏力。

大远征军承认『大角氏族』是统治瓦尔纳森海的正统国家，不会侵犯其独立和主权。

「我成功与支配瓦尔纳的百兽同盟中最具代表性的势力『大角氏族』取得了联系」

「欸，这个有点凉掉了耶。」

「哈哈，祭司长大人很擅长对付魔族呢。您是不是很适合当驯兽师啊？」

但是现在，他学会了如何带着笑容与魔族握手，拉拢对方，利用对方的谋略，以及最重要的，扼杀自己的内心，将这些谋略贯彻到底的忍耐力。

「……是啊，那家伙逃走是最麻烦的。」

当然，诺尔兹不会只用口头约定，他早早地将金银财宝和大量军需物资送到了大角的聚落，作为协助大远征军的回报。

「歼灭他们。」

「现在正让我的人去追。放心吧，已经掌握到他的行踪了」

诺尔兹不知道阿尔斯特意让圣堂骑士跟随米莎的真正意图，也不明白据说只会听从第五使徒约翰尼斯的命令，不懂得变通的圣堂骑士为何会老老实实地服从这种指示。

然后他打算用转移离开聚落，结果还是直接来到了这座大神殿。到目前为止的发展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诺尔兹先声明自己也知道那边的情况，然后切入正题。

「我要设下陷阱，将魔王黑乃引诱到这里来，然后讨伐他。」

大角军包围了双角神殿，准备讨伐魔王黑乃，现在又被大远征军包围了。

「所以，要怎么办？」

虽然说已经拉拢了下任族长，但要统一氏族的意见还是很难的，不过在看到大量的支援，以及有交情的萨拉文的中介之后，意见一下子就倾向了诺尔兹。

「————原来如此，看来你吃了不少苦头啊。为了氏族的未来，不惜亲自冒险，亲眼确认真相，这种态度实在值得赞赏。像你这样的人，才真正拥有率领群众的器量」

这是在瓦尔纳从未喝过的味道。不过，他很喜欢这种茶。

「竟然说魔族有正义，你可真敢说啊。在圣堂骑士面前，这可是游走于危险边缘的发言哦？」

「当然是追击。距离瓦尔纳的根据地梅特欧菲鲁，还有一定的距离。别说转移了，他们连街道都没办法好好利用，只能带着武装在森林里逃窜。要追上他们，时间非常充裕。」

「那是我们的工作。已经没有理由让你们活命了。可恨的魔族，毁灭吧。」

「哼，原来如此，这主意不错。」

但是，因为魔族不是人类，所以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也没有必要对他们施以慈悲。

米莎将刀叉扔在连一半都没吃完的嫩煎肉排盘子上，一旁待命的美青年侍者立刻笑着回应。

「哎呀，祭司长大人，您回来得真早」

「————哼，然后呢？」

被称为神所爱的使徒，拥有绝大力量的最强战士所居住的城堡，以及在其周围飞来飞去的无数天马骑士，那是一幅让地面上的野兽们明白，无论怎么挣扎都敌不过他们的景象。

只能臣服于帝国。除了依靠那个宣称拥有与之相同力量的魔王帝国，大角氏族没有其他生存之道————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他们被抓住了。

「哈哈，没想到会被敌人安慰自己的大失态。看来我的运气还没用完」

「只要有第十一使徒米莎卿在，我等大远征军就不可能败北。但是，我们无法完全排除黑乃这个能自由自在地在原石中进行转移的人逃走的可能性。」

在阿尔萨斯战斗的时候，他还是个典型的十字教原理主义者，只会把看到的魔族一个不留地歼灭，是个只会靠蛮力的指挥官。

「不不不，别在意。这本来就是我们圣堂骑士的工作」

「明明是魔王，却在为手下留情？这不可能吧。」

别说一族的未来了，就连自己的性命也到此为止了吗？就在他绝望的时候，从杀气腾腾的士兵中出现的，就是这位诺尔兹祭司长。

第五使徒约翰尼斯。他身穿身高超过2米的巨大全身铠，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的真面目，但他的力量仅次于第二使徒・白之勇者亚伯，广为人知。他和亚伯一同征服了巴尔巴特斯，伊维拉姆，德拉古诺夫帝国，是传说中的勇者小队的一员，如今他作为活生生的传说，担任守护圣都艾利西昂的圣堂骑士团长。

诺尔兹将周边的敌人一扫而空后，将歼灭大角军的指挥权交给部下，再次返回大神殿。

但是现在的诺尔兹，将这解释为一个机会。

但是，既然他们愿意主动协助，那就没有理由拒绝。能利用的东西就要充分利用。这也是他在格里高利手下学到的。

「只要有第十一使徒米莎卿在，我等大远征军就不可能败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避免部下伤亡吗？」

也就是说，大远征军会放过『大角氏族』，允许他们支配瓦尔纳。作为交换，『大角氏族』要背叛百兽同盟和帝国，协助大远征军。

在宫殿的食堂里，米莎一边用手肘撑着桌子，一边慢悠悠地吃着一桌与战场不相称的全餐，视线并没有看向跪在旁边报告的诺尔兹。

大远征军和『大角氏族』将合作讨伐威胁瓦尔纳的魔王黑乃。

「让他逃走是我的失态。非常感谢你的协助」

如果他觉得即使背叛同盟，也能支配瓦尔纳的一切……那么他有十二分的余地接受诺尔兹的提议。

「我还以为那个男人会毫不犹豫地向大神殿发起突击呢。」

「只要拉拢『大角族』，我们就能在广大而深邃的树海中确保据点，作为我们的桥头堡。」

以前的他是不可能这么做的。与可憎的魔族交谈就已经是屈辱了，更别说还主动露出笑容，假装与对方对等进行交涉……但是，他已经体验过无数次这种程度的屈辱了。事到如今也不必在意。

看来现在能引起第十一使徒米莎兴趣的男人，就只有黑乃一个。

「能否请您允许我利用大角氏族进行秘密行动呢？我向神发誓，只要您允许，我一定会将那个可恨的魔王引诱到米莎卿的面前，让他无法逃脱，接受米莎卿神圣的制裁。」

在约翰尼斯的选拔和锻炼下，圣堂骑士拥有与其他骑士截然不同的超一流实力。据说最高级别的圣堂骑士甚至能组成小队与使徒正面交锋。

「你不知道那家伙在加拉哈德被关在圣堂结界里大闹了一番吗？」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诺尔兹阁下！？」

魔王黑乃从容地带着少数部下，脱离了大角军的包围。

「但是，虽然很不甘心，但事实上，仅凭我们是无法战胜如此强大的远征军的」

大神殿的中枢，巨大的原石坐镇的大厅被设为前线指挥部。

诺尔兹板着脸对在那里迎接他的身穿流丽白银铠甲的骑士说道，然后坐了下来。

「魔族没有自觉到自己是邪恶的。因此，他们所相信的东西，就只是正义。十字教断定为邪恶的东西，正是魔族的正义。」

虽然使徒是最强的个人战力，但以集团战力而言，圣堂骑士团无疑是最强的。

本来的话，当场杀掉就完事了。不会有任何后续，只是因为有可疑的魔族接近，所以将其处理掉了。

侍奉米莎的他们，都是她亲自挑选的俊美青年与少年。不论是什么贵族的公子，或是有心爱的妻子或恋人，他们全都被米莎的魅惑之力调教成只为自己尽心尽力。

「……是为了避免部下伤亡吗？」

诺尔兹深深地低下头，额头贴在地板上。

「远征军不允许投降，要将所到之处的国家全部毁灭————」

「他们不是普通的牛头人，而是代表瓦尔纳的一族。也就是说他们有发言权。只要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黑乃引诱到大角的聚落。」

地图上画着几个大角的聚落，上面配置着表示十字军的白色棋子。然后只有一个表示魔族的黑色棋子。

他并没有接受过格里高利的指导，只是按照他的做法去做，结果就自己学会了，这是诺尔兹的新力量。没错，现在的他，已经拥有了与在辛克莱的历史中暗中活跃，将异教徒和魔族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狡猾策士们相同的力量。

然而，不断攻陷前方国家，急速南下的大军确实存在，这个情报本身是事实。问题在于，这支大远征军的实际规模如何。不确认这一点的话，也无法断定帝国的话是谎言。

「这，这到底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将手伸向摊在桌上的地图。

诺尔兹举起巨大的锤矛『大圣堂的圆柱』，伴随着苍白的光辉挥下。

『大角氏族』不会干涉大远征军和艾璐罗德帝国的战争。

「……正是如此。除此之外，瓦尔纳没有其他生存之道」

圣堂骑士一副没打算认真讨论的样子，随便挥了挥手，敷衍诺尔兹的话。

就这样，诺尔兹的作战在米莎的批准下得以实行。

对于拥有下任族长的立场和骄傲的他来说，要自己这一代突然臣服于新兴国家，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大远征军的威胁，肯定只是自称魔王的新帝国为了支配瓦尔纳而编造的借口。

百兽同盟的一支队伍前来侦查驻留在阿达曼特利亚的大远征军，诺尔兹将自称大角氏族的牛头人们俘虏，独自与他们进行了交涉。

诺尔兹与『大角氏族』的青年下任族长缔结了密约，得到了他们的协助。

因此无论受到怎样的屈辱都只能忍耐，听从格里高利主教的指示，利用潘多拉在暗中活动。与魔族交涉，有时还互相协助，面带笑容与对方携手完成任务。无论内心作为十字教徒的愤怒如何燃烧，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在那张严肃的脸上一直戴着笑容的面具。

「哪里，结果却因此被抓住，真是白费功夫」

「是，米莎大人，我立刻为您上新的。」

「不过，对我们而言，这里可是未开化的丛林。」

「那帮人不足为惧。比起那种杂鱼，我更应该集中精力对付真正的敌人」

那么，只要用和人类一样的方法，就能让他们行动。

不论多么不讲理的命令，只要米莎一声令下就是他们的幸福，他们总是以俊美的笑容回应她的要求。

他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才亲自去侦查。而事实上，也的确存在空前绝后的大军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