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業 (15)

＂這下可怎麼辦啊....＂

爲了尋找莉莉婭，我在攻防裏轉悠了好幾分鐘卻毫無收穫。

這處攻防似乎是改造洞穴而成的。原本就是相當大的洞穴吧，內部相當寬敞，卻看不到任何通過爆破作業進行擴建的痕跡。

攻防的結構簡直像螞蟻窩，無數房間通過狹窄的通道相連。一旦迷路，肯定會白白浪費時間。

即便如此也不能破壞牆壁，因爲稍有不慎可能導致整個攻防徹底垮掉。

＂從今天起，這裏必須成爲不存在的地方。＂

死亡是生者的痛苦，而非逝者的。逝者已無法言語。沒有情感，當然也沒有感官。

＂瘋婆娘...就因爲你死不了就把攻防搞成這副德行...？＂

這也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從，沒有任何權威與榮耀，就這樣虛無地死去？

＂想跟知識分子耍嘴皮子就給我滾遠點。＂

面前的阿拉妮婭顯得格外礙眼。

我認真思考着該如何找到莉莉婭。這可是性命攸關的嚴重問題——她死了我也得完蛋。

瞬間莉莉婭誤以爲是伊巴來了。因爲說話的語氣、行爲舉止都驚人地相似。

要是斯特拉在，這會兒早用追蹤魔法更快定位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吧。就算反過來是我和莉莉婭處境對調，她也能輕鬆找到我的位置趕來。

問題是裏面關着的全是孩子——而且清一色都是少女。

唯一不同的是，與伊巴相比這聲音更爲清麗柔和。是位美麗女子的嗓音。

房間裏密密麻麻排列着籠子，活像關野生動物或產卵場的設施。這種連動物都難以生存的結構，更不適合飼養人類。

＂說是沒下毒還真沒騙人。＂

製造死亡靜謐的設施。只留下冰冷與血腥味的設施。而且這設施的目的，正是要從世界上抹除那份靜謐。

＂閃開，我現在要驕傲地向知識分子們傳授我這個文盲的哲學。＂

對那羣優越傢伙的嫉妒再次湧上心頭。始終如此。嫉妒那些天才嫉妒到咬牙切齒。要是我有那種能力，肯定能做得更好。懊悔的事也會比現在少得多啊。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些少女同樣悽慘吧，連同她說過的話一起浮現腦海。

莉莉婭緩緩失去了意識。隨着鮮血從身體流失，別說鬧出亂子，連搖擺身體都變得困難。

中斷魔法的斯特拉帶着活潑的笑容與莉莉婭對視。

＂追蹤魔法什麼的完全不會用啊....＂

他們輾轉多個村莊，把少女們當作榨取鮮血的機器。房間裏散發着相當濃烈的惡臭。能看到擺放糧食和水的容器，還有插在手臂上的輸液包。

＂更何況被遺棄的奴隸和貓狗不同——他們可是會懷揣仇恨來割你喉嚨的。＂

我再次邁開步伐。現在已經沒有猶豫的餘地了。腳步不自覺地加快。

明明最該堅固的攻防卻比什麼都容易垮掉。

我急忙劃開左手腕，讓鮮血滴落溼潤了少女的嘴脣。少女邊啜飲鮮血邊不住呢喃：

問題在於完全不認路。本想通過再生暴走強化嗅覺細胞來追蹤莉莉婭的氣息，可血腥味實在太濃，加上阿拉妮婭的封印連再生能力都受限，簡直難如登天。

不知不覺間已更換新軀體的阿拉妮婭正天真爛漫地揮着手。

既沒能完成旅程的目標，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些少女同樣悽慘吧，連同她說過的話一起浮現腦海。

整天扮演被綁架的公主殿下，現在換成拯救落難公主的王子角色，這感覺真是新鮮。原來他們當時是這種心情嗎？啊，不過他們應該沒我這麼狼狽吧。

不愧是能通過人偶隨意轉移精神、準備多具軀體作爲備用的阿拉妮婭——既是人偶師又是死靈法師的瘋子纔會搞出這麼詭異的攻防。

＂來的不是伊巴很失望吧？主人？＂

在攻防內部噠噠噠奔跑時，我突然發現一個血腥味特別濃的房間。

＂唔...＂

茶杯裏裝着能在攻防戰中壓制惡魔之力的特殊魔法藥劑。

隨着最後這句話，少女的呼吸斷裂了。她再也不用流血，再也不用喝水。沉入安息的懷抱，從痛苦中解脫。

我靜靜凝視少女的屍體，隨即抬腳破壞了魔法陣。絕不讓這個魔法再次發動。

肉身會影響精神。當獲得超越人類的軀體時，連道德和倫理觀念都會脫離人類範疇。雖然那女人大概從人類時期起就是這副德行了。

＂大、大概十歲...嗚...十歲左右...很小的孩子...黑頭髮...扎着、扎着蘋果發繩的...＂

＂嘖...這下麻煩了。＂

我的血滴朝她飛濺而去，血滴觸及之處閃電劈落。我緩緩提升魔力，周遭物體因魔力影響而嘎吱作響微微晃動。

棘手極了。沒有惡魔之力連追蹤都困難。當初當傭兵時動腦筋的活兒都是斯特拉負責，我的任務只是衝到委託地點把敵人全數摧毀。

＂...啊哈。＂

她盤算着連我最後的安息都要奪走。不愧是兇戾的既得利益階層。真是個想把一切都玩弄於股掌的傲慢大小姐。

＂妹...妹妹...想見妹妹...她不在這裏嗎...？＂

＂嘖，但這麼說來我也半斤八兩呢。＂

＂是、是、是的...呃，怎麼會....＂

＂原、來如此....＂

＂呃、嗚嗚...＂

9;啊，連我自己都覺得可悲。9;

不對該死你去哪啊！應該先救主人才對！雖然這樣喊着但掃帚並沒有回來。

但既然已經知曉，便無可奈何了。

忽然想起莉莉婭。此刻主人恐怕正變得與那些少女同樣悽慘吧，連同她說過的話一起浮現腦海。

既沒能完成旅程的目標，也沒能救出侍從，沒有任何權威與榮耀，就這樣虛無地死去？

籠內堆積着許多與剛斷氣少女相似的屍體羣。全都如同乾涸扭曲的木乃伊。

忽然想起莉莉婭。此刻主人恐怕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些少女同樣悽慘吧，連同她說過的話一起浮現腦海。

人生本就如此矛盾。決心要做的事總是不成，無心插柳卻實現了願望。

斯特拉掛着傲慢的笑容破壞了魔法陣。魔法解除後，莉莉婭身上流淌的鮮血也止住了。

＂妹妹？誰？＂

沒有回應的愛情，會有價值嗎？始終被愛的人生，讓莉莉婭難以輕易回答。

無論主人說什麼，我都會最先尊重自己的意志，貫徹自己的主張。

＂主人您去哪了呀...這個侍從好冷....＂

越是瞭解攻防之道，比起視野豁然開朗的快感，更強烈的不快感反而噴湧而出。有些時候，無知確實是幸福。

＂等着我主人！我來了！＂

9;該死....9;

更加說得通了。留在我身邊的傢伙也都沒什麼好下場。

＂阿拉妮婭。＂

那撞擊物正是掃帚。不是普通的清潔用掃帚，而是魔女的飛行掃帚。熟悉的揹包、熟悉的紫色緞帶和裝飾映入眼簾。那是花之魔女的象徵。是莉莉婭的掃帚。

不知爲何，我竟覺得少女既令人羨慕又惹人憐惜。

這也是矛盾。生命本就充滿矛盾。

莉莉婭渾身脫力撲通倒下。現在連翻滾的力氣都沒有了。就在她緩緩沉入絕望與恐懼時，視野裏出現了一雙皮鞋。

＂原來，是這種地方啊。＂

要是斯特拉在，這會兒早用追蹤魔法更快定位莉莉婭去救人了吧。就算反過來是我和莉莉婭處境對調，她也能輕鬆找到我的位置趕來。

這疑問剛浮現片刻，掃帚就調轉方向消失在房間外。

看主人至今沒來找我，肯定是被阿拉妮婭抓住了。

＂我果然厭惡你的目的。行動更是如此。＂

＂那純粹是狗屎。＂

＂幹嘛~叫我呀？＂

＂死亡確實存在於這世上。＂

難道要死在這種地方？

而且，必須把那個傳導給她。

我纏繞着鮮血的拳頭說道。

＂救、救救我...＂

曾幾何時如此渴望過誰的愛呢。

＂妹...妹妹.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回憶外貌特徵時，有個孩子讓我印象深刻。就是在村莊裏告訴我們魔女出現並折磨過村民的孩子。

然而我第一個朋友是遠比我能幹的斯皮卡，之後也一直與這樣的朋友們共同生活至今。

＂既然收留了侍從就該負責到底，厭倦了就隨便拋棄像什麼話。看來你根本不明白流浪貓狗問題有多嚴重呢。＂

9;那東西怎麼會在這裏...？9;

咚——！那一刻她的籠子劇烈晃動起來。不是因爲她用身體撞擊的緣故。而是來自外部的衝擊——某種東西撞了上來。

＂先喝下這個。＂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些少女同樣悽慘吧，連同她說過的話一起浮現腦海。

人們拼命逃避死亡活着，可實際消逝後卻只剩安寧。死者的身體是何等冰冷，何等寂靜啊。

必須活下去。不僅爲了自己，也爲了他。

不是阿拉妮婭的。是雙男性化的皮鞋。

＂但路在哪兒啊？＂

＂啊，有辦法了。＂

＂果然該和那些拋棄軀體的傢伙保持距離....＂

我翕動嘴脣將凝聚的魔力轉化爲魔法。血滴化作閃電與刀刃，將牆面切割得支離破碎。突如其來的衝擊使工房劇烈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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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不想消逝的內心不同，一個使命感湧上心頭。自己死了的話伊巴也會死。契約就是這樣規定的。

靈光一閃後我立刻付諸行動。雖然不愛學習，但我其實挺機靈的。嗯，沒錯，必須是這樣。

-『別死在我面前』

9;不要....9;

＂這樣才能讓你這種貨色死透。＂

＂那隻能由我去救了....＂

然而可惜的是，我並非任人擺佈之輩。

死亡帶來的喪失只會令生者疼痛，對本人而言什麼都不存在。那不過是通往永恆安息的路徑。

誰是你主人啊？！你這火狐狸精！莉莉婭咬着口枷大聲喊道。

＂你父母是不是經營着蘋果農場，你們還幫忙打理？＂

看來得由我這個奴隸親自出馬，教訓這個不負責任的主人了。

有人將死亡視爲痛苦，但在我看來並非如此。

想活下去。想活着見到他。想擁抱他感受存活的狂喜。想向他傾訴種種艱辛再撒個嬌。想愛。想被愛。

＂唔~那語氣和臉蛋呢？＂

剛倒下的少女發出乾涸的聲音。本以爲死了，原來還活着。因脫水而完全沙啞的嗓音令人不忍。

真是矛盾啊。

9;...掃帚？9;

畢竟消除惡魔之力通常被視爲神聖力量，確實不算毒藥。真是個好孩子呢，還會幫忙退治惡魔。

＂可笑的是，那些我最憎恨的優越傢伙們，現在卻給了我活下去的愛。＂

＂嗚！嗚嗚！＂

9;不可以！9;

少女停止了舔舐鮮血的微弱動作，緩緩閉上雙眼。

＂可不能死在這種地方啊。＂

我一眼就看明白了。阿拉妮婭施展戲法時所用的大量鮮血從何而來。

誰能想到我這輩子會變成百合小說裏蕾絲邊主角的奴隸？老實說這比變成惡魔還令人驚訝。

莉莉婭強行喚醒瀕死的身體，震顫着我們的家。躲躲閃閃地滾動身體撞擊柵欄，一次又一次。不習慣的動作讓全身淤青，但已無所謂了。

＂你死了的話伊巴也會死吧？不是嗎？＂

這不是一次性榨取，而是抽血到極限後讓她們造血，再抽到極限的反覆折磨。

房間內繪有魔法陣，陣中央有個排水溝般的破洞。少女流出的血沿着略微傾斜的地板，最終匯聚到洞中。

＂妹...妹妹.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妹妹...她不在這裏嗎...？＂

＂嗚嗚嗚！＂

＂...這是什麼地方。＂

＂誰會喜歡這麼窩囊的主人啊。＂

＂其實我是受你妹妹所託來這裏的。別擔心，你妹妹沒被抓走。＂

要是隻有我倒還好，但被困在這裏的孩子和莉莉婭恐怕難以安然無恙。

＂太好了....＂

＂呃...你說啥？＂

這位傲慢優秀又美麗的主人，似乎不僅想束縛我的自由，連死亡都要禁錮。

一名少女話未說完便從籠中伸出手，隨即倒下。少女的眼耳口鼻不斷湧出鮮血，正在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