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 (5)
《附身到了百合小說中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5232 字
"這算什麼話!!!"
粗糙手掌重重拍在高檔桌面上。砰!光滑的桌面被砸得凹陷,紙張如雪片般翻飛。在慘白的碎片間,紫羅蘭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請回答我,會長大人!"
這放在平日絕對是難以想象的失禮。但此刻的萊拉幾乎喪失了權衡階級秩序的理性,僅剩習慣性使用的敬語勉強維繫着禮儀。
"...正如你所想。"
她憤怒得渾身發抖。若要問這憤怒指向誰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已遠去的故人,今日依然沒有回應。
"她爲什麼又進入精靈之森了?以她的性格絕對不可能再去那裏的啊?"
活人倒是很能說。伊巴今天也罵罵咧咧地揮舞着拳頭。
她憤怒得渾身發抖。若要問這憤怒指向誰,倒也沒有具體對象。只是眼前之人掌握着最多情報,才成爲質問的出口。
芙蕾希亞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曾見過的巨大翅膀——因莫爾貝陰險手段而短暫失控的伊巴的身姿。
此刻的伊巴,像極了剛踏入這個世界時的模樣。那個懵懂無知闖入小說世界險些喪命、神經緊繃到極點的時期。
對莉莉婭做了很抱歉的事。想到又要再次經歷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胸口陣陣發緊。
"反正要去世界樹就得經過都市。遲早要和他們當面對質。"
他邊說邊立即查看樹木。幸好只是裂開幾道縫,看樣子不會倒下。對將世界樹奉爲神明的他們而言,大森林的每棵樹都是子孫後代,必須小心呵護的貴客。
意識的時間還剩一年。他要封印這期間可能胡作非爲的自己。曾經追尋自由的男人,如今卻主動給自己套上了鐵鏈。
焦躁、憋悶、現實變得不像現實的時候。他總會把平時掛在嘴邊的髒話說得更勤。
"該死!"
呼喚着亡友的名字。那個早已遠去的故人,今日依然沒有回應。
"花之魔女豢養的從屬實爲惡魔,更是擁有魔王候選人權能的存在。僅此而已。"
"紫羅蘭,我明白你擔心花之魔女的心情。但不必過分憂慮。她的鬧事不過是受魔王候選人影響導致的短暫錯亂。既沒留下犯罪記錄,充其量只是場鬧劇...咦。"
伊巴對這些人的封閉性咂舌不已,擺好了戰鬥姿勢。他現在真的很累。沒空猶豫了。甚至到了不經驗證就執行靈光一閃的想法的地步。
尤其是在現在這種時候。
"想聽我入侵森林的理由...?"
對伊巴負責,或許正是莉莉婭特有的報恩方式。阿克拉曾以不求回報的愛,庇護着這個僅因是恩人之女而結緣的莉莉婭。而這份愛,如今或許同樣傾注在了自己的從屬身上。
"呃,什麼時候...?"
"萊拉,這種時候就該行動!難道要再次不明不白地喫虧嗎?"
轉念一想,若靠武力鎮壓,日後恐怕難以在此招攬人心。與精靈族締結友誼倒也不失爲良策。
一棵參天大樹發出嘎吱聲響,迸出杏黃色的碎片。旁邊的預言者猛地一顫。
啪。手被猛地拍開。米涅瓦尷尬地搓着自己發紅的手背。
"與我的意願無關。只是沒必要自找麻煩。"
"怎麼會這樣?!怎麼可以......"
既然得到同意,就不再遲疑了。
"你明知道這行不通吧?"
因此出力的反而是預言者。雖然魔力量不多,但幻惑魔法和移動魔法堪稱一絕。多虧精準運用這兩種魔法,才能擺脫精靈追蹤。
不過,這種體貼是否真的能讓被體貼的一方感受到,倒是值得商榷。
芙蕾希亞苦澀地揚起嘴角。
半是玩笑半是髒話的嘟囔中,伊巴用言語填滿急切步伐間的空隙。
比如說,宣稱魔王與世界樹是摯友之類的。
萊拉蜷縮在房間裏嚎啕大哭。她的師父——湖之魔女米涅瓦正小心翼翼地撫摸着她顫抖的腦袋。
"喂...你們這邊也有罪人吧,那個肩負世界樹的巫女。就這樣還要處刑我?"
"嗚哇啊啊啊!!"
要是這棵樹倒了,不僅會暴露好不容易逃出來的位置,還會招致精靈們瘋狂的追擊。
"是時候換掉巫女了。"
米涅瓦的瞳孔閃閃發亮。這絕不只是爲了獲得踏足未知土地的藉口,更是爲了讓徒弟從悲傷轉向其他事物的契機。
"師父...求求您...嗚咽,我好難受...這種時候讓我一個人..."
"說到底...這都是她自己的選擇。在審判時甚至以契約爲代價,宣稱要對他負責。簡直和當年包庇她闖禍的阿克拉一模一樣..."
伊巴檢視着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態。極度疲憊。困到被人推一把就能直接睡死過去。這種狀態下動用惡魔之力戰鬥無異於自殺。本來光戰鬥就夠壓榨體力和精神力了,再加上惡魔之力?簡直是瘋了。
他只是表面不動聲色罷了。內心早已焦躁不安。
都怪那個遲遲不響的試煉結束鐘聲。
嘴裏泛起濃重的苦澀。芙蕾希亞熟練地操縱人偶拾起文件堆在書桌上。
在遮天蔽日的古樹羣中,一棵格外龐大的巨樹格外醒目。那棵樹上不僅有綠葉,還同時存在着鮮花、光禿的樹枝與落葉。彷彿獨自展現了四季輪轉的完美境界。正因如此顯眼,即使不熟悉地形也能以它爲路標。
"該死...真是..."
"魔王歸來探望摯友世界樹了。雜碎們速速退散!"
焦躁反而催生出極致的謹慎。他沒給任何人留下自己存活線索。畢竟情報可能從他們那裏泄露。就這樣從源頭扼殺了魔王候選人再度行兇的可能。
"我該怎麼辦啊阿克拉..."
必須活下去。不僅是生存本能,更因爲像森林樹木般紮根的責任感驅使着他。必須親手回收自己在這個世界引發的蝴蝶效應,將那陣風全部收回。
"來,我們去精靈之森吧!"
"我之前偷偷給你姐姐...就是六魔女之一的綠色魔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世界樹了。雜碎們速速退散!"
如今都已成爲過往。芙蕾希亞強壓着內疚感繼續說道:
"喂,配合我說話。"
"就爲逃出森林搞這麼大陣仗..."
明明死亡惡魔不可能復活,可試煉至今仍未宣告終結。
"之前不是解釋過嗎?要珍視樹木。就算是外來者,也該遵守森林的禮儀。"
"萊、萊拉!別這樣!師父我很爲難啊!別哭啦!停!停一下...嗯,完全不聽勸呢。"
"別、別哭得這麼傷心嘛...?來,我們想點開心的事!比如說...比如說...呃...有什麼好點子呢...?"
預言者在背後猛地一顫,被嚇了一跳。伊巴咂了咂舌,懊惱自己竟沒察覺到動靜。面對如此規模的軍隊都沒發現,看來無論是心理還是身體都相當疲憊了。
"別誤會了,紫羅蘭。莉莉婭雖比你年幼,階級卻在你之上。她畢竟是六魔女——最高位魔女之一。你在研究生期間不也參考過她幾篇論文進行研究...年齡雖小,但已具備承擔相應責任的資格。"
芙蕾希亞乾脆地打斷了她的話。
調查也無從談起。畢竟觸犯世界樹會招致精靈族的怒火。
啪——他僅僅專注於展開翅膀。沒有使用其他惡魔之力。但即便如此,也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你現在魔力見底了吧?"
他簡要說明了自己的計劃。預言者雖然慌張,但想不出其他辦法,只好點了點頭。
"不幸的是那從屬顯現出失控徵兆,我與教皇爲讓市民及時避難,才提前公開魔王候選人的存在。雖說他最終遭討伐着實令人遺憾...但無可奈何。任誰目睹當時場景,都不可能施以仁慈。"
預言者望着他的背影心想:
"花之魔女豢養的從屬實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麼廣闊的森林裏,心胸卻他媽像沙漠一樣狹隘……"
萊拉猛地從枕頭抬起臉,湊向米涅瓦繪製的魔法陣。呈現世界地圖模樣的魔法陣中,纖毫畢現的光柱明明矗立在印度大陸最西端。精靈大森林。
"我之前偷偷給你姐姐...就是六魔女之一的綠色魔女下了追蹤魔法哦?等等啊~萊拉!快看這個~你深愛又豔羨的姐姐位置就在這裏...咦?"
雖然豪言要憑藉武力突破,但伊巴並未積極交戰。他連苦練多時──在輪迴中被迫掌握的──惡魔之力都沒用,僅靠武技和再生能力對抗精靈。
"那就把擋路的全砸爛衝過去唄。"
伊巴後退幾步,用只有預言者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
突然間,萊拉也迴歸了根源狀態。
雖然也愧疚於讓她揹負「被魔王候選人玩弄的脆弱存在」的污名,但總比「因過度愛慕魔王候選人而鬧事的魔女」這種惡評要好。
伊巴的嘴角悄然上揚。
伊巴檢視着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態。極度疲憊。困到被人推一把就能直接睡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林搞這麼大陣仗..."
世界樹是現存最古老的顯現惡魔。曾是魔王治下也堂堂正正存活的最古老傳說。世界樹是受魔王影響最深卻未屈居其下的惡魔。關於二者的關係衆說紛紜,但從魔王時代活到如今的人——不,連記錄都不存在。
他一邊自由切換着"見鬼""發什麼癲"之類的髒話,一邊繼續前行。不認路也無所謂。
對米涅瓦來說,這實在是難以理解的事情。
"什麼?"
"站住!"
"嗯。從伊里奧斯傳送到大森林的傳送門消耗太大了……"
精靈們再次攔住了他的去路。距離世界樹還有一段距離。不知是否與追蹤的精靈們取得了聯繫,連他們身後也被精靈們團團圍住。
即使聽到即將被處刑的宣言,伊巴依然無動於衷。預言者也沒有表現出太大動搖,但內心究竟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哎喲...現在才說?瘋得真夠可以...那羣以爲整片森林都是自家地盤的蠢貨,早就把麻煩找上門了。"
即便是長壽種的精靈也同樣。無人知曉世界樹與魔王間的往事。當然伊巴也不知道。但對自幼熱衷文學的伊巴而言,編造有趣故事簡直易如反掌。
伊巴嗤之以鼻。
"突然發什麼瘋?"
沾滿墨水的手覆上了白皙的手背。米涅瓦握住萊拉的手用力將她拉起身。這是她獨特的體貼方式。
在逆天這點上,無論是樹木還是伊巴,爲侵佔陽光而前行的姿態倒是如出一轍。
"那就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是沒有花瓣的花。是這片森林中最異質的存在。那東西就像望不到盡頭的樹木般無止境地蔓延開來。
和莉莉婭的從屬建立交情纔多久啊,至於這麼傷心嗎?
雖然豪言要憑藉武力突破,但伊巴並未積極交戰。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有預言者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他一邊吐出粗俗的話語,一邊在森林中行走。爲了抑制原始的慾望,他不斷咒罵着自己的根源。
米涅瓦像是想到好主意般啪地拍了下手。她取出珍愛的法杖,嘗試畫了兩個圓圈和四筆連成的線條。
雖然她也對伊巴有所關注,能適當感受到悲傷和遺憾,但也不至於像萊拉這樣。
粗俗至極。比起風趣更先讓人感到不快的談吐。
萊拉緊咬嘴脣簌簌發抖:
原本興奮地在虛空中游走的法杖突然停止了。
"我靠那些傢伙..."
"在處刑前,我要問你爲何玷污這片神聖森林!"
"她爲什麼又進入精靈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伊巴張開雙手的同時展開了翅膀。在這片綠色雄偉的純淨世界裏,綻放出一朵赤紅而骯髒的花。那是沒有花瓣的花。是這片森林中最異質的存在。那東西就像望不到盡頭的樹木般無止境地蔓延開來。
伊巴煩躁地環顧四周,劈開灌木叢前進。預言者默默跟在後面。明明更熟悉森林地形的是預言者,不知爲何領路的卻總是他。
他一邊吐出粗俗的話語,一邊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具體對象。只是眼前之人掌握着最多情報,才成爲質問的出口。
話音未落,萊拉早已從芙蕾希亞眼前消失。
9;還沒聽到試煉完成的宣告聲...果然是因爲我繼承了祭品身份吧。只要我死去,死亡惡魔就會再度現身...9;
"該提問的是我纔對!我豈有不能踏入摯友森林的道理?!!"
"該死。操蛋的……那羣長耳族混蛋明明住在這麼廣闊的森林裏,心胸卻他媽像沙漠一樣狹隘……"
"什麼啊該死。你以前喜歡精靈習俗?"
"啊對了!你現在心裏有很多煩惱吧?這種時候和喜歡的人見面傾訴最有效了!"
"那、那這樣如何...?幫我做研究順便參加試煉...之類的?"
"誒,姐姐爲什麼會在...本來就夠心煩了爲什麼又去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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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平原有多美的可憐熱帶原始部落蠢貨……該用文明好好開化他們……"
"所以我纔想搶回伊巴..."
對他而言,戲謔就是鎮靜劑。通過重新拾起最初的髒話來安撫身心的態度,簡直像鮭魚洄游般執着地迴歸原點。以髒話始,以髒話終,光是這樣就夠諷刺了。
死人本來就不會說話。
"爲何要讓前輩揹負如此重擔...前輩明明還那麼年輕..."
所以若傾盡心血編織謊言,說不定真能取信於人。
此刻伊巴決心要成爲魔王正統繼承者。登上此地至高權柄之位。
那句"活下去"的箴言或許另有所指。但此刻的伊巴根本無暇思考其他可能性。
"玩笑、戲謔與粗俗之間,只隔着一根脆弱的細線。"
在伊巴的視野裏,這條界限總是模糊不清,讓他時常在兩者間遊走。
"哎呀該死,你這預言者傢伙的魔力量……簡直離譜。看來還是得靠我……強行突破。不行,惡魔之力得省着用。"
話一出口便自覺荒謬。這無異於貶低自己最敬重的前輩。但萊拉唯有抓住這種荒謬絕倫的話柄,才能稍許平息內心焦躁。顫抖的心緒早已奪走了理性。
那正是伊巴式的戲謔。用即刻的快樂掩蓋當下痛苦的處方。
"可我們最多隻是自衛。之後還有談判餘地。"
對接近青年的年齡而言,這份責任太過沉重。不該輕易對可能失去的對象投入感情。即便是積累了些許人生經驗的人,也難以承受。
"什麼叫正如所想?!那、那種事情...怎麼能算解釋!"
"現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