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詞 (2)

伊巴再次凝視着視網膜上映出的世界本真模樣，屏住了呼吸。

從鼻腔湧入的青草與泥土氣息，其中還混雜着淡淡的血腥味。微妙的焦糊味。這些氣味纖毫畢現地讓人想起幾天前這裏的一片狼藉。

當記憶中冷冷凝結的痛苦——那漫長到彷彿片刻即是永恆的可怖痛苦再次浮現時，他的脊背竄過一陣寒意。

＂嗚......＂

身體簌簌發抖。回想起再不願經歷的痛苦，肝膽自然冷冷地發顫。現在手臂和脖子上的違和感仍未消散。比火焰更灼熱的、不願稱之爲回憶的回憶折磨着他。

0;http://ww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真的...好想你。＂

＂嗯...不行。＂

他忽然停下話語，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站在他前後的斯特拉和莉莉婭瞬間瞪圓眼睛盯視着他。刺骨的殺意縈繞到足以熄滅篝火的程度。然而預言者絲毫未動，將視線撲向伊巴。

封印崩潰時搖撼了大地。即便不是相關人員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被我殺光了？＂

瘋狂的碎片總是潛藏在日常之中。

＂到底想瘋到什麼程度？快點吐出來。＂

伊巴疑惑地反問。突然提到證明是什麼意思？他轉動着因疲憊而遲鈍的腦袋，試圖推測在自己不在時他們究竟討論了什麼，以及＂證明＂這個詞裏藏着怎樣的含義。

＂雖然想過若是你就能破解，但沒想到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做到。甚至是用聖槍與聖劍作爲媒介的封印....＂

這份欣慰甜蜜地填滿腦海。

＂更不確定你是怎麼發瘋的，以及會怎麼發瘋。＂

莉莉婭看到他這樣，心滿意足地露出微笑。

＂預言和預測可是兩碼事哦。就算是預言者，也不可能對所有事情都做出預言，無法預言的部分只能用推測來填補。不過嘛，畢竟我也是人類，推測出錯的時候還挺多的。＂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地敲打着，強忍着怒火。她拼命瞪着伊巴，對方卻完全沒在意她的視線。

＂快磨光了磨光了。＂

他坦率地回答道。

＂原來如此。不過還是再考慮一下吧。＂

只要看着他的眼神，稍加留意他的言行，任誰都能立刻察覺。

果然還是聽我話嘛。雖然不知道他和那個勇者候選人什麼關係，但伊巴是站在我這邊的。

＂總之，這就算證明了吧？＂

伊巴現在沒空關心他人。雖然昏迷後醒了過來，但體內積累的疲憊絲毫未減，再加上各種複雜的內心矛盾，攪得他頭部發脹。

＂啊爲什麼啦～＂

莉莉婭看到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uanmengacg.com1;

封印崩潰時搖撼了大地。即便不是相關人員，僅憑這震顫也足以令人震驚。連邊緣人都如此，相關人員又該是怎樣的感受呢。

再怎麼說也不能粗暴推開母親大人，伊巴認命地嚥下窒息的痛苦。比起之前經歷的折磨，這程度簡直像撓癢癢。

＂喂，該招待客人了。＂

＂這下可麻煩了。＂

他放下餐具，將手按在抽痛的額頭上。溫熱的體溫對降低他的熱度沒有絲毫幫助。當瞳孔對上預言者時，他爲剛纔的對話畫上了句號。

＂幫什麼忙？＂

就在這幼稚又凝重的對視持續時，一道筆直的界限突然劃開兩人之間。

＂真厲害啊。＂

＂會幫忙的。不過，伊巴先生。在封印裏沒發現什麼奇特的東西嗎？無論是外在還是內在都無所謂。＂

伊巴半是樂趣半是自尊地繼續瞪着他寸步不讓。預言者對他的怪異行爲毫不在意，繼續說着話。

＂伊巴....＂

＂是說莫爾貝嗎？＂

＂說得對星之友。你就喫你自己的吧。我會自行解決掉我的份。你不是也喜歡喫肉嗎？＂

＂先喫飯吧。肯定餓壞了吧。＂

＂你的吐息才讓我壓力大。喫什麼了？連氣息都聞不到。＂

＂他可是無限再生的惡魔，應該不會特別疲憊吧。＂

預言者再次將手按在太陽穴上不停轉動。

＂沒錯，因爲我看到了。＂

伊巴譏笑地看着他。這種程度連路邊的狗都能預測出來。自己正在逐漸瘋狂，隨時發瘋都不奇怪的狀態。只要和他相處片刻就能明白。

＂誒嘿！舉一反三才是好孩子！＂

果然還是聽我話嘛。雖然不知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封印後要怎麼處置我這件事對吧？＂

＂...真讓人壓力山大。＂

轉瞬間被勒得喘不過氣的伊巴拍打她的後背示意鬆開，但她的胸膛只是更用力地壓迫着他的呼吸，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

而且那個句號立刻被駁回了。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什麼證明啊？＂

過去半年的時光終於讓天平傾向了自己這邊。

不知不覺間，他已站在伊巴的正前方。

預言者立即肯定道。

斯特拉那樣喊着，衝向正抓着自己手臂顫抖的伊巴。她猛然張開的雙臂宛如展開羽翼護住雛鳥的母鳥。用這雙臂膀將他整個拉入懷中，終於讓那雙不斷踢蹬的腿定格下來。

＂啊，媽媽！伊巴要窒息了啦！＂

伊巴抬起手指，指向黑暗降臨的小徑。那裏吹來了風，是秋天卷着落葉的風。

她把臉埋在後頸蹭來蹭去。將自己的腿擠進他雙腿之間交纏。讓兩人身體緊密貼合到連一張紙都插不進去，斯特拉將他溫熱的體溫填滿自己冰冷的軀體。

伊巴與兜帽陰影中難以辨認五官的眼睛對視着，沒有移開視線。

＂有必要這樣欺負剛破除封印的孩子嗎？＂

＂胡扯！誰都會累的好嗎？別輕易下定論。你不是說過嗎？無法預測所有事情。＂

斯特拉用叉子戳起自己盤裏的肉推到他面前。向來不擅長推辭的伊巴這次也毫不客氣地接過來塞進嘴裏。

＂嗯...真的...好想你。＂

＂要殺你的話，現在在場的所有人都會幫忙。就算你反抗，也能把傷害控制在最小範圍內解決掉。＂

＂哎呀，真的嗎？＂

他用手指指向伊巴。距離近得讓人擔心那手指會不小心戳到眼睛。

＂怎麼啦。就那麼想我嗎？＂

＂是解決掉，還是放任不管。＂

伊巴點點頭表示認同。倒不如說鬧出那麼大動靜後，要是連這種程度的討論都沒有，反而會更覺得他們可疑。

伊巴下意識後撤避開，然而預言者卻紋絲不動。他感受到微妙的挫敗感，閉眼發誓終有一天要洗刷這份恥辱。乾澀的眼瞼間湧上陣陣疲憊。

劃開界限的是莉莉婭。那道線是她用法杖劃出的。杖尖雖無光暈，卻透着鋒利寒芒。

＂伊巴...！＂

他用叉子狠狠戳着肉回答道。

＂啊？已經確定我會發瘋和正在發瘋？＂

被轟鳴聲驚動的莫妮婭擔心莉莉婭而找了過來。看到伊巴後，她東張西望的腦袋突然停住了。

＂哈？跟着他混久了連你都被瘋狂傳染了嗎？＂

＂啊，莫非正因爲是你才更容易破解？作爲逆天者，與代表秩序的聖劍聖槍本就相剋？＂

說着將手指移到太陽穴附近轉起了圈。

雖然嘴上裝蒜，他還是高興地拍着斯特拉的背慶祝重逢。鬆開的嘴角暴露了他的喜悅。

＂莉莉婭～出什麼事了？怎麼這麼久不回來。剛纔那聲響是....伊巴？＂

＂看看現在伊巴的狀態！這不是很正常嘛！＂

＂嗯...看來肉體再生與疲勞是兩回事呢。真有趣。明白了，我道歉。＂

＂我終究也無法預知你會成爲什麼。換句話說，我也並非全知全能。畢竟我只是預言者而非全知者。若非世界毀滅之類的大事，我所知也相當有限。＂

＂簡直瘋癲...我們家星之友，不想喫就直接說不想喫。何必非要那樣推給別人處理。＂

手指敲打的力度和速度逐漸加快。啄木鳥啄樹般高傲加速的指節節奏，宣告着她的耐心即將耗盡。

＂全被我殺光了？＂

＂所以，你們討論過我被封印後要怎麼處置我這件事對吧？＂

＂就像現在，我連你什麼時候會解納西克印都無法確定。＂

伊巴撲哧笑着咬到肉。肉太韌了，看來很難消化。

＂哎呀！已經脫困啦？是預言者先生放你出來的嗎？＂

但伊巴以辜負他人期待爲樂，根本沒打算輕易比現在更瘋。他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回歸正常，斜眼瞪着預言者。

＂本來就是作爲逆天惡魔兼魔王候選人掛着最高危險等級的你...居然還接納了混沌惡魔到那種程度。＂

＂啊哈。＂

＂是的，預料不到。＂

伊巴也點頭肯定了他的話。

＂這算什麼證明啊？＂

＂還問爲什麼。＂

雖說他的體溫也算偏涼，但對此刻的她而言卻比任何火焰都要溫熱。

＂剛纔說的那件事...我個人建議還是放任不管吧。要是無緣無故想處理掉我，我總能反抗的。＂

＂好快....＂

＂哇哦，真可怕。＂

＂這樣啊。＂

預言者點了點頭。

最重要的是她做的飯特別香，剛好合適補充這段時間被剝奪的體力。思緒什麼的還是先讓身體休息再說吧。

＂我也這麼想。＂

＂您明明..沒說過那種話...＂

她一個箭步衝到伊巴面前，緊緊抱住了他。

＂嗯...再抱一會嘛～＂

雖然差點被她的衝撞帶倒，但伊巴始終沒有放鬆警惕纔沒摔倒。

＂哦，謝了。＂

＂我可沒說要你同意啊。真讓人困擾。＂

＂所以我才叫你小心點嘛！別人看你的眼神本來就不友善，再鬧出這種亂子可怎麼辦！＂

＂來，伊巴這個也喫掉。＂

斯特拉毫不掩飾驚訝，方纔明明只有他和自己的空間裏突然多出一個人。雖然她自認也擅長隱匿氣息和快速移動，但那彷彿能飛躍大地的詭異身法實在難以企及。

聽到莉莉婭的撒嬌，莫妮婭這才鬆開伊巴。他揉着被壓得生疼的鼻子和嘴，像溺水者般大口將新鮮空氣灌入肺部。噗哈噗哈的換氣聲中，方纔那些＂證明＂＂正常＂之類的詞彙雖然令人在意，但現在優先要應付的是莫妮婭。

莉莉婭不滿地看着他們感人的重逢。環抱的手臂上手指不耐煩地敲打着，強忍着怒火。她拼命瞪着伊巴，對方卻完全沒在意她的視線。

他抓住斯特拉的肩膀直接推開。看似纖弱的手臂爆發出壓倒性力量，斯特拉只能乖乖後退。

＂我怎麼會知道。身爲預言者，卻預料不到我的行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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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巴把面前燉菜裏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五官的眼睛對視着，沒有移開視線。

將伊巴封印的當事人——預言者以無聲的腳步來到他面前。

＂我也想吐啊。＂

看着耍賴扭來扭去的斯特拉，伊巴撲哧笑了。

＂...證明？＂

話音剛落，伊巴就換了個方式拍斯特拉的背，暗示她該鬆手了。

＂哎呀....＂

＂這該死的瘋丫頭...誰要幫誰殺人啊？＂

＂所以，你們討論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意縈繞到足以熄滅篝火的程度。然而預言者絲毫未動，將視線撲向伊巴。

就在這時，小徑那頭再次傳來腳步聲。這次還伴隨着劃破陰影的燈火。

這當然是會討論的話題。

預言者更進一步靠近伊巴，近到能感受到毫不掩飾的吐息。他將被兜帽遮蔽的面容湊近，純真地讚歎道：

伊巴把面前燉菜裏的番茄送入口中，回顧着自己不在時他們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