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詞 (1)

我坐在閣樓上，看着莫妮婭用木棒攪動玻璃瓶裏不知名的液體。

反正通宵的事也被她發現了，她一大早就把我叫到這裏來面對面談話。

本以爲是要我坦白這段時間惹出的各種麻煩，但看她現在的樣子似乎並非如此。

＂嗯....＂

她把吸收了適量液體的木棒湊近鼻尖，輕嗅着香氣。

＂聽好了。不管你是誰，你永遠是我的小跟班。懂嗎？我可是賭上性命在負責的...是朋友啊！明白嗎？＂

＂老實說相當噁心。除非是尊貴的王子殿下用，普通男人噴這個只會讓人覺得裝模作樣。＂

＂是～能當主人大人的奴隸小弟真是太幸福了～＂

比起剛纔若隱若現的淡香，此刻濃郁的芬芳直衝腦門。

＂不，您直率的樣子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纔會用這麼險惡的眼神互瞪啊。

莫妮婭泰然自若地把蟬一樣黏在我背上的莉莉婭扯下來。視線依然牢牢鎖定着斯特拉。

那既非告白亦非懺悔。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坦率地肯定道。

＂先喫早飯再談吧。＂

＂你以爲我每次都會調花香嗎？那只是我個人的喜好啦。＂

＂好吧，我也覺得該說清楚。＂

瞬間有種窒息的感覺。

昨晚她們到底談了什麼，纔會用這麼險惡的眼神互瞪啊。

＂真的不用看您臉色對吧？＂

＂我母親是魔物這件事。＂

突然愣住了。或許是相當驚訝的緣故，連一句像樣的話都說不出來。巨大的震驚總是會帶來沉默。這次也不例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嘴巴張了又閉，突然想到我爲什麼要看這種臉色，便作罷了。

＂這麼一想，我也做了不該做的事呢。你知道嗎？我僅僅因爲你是男人就暗自排斥。明明知道不該這樣，卻沒能完全接受你。＂

莫妮婭將木棒在空中甩了幾下，然後扔進了垃圾桶。

斯特拉撲哧一笑坐了下來。位置依然在我旁邊。

＂不是的。＂

＂你喜歡我送的花香嗎？＂

＂其實我是死後從異世界穿越來的，這件事以後也不打算隱瞞了。＂

＂可某人明明說着這種話，卻把周邊萬年花田毀得不成樣子呢？其實討厭花吧？＂

＂因爲我曾是魔物。人們光憑成見就會對我產生壓迫感。所以想改變。至少覺得噴點甜蜜的香味或許能改變些什麼。＂

＂從閣樓出來時，莉莉婭熱情地迎接了我。我朝她點點頭，自然地站到她身旁。

她像剛纔那樣握着木棒，心滿意足地露出微笑。

＂問得更直白點。＂

她輕快地湊過來，將那根木棒戳到我鼻子前。

剛識破莫妮婭真面目的我說出這種話或許很厚顏無恥，但我還是壯着膽子開口：

＂後悔嗎？＂

如她所言，我毫無保留地揭露了自己的真面目。

＂那又怎樣？媽媽是魔物就不是我媽媽了？和我共度的時光就不作數了？＂

我點了點頭。

＂更何況，我們是同志吧？連這點程度都不能理解可不行哦？＂

莫妮婭苦笑着再次打開一個玻璃瓶。波斯菊的清香撲面而來。

＂不...突然覺得有點排斥。＂

她再次取出木棒浸入瓶內液體。

這番話無異於婉轉地告訴我隨時都可以造訪此地。即便莉莉婭不在同行之列。她是在告訴我，作爲獨立個體伊巴而非莉莉婭從屬的身份也能踏足此處。

＂那接下來給你聞什麼好呢～？＂

＂哎呀，聽聽這孩子說的？主人媽媽這樣撩也可以嗎？＂

＂那麼我也...原諒您。＂

＂伊巴你也聞聞看嘛。＂

＂嗯，這樣差不多了。＂

＂嗯，說吧。＂

＂快告訴那個女人，我絕對不會跟着你走。＂

想到莫妮婭身邊會縈繞這樣的香氣，我不禁乾笑出聲。腦海裏浮現出深夜沾染男人香水歸來的妙齡美女形象。

站在那裏的正是晨練歸來的斯特拉。

莫妮婭點了點頭。

＂不過，那反而更了不起不是嗎？明明討厭卻意識到那是錯誤的並試圖改變，這種姿態不該懺悔而該驕傲呢。＂

雖然這是事實，但我的自由意志與此無關。每當聽到別人命令，反抗心就會自然湧現。

＂我個人喜歡花，但那種香氣似乎不適合縈繞在我身邊。太典雅了。＂

＂你是魔王候選又怎樣？難道你就會變成別人嗎？＂

其實以我敏銳的嗅覺早就知道是何種香氣了，但出於形式還是深吸了一口氣。

＂對，就是那傢伙。我的前夫，那個混賬東西。＂

＂這次不是花香呢。＂

＂但要是這瓶香水用完了呢？＂

＂...等你長大後，也會遇見很多人，被很多人傷害吧。明明不是你的錯，卻會無數次遭遇厭惡與排斥。每當這種時候，就聞着這個味道想起我吧。讓你記得總有可以回來的地方。＂

她用手指狠狠戳着我胸口強調：

我不客氣地坦白：

雖然毫無頭緒，我還是從人類使用香水的常見理由中隨便挑了一個問她。反正猜對猜錯都無所謂。

＂莉莉婭，你沒什麼想法嗎？＂

還在想叫我來這裏要說什麼，原來是告白和懺悔啊。

＂又不是你本意。＂

＂...真是能說會道。＂

＂可以抱你一下嗎？＂

＂知道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少胡扯。＂

＂那這款香水又是爲誰調的呢？＂

＂母親大人，請把這個白癡主人拉開。＂

她再次走向桌子，拿起幾排並列擺放的玻璃瓶開始糾結。期間突然瞥了我一眼，拋出一個問題。

＂可能有點自私...但我能提個請求嗎？＂

＂是同志對吧？這點小事都不理解還算什麼同志？＂

＂我許久前就知道了。＂

＂不，您直率的樣子反而更好。再說了，美人說的話就算是罵人也動聽。＂

霎時溫熱的體溫包裹了我的胸膛和後背。混雜着各種香水氣息的她，奇妙地不讓人覺得刺鼻，反而有種安心的感覺。我把頭埋在這般氣息縈繞的莫妮婭懷中，靜靜享受着這個擁抱。

＂幫我噴這個香水吧。＂

我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便點了點頭。

莫妮婭輕嗅了幾次我身上的香氣，慈愛地微笑着。

明明說了真話卻沒人相信，真是悲哀。

＂少胡扯。＂

＂若您真想消除那份內疚...也請原諒我。原諒隱瞞身份與莉莉婭同行的我。＂

＂不用看我的臉色。別人的好惡怎麼能被他人決定。＂

我收到了超乎想象的禮物。

＂白、白癡？！你知道我學歷有多高嗎？＂

＂現在也該慢慢克服這種想法啦。＂

＂沒什麼大變化。就算披着花香，我也不會變成花。儘管如此，還是會有像蝴蝶一樣的人來。偶爾有人以爲我是花而湊近，失望後還會吐出毒針的蜜蜂也會糾纏。＂

雖然對母親這個存在僅停留在認知層面，但此刻我能確信，這份溫暖一定與母親相似。

她幾次抬起又放下手臂，微微蹲下身與我平視着問道：

＂這樣真的可以嗎？我差點毀了萬年花田還讓令愛陷入危險......＂

＂哎。就算想撩也撩不動啦。＂

莫妮婭來到我身旁，嗤嗤地往我周圍噴了幾次玻璃瓶裏的液體。

＂能被稱爲9;想法9;的對象太多了。展開說說吧。＂

＂要一直用着我喜歡的香水哦。這樣我隨時都能歡迎你回來。＂

＂用暴力談？＂

＂可我是男生，沒關係嗎？＂

我也環抱着她回答：

不是區區容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接着緊緊摟住我的腰，把下巴擱在我肩上。

＂當然。＂

此刻我才明白她喚我來此的真意。

＂...大清早的搞什麼鬼？＂

＂我前夫。＂

＂所以啊伊巴。＂

＂說什麼呢。＂

＂當然啦~！伊巴永遠都會和我在一起對吧？＂

＂知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果然瞞不過這丫頭。雖然剛纔的提問已經得到了部分答案，但我覺得還是該說清楚。

＂這倒是。＂

＂那個...很抱歉。＂

＂原來如此。＂

＂知道我爲什麼開始調香嗎？＂

之後莫妮婭又打開數個瓶子調配，調製出難以形容的花香。

或許是清晨的風還帶着涼意的緣故，她的體溫彷彿更加溫暖的陽光。

＂還有什麼？＂

＂那就再來這裏拿新的唄。＂

＂回答得不錯。＂

＂怎麼樣？喜歡這個香味嗎？＂

＂知道了。＂

＂這纔像話。＂

那香氣與其說是單純的香味，更接近魔法。說是花香又過於清爽，說是果香又太過溫柔。雖不至於甜膩到讓蟲子誤飛過來，卻像極了隨森林吹來的風飄至的花園芬芳。

按照莉莉婭的要求，我詳細解釋道：

莉莉婭像盛開的百合般燦爛一笑，拉着我的手快步跑下樓梯。

我後退幾步請求道：

斯特拉撲哧一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沒有其他想問的？＂

＂說了是談話啊瘋女人。＂

似乎很中意這個味道，莫妮婭露出了明媚的笑容。依然是天真爛漫的笑容。看着她這副模樣，我的嘴角也不自覺鬆動了。

我交替觀察着斯特拉和莉莉婭，感受到劍拔弩張的氣氛。

＂可惜我不但是惡魔，還成了魔王候選人，心情如何？＂

＂既然這麼抱歉，能答應我個請求嗎？本想盡量尊重你的意見...但現在看來不行了。＂

＂總之，我們的關係永遠不會改變對吧？＂

走下樓梯時，莉莉婭繞到我身後。接着緊緊摟住我的腰，把下巴擱在我肩上。

莉莉婭撲哧一笑答道：

＂榮幸之至。＂

但不同於之前，她沒直接拿着它過來，而是將瓶中的液體轉移到帶泵頭的瓶子裏才湊近我。

然後突然抬起手指對着前方的人指指點點。

＂是想改變自己給人的氛圍嗎？＂

莫妮婭淡淡一笑，最後將香水抹在我的後頸。她用手指摩挲着未乾的香液繼續說道：

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後頸。她用手指摩挲着未乾的香液繼續說道：

幸運的是莫妮婭並未表現出明顯不悅。她帶着淡淡笑意回答：

＂如果你不希望改變的話。＂

＂那可說不定。＂

不是區區容身之所——而是得到了歸屬之人。

＂能說實話嗎？＂

＂所以別瞞着我。反正要共同承擔責任對吧？＂

＂你難道沒有其他想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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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調得相當不錯呢。＂

她罵着人卻喫喫地笑了。暢快地罵出口的話絲毫不讓人感到不適，反而讓我覺得心裏舒暢多了。

果然人生總是充滿意料之外。

＂所以才顯得更蠢啊。＂

我在她懷裏不停地點頭。

＂哎呀，我說得太重了嗎？＂

聽我這麼說，莫妮婭喫喫地笑了起來。

然而我並非什麼非凡到能原諒她的人，她也沒犯下需要向我求饒的大罪。

我們看着對方，喫喫地笑了起來。

莫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沒錯。＂

甜膩香草般的芬芳中混合着淡淡的肉桂香料氣息，還夾雜着木質調香。所有香氣都調配得恰到好處，比之前送我的那款香水更顯醇厚。

＂所以呢？感想如何？＂

＂當然原諒你。＂

曾經在外部世界尋求的主人意識依賴對象，竟以這樣的方式迴歸。

而是歡迎與包容的宣言。

我挺直腰桿直視着她說道。

＂您說的是那傢伙嗎？＂

＂呵呵，謝謝你的坦率評價。太好了。要是你說喜歡，我差點就要看着你想起那個混蛋了。＂

＂還有呢？＂

＂好啊~＂

莫妮婭坦率地肯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