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 (10)

＂異世界是指和我原來的世界一樣的地方嗎？＂

老頭點了點頭。

＂說什麼理所當然的話。＂

＂但爲什麼不知道諸葛亮...？＂

諸葛亮這種名人應該家喻戶曉吧？就算沒讀過《三國志》，至少也該聽過名字纔對？

老頭瞪着眼睛斬釘截鐵地說：

是遇到同病相憐的人感到高興呢，還是因爲有了回憶過去的好機會而開心呢。說要告訴我好消息的老頭，反而對因這消息引發的話題更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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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覆咀嚼着這個名字的老人突然爆發出笑聲。

＂就這麼活着，直到某天遇見一個娼妓。那是個用賣身錢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人繼續道：

＂所以...剛來這個世界時，我以爲這是上天的恩賜。你想啊，重活一世總該過得更好吧？在這兒我得到了優秀的能力和機遇，擁有預言魔法的天賦，師父還教會我世界的諸多真相。簡直是天選開局。＂

我點了點頭。

＂就連召喚我來這個世界的書名，要不是你剛纔提起，我恐怕永遠都想不起來了。內容也模糊得記不清了。主角的名字更是早就忘光。＂

＂但有個存在絕對無法容忍這點。＂

＂後悔嗎？＂

老頭若無其事地回答。仔細看去，他耳廓上有一道彷彿被割過的傷疤。

聽完他的故事，我突然覺得人活着終究蒂魯吉拉帕利小異。無論怎麼活，臨死時總會後悔。拼命活着，不過是想讓悔恨少一點罷了。

＂當然。畢竟是用自己的腳踢開了更多角度看世界的機會。但我不想回去。與其在那裏生活，現在充滿懊悔的人生反而健康得多。＂

老人撫摸着鬍鬚苦澀地低吟。

＂就這麼活着，直到某天遇見一個娼妓。那是個用賣身錢讀書的怪人。名字早忘了，說的話卻記得：9;這世道太糟，所以我也想通過學習成爲好人......9;＂

真是天生不公平。有人生來是怪物崽子，有人卻是精靈。真讓人羨慕嫉妒。

＂你在原來的世界是做什麼的？＂

雖然不清楚這老頭的背景，但大致能猜出他經歷過怎樣的人生。不幸的緣由各有不同，但變得不幸之後的生活方式總是蒂魯吉拉帕利小異。

＂蠢透了的發言。但不知爲何始終縈繞在腦海......臨死時連那女人的身體和名字都忘了，唯獨這句話記得真切。原來我也曾想當個好人啊。＂

老頭意味深長地回答：

＂請把世界樹燃燒殆盡吧。＂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界裏，會閱讀文學的人比賭光家產的賭徒還要罕見。

＂呵呵呵！現在總算想起來了。當初還吐槽過這百合小說的書名起得真敷衍...蠢貨，你還保留着原來世界的記憶嗎？那個世界的文化、文學，還有各種哲學思想。＂

＂我在放高利貸的手下討過債。＂

＂說白了，書是通往此地的邀請函。是給那些渴望繼續活下去的絕望者拋出的救命稻草。但原本目的並非如此。那是給予這個世界的光芒。＂

突然想起與預言者的約定。爲了她們姐妹。

＂那本書是爲了尋找能改變世界之人的邀請函。這些病症是爲了修正世界的邀請函。＂

＂381歲。在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的精靈之森裏還算年輕。但預言的反噬太強，現在已是朝不保夕了。＂

＂是個賺多少花多少的浪蕩子。特別是每晚去找娼妓是我的樂趣。畢竟我也沒有其他女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裏還算年輕。但預言的反噬太強，現在已是朝不保夕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物崽子，有人卻是精靈。真讓人羨慕嫉妒。

＂...世界樹。＂

＂呵呵......真是可悲的理由啊。人生第一次下定決心要讀的書，居然始於如此可笑的動機。＂

老人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邀請函。這些病症是爲了修正世界的邀請函。＂

＂...這是什麼意思？＂

＂喂老傢伙，你多大年紀了？＂

對眼前的老頭來說，那已是過去的世界，連記憶中都模糊的懷舊感。對他來說，在原世界留下的只有懊悔這種情緒。

＂既然魔王死時會播撒魔王的碎片，勇者自然也不例外。勇者在死亡時也撒下了碎片。不是朝向這裏，而是朝着自己原本的世界。＂

＂當過傭兵。＂

我並未感到憐憫。他在那個世界生活的模樣再正常不過。一個按照所見所學行事、遵循最基礎常識的人，憑什麼要得到同情？根本沒這個必要。

老人惡作劇般地笑了。

老頭冗長地說着，突然察覺話題跑偏，像搖頭娃娃似的晃着腦袋：

＂這個世界已經病入膏肓。正是病態的世界纔會召喚病態的人。＂

＂哈哈，我就知道。＂

也就是說，邀請人們來到這個世界的理由，並非要給染病者第二人生.....

＂大概外面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正如永恆惡魔這個名號，在世界樹內部肉體幾乎不會變化。託徒弟的福住在這裏，打算在此度過餘生。＂

我並沒有特別想要反駁的念頭。雖然比起之前生活的世界簡直如同天堂，但這個世界也瘋狂得不遑多讓。高層全是女性同性戀，動不動世界就面臨滅亡危機，雖然不像前世那樣，但人命依舊如同蚊蠅般轉瞬即逝。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看着女同性戀們卿卿我我的樣子就覺得特別帶勁。我花錢僱了娼妓來模仿，結果怎麼都不盡興，最後找到的竟是那本書。＂

原本的世界？這麼說勇者也......

這話莫名刺痛了我，不由眉頭緊皺。

＂那你說，世上哪有人會主動求死？就算痛苦到想立刻死去，掙扎求生纔是人性吧。＂

＂是個賺多少花多少的浪蕩子。特別是每晚去找娼妓是我的樂趣。畢竟我也沒有其他女性熟人。你懂的？要是有熟識的女性朋友很快就能搞定。但我沒有。不過有娼妓在也無所謂。雖然沒有感情，但只要付錢就能如願，多好啊。＂

＂就憑現在這副瀕死的身體狀態，活這麼久有什麼意義？＂

真不知道他究竟出於什麼契機，居然會喜歡上看百合小說這種非主流讀物。

老人豎起手指指向天空。

＂...那種事...＂

我也一樣。與老頭不同，原世界的事就像昨天發生般鮮明，但留下的也只有懊悔。

＂不覺得奇怪嗎？在連出版體系都不完善的地方，爲什麼連鄉下都會定期出版百合小說？＂

＂勇者是賢者召喚的第一位異世界人。後來他臨死前，爲了召集能對抗魔王的新勇者，在我們原本的世界散播了書籍。記錄着這個世界未來的書。描繪了最後賢者9;花之魔女9;遺產的旅程，即將毀滅世界的記錄。

老人繼續道：

＂挺體面的工作嘛。雖然我也沒資格說別人。＂

在一個人命比一磅肉還廉價、宛如刑場的世界裏，會閱讀文學的人比賭光家產的賭徒還要罕見。

＂哎呀...不小心扯遠了。聽着，會來異世界的都是讀過書的傢伙們——那些活得不如意，渴望重活一次的瘋子。＂

眼前這人想必也曾是個普通人吧。把浪漫餵狗，將教養當作飽嗝，每天爲了活命焦頭爛額，靠遺忘度日就是幸福的那種人。

＂主角叫莉莉婭。花之魔女。＂

不知不覺間，從看似超脫的老頭身上感受到了迫切感。不是超越了生活，而是爲了逃離過去的生活才變成現在這樣吧。我不禁這樣想。

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可惜啊，在原先那個世界，我和積累教養這種事完全無緣。大概是什麼偉人的名字？或者是你那個時代出名的法師？我可不知道。＂

＂現在發現了吧？我是精靈。＂

＂說白了，書是通往此地的邀請函。是給那些渴望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正是病態的世界纔會召喚病態的人。＂

＂啊...對...沒錯...是這個名字。莉莉婭。莉莉婭.....＂

我活得太隨性了。現在也是。爲了完成自行承擔的責任，我不得不讓某些人離開。

是爲了給這個世界帶來第二次變革。病症是爲了修正世界。

＂沒錯。永恆惡魔，這傢伙絕不會寬恕任何改變。＂

＂嗯。從沒想過呢。只要能讀到就心滿意足了。＂

＂...其他都不羨慕。唯獨這個，真讓人嫉妒啊。＂

＂那本書的存在，是爲了讓魔王與勇者再次降臨此世。爲了召喚能改變世界法則的存在。＂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着鬍鬚苦澀地低吟。

＂兩顆變革的種子已經侵入它的體內。想必已經不爽到忍無可忍了吧。＂

對誰來說是好消息不得而知，但總歸是好事，所以無所謂了。不知不覺間，異世界的故事變成了全世界的故事。

老頭開始吐露自己的人生。就像懺悔一樣。在生命最後的旅程中回憶着走過的路，說話含混不清。大概是因爲老頭的穿着實在與生命力相去甚遠吧。

性愛和毒品反而被視作健康的娛樂。在這個槍聲比飛鳥掠過的次數還頻繁的世界裏，靜謐的愛好根本是瘋狂之舉。

老人說到一半又嘎嘎笑了起來。

老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就像昨天發生般鮮明，但留下的也只有懊悔。

說得對。我點了點頭。即便對過去的人生後悔得要死，真到臨死時還是會害怕。就算活得痛苦不堪、充滿遺憾、虛度光陰，還是想活下去——這就是人類。

＂說得對。＂我點了點頭。老頭笑了，比剛纔精神多了。

老頭那些我可能永遠無法經歷的昨日，也在我心中喚起了同樣的情緒。老頭羨慕我，但即便如此，我仍對自己的生活充滿懊悔。

困擾片刻後微微晃了晃腦袋。

＂此刻我才手忙腳亂地開始籌備善事。收了個徒弟，努力將預言之力用在更好的地方。爲了讓自己不死而阻止的世界，現在爲了世界而阻止。就這樣度過了十幾年。＂

原來的世界。

眼前的老頭本想做個好人，最終卻成了靠徒弟延續性命的自私人類。

＂即便如此，這個世界也稱不上正常。＂

＂可廢物終究是廢物。第一天的決心第二天就淡了，第三天更淡...不斷淡去，直到快死了才重新想起來。＂

老人搖了搖頭。

說得真好。可這又有什麼用？在骯髒的世界裏裝清高能改變什麼？我的共鳴中混雜着不快，這大概就是本性使然。連那女人的決心都覺得可笑，卻又莫名嫉妒——這該死的自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