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 (8)

＂啪、啪。＂

我拍了幾下手，對她表示＂祝賀＂——當然是反話。

＂所以你是被暗殺目標誣陷差點被警察抓走，還對着目標哭訴對方不理解你的苦衷，最後乾脆直接對目標說9;你就是目標9;自爆了？＂

這籌備工作簡直令人歎爲觀止。如果是爲了讓目標放鬆警惕再暗殺，那真是完美的策略。要是那副冒冒失失不成熟的樣子全是演技，我恐怕會被藏在純真表象下的毒蛇獠牙撕碎心臟吧。光是想象就心跳加速渾身冒汗，這難道就是愛情嗎。

＂真是完美啊？要不是我，任誰都會被這份青澀騙過去，根本想不到是暗殺者吧。這種貨色說是暗殺者誰信啊，肯定會被當成無聊的玩笑。＂

＂你到底招惹了什麼！突然被暗殺委託是怎麼回事。還像冤大頭似的放任不管。換我早就...＂

自從來到這個地方後，我確實幹了不少招人怨恨的勾當。但其中應該沒有招致大到需要委託暗殺的深仇大恨——至少對善良人羣來說。

對她而言，試煉已然降臨。

＂換作是你的話，肯定會用很陰險的方式玩弄獵物吧。＂

＂哈哈哈，我們家主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也不用管那個獸人男孩了？＂

暗殺者揪着破破爛爛的兜帽邊緣，勉強忍耐着恥辱。現在肯定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吧。無論是哪裏，只要是黑暗的地方，都想躲進去從世界上消失吧。

我冷冷拒絕了避開視線伸出雙手的露菲卡。雖說能再生的心臟給一兩個也無所謂？畢竟我天性仁慈，甚至可以當個活體倉庫把肉身分給所有人。但不行。

莉莉婭收到艾克萊西亞的體貼路線圖，正仔細查看並小心翼翼地邁步走去——要是隨便亂走恐怕又會像昨天那樣迷路。

『鬼主意是想殺人的你纔對吧。這小混蛋0;到底1;...』

＂纔不給。＂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傳過來了＂，頓時語塞。

＂別這樣。＂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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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激不盡。＂

一次失敗就讓精神狀態出現裂痕，連身體也會產生裂縫，而傷痕累累的身體又會招致新的失敗。如此惡性循環，人就會陷入無解的泥潭苦苦掙扎。現在的他正是如此。

真要說招恨的，只有之前那些惡魔崇拜者和吸血鬼。他們都是渴求惡魔的傢伙。

就是和綁架我的吸血鬼有交情的，另一個吸血鬼。

我理解他的愚鈍。人類是靠着理性和感情活着的生物。情感有時能成爲強大武器，有時卻會反噬自身。

＂...不抱歉，當我沒聽見。＂

『鬼主意是想殺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對方不理解你的苦衷，最後乾脆直接對目標說9;你就是目標9;自爆了？＂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人之間做個約定吧。＂

＂但這次目標換成你，我有點火大呢。這算不算優秀主人的證明？＂

我勾着他肩膀把拳頭遞過去。露菲卡呆愣愣地盯着看。可能是想模仿我的動作，他剛小心翼翼地舉起拳頭，我就直接跟他碰了個拳。

＂少胡扯，我得馬上去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輕撞我一下，繼續追問。

所以這是懷柔也是交易。

我把手搭在他肩膀上。靠近後野獸的氣味更濃了。嗚哇，這狗臭味。

我將食指抵在嘴角，像說祕密般誘惑他。身份暴露的話麻煩的不止是他。我也很棘手。在神明庇佑下養育羔羊的聖潔牧場裏，狼和惡魔崽子本就不該存在。

大概率是後者吧。

＂修女！我們和好啦！＂

＂但我也不能乖乖等死。再說就算繼續打下去，也只會給修女大人和我的主人添麻煩。＂

＂嗯...稍等...＂

＂所以說...繞過鬥毆俱樂部...＂

＂好啊！雖然不知道您打什麼鬼主意，但對我有利的提議沒理由拒絕！＂

＂好！這樣就算表面上和解了？＂

＂分析目標習性提高暗殺概率。多好的機會啊？咯咯咯...＂

想着神明正注視着我，我硬生生嚥下這句話。所以說低學歷者不行。缺乏深刻思考。這種玩笑也只有同爲低學歷者的我能開。別人敢說早就宰了。事實上這樣嘴賤的傢伙我殺過不少。

但我確信至少對莉莉婭不會發生這種事。

我把臉湊近暗殺者提議道。至少在教堂裏別互相攻擊。對，僅限於教堂內。

＂露米...啊不，是露菲卡。＂

有露菲卡負責說廢話就夠了。我捏住莉莉婭的臉頰，控制住那張信口開河的小嘴。柔軟與彈性並存的觸感令人異常安心。與伊尼斯的臀部截然不同的嶄新柔軟度，人體果然美妙。

正走着，莉莉婭突然拋出問題。

＂什麼啊。＂

我決定對他施以仁慈。天大的仁慈。畢竟放任一個要殺我的人活着——幸虧目標是我，換作別人我早就反過來收割他的心臟了。

＂哈哈哈，我們家主人也學會開玩笑了呢。舌頭倒是靈活得很。＂

＂嗚哇說話真難聽。＂

話音剛落，莉莉婭立刻如刀鋒般轉身。動作凌厲得彷彿真要斬人。

把勾肩搭背的暗殺者暫時晾在一邊。我和莉莉婭爲喫早午餐走上街頭。本來該是早餐的，但因爲露菲卡引發的騷動拖到早午餐時間了。

他絕不會讓人察覺到自己已成爲暗殺目標，反而會在獵物頭頂肆意戲耍。就像操縱俄羅斯套娃的人偶師般享受遊戲，玩膩了就丟給警察或自行處理掉吧。

話題告一段落，我們再次並肩而行。莉莉婭來回對照着藥方與街景，我則有趣地看着她像雛鳥般轉來轉去的腦袋。

出了門就難說了。我此刻的善行可能中斷，耐心也可能耗盡。但那是未來的事不是現在。有什麼關係。

＂你慢慢住在這裏觀察我。＂怎樣才能奪走那傢伙的心臟？＂、＂那混蛋的弱點是什麼？＂、＂誰會成爲他的軟肋？＂這種問題不是最好的思考機會嗎？＂

＂所以能不能把心臟給我...＂

＂總之你沒事吧？＂

＂表面上...？＂

聽完提議的暗殺者挽着手臂苦惱沉吟。兜帽裏的耳朵想必在撲棱着證明他的困擾。很快他堂堂正正雙手叉腰宣佈：

被同等對待讓我瞬間火冒三丈，但我還是發揮美德之一的忍耐力壓住了怒火。

＂還能是什麼，那個獸人怎麼回事。＂

＂你該不會什麼都不知道就被派來殺我吧？啊，不過你倒是知道我是惡魔呢。＂

＂你先把澡洗了再說。＂

本文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弱點是什麼？＂、＂誰會成爲他的軟肋？＂這種問題不是最好的思考機會嗎？＂

＂雖、雖然看起來很滑稽，但我是認真的。一定會取走您的心臟...！＂

正當我單方面浪費莉莉婭時間，欣賞她無意義的腳步時。

＂用兜帽遮得嚴嚴實實，再加上蕾婭小姐說他非法滯留？是個人都看得出來好吧。＂

＂餵你去哪。＂

露菲卡又因爲泄露機密而大受打擊，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我拍了拍手驅散周圍凝重的空氣，免得她珍珠般的淚滴打溼草坪。

＂傳過來了！＂

＂你暫住這裏期間，我們暫時休戰。我不會揭露你的真面目，你也不準揭露我的。別忘了還要假裝關係變好讓修女放心。＂

＂所以呢？＂

＂所以他什麼來頭？真是什麼暗殺者？＂

＂有事啊瘋女人...＂

但他沒有放棄。露菲卡實際上已經半放棄地嘟囔着：

莉莉婭突然綻放燦爛笑容，一把將我摟入懷中。

＂果然...不行對吧？那個，惡魔沒了心臟也會死的...＂

＂對、對啊！不給施予恩惠之人和主人添麻煩很重要...！不愧是您，真明事理。＂

我一時沒反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想必在撲棱着證明他的困擾。很快他堂堂正正雙手叉腰宣佈：

＂我可是擁有惡魔之軀的人。惡魔之心可是血魔法的頂級素材。誰知道是哪個傢伙出於什麼目的盯上我的心臟，這種玩意兒怎麼可能輕易拱手相讓。更何況還僱傭暗殺者來非法奪取，一看就是想用在什麼不入流的勾當上。＂

若這裏是試煉之都，走着走着就可能突然接到試煉內容。

＂嗚哇好可怕。你這人怎麼這麼暴力啊。＂

＂故意用難詞聽不懂也沒關係。來，勾肩搭背吧。＂

＂啊。完、完蛋了...！＂

＂說起來你叫什麼名字？＂

＂總之，你想殺我。即便現在親口暴露了真相，卻還是無法放棄暗殺任務——這我懂。＂

＂看起來挺精神的。那我也不用管那個獸人男孩了？＂

＂一、一起洗嗎？！＂

＂正解。＂

換言之，她現在本沒有理由在此徘徊。但我又無法向她解釋＂這裏不是試煉之都＂，獨自閒逛又太寂寞，才這樣陪她散步。

爲增加交易可信度，我掛着微笑逼近。露菲卡卻用手掌抵住我的臉拉開距離。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腳步聲戛然而止。

不愧是狗，連胡話都說得這麼溜。

剛纔對阿克雷西亞說要進行男人間的談話時，露菲卡露出了喜色。這意味着被當成男人會讓她高興。大概是覺得自己男裝很成功而感到自豪吧。我讓她體驗到了成爲＂他＂的成就感。這是懷柔的開始。

＂什、什麼啊？＂

緊接着理解到＂傳過來＂的含義後，我又因另一種震撼而說不出話。

艾拉波爾在原著中不過是個展示艾克萊西亞大教堂的舞臺，用來描繪莉莉婭與孩子嬉戲的場景罷了。充其量只是個展現莉莉婭溫柔面的治癒橋段。

甚至那個委託人確信我是惡魔。這個在百合議會中被列爲絕密的事實。那麼犯人只可能是兩者之一。要麼是當時在場的幹部或相關人員，要麼...

＂該慶幸我只打算拔手指。本來想擰脖子的。＂

莉莉婭用手肘頂住我側腹打斷了控制。尖銳的痛感閃電般掠過全身，留下悠長的餘韻。

＂嗯。說是來取我心臟的。＂

＂倒也是。＂

＂把那個雜碎的手指全拔了。＂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什麼傳過來了＂，頓時語塞。

＂嗯？莉莉婭怎麼了？哪裏疼嗎？要背背嗎？＂

＂是試煉！艾拉波爾就是我的試煉之都！來這兒真是來對了！＂

但遺憾的是，這不是愛情而是生存本能。更進一步說，我現在感受到的連生存本能都算不上，只是由嘲弄產生的刺激快感。就像狠狠嘲笑告白被拒的朋友時的那種刺激，看着搞砸人生大事的蠢貨時的那種愉悅。卑劣卻確鑿的快感。

＂所以，男人之間做個約定吧。＂

那原著中未曾響起的，賢者的聲音。

她對我的呼喚毫無反應。察覺異樣的我剛要搭她肩膀——

＂行，我叫伊巴達。好嘞，既然都互通姓名了，咱們現在就是朋友了。至少在這教堂裏的時候是。＂

莉莉婭用肩膀輕撞我一下，繼續追問。

莉莉婭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少胡扯，我得馬上去找莉莉婭。自己洗去，瘋女人...不對，瘋狗。＂

＂別攔我啊冤大頭。＂

我們就這樣勾肩搭背地走出了神聖建築的陰影。背棄了曾庇護惡魔與狼的神之慈悲，曾在陰影裏密謀的邪惡存在來到陽光下散播謊言。

不過我的心臟絕對不能交出去。就算交出去也用不了。

＂哈？你發現他是獸人了？＂

＂喂！成了！成了！＂

我一把扣住她手腕拽回來。她後背咚地撞在我胸前。受阻的莉莉婭不滿地抬頭盯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