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者 (1)

從睡夢中醒來的威茲感想很簡單。

首先，很困。

因爲今天又做夢了。因爲做了個刺鼻的噩夢。雖然記憶和鑑定都很模糊，但明明確實做了夢。

斯特拉告訴說，所謂夢境就是無法熟睡時看到的東西。準確來說每次睡覺都會做夢，但因爲無法熟睡所以纔會記得夢境。

也就是說，她今晚也沒能熟睡。

母親苦笑着安撫少女。

伊尼斯用帶着撒嬌的聲音央求道。伊巴露出喫到蟲子的表情斷然拒絕。

威茲點點頭回答：

＂還以爲你突然發瘋是有什麼正經理由...哈?＂

兩件金屬相撞發出可怕聲音。去集市都比這聲音悅耳。那樣的聲音衝擊着住處。

＂而且還是帶着男朋友一起哦！＂

最終她選擇從牀鋪上起來。大概是因爲溼漉漉的後背冷汗的緣故吧。

教堂時期的回憶浮現。這是威茲每次睡懶覺時遭受的方法。親身體驗過其實效性，所以確信對他人也有效。

＂把那個相框給我啦！＂

借夢境獲得靈感的法師絕非少數。

很快預言者從帳篷裏現身。與剛纔受驚的聲音不同，他平靜地問道：

＂嗚嗚呃。＂

這次肯定也一樣。但無所謂。原本就不需要她的同意。只要用時間操縱迅速把她綁架到夢中見過的那個地方就行了。

想到不會因爲幫助自己而讓他再次受傷，伊尼斯才放下心來。

所以她又躺回了牀鋪。

＂我要死了....＂

伊巴抓撓着頭部，埋怨起先前確信無疑的直覺。伊尼斯用寵溺的目光看了他一眼，隨即轉向洞穴內部巡視。

因此無論是喋喋不休說着浪漫話語的斯特拉，還是聲稱在夢中見到了惡魔崇拜者的威茲，都讓人無法信任。

然而那都是古代法師的說法。現代法師注重實證，對仍充滿未解之謎的夢境已不復往日敬畏。

＂怎麼突然...？＂

既能揭示自己都未察覺的當下情緒，也能重現刻意迴避的過往。甚至有人聲稱通過夢境預見未來。

＂起來──＂

＂那是什麼，總該有證據吧。＂

斯特拉把胳膊搭在她肩上。簡直荒唐。明明不熟卻裝親密，還硬要人相信那種話。

＂對吧！我就說沒錯！＂

＂真的！姐姐回來啦＂

冰涼的水流過食道，思緒通路似乎也稍微通暢了些。威茲翻找廚房抓起平底鍋和長柄勺。

＂所以說...我哪有閒工夫在這種時候聽你妄想。＂

＂空...空的？＂

比起理解語言的耗時，感動來得更快。

＂不過倒也不算完全猜錯，這裏確實是惡魔崇拜者待過的地方。＂

＂...繼續睡吧。最近淨遇到糟心事，你腦子都不正常了。好好休息。＂

我這是被一羣瘋女人纏上了啊。莉莉婭這樣想道。

伊巴立即反駁道：

少女像耍賴般纏着母親。母親雖然驚慌失措，還是遞出了相框。

少女依然燦爛地笑着點頭。

然而卻怎麼也睡不着。

施展着這樣的魔法，伊尼斯對道歉的伊巴問道：

＂不是，我是說。＂

伊尼斯揮舞法杖。閃耀的光芒中，洞穴裏金色絲線如蛛網般擴散開來。大概是偵查魔法吧。打着提取成分、分析此處魔氣、魔力與鮮血的主意。

他一邊賣力敲打平底鍋，一邊用腳踹了帳篷好幾下。

＂當然是回我們家啦。＂

莉莉婭驚訝地反問道。威茲再次鎮定自若地回答：

要是每次都能猜中就該去當占卜師了。伊巴這樣嘀咕着繼續東張西望。

說話聲分明是兩個人。

哐哐哐哐哐!!!!

＂這種鬼話能信？＂

要是每次都能猜中就該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爲什麼不能信？＂

＂你現在連自己在說什麼都不知道吧。＂

母親眼眶泛起淚光。

＂啊，纔不是！＂

＂哎...不要叫姐姐大人，叫、姐、姐。來試試看嘛。＂

始終那樣。就像被不公地打擾睡眠的人們常做的那樣。

＂姐姐回來啦！＂

畢竟沒必要讓極度厭惡惡魔的她知道這個苦澀的事實。

然而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真的嗎...？＂

＂現在...就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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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叫我聲姐姐聽聽？＂

看着這樣的女兒，母親既心疼又欣慰。

＂去抓惡魔崇拜者。＂

她瞬間想提高嗓門，又怕腦袋嗡嗡作響而作罷。慢性頭痛又發作了。

自古法師就重視夢境。發展到後來，甚至出現鄰近法師同時入睡時共享夢境的『共夢』現象。

＂那你們自己去吧。＂

從清晨就開始享受激昂的音樂節奏，似乎讓威茲相當滿足。看到這反應，他也心滿意足起來。

真是段和平的時光啊。

＂當然是真的。＂

莉莉婭聞言皺起眉頭。

＂說什麼夢是窺見世界真理之窗...不就是民間流傳的胡說八道嗎？你個會用魔法的居然信未經證實的東西？＂

惡魔崇拜者啊。

＂當然，因爲是夢啊。你既然是法師總該聽過夢的作用吧？＂

在理解之前，身體先做出了反應。

＂我也曾預言過此處存在惡魔崇拜者。所以威茲先生的話是有可信度的。＂

少女歪着頭，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接着帳篷裏傳來驚慌失措的聲音和震動。

伊巴撲哧笑了。伊尼斯覺得這不是能一笑而過的事，氣呼呼地盯視着他。

幸運的是有兩人扭動着身子成功恢復了意識。但還不夠。威茲邁步走向帳篷裏那個正屏息裝睡的傢伙。

＂騙人！每次都這麼說，根本不會來嘛！＂

＂嗚啊啊啊，威茲？＂

＂那稍微調查一下就回去？＂

＂你不是突然編出來的吧？＂

＂哎～說什麼呢我們家偉大的花之魔女。＂

＂嗯？剛纔不是說過了嗎，姐姐總有一天真的會...＂

那些崇拜者對他而言無疑是可怕的創傷。光是因惡魔而遭受的苦難就不下兩次，惡魔本身也是他避之不及的存在。

那是印着伊尼斯騎士的相框。

＂哇真的假的...＂

乾燥的洞穴裏迴盪着腳步聲。而且不止一個人的聲響。

＂噗哈。＂

莉莉婭攪動手臂，再次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吵死了...安靜點....＂

伊尼斯嘻嘻笑着回答。

而且閉上雙眼。

＂嗯...嗯...？唔...＂

反而有不少人因聽過詳盡的解釋得知自己命運後，引發劇烈抽搐。當然大部分人都用惡言相向，對她不屑一顧。

伊尼斯暗自鬆了口氣。並非因爲避免了一場生死搏鬥，而是慶幸伊巴沒有遭遇惡魔崇拜者。

比剛纔更震撼的共鳴聲響徹四周。

＂在夢裏看到的。＂

9;或者說從一開始精神就不正常才能當上勇者候選....9;

要瘋了。莉莉婭再次按住太陽穴。旁邊斯特拉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讓她火大。

＂就像你說的，偶爾也有失算的日子啦。＂

＂總有一天會來的。＂

＂又又又騙人！＂

然而這時預言者舉起手發言道：

＂雖然在夢中看到這種說法難以輕信，但威茲先生的話本身值得相信。＂

斯特拉死死抓住了她的肩膀。

威茲毫不猶豫地回答：

母親正疑惑時，答案立刻揭曉了。

＂大騙子...？什麼意思呀。＂

＂真、真的嗎？＂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被當作年長者的伊尼斯之間，你來我往地鬥了好幾個回合。

＂我今天清晨還得去抓那個叫伊巴的傢伙...想休息會兒...稍後需要幫忙的話就說。借你點魔法還是可以的。＂

＂真的啦...＂

莉莉婭也是其中之一。

少女綻開笑容，從墊腳的椅子上跳下來，

＂你現在讓我相信這個？＂

＂呵呵，剛纔不是信誓旦旦說絕對在這裏嗎？＂

＂是小的錯了，姐姐大人。＂

＂你明明比我還小好不好？＂

犯下過錯的我們，那孩子真的會回來嗎？

威茲向廚房移動身體。抓起冷水咕咚喝下。

＂無情啊....＂

＂嗯...真的，總有一天會來的。＂

＂瘋婆娘們果然物以類聚。＂

古戈代有位法師提出『夢境是讓人短暫窺見未經提煉的世界真理之窗』的學說。

要是每次都能猜中就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說，更多TXT與EPUB請下載幻夢APP

正在賞花的伊尼斯接到緊急電報後出動，自願前來協助她的伊巴正是那聲音的主人。

爲了補回被打擾的時間。

四處迸發出不滿的牢騷。看來大家對震撼耳膜的金屬演奏相當讚歎。然而還有人沒完全清醒，威茲更加用力地用長柄勺敲擊平底鍋。

＂那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嗡嗡作響而作罷。慢性頭痛又發作了。

＂真的哦。＂

想到『活下去』這個試煉，倒也說得通。但這樣的話反而應該避免正面交戰纔對。反正就算沒有自己，戰力也足夠。

＂到底搞什麼啊....＂

＂該不會要回酒店吧？＂

＂你又發什麼神經。＂

母親的淚水瞬間收了回去。

＂當然不是。＂

莉莉婭按着太陽穴。突然感受到肩膀一沉。

＂嗚啊....＂

反覆幾次後突然大叫：

母親強壓着這些疑問，這不過是爲人母者的一廂情願罷了。

＂媽媽是大騙子！＂

這該怎麼解釋。伊巴一邊頭疼，一邊悄悄放出蝴蝶。暗地裏操控自身的魔氣與魔力，想讓伊尼斯察覺不到惡魔的氣息。

＂不是我們，是你家。＂

凝望窗戶的少女腦袋漸漸歪得更厲害了。

＂媽媽，媽媽。＂

儘管遭到莉莉婭的奚落，預言者仍固執地繼續道：

＂這樣比較浪漫嘛～＂

那聲音與其說是哄孩子，不如說是懷着某種期盼。既像是祈禱，又像是夙願。

聽到這話，莉莉婭捂着抽痛的腦袋爬起來。瞥了眼時鐘發現根本還沒到該起牀的清晨時分。

本文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果令人滿足。

威茲直勾勾地看着那樣的莉莉婭。她不會相信的。但自己口才不好，沒法解釋得更清楚。

她把相框翻來覆去地看，又偷瞄窗戶，

＂真的？＂

她自然長嘆一聲。起牀的後遺症讓抽痛的腦袋更加難受。這人說這話時是清醒的嗎？該不會是因爲年紀輕輕就肩負勇者候選的重任，精神失常了吧？莉莉婭這麼想着。

＂什麼啊，沒人嘛。＂

＂媽媽～姐姐什麼時候來呀？＂

莉莉婭環顧四周。從此刻起，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躍躍欲試。

＂好啦好啦知道了。＂

根本來不及理解這句話。

不安，焦躁不安。就像忘記重要事務的人一樣心臟跳得飛快獠牙咯咯打顫。

＂真的。＂

確實，夢境充滿神祕。

＂不是妄想....＂

＂知道了。對不起。是我太冷漠了。＂

＂奇怪，明明覺得應該在這裏的...？＂

對已經過上幸福生活的她而言，我們會不會成爲負擔呢？

荒唐得乾笑了一聲。

＂突然做出這種暴行是想幹什麼。＂

＂咳咳，偶爾也有失算的時候嘛。＂

她的視線茫然地投向窗外。

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懷着某種期盼。既像是祈禱，又像是夙願。

＂突然做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果令人滿足。

＂怎、怎麼了?!＂

噠噠噠地衝向玄關。

這對剛睡醒的人來說簡直是過於壯烈的宣言。

結果令人滿足。

＂我又不是你家人，說什麼....＂

就這樣，滿腦子想着矇騙伊尼斯的伊巴，與執着於被當作年長者的伊尼斯之間，你來我往地鬥了好幾個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