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祭 (11)

萊拉用雙手攥緊了桌面上的頭髮。雖然眼窩凹陷，但魔女特有的永恆青春讓她的美貌依舊。然而與平時相比，此刻狼狽不堪的樣子確是事實。

連續幾晚翻閱論文，嘗試串聯看似有用的魔法，結果卻毫無用處。甚至連儀式和詛咒相關的資料都查遍了，依然毫無意義。

即便作爲這羣人中唯一能使用時間魔法的預言者，情況也並無不同。

＂啊....＂

她發出痛苦的呻吟，徒然掙扎着。她所學的時間魔法極爲特殊，無法普遍適用。就像放在常規醫學知識旁邊的民間療法——這種力量專精於片段式地窺見未來，由於涉及異能，對常規處境毫無幫助。

萊拉再次將視線轉回文件上。或許是連續幾天沒閤眼的緣故，眼前一片模糊。徹夜工作雖然經歷過幾次，但連續幾天這樣實在負擔太重。伊巴到底是怎麼忍受這種痛苦的？突然間覺得他令人敬佩起來。

再生失控。身體擅自伸長了。

疑惑越來越深。

＂只需要等待就好。＂

＂...死了嗎？＂

＂跟什麼跟。他們爲什麼不醒，到底發生了什麼狀況...啊！＂

生存毫無問題，可就是不醒。作爲長期從事學者與警察工作的人，對外界刺激竟毫無反應？

因此，必須報答那位從世界樹救下自己的人。

＂唔呃呃呃....＂

還充滿自我毀滅意味的方案。

伊巴雖然是惡魔，但屬於例外。

＂喂，在幹嘛。快起來。伊尼斯，快起來。光顧着睡覺的話，什麼時候才能和我玩戀愛遊戲啊。＂

＂師父……有什麼發現嗎……？＂

＂這就是我的極限嗎？難道我不想報答他賜予的尊貴嗎？這種程度就是極限了嗎？已經累了嗎？＂

客房裏只有像剛纔的莉莉婭和伊尼斯那樣陷入熟睡的人。威茲和斯特拉全都在沉浸在酣睡中，怎麼叫都醒不過來。除去有人休息的房間外，其他地方空無一人。

＂但是...要用裂縫做什麼呢？他們又不在這裏？該不會是要我們親自去未來吧？那樣的話完全行不通啊。＂

＂十年後的我開啓裂縫，將他們邀請到這裏就行了。＂

兩人都閉着眼睛發出愉悅的呼吸聲。正在熟睡中。輕微打鼾的她們安詳的臉龐雖然相當可愛，但現在只覺得可恨。

＂...竟敢違背相互協商好的約定。＂

感覺有點不對勁。生命體徵雖然正常，卻處於無法醒來的沉睡狀態。

＂晨安愉快嗎？＂

＂嗯，裂縫。那又怎麼...啊。＂

疲憊到能原諒一兩個怪異行爲的米涅瓦冷靜地指向廁所。然而萊拉毫不在意這些，興奮地提高了聲音。

＂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麼辦啊……＂

從未來帶回想要的人？就算藉助惡魔之力也不可能辦到吧。這當然只是誇張的說法，她壓根沒考慮過借用惡魔之力的方案。

伊巴驚慌失措地將魔力轉向不可逆再生的烙印。爲什麼這個會發動啊。烙印應該是常時發動的纔對。睡眠時也需要其他某人幫忙調節纔行。伊巴環顧四周。

＂還沒？那是什麼...＂

『當然不是說伊巴先生不好啦……』

與昨晚判若兩人的態度，露米婭抓住他的手。略帶強迫性。

伊巴從牀上起身。

並不是要前往未來將他們帶回來。

伊巴咧嘴笑着讓手指的再生失控了。使用這個能力感覺又是好久沒體驗過了。

＂直接在未來的他們所在之處製造裂縫就行了。＂

預言者慢吞吞地爬進了帳篷。

即便不是詛咒，也應該是類似的東西。伊巴懷着決絕的心情開始在宅邸內探索。每間客房、大家聚集過的會客廳、圖書室、廚房以及其他各處。

她發出像被惡魔崇拜者操控的魔物般的聲音，再次將視線投向閱讀的資料。那些因裂縫墜落而前往未來的人們，究竟該怎麼做才能拯救他們呢。

＂怎麼辦啊……＂

＂...？！＂

觸手猛地向兩位女子襲去。從大腿、肩膀到頸部，這些觸手逐漸撫過肌膚。有幾條更爲激進的甚至鑽進了衣料內側。

前途一片漆黑。

總之，正如米涅瓦最初警告的那樣。

＂竟敢愚弄我的罪過，乖乖接受懲罰吧！＂

＂至少您看起來並不疲憊，真是萬幸。＂

最終她想着：未來的自己或許能發現什麼吧？懷着這樣的心情決定再次依賴預言。雖然有種耍歪門邪道的感覺，但又能怎樣呢？現在能想到的只有這個了。

＂看起來愉快嗎？＂

＂沒問題嗎姐姐？這樣下去身體會....＂

坐在庭園中央的人起身迎接他。

＂不是那樣的，師父。＂

實在蹊蹺。

伊巴最終甚至做出掐擰全身各處這種喪心病狂的舉動，卻依然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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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拉搖了搖頭。

＂我...再去嘗試預言看看....＂

＂莉莉婭？伊尼斯？＂

＂玩得開心嗎？啊...現在應該還沒吧。看來還沒到交合的程度。抱歉，是我誤會了。＂

無論如何兩人同時犯困的話，那時候叫醒自己再睡不就行了。擅自停止魔力循環的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可怕的後果。

她再次運轉不可再生詛咒將手指復原，探向對方口鼻。呼吸平穩顯然沒死。方纔觸摸時既沒出冷汗，體溫也恆定，脈搏同樣正常。

通過這般搔癢撫摸的調戲，試圖催促她們醒來。

＂總比在世界樹下等死強....＂

米涅瓦再次發出讚歎。因爲她又一次看穿了萊拉的意圖。作爲萊拉的師父，她注視着弟子度過了絕對稱不上短暫的時光。

太可恨了。竟敢背叛自己的信任。好不容易打破迄今爲止的不信任初次相信人類，就這樣背叛？無法原諒。

＂裂縫！＂

像現在這樣並非觀看未來，而是要將未來某物直接具現到現實，根本是天方夜譚。

＂唔唔唔....＂

＂你好。＂

萊拉這樣責備着自己，從埋進的雙臂中抬起頭來。

嗅覺。他意識到她正在嗅聞自己的氣味。

伊巴睜開了眼睛。神清氣爽。連續兩天都能熟睡的感覺實在太美妙了。看着那些每天都能安穩入睡的人，她簡直要嫉妒得發狂。即使在幸福的時刻也不忘燃燒嫉妒心，這纔像自己嘛——伊巴邊想邊伸了個懶腰。

＂...怎麼回事。＂

＂露米婭。＂

月光下搖曳的紫羅蘭色秀髮。

＂是！伊巴大人。＂

正因如此，她才能預知此刻弟子會提出怎樣的方案。

＂啊？也就是說現在考慮的方案是...原來如此。＂

＂昨晚和前晚不同，您是和伊尼斯大人、莉莉婭大人共度良宵了呢。＂

＂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了自己的慾望讓無辜者受苦。

那樣從睡夢中醒來的伊巴察覺到了一個異常。手臂正奇怪地伸長着。

萊拉猛地站起身來。

干涉時間本就是極其困難的工作。更何況要從未來帶回特定人物。要是真能做到，連賢者都能帶回來了。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如縮地術般迅速橫穿庭園後到達的依舊是庭園。只不過，與剛纔不同已是夜晚，明月高懸，花朵已然凋謝。

＂我們不需要主動開啓裂縫。只要讓對面開啓就行了。＂

俏皮地閉起一隻眼，像提着不存在的裙襬般抬手低頭行禮。比起執事更似女僕的模樣。真是夠厚臉皮的。

＂現在在幹什麼...＂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人，她簡直要嫉妒得發狂。即使在幸福的時刻也不忘燃燒嫉妒心，這纔像自己嘛——伊巴邊想邊伸了個懶腰。

到底發生了什麼。伊巴狠狠皺起眉頭走出宅邸。昨晚散步的庭園依然盛開着美麗的花朵，散發着甜蜜香氣。在場的人也都如此。

她構思的方案極其簡單。簡單到近乎幼稚的程度，正因如此，在這個高學歷者雲集的地方反而難以想到。

＂好久不見。＂

然而絲毫不見甦醒的跡象。

＂呼……＂

＂抓住肩膀不停地搖晃，但兩人都只顧着享受睡眠，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讓未來的自己爲過去的自己犧牲。

雖然對方什麼都沒說，米涅瓦卻已經提前預測到她所有要說的話而興奮不已。

萊拉陰沉地垂下腦袋，把臉埋進文件堆裏。幾天沒好好休息讓她疲憊不堪。再加上試驗各種魔法浪費了大量魔力，更是雪上加霜。

＂因爲是時空扭曲產生的裂縫...也就是說能把未來的人傳送到過去！哎呀太好了真是敏銳的思路！把原因直接當作解決方案的思路！非常棒！＂

米涅瓦也很快意識到什麼似的提高了嗓門。

裂縫，裂縫......

延伸的手指不斷分裂，化作數十條黏滑觸手。

＂請跟我來。＂

＂大概只能得出無解這個結論吧～＂

無論多麼想帶回珍視的人，一旦藉助那種力量，就會變成崇拜者或吸血鬼。

＂不、不是那樣的師父。＂

＂怎麼啦~？終於瘋了嗎~？想吐的話請去廁所哦~.....＂

露米婭月光般的眼眸穿透晨光抵達他面前。視線雖無形體，他卻覺得銳利無比。無形中傳遞而來的不止是視線。

蜷縮的身體甦醒後，腦袋也漸漸開始運轉。

真是既單純又粗暴，

宛如毒蛇吐信般，那些尖銳的觸手帶着威脅生命的黏稠感遊走着。昨夜脣齒交纏的問候在此刻重現，某些角度看去就像蚯蚓在皮膚上蠕動。

＂十年後的我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曳的紫羅蘭色秀髮。

露米婭突然貼近他。快到來不及反應的速度。她將鼻子埋入後頸深深吸氣。

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資料。那些因裂縫墜落而前往未來的人們，究竟該怎麼做才能拯救他們呢。

是讓人持續沉睡的詛咒嗎。

當然可能會犯困。所以接受熟睡幫助時不是拜託了兩個人嗎。一個人困了就讓另一個人負責魔力循環再睡就好。她們本人也該知道的。

她仍用天真爛漫的表情迎接伊巴。

還沒等問完，露米婭就採取了行動。和遭到威茲異能時相似。風景唰唰地掠過。比乘坐火車更快。

絕對不行。不能爲了自己的慾望讓無辜者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