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 (8)
《附身到了百合小說中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5779 字
"爲什麼惡棍們的祕密空間總是一個調調啊。"
我至今見過不少地下室、刑訊室之類的祕密空間,大體可以分爲兩類。
要麼像烏雲般陰溼沉悶,要麼像麪粉般慘白乾燥。前者讓人感覺爬滿蟲子和苔蘚,後者則連一隻蟲子都活不下去。房間的裝潢果然也會反映主人性格吧。無論善惡,凡經人手之處都會留下主人的痕跡。
這裏屬於前者——烏雲派。
綁架我的傢伙把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我十分確信,眼前這人就是剛纔圖書館裏的圖書管理員。
宣告魔法暴走發生的警報聲。
她讀過的那張便籤,正是之前被風吹走的、寫着諸多證明我是惡魔的推測的會長手記。大概是在路上偶然撿到的吧。
"哪裏骯髒了?"
"不是惡魔崇拜者卻使用血魔法...這算什麼..."
我下意識怒火中燒,折斷了她無名指。
我折斷了她的尾指。圖書管理員再次發出慘叫。令人不適。明明聽別人慘叫時根本不會多想。
"咦?咦...咦?"
"總之先穿上衣服吧。因爲再生需要時間現在還是全裸狀態呢。"
她驚恐地揮舞着手中的法杖。
"嗚啊啊啊!!!"
那麼兇手只有一個。自然是在我借走前最後經手這本書的管理員。
"我的血就那麼骯髒嗎?!"
咯嘣,我咬緊牙關。光是想到這羣爲了區區學識就把他人當材料施加痛苦的傢伙就在眼前,就足以讓我暴怒。
作爲自然真理化身的惡魔碎片,與人類的碎片相遇了。蠻橫奪取生命的自然法則,與以合理之名掠奪生命的人造之術相互碰撞。
大概是咬破舌頭用血畫的吧。
"昂瑪在教訓塞萊姆嗎?"
"喂,你不是惡魔崇拜者嗎?"
鮮血順着頸部倒流。
她恐怕說不出話了吧。從鮮血中生長出的左手捏住了她的臉,剝奪了發言的自由。
就這樣因頭顱與磚塊置換迎來了死亡。
曾作爲奴隸生活的人,最終以非人之姿墜落。就算我自稱人類,也沒有任何人會承認我是人類。
"所以根本不該存在使用血魔法的魔女之流。雖然因爲某些惡魔崇拜者出身的魔女偷走部分資料而未能徹底銷燬,但多虧如此,所有人都認定了血魔法使用者就是惡魔崇拜者。"
她摩擦地板的臉突然停止了動作。
脊背竄過一陣惡寒。我立刻再生了心臟所在的位置。磚塊承受不住再生壓力而粉碎,骨粉滲入血管,但新的心臟還是完好地長了出來。我猛地向她伸出手——但她的吞嚥動作更快。
我從磚地上扒下了綁架者的長袍。畢竟沒有像樣的上衣——我原本那件襯衫被這傢伙的血浸得黏糊糊的,還是莉莉婭買給我的,真對不起她。
無法駕馭的力量終將招致毀滅。此刻正是如此。
不過抓到了就是抓到了。
雖然獲得了惡魔的身份認同,卻仍保持着人類形態的我,被那人毫不猶豫地劈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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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呃..!"
"哈啊..哈啊..."
之後的事情很簡單。
要打碎那面牆出去嗎?等等,要是牆後睡着無辜的人怎麼辦?
問題來自她臉頰上沾着的小血塊。
不,至少烏雲還能化作雨水找到出路,這裏卻連那都不如。
只存在於設定中、從未在原著登場的組織。現在多虧她纔想起來。
或許是把愛好當文化生活的缺陷吧。想象力變得過於豐富了。所以看到這種混蛋時,數十名弱者的遭遇就會浮現腦海,腦袋燙得要命。他們傷害過誰?施加過怎樣的痛苦?
我曾竭盡全力像個人類一樣活着。正因如此,我厭惡那些不讓他人活得像人的東西。購買奴隸的富豪混蛋,不正當斂財的剝削者混蛋,僅僅因爲自己強大就把他人當白癡的傢伙們。壓迫他人人性的混賬。就像遮蔽幼苗陽光的樹木。明明已經擁有很多,卻還要從更貧弱者那裏奪取。
"這裏是哪..."
但血魔法只能以人類的鮮血驅動。
"咿呀啊啊啊!!"
踉踉蹌蹌。
她似乎對自己臉上沾滿低賤的鮮血感到無比恐懼。她用鐵鏈置換了我的腹部——胸膛所在的位置變成了鐵鏈,而鐵鏈原本的位置則變成了胸膛。簡單來說,就是身體被劈成了兩半。
聽着煩人,我把她左手中指也折了。
整個過程不過眨眼之間。
如流星般墜落。化作火星死去的人,化作流星墜落。
原本能在圖書館借閱書籍上動手腳的還能有誰?我借書時習慣隨手翻幾頁確認文風。也就是說,在我借書前根本沒有任何機關。
"不崇拜惡魔,單純將魔法視爲材料,使用血魔法的組織...原來確實存在啊。"
長袍下的臉果然如我所料,是昨天見過的圖書管理員。棕色長卷發,蒼白皮膚,還有那副躲躲閃閃的臃腫身軀。
心臟製造的體溫逐漸冷卻。
試圖尋找出口卻絲毫不見蹤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走部分資料而未能徹底銷燬,但多虧如此,所有人都認定了血魔法使用者就是惡魔崇拜者。"
她像蟲子般在地面磨蹭臉頰的模樣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呃啊...!"
"客人,您越說話會越痛哦。本按摩店實施療法時不考慮顧客安全,請知悉。"
"啊哈哈!"
在瘋狂追求魔法的魔女組織中更爲癲狂的婊子們。
磚塊取代了我心臟原本的位置。
我竟一時忘了,這位圖書管理員在短短借書期間就掌握了繪製血魔法陣的速度。
整個房間開始震顫。就像把不匹配的拼圖塊硬塞進凹槽,整個空間被無法咬合的詭異碎片填滿。人類也不例外。
本不該存在於某處的東西,強行佔據了不應存在的位置。
血魔法開發後不久就接連發生大事件,阿克拉在禁止使用的同時銷燬了全部相關資料。從採集鮮血的方法,到區別於普通魔法陣的構築方式,乃至魔力灌注手法,全都被付之一炬。
現在主動送上門來,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迪迪爾...惡魔的...心臟..."
我成爲了流星。拖着赤紅軌跡,即將在地面砸出番茄狀隕石坑的流星。
明明已經積累了淵博知識,享受着他人無法使用的魔法權威,還有什麼不滿足要去掠奪他人鮮血?
圖書管理員將臉埋在地板上,因疼痛而微微顫動。
作爲自然真理化身的惡魔碎片,與人類的碎片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啊啊啊!!!!"
曾經殺害莉莉婭師父阿克拉的魔法失控者。
"不要!"
爲了精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是那塊荒涼的石頭。
她用獠牙咬住搖晃的舌頭,碰到了魔法陣。
我必須證明自己不是惡魔。無論故意還是失誤,傷害無辜者都會讓我處境不利。
讓我想起舔食地上糖果的螞蟻。
"該死的惡魔...乖乖當實驗體不就好了..."
"吸血鬼。"
而最確鑿的證據,是書頁上繪製的血魔法陣。
我吐着滿足的喘息,擦去額頭的汗水。現在只要抓住這傢伙獻給會長...
使我身體冰冷的是那塊荒涼的石頭。
"咿啊啊啊啊啊!!!!"
那個愚蠢的吸血鬼沒能控制住惡魔肉身與自身魔法產生的反應——
"喂,至於嗎?我當年指甲縫裏插竹籤都沒吭聲。就斷根骨頭而已。"
我披上她的帶兜帽長袍。這樣總算能遮住大部分身體了。
作爲自然真理化身的惡魔碎片,與人類的碎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時,數十名弱者的遭遇就會浮現腦海,腦袋燙得要命。他們傷害過誰?施加過怎樣的痛苦?
"你明明用了血魔法。"
"好痛...嗚哇...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嗚嗚嗚!!
那是惡魔之心。
"嗚...好痛...好痛..."
磚塊消逝後,某種紅色肉塊填補了那個位置。
但法師只要手指能動就很危險,所以我開始一根根折斷她的手指。
不知有什麼好笑的。她的狂笑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咬破舌尖將血沫吐了出去。黏稠的紅色塊狀物啪地糊在兜帽裏那張蒼白臉上。
"咳咳...崇拜者?別說笑了...您見過雕刻家崇拜石頭嗎...?惡魔不過是魔法材料...罷了。"
置換。腹部→磚塊。
狂笑過後流淌出的是嘲笑。
沒想到她竟敢在書上玩這種把戲。所以在翻開書頁前,我還盤算着明天要去好好審問她一番...
別說積累功德了,反而引發了那樣的暴走。必須通過試煉。一定要證明自己不是惡魔。我要作爲人類活下去。必須承擔責任。
原本能在圖書館借閱書籍上動手腳的還能有誰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唯一特別的是,她的發音含混不清,活像被割了舌頭的人。
她隨手抓過一個玩偶緊緊抱住。抱着哪裏都去不了的玩偶,爲無處可去而不安地抱緊。這是強迫症。
就這樣封住嘴巴奪走話語,抓住雙手限制行動,擊打頸部奪取意識。
從她褐色髮絲間露出的蒼白後頸迸發出紅光。那是血的顏色。毫無疑問是血魔法。
如同海浪拍擊岩石般,清脆的破碎聲響徹房間。灰色磚塊浸染着腥鹹的鹽水,那並非像大海般隨陽光變幻的美麗湛藍,而是令人不快的暗紅。
頭痛欲裂。既有宿醉的原因,也有孤獨的緣故。剛纔的噩夢像蛛網般黏稠地殘留着,纏繞着她。房間一片靜謐。這間房的主人也不在這裏。伊巴也不在。大家都去哪了呢。身心脆弱者特有的委屈如潮水般湧來。
"是誰的血?"
激盪的情緒總會奪走冷靜。
"胡說什麼。血魔法在阿克拉任會長時期就該失傳了?區區魔女怎麼可能..."
真想放棄一切就這樣躺下長眠。
"哈哈哈!"
我究竟會墜落到何處呢。
那是場火葬。是對知識的火葬,也是爲了讓世界更美好的化妝。
連思考都困難。
頭暈目眩。
我就這樣墜落了。
無視距離移動對手的魔法,分明是相當高階的魔法。然而血魔法連這種三流魔女都能施展。
像品嚐高級肉品般,她夢幻地咬住了心臟。
"還記得名字嗎?"
從高高的天空墜落。
在這烏雲密佈的房間裏,有隻蟲子正在爬行。
爲了精進魔法而完全無視倫理的組織。
無論如何都是我的失誤。
這是某處魔力糾纏產生異常巨大波動時的警報聲。
就像從前會隨着掌聲伸展身軀的惡魔,如同此刻不斷膨脹的這具身體,那顆心臟也在擴張着魔法的作用領域。
房間崩塌了。部分磚塊化作雲絮。剛剛再生的身軀飄向天空。我取代了雲朵的位置。曾站立之處被雲層填滿。沒有降落傘也沒有掃帚,我就這樣懸浮於天際。
"這...骯髒的...!"
是警報聲。與惡魔出現時不同的警報聲。
本該循環的灼熱現在向外流淌。
"嗚呃?!"
至今爲止應該已經殺過不少人了吧。
睡眠不足的身體向側面倒下。
先從左手食指開始。
我也好,她也罷。
她以難以發音的舌頭讚歎般低語着映入眼簾。
吝嗇自己的血而奪取他人鮮血的傢伙們。
"阿克拉..."
此刻我纔看見她剛纔摩擦的磚地上畫着血魔法陣。
腦部供血不足。
不過沒有褲子還是彆扭,就把屍體上的扒下來穿了。幸好褲子比上衣完好,順便說這也是莉莉婭買的。
正當我準備制服綁匪時,突然意識到自己正赤身裸體。
是芙蕾希亞會長的房間啊,莉莉婭意識到自己在她的房間裏睡着了。
像剛捕撈的魚般腥臭、鮮活、還在跳動。
啊,確實存在呢。原著設定集角落裏記載的組織。我突然想起了之前沒能意識到的一個可能性。
她似乎陷入恐慌,不停哀嘆着自己的處境。眼淚混着口水,腦袋在地板上亂蹭,身體像篩糠般發抖,嘴裏漏出斷斷續續的呻吟。
但魔法沒有停止。圖書管理員的身體雖已四分五裂,唯有心臟仍懸浮在虛空中。那絕非普通心臟,而是如同讓魔法暴走的引擎。就像傳聲遠播的鼓點,每次心跳都讓物體位置錯亂。本不該被置換的存在紛紛易位,引發連鎖性的崩潰。影響範圍還在持續擴大。
我至今見過不少地下室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鹹的鹽水,那並非像大海般隨陽光變幻的美麗湛藍,而是令人不快的暗紅。
莉莉婭知道這個警報聲。非常清楚。這是深深黏着在心底的聲音。剛纔噩夢裏也聽到的聲音。想要捂住耳朵的聲音。
噩夢中看到的她的背影。爲解決魔法暴走而飛向空中的她的背影,即使從夢中醒來的現在也若隱若現。
血魔法。以鮮血而非法杖作爲媒介繪製魔法陣,能發揮出壓倒性的效率和威力。把我傳送到此處的魔法也是血魔法。大概是將翻書者與指定物品置換的魔法。從並非單純移動而是置換這點,就能推測出她的魔法造詣。
從兜帽縫隙間隱約可見那雙驚恐的眼睛,還有隨着視線搖晃的棕褐色髮絲,外貌特徵都和那位管理員相當吻合。
看來按摩的滿意度相當高呢。舒服得快要昇天了。
是我的心臟。
失血過多。
還沒說完答案,脖子就折斷在地面死去了。
置換。頭顱→桌子。
"呀啊!髒、髒死了!"
就在她咀嚼着孤獨的片刻,轟鳴聲傳來。即使在每天都能聽到魔法爆炸聲的卡伊爾德博蒂爾,這也是異質的聲音。
沒必要冒這個險。先拘束住眼前這傢伙,等她恢復意識後嚴刑拷問出口就行。
置換。右大腿→鎖鏈殘片。
明明堂堂正正地說過『挨幾下打再被抓』,結果只揍了一拳就被制服了。
"哦該死。"
莉莉婭猛地從牀上彈起來。或許是做了噩夢,從脖子到後背都被冷汗浸透。環顧四周的莉莉婭立刻意識到這裏不是自己的房間。牀鋪上無數的玩偶,有這種愛好的人只有一個。
"哈哈哈!!!"
置換。左肩→木柱。
正因如此血魔法纔是危險魔法。沉醉於其便利與強大的人,當然會收集他人的鮮血。因爲僅靠自身血液存在使用極限。因此要繼續使用血魔法,必然要榨取他人鮮血。單純的獻血不行。作爲血魔法材料的鮮血必須伴隨痛苦。痛苦越強烈,媒介效力就越強。
我立即再生了身體。再生的位置並非那具被猙獰劈開、位於圖書管理員對面的軀體。
"哦,醒了?挺敏感的嘛,這種程度就醒了。"
我至今見過不少地下室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將招致毀滅。此刻正是如此。
可笑。這傢伙爲了一點污辱就能毫不猶豫切開我的身體,現在自己手指骨折就哭哭啼啼。既然知道愛惜自己,爲什麼不能善待他人?這世界就是由無數個這樣的自私鬼組成的啊。
"血魔法...?用那個才能提升魔法效率啊?僅僅以血爲媒介就能...就能登上更高位階。沒有理由不用吧..."
"書上畫的魔法陣,那不是你的血吧?從哪弄來的?"
我拎起那條曾束縛我、最終將我劈成兩半的鐵鏈。沾滿血污和內臟的鏈子黏糊糊的,反正也沒東西擦,就直接用它把圖書管理員捆成了糉子。這下連手指都別想動了吧。
接着磚塊消逝了。
"你...你知道自己要挨多少下嗎?搞清楚現在是誰落在誰手裏..."
試圖尋找出口卻絲毫不見蹤跡。毫無縫隙的密室。這間如烏雲般陰暗的房間就是如此。
試圖尋找出口卻絲毫不見蹤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室之類的祕密空間,大體可以分爲兩類。
是因爲不死之身而大意了,還是失眠導致判斷力下降?
更重要的是,當時散落在管理員周圍的書本和便籤。
話說回來,什麼惡魔不惡魔的,簡直胡說八道。惡魔應該是被崇拜的對象,而非輕蔑的對象。該不會是想說用了血魔法卻不是惡魔崇拜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