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 (17)

所有動作都停止了，現在既不是人類也不是柴薪，只是一具淪爲柴薪的屍體。我直勾勾盯着這個靠吸血維生卻連一滴血都沒能流出就死去的吸血鬼。

＂超級噁心啊。＂

確實噁心。說白了就是心情很差。

我死的時候也是這副模樣嗎？那看到我屍體的人也會這麼想吧？

總覺得有點受傷，真希望誰都別看到我的屍體。

說有也有，說沒有也沒有。

倒不是對死者有什麼敬意。只是體貼地讓她做好接受死亡的最終準備罷了。

＂居然是騙人的！＂

但伊巴既不想享受寂靜，也不想像給孫女讀童話的老爺爺那樣對少女長篇大論。

擁有這麼好的條件卻活得如此愚蠢，換作是我絕不會這樣。

烤肉的香氣刺激着鼻腔，卻勾不起食慾。

＂【賽特】、【赫斯提亞】、【燃燒吧】＂

究竟需要多少時間，

＂一直以來辛苦了，你有資格獲得幸福。＂

雖然愛有千萬種，但對此刻的少女而言只能解讀出一種含義。

露米婭似乎對在他人面前嚎啕大哭的樣子感到羞恥，用手壓住雙耳垂下頭。

露米婭雖然不滿地瞪着他，但眼神裏其實沒有絲毫怨氣與不快。

＂？！原來是這樣嗎！＂

所以，她感到好奇。

9;爲什麼是現在？9;

＂不要緊嗎？＂

肯定沒法好好哭了吧。

用最基礎的十二種魔法之一【伊格尼】點燃了屍體。或許是因爲我用電流烘烤過，事先抽乾了所有水分，燒得特別旺。

＂喂喂，不許瞪長輩哦。＂

多少生命流逝。

9;這、這難道是說對我一見鍾情...?!9;

伊巴的脖子上已然浮現一道紅色血線。

爲慾望而活，卻因生存方式終生無法滿足慾望的人生。

＂幹了這世上最善良的事呢。＂

名爲她的存在就此消失。

＂嗯，殺了啊。＂

＂有東西來了。＂

究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爲這份好意纔有了心血來潮，所以最根本的理由就是這個。

即便是遲鈍的露米婭，此刻也察覺到了這番惡作劇的體貼。就像白天用戲謔閒談化解緊張那樣，這是讓僵硬氛圍變得柔和的機智。

雖然對她的人生沒什麼興趣，但能大致推測出來反而更令人不快。半瘋不瘋的狀態最讓人不舒服。不知不覺就理解了那些瘋丫頭的人生。

就這樣，人類的形態崩塌，

＂那種事根本無關緊要。比起他們爲何而來的提問，此刻他們已在此處的事實才重要。＂

＂真的...真的...非常感謝..！＂

被伊巴捉弄的露米婭迅速用手捂住鼻子。原本壓着的耳朵噗地躍起。原來耳朵也這麼有彈性啊。伊巴無聲地發出讚歎。

會因不同以往的理由隱藏痛苦吧。

＂想哭的時候就該哭。

起初不過是一時興起，而這獸人少女各方面都讓他想起幼時的自己。憐憫也好，共鳴也罷。

而是因喜悅流淚。

並不難看。

『幫她的理由啊……』

我將幼時渴望聽到的話語傳遞給了她。這究竟是骯髒的替代性滿足，還是真心爲少女着想的念頭？我已忘記這種二分法。反正兩者都是我內心的產物，區分它們又有何意義。

儘管哭吧。

微微發抖的觸感活像只小狗。

遠不足以澆滅火焰的水滴吧嗒吧嗒落下，

＂那、那個！＂

根本沒有伸出援手的理由。

仍不斷用手抹去那露珠般的眼淚。

共鳴也好憐憫也罷，說到底不過是一時好意。正因爲這份好意纔有了心血來潮，所以最根本的理由就是這個。

爲了獲得這簡單的詞彙，

當束縛她淚水的枷鎖全部消散，她任憑眼淚無止境地流淌。

無論怎樣揮霍都無法填滿的慾望，那是對知識與權力的渴求。或許還摻雜着美學意識吧，畢竟她的外表極其病態。

話說回來開始犯困了。這是過度使用魔法的副作用。伊巴按住暈眩的腦袋，額頭滾燙。由於過度使用「科斯普摩斯」，體內熱氣仍未消散。更何況剛纔還一直待在火堆旁，可想而知。

該宣泄時就該宣泄，

因長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傢伙，現在都會擔心人了？＂

悲傷痛苦的證明，

他粗魯地揉了揉少女的腦袋，大步流星向前走去。想到少女純潔品性未被玷污，欣慰之情便壓過了疼痛。

見伊巴臉色不佳，露米婭擔憂地問道。少年斜瞥了她一眼，淡淡一笑。

嗆人的煙霧衝破金箔裝飾的高聳穹頂。視線追隨着升騰的煙柱。

伊巴撲哧一笑，重新邁開步伐。

＂稍等，露菲卡。＂

我粗魯地撫摸着她的頭部，彷彿要抖落舊日歲月積攢的塵埃，又像是要抹去她痛苦的記憶。

她用哽咽的聲音擠出話語：

沒想到會知曉原著裏戲份不多的女主角的苦衷，還在她崩潰前伸出援手。這種經歷誰能有呢。重獲的人生真是過得相當充實。

短短一日相處中，他毫不猶豫的相助態度、那份強大、撫摸頭髮的掌心溫度、看似粗魯卻溫柔的所有舉動——這個存在已在她心中膨脹得無比巨大。

＂反正今後

＂原、原來如此....＂

＂殺了主人。＂

＂伊巴大人和我年齡差不多吧？外表看起來比我還年幼呢？＂

＂我...殺了人。＂

扭曲嘴角擠出笑容。

當然她確實容易受騙。過去就多次被姐姐的謊言耍得團團轉。有些謊言甚至在揭穿前就以死亡告終，讓她永遠無法知曉真相。

因悲傷憤怒而哭，

沒錯！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解釋！

＂因爲我中意你。＂

當瞳色與視網膜映照的火焰色彩交融時，

就這樣我久久凝視着人類化爲灰燼的場景。

來自塵土歸於塵土的生命。所有存在本質上終究微不足道，無論那人生是偉大還是齷齪，生命終結時終將回歸本質。化爲灰燼，成爲不公的殘渣。

哭夠了，等幸福的時候再笑。＂

＂伊巴大人小心...＂

區區肉塊四散，

露米婭嘿嘿笑着還嘴：

那黑色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非常感謝..！＂

他繃緊神經感知周圍動靜。違和感油然而生——本該只有兩人的城堡裏傳來了衆多氣息。

打溼了地面。

＂真的...自由了...＂

＂很簡單吧？萬事本來就很單純。來，走吧。＂

＂我明明……不值得您這樣善待？＂

藥味。還有屍臭。血腥味混着香水味。各種令人作嘔的氣息交織在一起。

露菲卡開口了。

＂開玩笑啦~根本沒看到！＂

反正之後又要當妹妹們的姐姐，

露米婭聞言也立刻豎起耳朵。腳步聲。近似野獸奔騰的腳步聲。同時鼻翼掠過某種熟悉的氣息。

連好好流一滴淚都不被允許的人生啊。

＂沒錯~比老爺爺的爺爺還要年長得多呢。＂

連說出來的話都變得乾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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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露菲卡而言，此刻飛濺的火星成了雨滴，

伊巴哈哈大笑着走過走廊。

他滴溜溜轉身與少女對視。露米婭如湖泊般映着月光的眼眸，完全映入他那灰燼色的瞳孔。

我還是如此確信地說道。

少女強行憋回淚水，

伊巴聞言停下腳步。

明明相遇才一天，甚至曾是想要殺害自己的對象。

那黑色煙霧化作心中翻湧的蒸汽。

這種時候不哭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所以，他只說了一個最含蓄且合理的理由。

＂對不起，好不容易幫了我...

居然連續兩次上當！露米婭開始認真思考自己是否真的這麼容易受騙。

＂別看我這副模樣，內在可是惡魔哦？當然更年長啦。＂

來自家人之外的第一份，愛情。

漫長痛苦到近乎永恆的時光吧。

篝火噼啪作響的聲音是劃破沉默的刀刃。

＂...嗯。＂

＂那、那是什麼意思...？＂

主人摯友所操控的，屍體的氣息。

沒錯，換作是我的話....

＂啊 看到鼻涕了。＂

因長時間烤火而乾燥的身體，

好意。僅此而已。

當然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哭的樣子感到羞恥，用手壓住雙耳垂下頭。

＂該漸漸回去了吧？妹妹們會擔心的。＂

這又不是野營時享受的燒烤。

這是事實。她爲家人着想的態度、自卑感、屈服於現實卻不放棄希望的模樣，全都讓他打心底喜歡。

雖說只是笑聲的差異，但能讓一個人的性格變得平和，想來也是意義重大。至少她不用再看着鮮血發笑了。

我哪會在意這種小事。

否則內心會潰爛化膿。

＂……哈啊。＂

來自家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對我一見鍾情...?!9;

最初獲得的自由，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好奇這個？＂

裝點周遭並不會讓自己變美。研習再多魔法也觸及不到真理，即便在陰影中稱王稱霸，在這座都市裏終究不過是個平凡魔女。

那短暫的人生想必經歷了

這樣應該能讓她理解了吧。伊巴這麼想着繼續前行。

這成爲露米婭心中最後的束縛。如同債務般壓在心頭沉甸甸的重量，若不解開，她恐怕終生都要揹負這份不自在。

理所當然。

露菲卡的淚水如湖面漣漪般

她積累的罪孽僅存於記憶中，

身旁的暗殺者也是，啊現在已經不是暗殺者了。

所以纔會這樣隱藏吧。

對露米婭而言，他的話無異於夜空下呢喃的愛語。是傳達真心的熾熱告白。

該說的話既是沉默，又能變成閒談。

＂騙你的。＂

但她似乎不這麼想，

少女最初倔強地沒有移開視線，想要解開疑問的意志支撐着她持續對視。但堅持片刻後終究敗下陣來，紅着臉別過頭去。

燃燒生命後剩下的不過是這樣一堆灰燼。

或許是因爲剛哭過沾染了溼氣，他的話語像浸水的紙般黏在腦海裏揮之不去。就算強行撕下也會留下痕跡。

她的話音還未落下，

歡笑會比眼淚多得多。＂

自己惹的事，

與之相反，身旁的人卻抿着溼潤。

＂誒、誒？！＂

她漲紅着臉，回想起學識字後第一次在報紙上讀到的小說場景，將自己代入小說女主角，耳朵豎起尾巴不停搖晃。腦袋暈乎乎的。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吧。伊巴這麼想着繼續前行。

我將手搭在那具仍然瞪大雙眼的柴薪上，替她闔上眼簾。很好，現在沒那麼瘮人了。

露米婭直勾勾盯着前方伊巴的背影。明明外表是與自己相差無幾的少年，那脊背卻讓人感到無限寬廣。

至今爲止他的所有行爲，在腦海中全被替換成求愛舉動。越想誤會越深，內心彷彿陷入泥潭。

腦海中開始構築敘事——這裏曾有多少奢靡，又爲這份奢靡堆積了多少鮮血，並將這段敘事賦予眼前篝火的過往。

說着，我粗魯地撫摸少女的腦袋。

＂....這是。＂

身旁恢復平凡的少女同樣久久凝視着那堆篝火。

直到篝火完全熄滅，直到露菲卡積攢的委屈隨着淚水流盡，我們就這樣呆滯了許久。

尾巴的震顫無法停止。臉頰發燙喉嚨灼燒。

但今天露菲卡學會的不是

與之相反，露米婭卻動彈不得。

是哭泣的自由。

＂又不是第一次看你哭。

當然要自己來給這份確信。

卻讓您看到這種哭相...＂

＂當然沒事。懂事的傢伙，現在都會擔心人了？＂

＂....＂

本該發出＂喀喀喀喀＂癲狂笑聲的少女，此刻正發出＂嘿嘿＂的可愛笑聲。

突然想到，這段經歷真是奇妙。

對她而言眼淚等同於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然是騙人的！＂

當露米婭按捺不住混亂想要追問時，伊巴突然止步。

＂爲什麼對我這麼好？＂

雖然未來無人知曉，

＂好奇這個？＂

得到了自由宣泄感情的機會。

學歷和智力果然是兩回事啊。

雖然就算加上靈魂年齡也沒差那麼多，但不知其真面目的露米婭輕易相信了這話。

扭曲了那片湛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