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詞 (2)

這是伊巴第二次從封印中掙脫。目睹這一幕的所有人都確信，下次、下下次他依然會如此。

伊巴是無法用束縛來管制的。

這已成爲無論將他視作人類與否的人都認同的共識。

此外，在場衆人還感受到另一個共同事實——曾如炸彈般纏繞着他的危險氣息已然消逝。

＂哦......＂

＂由勇者候選來管理魔王候選人有什麼問題？伊巴該由我們這邊帶走。＂

比起那兩人的反應，伊巴顯得異常平靜。畢竟前世就經常聽到類似的話。他早就聽說女性間的友情近乎愛情——這話正是從斯皮卡和斯特拉口中聽來的。伊巴也深以爲然。

＂認可。合情合理。加上你一直沒休假，沒有駁回的理由。＂

＂誰...？不對爲什麼是那傢伙。＂

原本爲了保護伊巴作爲人類的部分，這種保護逐漸變成了對伊巴本身的保護。隨着周圍同伴的死亡，破碎的東西增多，這種執着也變得越發龐大。

＂帶伊巴回去...不就等於要回家了嗎...？我纔不要...＂

芙蕾希亞雖尊重莫妮婭的意見決定採納伊巴的主張，但仍強調＂不能給予過度自由＂，在釘死這條底線後前往了魔女協會。

＂不是那樣的...＂

＂伊巴，這不是要把你關在那裏的意思。字面意思，是希望和我一起行動。＂

孤獨之都索魯西奧。

斯特拉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哎呀，伊巴雅你這是被告白了嗎？＂

聽到這句話，原本洋溢的笑容逐漸凝固。

窸窸窣窣走來的少女拽過斯特拉的椅子，一屁股坐在她膝蓋上。自然地將後腦勺埋進對方胸膛，威茲仰頭望着斯特拉。

當門內投來首領銳利的目光時，她稍稍收斂了理直氣壯的態度垂下頭。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如鯁在喉的表情追問：

莉莉婭在伊巴話音剛落時就搶白道：

＂哈、哈哈！看到了吧？伊巴會跟我走的！＂

＂錯了。那裏聚集着能殺死你的最危險的傢伙們。矛盾地，那也是保護你最安全的地方。＂

＂啊哈。＂

『不是說要尊重他意見嗎？』

隨着印章啪地蓋下，鮮紅的批註躍然紙上。

從還是斯皮卡的時候起，她就特別過度保護伊巴。明明年齡相差不大，卻像擔心在溪邊玩耍的孩子一樣不安，總是想把他安全地包圍起來。

＂至少這樣能保證不被惡魔傷害。伊巴你也知道的吧？用普通方法絕對殺不死惡魔。但我們可是專門獵殺惡魔的專家。當、當然可能不太可靠啦...畢竟我之前用長槍...捅、捅過你嘛！但那是因爲沒有團結協作。如果我們能聯手，就能應對任何突發偷襲。只要我和你牽起手，就再也不會發生那種事了。所以...所以啊，伊巴。＂

＂不然交給那邊那個人決定如何？關於未來的去向？＂

＂真、真的嗎？＂

用完早餐後，伊巴嗅着花草茶的香氣，望向兩位女性。她們大概昨晚就這個話題討論過吧。

莉莉婭不失時機地繼續追擊。斯特拉仍然深陷苦惱，皺着眉頭呆望虛空。

＂我什麼時候說過那種話啊，你這賤人。＂

＂和我一起在聖騎士團行動吧。＂

斯特拉自信地昂起頭，拍了拍胸脯。

伊巴泰然自若地起身開窗。灌入的疾風帶着特有的花香。

斯特拉向伊巴投去求救般的目光，眼神像撒嬌的貓咪——平時明明是隻敏捷的老虎，這種時候倒變成貓了。

＂斯特拉...我們再...多逃一會兒好不好...？＂

自由的世界真好啊。連默認的共識都可以隨意推翻嗎？伊巴噙着淺笑重新看向斯特拉。

＂理由？＂

她溫柔地笑着說道：

＂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雅你這是被告白了嗎？＂

伊巴覺得她的說法很有趣。既不會引起懷疑，又能合理解釋兩人的親密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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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話誰會相信啊。

＂本來就是這麼長大的。＂

說着朝那個方向豎起手指。

莉莉婭難以置信地嘆了口氣，用手指繞着太陽穴轉圈：

＂是！非常感謝！＂

＂批准！特此給予你一個月假期！＂

＂伊巴，我是認真的....＂

＂啊威茲，你醒啦？＂

伊巴一邊攔着急躁的兩人，一邊看向窗外。

＂是啊，認真的胡扯。＂

即便目睹伊巴破封的場景，威茲也只是吐出一聲混雜着安心嘆息與哈欠的模糊聲響。

這種約束並非像執行與莉莉婭的契約那樣的善後措施，而是預防性質的。

＂你瘋了嗎？讓我相信這種鬼話？你們見面時明明毫無感慨的樣子。＂

＂讓她煩惱吧。會自己決定的。＂

斯特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話？你們見面時明明毫無感慨的樣子。＂

這是爲了守護在這殘酷時代中罕見的純真。然而隨着時間的流逝，大部分的意圖都會變質。斯皮卡也是如此。

＂大概算是吧。真令人印象深刻。不過希望下次能挑對時機和場合呢。我個人偏好的場景是在銀河滿布的夜空下，螢火蟲的光芒如另一個揮之不去的星羣般閃爍的花田裏。＂

接着他立刻繼續說道：

＂而且我們家女兒也不是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免碰撞。但那人卻毫不在意，以旁人看來簡直是烏龜旁邊的松鼠般的速度疾走着。

以管理魔王候選人的標準而言，這決定相當寬鬆。

她的眼眸如啓明星般璀璨奪目。彷彿能穿透蔚藍天空傾瀉光芒的星辰。

＂哪裏荒唐了？我覺得完全合理啊。＂

斯特拉輕輕環抱住懷中嬌小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有什麼問題？伊巴該由我們這邊帶走。＂

＂我也不是笨蛋。作爲社會性動物，當然考慮過適當妥協。可沒瘋狂到主張放任魔王候選人不管。＂

伊巴和莫妮婭竊竊私語地看着兩人對峙。莉莉婭一邊讓微微聽到的對話從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一邊盯視着斯特拉。

她其實很想坦白和他的關係，但又怕給伊巴添麻煩，所以不敢輕易說出口。再加上可信度太低，根本不可能被相信。

預言者行了個點頭禮致謝：

斯特拉輕輕環抱住懷中嬌小的少女。或許因爲內心仍在迷茫，她的表情保持着僵硬的微笑。

她悄悄把申請表滑到桌上又迅速後退。首領快速掃過後點了點頭。

連莫妮婭看到窗外的景象也繃緊了臉。

斯特拉移開了視線。當視線碰到莫妮婭和伊巴時，她向莫妮婭點頭致歉，自然地垂下視線轉向了伊巴。她用溼潤而委屈的眼神看着他，咬着牙甩了甩頭。

話音剛落，斯特拉就瞪視着莉莉婭。

雖然根據剛纔的對話能大致猜到兩人之間有什麼矛盾，但直接問清楚更穩妥。這兩人見面不吵架的日子簡直稀奇又有趣。

＂事實就是這樣嘛。我覺醒異能時失去了所有記憶，伊巴肯定也因嚴刑拷打忘了過去。＂

＂那倒也是。＂

果然旁觀別人吵架最開心了。

這既源於對伊巴、莉莉婭和莫妮婭的複合愧疚，也因她通過老友莫爾貝意識到——理性的惡魔根本無從管控。

＂那是....＂

＂原本前提就錯了。威脅伊巴的不是惡魔本身，而是崇拜和利用它的傢伙們。簡而言之，就是魔法使。對付這種傢伙的專家，當然是我這樣的法師吧？伊巴到底說了什麼？不就是想帶走魔王候選人來邀功嗎？＂

莉莉婭露出如鯁在喉的表情追問：

＂雖然想保密...但也沒辦法了....＂

＂這女人說了荒唐透頂的話。＂

＂其、其實我和伊巴是老朋友啦。曾經在同一個村莊長大，後來伊巴被惡魔崇拜者綁架了。就這樣失散多年後重逢的！＂

她的發言雖然令人驚訝，但還不至於震驚。伊巴從自己的真面目暴露時起，就暗自想過斯特拉會不會這樣做。因此並沒有感到深深的不快。

與那粗暴的提案形成反差，她正淡定地啜飲着茶。當她炫耀般睜開長睫毛覆蓋的眼睛時，那雙如星辰般璀璨的眸子直直望向他。

＂補充一下，提議保密的人是我。畢竟我的立場尚未確定，貿然炫耀交情只會給斯特拉添麻煩。＂

莉莉婭像是聽不下去似的打斷了她的話。

斯特拉譏諷地小聲反駁。

＂所以，你們拿我的處境當賭注聊了些什麼？＂

不過她還是準備了後手。分別給予莉莉婭、莫妮婭和伊巴鈴鐺囑咐道：＂無論何時遇到危險就搖響它，我必定前來。＂

也就是說，需要有人來監視和管理他。

＂哈啊...我反對那個...＂

伊巴對這個回答更加譏諷地挖苦道：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以爲是那樣呢』

＂斯特拉...？＂

離開阿斯福德時她宣稱，今後將更致力於討伐惡魔崇拜者與吸血鬼，收繳他們的魔法。

莫妮婭興奮地啪啪拍打伊巴的後背，活像讀戀愛小說的少女。與之相反，莉莉婭卻像喫了蟲子般皺着臉咂舌。

她手中攥着休假申請表，懷裏揣着家人寄來的信。

突然，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首領用冰冷的目光刺向她，卻說着鼓勵的話語：

伊尼斯以利劍出鞘般的角度深深鞠躬。

莉莉婭不但沒有退縮，反而更加冰冷地盯視着。她那如冰蝶般冷冽的視線沉甸甸地落在斯特拉身上，光是看着就讓人膝蓋發軟。

但某個約束力對他而言仍是必需品——這點確鑿無疑。

在這座孤獨之都，人們向來尊重彼此的孤獨，行走時都會保持適當速度避免碰撞。但那人卻毫不在意，以旁人看來簡直是烏龜旁邊的松鼠般的速度疾走着。

＂我和他從前世就有羈絆，跨越時空甚至死亡才得以重逢。＂

＂你明明都離家出走了，還說要把伊巴帶回去？哪來的膽子？離家出走的勇者候選帶着魔王候選人回來，教堂會拍手叫好？你原本的權力真能阻止伊巴受罰嗎？＂

足以撕裂荒涼都市沉寂的巨響轟然迴盪。毫不意外，這聲門響與方纔的腳步聲來源相同。

看到伊巴再次點頭，斯特拉頓時綻放燦爛笑容：

＂那、那個！我想申請休假！＂

就這樣，能物理約束他的成員消失了，其他人心中束縛他的念頭也隨之消散。

＂不是那樣是什麼？總該有個恰當的理由吧。而且這是我們家的桌子，別亂動。＂

友情本就是愛的一種形式，讓朋友幸福的誓言他雖未說出口，卻早已在心中立下無數次。只是那些暗自許下誓言的朋友們，最終都像掉落的蟲子般先走一步——這並不稀奇，常有的事。只不過，確實令人悲傷罷了。

伊巴對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定了斯特拉的說法。

＂別想得太糟了，伊巴。這不是在輕視你，正是因爲尊重你纔會這樣。＂

轉頭的莉莉婭露出迄今爲止最扭曲的表情。

斯特拉像是擠出來般，用近乎哀求的語氣對他說道。

＂沒錯。起初我還半信半疑，但看到她的臉就全想起來了。＂

＂好久沒見家人了...那個，收、收到信就想...回去看看...啊對了，赫爾特倫的任務也差不多告一段落了...不行嗎？嘿嘿。＂

伊巴點頭肯定了斯特拉的說法。

＂感謝給予發言權。那麼恕我冒昧——＂

伊巴暗自喫驚。這意見相當激進。莫妮婭似乎也這麼想，兩人對視後眨巴眨巴眼睛。莫妮婭用口型問道：

斯特拉咬着嘴脣，看着伊巴若無其事的樣子。

＂...啥？＂

在儘可能不侵犯伊巴自由的前提下，排除像莫爾貝那樣企圖利用他的惡意之徒進行管理——這纔是所謂的預防。

＂和我一起吧。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讓你幸福的。＂

＂那是...！＂

大魔道特殊警察13分隊總部的走廊上，有個正以急促步伐行走的身影。

＂什麼啊？是隱喻性地要殺了我嗎？＂

而且現在，斯特拉不僅親手刺傷了他，還目睹了由此引發的失控。這樣的她爲了伊巴的保護而採取強硬手段，從某種角度來看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而且我們家女兒也不是一般人，要是因爲這點小事就受傷，早就把魔女打飛了。＂

＂在伊里奧斯好好享受假期吧，伊尼斯。＂

＂母親大人，女兒和朋友吵架沒關係嗎？＂

預言者看着歡快破壞封印的伊巴，饒有興趣地發出讚歎。那晚她便飄然離去，至今杳無蹤跡。

『我也以爲是那樣呢』

這時，打着長長哈欠現身的威茲湊到他們身旁。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貓咪——平時明明是隻敏捷的老虎，這種時候倒變成貓了。

＂不如去小太陽之城伊里奧斯考慮看看吧。那裏既是花之魔女與逆天惡魔的所在，也是你們試煉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