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詞 (5)

＂讓他去那種地方真的沒問題嗎？＂

＂嗯？什麼啊。＂

莉莉婭漫不經心地回應着預言者的話，一邊解着報紙角落裏的9;今日魔法問答9;。

＂我是說逆天惡魔。＂

＂啊伊巴那傢伙？當然沒問題啦。他又不是學齡前兒童，總該有分寸吧。＂

＂真令人驚訝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對了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你和父母見過面了嗎？＂

解完報紙上所有問題的莉莉婭滿意地合上報紙。

＂教堂的權威都要掃地了。看門狗就這德行。＂

＂...夠了。＂

莉莉婭聞言皺起眉頭，啪地合上報紙。

莉莉婭閉上眼睛，回想起他惹出的無數麻煩。那些身心俱疲的日子。

這意味她已超過十年與家人斷絕聯繫。即便創傷再深，也不至於犯下滔天大罪，何必如此呢。

＂我也不是笨蛋啦。仔細看過工作內容和報酬才同意的。倒不如說以伊巴的實力，就算遇到更強的對手也能輕鬆解決吧。＂

9;不過那身武技到底是跟誰學的？9;

預言者像石像般僵硬地低頭致歉，繼續剛纔的提問。

理所當然。魔境這種官方機構的人怎麼可能接這種雜活。報酬不對等不說，魔境明文規定禁止兼職，根本不可能被僱傭。

伊尼斯突然尷尬笑着鬆開手。

突然這麼嘟囔的瞬間更加用力——

莉莉婭撲哧一笑重新攤開報紙。

莉莉婭以師父期盼弟子自立的心情，寬容地接受了伊巴謀取金錢利益的行爲。雖然說實話有點不安.....

＂就是...怕他又鬧出什麼亂子...＂

其實她本想跟去，卻被伊巴用這個理由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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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長搖了搖頭。

總之，他現在能保持聯絡，沒有可視化的威脅，也懂得正確使用力量。

＂對了伊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你和父母見過面了嗎？＂

＂不、不用！＂

＂有必要？＂

＂對了伊尼斯，你和父母見過面了嗎？＂

＂哈哈哈是我不對。＂

莉莉婭撲哧笑了。

她這樣想着，繼續與斯特拉大眼瞪小眼。

＂還...？也就是說成爲魔境居民後，你一次都沒見過家人？＂

尤其是那破綻百出的僞裝。

＂當然了，這裏又不是什麼惡魔討伐集會，只是處理郊外幾隻魔物的雜活，高手怎麼會來。除了我和你，哪有那麼閒的人....＂

＂所以我不是教了他念話，還像掛藤蔓似的給他纏滿各種約定才放他出門嘛。＂

＂還有個例外。＂

這樣的假設。

＂真令人驚訝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然認出我是聖騎士團的人？＂

雖然沒穿鎧甲或其他象徵聖騎士團的服飾來隱藏身份，但看看那條項鍊——上面不是有教堂紋章嗎。

看人眼光真準啊。我欣慰地笑着和她擊掌。

＂...香水味。＂

＂答對了小混蛋。＂

但如此抗拒與家人相見的伊尼斯，爲何會出現在伊里奧斯？總不可能是觀光度假吧？

＂好久不見啊伊尼斯。＂

＂真令人驚訝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說得對。失禮了。一不小心就習慣這麼叫了。＂

然而伊尼斯絲毫沒有隱藏真面目的打算。穿着制服招搖過市怎麼可能被僱傭。

＂魔物？沒見過人類製造的魔物嗎？＂

伊尼斯緊抱住我的胳膊。

＂我、我有苦衷啊。聖騎士團在追捕，不能隨便出門。倒是你爲什麼不跟着去？＂

莉莉婭把身體陷進沙發，道出了緣由。

＂在赫爾特倫爲什麼走得那麼急！太過分了....＂

9;咦？等等。9;

突然感知到背後動靜，只見一隻粗魯的手正朝我後背拍來。我用手肘格開，不悅地皺眉。

＂沒關係，早就跌到谷底啦。現在要塞裏還有幾個人信神啊。＂

＂找對人了。＂

＂噢...＂

我雖然對聖騎士團冷嘲熱諷，卻刻意沒掩飾看穿她僞裝的事實。這樣反而更容易獲取信任——要是察覺到異常卻故作不知纔可疑到極點。故意透露部分情報反而能轉移她的注意力。

伊尼斯漲紅着臉湊近我耳邊低語：

團長把臉湊近我惡狠狠地說話，我直接用額頭撞了回去。

快到打工時間了。我正要抽出手臂，剛掙脫到一半又被伊尼斯拽回去。

＂嗯...再一下下.....＂

他人的喜悅是我的喜悅，而我的喜悅只屬於我。秉持徹底情感孤立主義的我，最擅長掠奪他人情感強制共享，卻絕不付出半分人性。連情緒都貪婪到不願分給別人。

但身爲幸福傳教士的我，看着她這樣也不禁感到幸福。

＂哈！那我們偉~大的勇者候選人怎麼不跟着去啊？＂

如預期般收穫了絕妙反應。我滿意地抬起下巴笑了。

＂喂，好好說話。逆天惡魔是什麼鬼？人家明明有正經名字。＂

＂你好呀，叫什麼名字？要不要也陪我玩玩？＂

＂真有你的風格。＂

＂誰啊？＂

＂那、那位是...？＂

這到底是騎士團長還是小混混？聖騎士應有的高貴神聖形象去哪了？我荒唐得乾笑一聲。

＂明明就是聽說能賺錢才高興地放他出門...＂

＂什麼苦衷？＂

＂哦？得到你的心會怎樣？＂

順着這個思路，我忽然冒出一個假設：

＂誰？莉莉婭？＂

果然世事難料。現實總是能超越我的想象飛翔。

＂呀啊！誰、誰...伊巴？！＂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非常抱歉，魔境成員不能接這種私人委託....＂

再加上，普通人可沒敏銳到能分辨魔物與人類的直覺。幸好她的直覺沒威茲那麼強，似乎沒發現我是惡魔，但眼前這位毫無疑問正是聖騎士團長。

＂是啊，我以前也這麼想過。＂

伊尼斯更用力抱緊我的胳膊。她繃不住笑的臉頰泛紅，嘴角不停抽動。果然是我們家的小傻狗，被我摟着就開心成這樣。

她既開心又不知所措，反覆把臉埋進我肩膀又抬頭看我。

＂但他畢竟是魔王候選人啊。需要更慎重的管理...＂

＂試試看啊。看你能得逞不。＂

語無倫次說了一大串後，她突然挺直腰桿與我視線交匯：

要是斯特拉這麼做早就被她過肩摔了，但對伊尼斯干這種事會良心不安實在下不去手。

＂哈哈哈！說得對。不過，明知如此還用這種語氣說話合適嗎？＂

方纔那憂鬱不捨的表情早不知飛去哪了。她綻開太陽般燦爛的笑容撲過來抱住我。

她轉瞬間收起兇相嫣然一笑。

＂一下下個頭我要斷氣了好嗎？我們家伊尼斯最近耳朵癢了？待會兒給你掏掏？＂

＂哈哈哈，這倒挺想要啊該死的傢伙。＂

她或許因無法調整好面對家人的心情，試圖通過熟悉的魔物討伐任務來轉移緊張情緒...

她毫不猶豫地褻瀆神靈後，親吻了自己的項鍊。

＂在和女朋友聊天？哎呀，有這麼可愛的女朋友挺能幹啊？＂

看伊尼斯的表情，這個假設極可能成立。在奇怪的地方膽大包天，在這種場合卻又畏縮不前，人的性情真是千差萬別。

稍有不慎就可能暴露真身。

現在伊巴已經能使用念話了。記得是從封印裏出來之後就會的。莫爾貝也不在了。據伊巴說是在封印裏自己解決掉的。他不再像從前那樣採用過激的戰鬥方式。上次看他和斯特拉切磋時，用的已是長矛和刀劍而非拳頭。實力出衆看來戰鬥不成問題。

在衆多城市中特意回到故鄉伊里奧斯，理由只有一個——

等什麼？至少不是男性代詞。我順着她的意停下腳步。

＂像接到炸彈當場爆炸，直接變成灰燼哦。＂

嗯，愛笑是好事。其他東西要省着用，但笑容揮霍點也無妨。

＂伊巴最近噴香水了？＂

伊尼斯非但沒走，至今仍混在人潮中徘徊。

＂當然可以。啊，要叫莉莉婭嗎？稍等，我用念話...＂

從回憶中捕捉到一個疑問，我毫不猶豫問出口。雖然可能失禮，但這對她也很重要。

我推開她的臉。

這舉動似乎更激發了團長的邪念。她湊近伊尼斯，炫耀般展示自己銳利而美麗的容貌。

＂現在不該是信任他的時候嗎？＂

伊尼斯低着頭不停向櫃檯接待員道歉。她漲紅着臉逃也似地離開了。

＂別撩了。你自己什麼身份，居然撩魔境居民。＂

這並非他人之過，純粹是她自己的心結問題。

＂嗯，別人送的。＂

她的手臂勒住我脖子逐漸收緊。再這樣下去頸椎都要消失了。此刻正體驗着溫柔愛意轉化爲痛苦的詭異感受。

＂三分鐘就能讓你臉頰開花，要不要賭賭看？＂

＂哈哈伊尼斯我要窒息了。＂

聽她這麼嘟囔，我突然想起她的家事。過去爲保護妹妹施展【白晝烈陽】卻造成傷害的那份魔法傷痛。

＂啊...哈哈哈原來如此。＂

＂真沒意思，像我這樣又漂亮又強悍的姐姐嚇唬你，你瑟瑟發抖才符合禮儀吧？＂

莉莉婭想起那時看到的如花瓣紛飛般優美的動作，短暫陷入疑惑又立刻甩開念頭。

＂嗯...準確說是進訓練所後就再也沒...＂

＂只是覺得你看起來最強纔好奇過來的。＂

不過，給予信任也是一種禮儀吧。

＂啊不是的。＂

那她爲何不直接回家，反而先來這裏？

＂哎呀你女朋友真可愛。＂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你和父母見過面了嗎？＂

爲什麼魔境裏被視爲核心戰力的傢伙會在這兒？我自然地露出乾笑，目光鎖定那邊。

怎麼看都和小說裏描寫的騎士團長一模一樣。

＂這倒沒錯。＂

＂哈哈哈！知道啦知道啦，在男友面前調戲女友確實會讓人很不爽吧。＂

人們常誤以爲伊尼斯是隻溫順的小狗，但她也是曾在魔物屍堆中殺出血路的人類。純樸面容下藏着鋼鐵意志，說是披着羊皮的狼也不爲過，更像是僞裝成麻雀的鳳凰。

這次也不例外。

＂我會等你的...要，要一起喫晚飯嗎？＂

＂那個...不用否認嗎？你好像...誤會我是...女朋友之類的....＂

她換用另一隻手拍中我後背。聲響堪比雷鳴，隨之而來的刺痛感沿着脊樑竄遍全身。

＂怎麼，高貴的聖騎士就因爲我說話沒禮貌，就要砍人腦袋？＂

＂嫌麻煩可是比你想象中更重大的理由啊。魔物討伐什麼的會沾上血臭，麻煩死了，這種事情怎麼受得了嘛？＂

＂對了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斯特拉嘲諷道。

＂哎呀，我們纔多久沒見啊？＂

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想靠正經勞動賺錢，沒想到竟會遇上聖騎士團長。

＂那你是要拒絕難得賺錢回來的孩子？瘋了吧連錢的重要性都不懂？＂

我一時興起藏起氣息繞到她身後。試着模仿斯特拉的步法。平時做不到的動作偏偏這種時候特別順利。人類果然在捉弄人時最能超常發揮——這是我驗證過的理論。

＂莉莉婭母親大人送的禮物。＂

＂不是啦....＂

所以她給伊巴訂下諸多魔法契約。最典型的就是不許隨便把血濺到衣服上的約定。

當然也可以當作虔誠信徒的裝飾。但普通項鍊可不會特意加工成能在緊急時刻當短劍使用的款式。

聽到這話的斯特拉頓時火冒三丈，不滿地瞪視着莉莉婭。

＂女的？＂

伊尼斯慌忙按住我掏法杖的手。

伊尼斯把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只是...能不能就你和我兩個人...單獨相處？＂

＂哦？那揹着他勾搭就沒問題咯？＂

＂哈，那又怎樣？漂亮就是王道。＂

＂莉莉婭已經見過家長了...對了，我也該儘快去拜訪纔是....＂

但似乎還沒完全死心，望着出口遲遲邁不開腳步。

＂所以那個逆天...不對，伊巴先生。讓他去參加魔物討伐之類的真的合適嗎？＂

這位聖騎士團長大概是隱瞞了身份才能被僱傭吧。

這傢伙到底有多寂寞。像被久別主人的金毛尋回犬撲倒般，我同時享受着適度的喜悅與煎熬。被人如此熱情歡迎固然高興，但程度誇張到讓人懷疑這到底是歡迎還是怨恨。

那頭修剪整齊的米黃色短髮，不輸男性的高挑身材，雖然換了劍鞘但依然威勢逼人的巨劍。

＂什麼啊？正說着話突然消失...＂

原本伊巴就是不想靠她幫忙才自己去賺錢的，就算沒有嫌麻煩這個重賈巴爾普爾由，她也不會多管閒事吧。

＂現在會用念話了呢...待會兒我也...啊、不是那個意思。只是...＂

＂對、對哦！沒必要特意說明...嘿嘿...嘿嘿...＂

＂在幹嘛？＂

＂伊尼斯先放開說話？好像有人在看我們。＂

她粗魯地拍了下我的後背發牢騷：

團長爽快笑着，堂堂正正宣稱魔境身份絲毫不影響她的追求。考慮到聖騎士團與大魔道特殊警察的長期敵對關係，這發言着實詭異。

＂啊...果然不行嗎...？對不起。＂

＂報名魔物討伐的各位~請集合！！！＂

＂看看那條項鍊。會用這種下三濫手段玷污教堂證據的，除了聖騎士團那羣婊子還有誰？＂

就這樣成功潛行到伊尼斯背後。我毫不猶豫把下巴擱在她肩上耳語道：

＂果然除了你我，其他人都平平無奇吧？＂

想靠張臉就來撩她？轉瞬間就會被揍飛。

＂伊巴！＂

＂纔不是，只是看你那陰險的舉動就夠讓人火大了。＂

斯特拉也從正在閱讀的圖書館借來的書中抬起頭，對預言者的話做出反應。

＂晚、晚上能一起喫飯嗎？畢竟好久沒...嗯，好久沒見了。雖然嚴格說才一個月零幾天算不上好久...啊哈哈。＂

＂我也有苦衷啦。＂

她匆忙喋喋不休的語速逐漸放緩，嘴脣絮絮叨叨地翕動着。

＂賺錢的事要是過度保護反而會激起反抗心理哦。＂

＂哎呀真厲害。所以突然發什麼瘋來找我？覺得人形魔物很神奇？魔物什麼的看到要吐了吧，看來是理智的好奇心氾濫到控制不住了呢。＂

當然是爲了見家人。

東張西望時我突然語塞。

＂當然合適啊有什麼不合適的。＂

＂真令人驚訝。你居然認出我是聖騎士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