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如今已聽不到她的回答
《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 河野裕 · 2.4萬 字
1
自從來到架見崎,自己好像有七成時間都被關在其他組織。
雖然沒特地算過天數,但在本來所屬的公會——電影俱樂部的領土內生活的時間加起來可能連一個循環都不到。不過嘛,倒不是說在電影院的生活令人安逸。如果把自身安全放在首位,反而是被關在豪強組織裏更好一些,只不過內心的壓力會不斷增加。
今天香屋步也被關着。他生活在平穩之國公會本部,是座還挺氣派的公寓。和以前被帶到這個組織時不同,這次香屋已經贏得「莉莉的客人」這一身份,所以沒覺得不自由,但絕對有人時刻用檢索對準了自己。Toma也交代說「要時刻監視」。
循環開始後過了三天左右,香屋的房間有兩人來訪。
其中一人是秋穗栞,她過來可以說是一如既往。現在她正橫躺在三人沙發上,讀着不知從哪兒弄來的漫畫。另一人是名叫Mono的少女,她是平穩之國的檢索士。感覺上次見到她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其實香屋本來害怕讓她進屋,但既然和秋穗一起過來,實在沒法過度警惕。Mono把自己帶來的零食還有果汁等等在客廳的桌子上擺開,然後說:
「我有事來找香屋君商量。」
「哦?大概是哪類事情?」
「其實有個男人讓我在意。」
「這事要找我商量?」
「對方是尤里。」
那可真讓人繃緊精神。
Mono把手伸向薯片說:
「正如您所知,尤里現在在伊甸,但我不是很懂他的目的啊,所以希望香屋君給些建議。」
「稍等一下。」
香屋從沙發上起身,走到旁邊的房間準備紙筆。
Mono過來商量,對香屋來說也算難得。他正渴求情報,因爲手上沒有值得信賴的優秀檢索士。就連上個循環被黑焦用槍對準,原因之一也是這一弱點被Toma發現了吧。按香屋的立場來講,儘管不安又害怕,還是不得不靠近情報的來源。
——所以,用普通的做法不可能贏過Toma。
實際上,現在香屋得到的情報全都是來源於平穩之國,或者說是來自Toma,要根據和她談論各種事情時聽到的內容來判斷情況。但那些情報都經過了某種篩選吧。最壞的情況,她甚至有可能爲了隨意操縱自己而只提供假情報。當然Mono的話一樣不能盲信,但情報來源增加仍然難得。
回到客廳時,秋穗開口說:
「你騙人。」
「是嗎?」
「最後那部分不對勁。」
「尤里的目標是哪個組織?」
把最後一種可能說出口,算是一種賭博。香屋不清楚Mono——PORT知不知道這條情報,如果她們不知道,或許不該輕率地提起這個話題。
「您拿着終端吧?我把數據發過去。」
聽說尤里在PORT時點數有十五萬左右。要說短時間內最大值,就是爲了對付月生而再多拿到二十萬P的時候,不過可以把那次看成是例外。
Mono聽了回答:
聽着兩人討論的Mono開口:
不知不覺中,Mono成了平穩的主力檢索士?儘管覺得太扯了,但這份數據應該是豪強組織中核心人員才能碰到的那一類。
「爲什麼?」
這事沒法全信,但也不能不警惕。要是能說句「哎果然是隨便開玩笑嘛」了事倒還好,但如果不是,那就正如Mono所說,香屋沒法輕視PORT會長的提出的問題。
「呃,好像是希臘語吧。Mono的意思好像是唯一,Pan是全部。」
「還有個更好懂的效果。感覺他想分散敵方的注意力。」
不管怎麼說,中堅裏面數據最突出的就是伊甸。
在香屋看來,他還不是很清楚Mono這名少女在平穩的立場。剛遇到的時候覺得她 是個點數比較少的玩家,但似乎和Toma關係不錯,所以香屋還淡淡地期待她可能是在Simon失勢後的平穩獲得了比較優厚的待遇。
「尤里那組主要的點數分配情況如何?」
而現在,他只有區區三千五百P,這個數字搞不好還比不上弱小公會的領頭。
不只是數量和質量過關,內容也很新。雖然還只看了一眼,但三天前循環開始時新獲得的能力都被網羅其中。伊甸幾乎可以說是被研究透了。
結果,現在伊甸的總點數超過四十六萬。中堅的平均水平是十萬左右,所以他們可以說是瞬間變得龐大。
香屋點點頭。正常來想的確是這樣。如果尤里要回PORT,應該把點數一起帶回去才自然。
香屋朝秋穗看去。她從擺滿零食的桌上選了巧克力蛋糕拿到手上,然後回答:
——真的?
「總之,他應該暫時不打算回PORT。」
況且Mono曾「死過」一次。香屋確實收到了這樣的報告,但如今眼前的她精神得很。架見崎有讓人復活的能力,所以目前的情況倒算不上不可能。但那項能力應該是由PORT掌握, Toma爲了讓Mono復活恐怕花了很大工夫。而且Toma的價值觀、或者說是行動理念一類的東西很特殊,沒法當成推測的根據,但就算Mono對Toma來說是擁有重要價值的玩家也不奇怪。
對這種事,感覺就連擅自推測後認定一個方向都很危險。話雖如此,也不能不做任何假設。
到上個循環前半爲止,伊甸的點數只有九萬出頭,但後來尤里還有類人猿等人從PORT過去,加二十萬。算上Kido等電影院的人,再加三萬。最後擊敗魯濱遜和瑪麗·賽勒斯特,其戰果分別是六萬和八萬。
「很抱歉,這麼晚才自我介紹。我叫Pan,是PORT的會長。」
就是說不解除自身凍結的能力,而是優先獲得新能力。但——香屋繼續說:
和香屋剛來到架見崎時相比,現在的勢力關係已經相當清晰。被稱爲三大組織的勢力中,月生的架見崎站南檢票口前消失,剩下PORT和平穩兩方。原本有五個的中堅公會也只剩兩個,就是三色貓帝國和伊甸。不,如果單純看點數,月生所在的電影院也算是中堅之一。
Mono果然也聽說了Toma打算脫離的事。
「我的地位還挺了不起的。」
「分散別人的注意力,那尤里的目的呢?」
香屋沒抱什麼期待看了看終端,卻倒吸了口氣。
「這些,都是對的?」
香屋問起已經知道的情報。
——數據好詳細。
被派到伊甸時,他手上有八萬P左右。那個數字也算不上「妥當」,對於尤里這個名字,八萬都讓人感覺太少。
然而可怕的是,關於自己脫離平穩這件事,Toma沒想對周圍隱瞞。雖然不是主動到處宣揚,但所有與她親近的人都知道,而且Toma甚至沒要求別人保密。
「如果秋穗把點數分配得這麼極端,會是什麼原因?」
「其他的呢?最好多換幾種角度思考。」
單純從和伊甸對抗的角度來看,只是多了一兩個必須關注的對手,制定對策時要花的工夫至少要變成兩倍。就算拼命準備好戰術用來對付擁有十萬P的Kido,他也可能在開戰不久後把那十萬完全轉讓給尤里。
香屋差點咋舌,但被他忍住。不過說不定他沒必要忍,因爲玄關方向傳來更大的聲音。
「我也一起來?」
Mono用插在紙盒上的吸管吸起果汁,發出細小的聲音。
「伊甸按點數基本上平均分成了三個公會,會長分別是Colon,類人猿,還有尤里。Colon的公會聚集了原本屬於伊甸的成員,主力好像是名叫撫切。類人猿的公會里有他的手下加上來自魯濱遜和瑪麗·賽勒斯特合流組。而尤里的公會里主力是原來電影院的Kido先生。」
「我可以肯定地和您說,被尤里當作下一個目標的組織不是平穩之國。」
Mono用沒什麼感情的聲音說:
是嗎?香屋朝秋穗問道。
「我們過來是接到了第一部隊會長Water的指示,非常抱歉,可以麻煩各位中止會談嗎?」
「不如說至少會準備到第四個吧,畢竟伊甸還有另外兩個公會。」
那個尤里的後繼者。
Pan。PORT的會長。
上個循環結束前,他從Toma那兒也聽說了大致相同的情況。但他無法理解。
「我想商量的也是這件事啊。尤里變弱倒是無所謂,但這實在太極端了。您覺得他到底有什麼目的?」
儘管這麼想,香屋還是覺得她交出情報時太痛快了。對Toma來說,Mono是「重要的朋友」,不過從玩家的角度來看,現在Mono作爲檢索士的水平或許還用不着在情報上做什麼限制。
Mono說:
Mono稚氣的臉上露出陰笑。
「如果不是平穩,那就也不是電影院,而是三色貓帝國或者PORT,不然就是另一個。Water接下來會建立的新組織。」
「伊甸的數據,你知道的部分可以都給我嗎?」
「注意力?」
「好麻煩啊。」Mono嘀咕道,但還是耐心解釋起來。
Colon組和類人猿組。通常來講,不可能把這兩個各十五萬P的部隊全部無視。然而按照現在的點數分配,人們的目光無論如何都會聚集在尤里和Kido身上。情況極端到這個地步,在香屋眼裏反而是Colon組和類人猿組更可怕。
「不知道啊。但正常來講會不會是想隱藏第三份戰鬥力?」
秋穗繼續問:
——我被人監視着。
「如果尤里遇到他親自上場能打個平手的對手,有可能選擇優先強化隊友,免得自己上場結果因爲失誤而喪命;如果考慮架見崎的規則,還有可能是因爲能力的凍結,也就是說就算尤里自己獲得點數,也只會解除眼下用不到的能力,於是選擇把點數分給能獲得新能力的Kido先生。香屋的想法呢?」
這結果或許算是出乎意料。
「換句話說,現在是PORT與電影院會長間的對話。我們提供了準確度相當高的情報,所以請提供您的智慧。雖然這別說是契約,連口頭承諾都算不上,但膽小的香屋君不會看不起我對吧。——尤里的目的是什麼?請回答。」
「非要說的話,感覺秋穗最後說的那個有說服力。」
這也太扯了。
「尤里——不對,是伊甸的情況您瞭解多少?」
她聽了從三人沙發上起身,於是香屋坐到她旁邊。
「恐怕沒錯。這份數據對伊甸的瞭解,大概僅次於伊甸本身吧。」
「從高到低來說,Kido先生十萬,藤永小姐三萬,Ryama先生一萬。這個公會的總點數好像是十六萬左右,剩下的就是尤里和其他原電影院成員一起分了。順帶一提尤里差不多是三千五百P。」
連她也顯得驚訝,小聲嘀咕着回答:
香屋身體發抖,嚥下口水時發出了聲音。
香屋喝了口瓶裝的可樂,朝Mono看去。
這次和Mono談話的內容絕對被平穩聽得一清二楚。玄關的門鎖着,估計進來的人開鎖時用了比按門鈴更簡單粗暴的方式。
客廳的門被打開,走進來三個男人。他們看起來都是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身上肌肉緊繃。其中打頭的一人開口:
「一定要來。」
聽了Mono的話,香屋小聲咋舌。
腳步聲不斷接近,Mono卻毫不在意地繼續說:
「還有第三個嗎?」
「多少聽說了一點,不過還是從頭給我講吧。」
這我哪裏知道。感覺「Mono」這個名字以前聽她本人解釋過由來,但內容記不太清了。
老實說,他也不知道,所以頭疼,但還是爲了整理思路開口回答:
「這事,是真的啊。」
「雖然您說不對勁,但實際如此。Kido先生一個人就有十萬P左右。」
「準確來說,這個身體名叫Mono,類似於靠能力獲得的備用品。你看,Mono和Pan,這兩個名字完全是成對的感覺吧?」
話雖如此,再怎麼說平穩之國提供情報時也會有所保留吧。香屋本來已經做好了一定程度上的心理準備,以爲只能拿到一部分數據,卻見Mono毫不猶豫地點頭。
「聽你說敬語好惡心。」
香屋也暫時忘記腳步聲,答道:
Mono說:
尤里一直很可怕,而現在Kido也變得可怕了。那麼敵對組織會不會只顧得上他們兩個?爲了他們兩人準備對策會不會花掉幾乎所有時間?那個時候,最有效的就是對手還看不到的第三個選項。
「尤里這個人,光是降低點數就引人注目了,連我們也一直在考慮尤里的事。但這樣一來,Kido先生也成了不能無視的玩家。畢竟他原本就是挺強的出名人物,而這次手上一下子有了十萬點數。」
Mono毫不在意地笑了。
「嗯。就我所知是沒錯。」
啊?假的吧?無法置信。
香屋開口說:
「要看遊戲規則,但如果爲了增強戰鬥力,原因就是戰況吧。如果敵人是火屬性,弱點是水屬性,那就把手裏的資源全都分到水屬性的隊友身上。」
按照通常的計算,如果把四十六萬點數平均分三份,那每個公會就是十五萬出頭,把其中高達十萬P分給Kido後只剩五萬。
被秋穗反問,香屋皺起眉頭。
他的話被Mono徹底無視。
「Water的組織先忘掉吧,有可能出現PORT對伊甸的局面嗎?」
「如果只談可能性,當然有。」
「有多大?」
「不知道啊。哪種方法我是絕對不會選。不過,如果這是電腦遊戲,說不定連我也會那麼幹。」
換句話說,就是遊戲局勢和自身安全完全無關。
對於PORT,尤里手裏有張絕對強大的牌,那便是他到上個循環中途爲止還是PORT的會長,也就是說在架見崎比任何人都清楚PORT的實力。如果他判斷能贏,那說不定真的能贏。
「那要是變成那樣,伊甸的主力是誰?」
不知道,真的。Mono發來的數據香屋還只看了一眼,思考時間完全不夠。
所以他按以前就想象到的內容回答:
「從PORT的角度看,可怕的是類人猿部隊。」
更準確來說,是來自魯濱遜和瑪麗·賽勒斯特合流的人材。那兩個公會的能力並不差,特別是當伊甸對抗PORT成爲現實——如果弱者打算去擊敗強者的戰鬥真的發生,那兩個公會的能力有可能成爲關鍵。
Water的手下——一個還年輕的男人拿匕首指向Mono。
「請不要再說了。我們已經得到許可,可以隨意對您進行攻擊。」
Mono聽了,終於把視線轉向那個男人。
「不如說這個身體就算死了也能簡單復活呀。不過,也沒必要把地板弄髒吧。」
Mono把視線轉回這邊,露出可愛的微笑,在香屋眼裏卻顯得可怕。
「非常感謝,香屋君。之後還會再聯繫您,如果想到什麼請告訴我。」
那麼再見。Mono說完就倒下了。她朝桌上趴下,薯片飛到空中。匕首男身後的一個人表示:「已經確認到能力解除。」
——真的假的啊?
「沒有像車那種不健康的東西,是架見崎的優點是吧。」
在架見崎,飲料的價值比不上食物。因爲到處都有自動售貨機,而且飲料容易保存。電影俱樂部裏可樂的存貨也很充足。
「當然很忙了。」
「哦,陪我散散步吧,電影俱樂部的會長。」
「你怎麼知道?」
和Mono談話時喝了可樂,現在還不渴。
手上點數高,就不可避免會站到前線,這的確不妙。不過在架見崎,點數低的玩家會輕易死去,而點數高的玩家不容易死。據香屋所知,擁有高額點數卻依然喪命的,就只有過去擔任平穩之國第一部隊會長的高路木。他在和白貓一對一的戰鬥中落敗,然後死了。
Nick兩手插兜低着頭,自嘲似地笑了。
原來你自己也覺得無聊啊。唯獨在這點價值觀能達成一致,真是太好了。
「不知道啊。不過平穩不會是他的目標。」
Nick問道。
這名字經常聽說。的確無論在架見崎還是電影院,他都是前輩。
香屋朝秋穗看去。秋穗回答說:「葡萄果汁。」
這次,香屋準備的候選問題,以及各個問題所需的點數是這樣的:
「初次見面,我是香屋步。」
「像現在那樣被別人擅自斷定人格,大多數人都會不高興啊。無論對方說得準不準。」
「那當然了。吵吵鬧鬧的讓人有壓力,路也會變擠,而且你覺得有多少人是因爲交通事故死的?」
2
「電影院會長,你呢?」
「車算不健康嗎?」
Nick的目的好像真的只是散步。
「知道。」
被剛見面的人這麼評價,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青蛙說道。
感覺自己和尤里的價值觀從根本上不同。有些選擇香屋不會考慮,但換成那個人肯定能毫不在意地採用。
Nick拿出藍色罐裝的葡萄果汁,然後是微糖咖啡,把葡萄果汁扔向秋穗後說:
·Toma脫離後,還會有Toma派留在平穩嗎? YES/NO 1200P
「如果你是尤里,會怎麼做?」
被他問「往哪邊走?」,香屋回答說「東邊」。
「就算沒錯,可長壽不代表健康。」
「很難說啊。」
「那,我也要葡萄果汁。」
Nick搖搖晃晃地走在雙車道的路中間,開口說:
「那個是喫的還有醫學的成果吧。」
「但和沒有車的時代相比,人類的平均壽命長了很多啊。」
「救護車也是醫學的一部分。」
「要喝點什麼?」
「好啦,任務完成,接下來就是私人時間了,按我是前輩來算可以吧?」
竟然是真的嗎。Mono就是Pan,還是PORT的會長。位於架見崎頂點的這羣人——尤里也好Toma也罷,還包括以前的月生,他們的行動也太任性了吧?真希望他們能多配合集體行動。
也不是說沒有。作爲物件來說,車在架見崎並不稀奇,就連正在行駛的車也是偶爾就能見到。香屋還坐過Toma駕駛的車子。
強制運營者回答問題的能力。
「所謂健康,不就意味着我保持原本的模樣擁有自由嗎?比起長壽但不自由,我更喜歡自由地早早死去。」
「我就喜歡和對方發牢騷。」
這人真讓人搞不懂。
「什麼也不要。」
「你真是個怪人。」
「那就別說這說那嘛。」
「好啊,這纔算正常反應。我也討厭死板的上下級關係。」
Nick輕輕點頭。
不過Nick想說的大概不是那個意思。
Nick在自動售貨機前停下腳步。
匕首男收起手裏的匕首,撓撓頭吐出一口氣。
「這可是前輩說要請客,就該接受好意吧。」
凶氣,這個詞香屋不是很瞭解,或許他說的是兇器。不過不管怎樣,感覺都不是在夸人。
「Kido先生的事,你怎麼想?」
「意思是說,那就是你的凶氣啊。」
「說Nick知道嗎?」
「這個假設沒有意義,因爲我不是尤里。」
秋穗提不起勁地跟在後頭,聽了這話表示:「基本上沒錯」。既然她這麼說,或許的確沒錯。而且就香屋本人而言雖然自認爲膽小,但從來不覺得自己悲觀。被說是樂觀主義者讓他心裏舒服些。
「對於未來毫無根據的信仰。所以你對死過度懼怕,一心想要活下去。你這人是個奇妙的樂觀主義者。」
「就是說你不健康啊。被人擅自下結論很不自由吧?能輕易接受這種不自由,你人格就是不健康。」
如果保持健康早逝,就感覺目的和手段反了過來,讓人不舒服。但Nick的想法似乎不同。
「當然了。就是爲了這個,我現在纔在這兒無聊地散步。」
如果尤里真的挑戰PORT,而Kido要與PORT裏非常強的玩家戰鬥,那就不妙。不過Kido在PORT有枚後盾。銀緣——Ido。只要有他幫着Kido,就能實打實地提高生存率。
「要是隻靠十萬P就能打敗PORT,那成本可真夠低。」
·Simon不會背叛莉莉嗎? YES/NO 800P
香屋朝哪個二十五歲上下、體格結實的男人看去。
「問題在於,尤里有沒有可能把Kido先生當成棄卒來用。」
儘管是自動售貨機,但上面不通電,貨幣經濟自然不成立。雖然香屋沒有看清,但Nick恐怕是揮下了匕首。一聲脆響過後,自動售貨機前面便開了個幾釐米的口子。強化——他專門用了能力來切斷自動售貨機的鎖?不知道撬開公寓門鎖時用的能力持續時間過沒過去。
儘管在整個架見崎,平穩之國現存的建築還算漂亮,但逛起來果然不是什麼有趣的地方。況且周圍幾乎沒人,無論是有店鋪還是公園,到處都像是鬼城一樣。景色一片淒涼,可八月的陽光還是照得人冒汗。這條街可不適合散步。
「突然就在尤里那組拿到最高點數,感覺不太妙吧?」
香屋沒想到可以回答的話,便閉着嘴繼續邁步。
「我倒覺得你這樣突然測試對方更怪。」
「因爲我有那種能力。」
「來吧,請選擇問題。」
總覺得已經筋疲力盡,香屋把身體靠在沙發的靠背上。
香屋有很多事要做。首先必須仔細分析Mono提供的數據。無論尤里、Toma還是PORT的動作都需要防備。而且最重要的是必須贏得平穩之國——莉莉的信賴,來鞏固自己在這個組織的地位。
Q&A。
「哪裏怪?」
「你是哪位?」
「到頭來,還要看對手。」
曾經失去的自由,可以靠科學的進步再次得到。「未來」代表所有可能性都存在的未來。
·部隊會長中,不愛莉莉的人有誰? 2500P
他也是不聽人講話的那一類嗎。
·尤里的公會下次宣戰的對象裏包含平穩之國嗎? YES/NO 800P
「難道說莫名其妙的測試還在繼續?」
「尤里的目標真的是PORT嗎?」
在這個循環,香屋把其中大半都用在了平穩之國上。
「我知道。有空沒?」
走在前面的Nick朝這邊瞄了一眼。
*
「『那』指的是什麼?」
「指哪方面?」
·有什麼方法能讓架見崎變成永遠和平的世界? 調查中
Nick喝了口微糖咖啡,再次邁開腳步。
「那個人已經有十萬P了啊?」
「是嗎。我覺得健康基本上是長壽的手段,而不是目的。」
香屋嘆了口氣,轉向不知什麼時候又把漫畫翻開的秋穗,對她說:「跟我一起來。」
「只要能長壽,以後有可能恢復健康啊。」
香屋盯着手上的五枚卡片,上面是自己寫下的問題。
——點數不夠。
香屋持有的點數只有區區1900。
老實說,真希望青蛙能把那三個爲了壓低價格而用YES/NO限制了答案的問題都回答出來。但點數實在不夠。
沒辦法,香屋只好放棄其中一個。
——Toma脫離後,還會有Toma派留在平穩嗎?
這類問題可以留到以後,讓平穩之國出點數再買下來。雖然把答案擱置一個循環讓人不舒服,但考慮到Toma的性格,也能確信「回答是NO」。那傢伙喜歡犯規或者出其不意,但對做法有講究。離開莉莉的組織時留下自己的棋子,這不符合Toma的風格。
香屋問道:
「尤里的公會下次宣戰的對象裏包含平穩之國嗎?」
其實他本想問的是「下次要對哪裏的公會宣戰」,但爲了把價格控制在能用手上的點數買下,於是用YES或NO限制了答案。
——這倒沒什麼。
如果能知道不是平穩,就也能知道不是電影院。作爲公會會長,香屋目前生活在平穩之國,住在車站的月生也能輕鬆逃進平穩。只要知道自己會不會被捲入戰鬥,就足以當成行動的指針。
青蛙答道:
「不。目前他沒有這個打算。」
香屋皺起眉頭。
「怎麼覺得這回答莫名不痛快啊。」
「沒辦法吧,和未來有關的問題,回答時沒法斷言啊。」
「如果是您,難道不是連未來的問題也能斷定嗎?」
「那種事,我可做不到。」
「真的?」
「搞不懂?」
「要問的問題就這麼多嗎?」
這時剛好來到路口,Nick正打算徑直走,卻被香屋叫住說「往右走」。Nick停下腳步,轉頭看過來。
「相反。」
「不過啊,其他的就是普通的強化士了。不落地就沒法正常戰鬥。」
爲了平穩的未來,他有必要拉攏Simon。
「那當然是Water了。」
「那麼,就按Simon自身的心情爲標準回答吧。」
「我們纔是,突然就過來。可以打擾您一點時間嗎?」
用這種粗暴的話就覺得解釋完了,真讓人頭疼。
「也不是那樣——話說,你印象裏Kido先生是蠢貨嗎?」
這樣啊,香屋答道。
還有三色貓裏的白貓也一樣。至少不是動腦子戰鬥的。
這話沒錯。比如說,只要不違背對方的指示,就不是背叛?哪怕那個指示會給對方造成損失?如果心裏明明知道卻還是聽從,那不算背叛嗎?
「Uno總之就是小心謹慎。而且該說是現實主義吧,判斷時很靈活。所以在中堅裏面,Bull是最先投靠豪強組織的。」
香屋答道。
「沒錯,是學了那種其他類能力。」
「就這麼多,非常感謝。」
曾經的代言者——從背地裏支配平穩之國的男人。
「沒錯。背叛這個詞的定義很模糊,真讓人爲難。」
完全沒錯,問題就在於怎麼把有強項也有弱點的人用對地方。爲此,香屋無論如何都需要情報。
不管怎麼說,尤里下一次將會進攻的組織不是平穩之國。
他皮膚白皙,或許正因爲這個,黑眼圈才特別顯眼。Simon。他穿着輕便的運動衫,外面套着沉穩的綠色圍裙。
「按您的解釋來回答就好。不過,麻煩解釋一下背叛的定義。」
香屋朝走在稍微靠前位置的Nick問:
*
這個組織用作根據地的教會在一座山上,山腳下是住宅街區。斜坡上成排的房屋中,位置相當高的一座民宅便是Simon現在的住處。入口處停着藍色廂式轎車,更裏面的花壇中開着大波斯菊。香屋按下門鈴,卻聽不見響聲。玄關處白色的門上裝了鐵製門環,於是秋穗伸手敲響。
本來,香屋對這種事不會感到不滿。他也認爲未來是未知的,存在一切可能。儘管如此,還是希望青蛙能夠斷言。畢竟生活在架見崎這種不安定的世界,立足之處越穩定越好。
香屋等人在平穩之國的領土向東前進。
「非要說的話當然不滿意。不過嘛,這樣就行了。」
「那爲什麼要飛?」
「肯定是因爲想飛吧。能力學得特別胡來,卻還挺強。我可不想和這種不合常理的傢伙做對手。」
廚房裏傳來菜刀敲打菜板聲,聲音意外柔和。
雖然不知道他的目的,但總之在關注平穩之前,還有其他事要做。
目前,香屋和莉莉——和平穩之國算是命運共同體,所以必須把這個組織改造得更加穩固。或者說,Toma應該很快就會帶着「朋友」脫離組織,到時候需要重新編排戰鬥力。
「感覺他是憑感覺戰鬥。」
Nick把手伸向自己的後腦勺,胡亂揉了幾下。
「如果希望得到誠實的回答,請在下次加進候選問題裏。」
青蛙說道。
「當然歡迎了。最近都見不到什麼人,很閒呀。」
平穩之國有十支部隊,每支部隊的會長分別是這樣的:
的確,要是遇到這種對手,香屋也要頭疼。
「太刀町會飛。」
「那不是很方便嗎。」
「那,不想遇上的那兩個人呢?」
「那麼,可以斷定Simon不會背叛莉莉嗎?」
「說起來,這是要去哪兒?」
「是的。您不滿意嗎?」
這麼問心眼也夠壞的了。兩個問題都要800P,加起來1600P。香屋手上剩下的點數只有300,已經買不起剩下的問題。
「和Kido先生相似嗎?」
沒辦法,香屋只好問起下一個問題。
那好像確實挺蠢。既然要飛那至少該當個射擊士。
「正面較量比較強的是雪彥和綿津見。我不想遇上的對手是Uno和太刀町。讓人搞不懂的是瑪卡龍和Spooks。」
在準備晚飯,真的是偶然嗎?
「除了她。」
「反正回答又不會變。」
沒過多久,門就開了。一個圓臉男人出現在門後。
「就算搞不太懂,也瞭解一些吧?」
——看吧,果然很可怕。
「那傢伙正相反。」
可是,Simon真的不知道我們會來訪嗎?
「當然沒問題。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一起喫飯?」
據說,現在他的地位、權力和大量點數都被剝奪,在平穩內的民宅低調度日。實際情況大概也是這種感覺,但他應該不是軟弱無力。自Simon被趕下代言者的位置後,還沒過三個循環。
現在是下午四點左右,感覺準備晚飯還有點早。
青蛙也無法斷定架見崎的未來。這句話是真的嗎?感覺的確可以加進候選問題裏。
呵,青蛙吐出一口氣,像是笑了。
Simon開口:
「是能力嗎?」
——這種事糾纏下去也沒有用。
爲此,香屋專門犧牲了一個寶貴的候選問題。
「兩個人的能力在平穩內部都是機密。Spooks是真面目神祕,也不知道年齡和性別。況且這人不在公共場合露面。瑪卡龍是男的,說話囉嗦,外號是檢索士殺手。我知道的就這麼多。」
「那位叫太刀町的呢?」
「非常感謝,那就承蒙款待了。我身後的兩個人也可以一起來嗎?」
*
Simon打開門,請三人進屋。
青蛙疲倦地搖搖頭。這回答算是預料之內。
「也就是說無論Simon做什麼,只要他相信沒有背叛那個人,就不算背叛,是嗎?」
Simon終於把目光轉向香屋和Nick,然後愉快地笑了。
Uno和太刀町。太刀町這人香屋只知道名字。當然對Uno也差不多,但記得她以前是Bulldogs的會長。
「說法和寫好的候選問題不一樣啊。」
後來因爲瞞住莉莉的「祕密」暴露而失勢的男人,Simon。
啊?Nick發出不愉快的聲音,然後回答:
和無法信任的人一起坐上飯桌是件可怕的事,更別提桌上擺的飯菜是對方準備的了。他肯定是爲了在精神上佔上風,才準備了喫晚飯這一場合。雖然不確定,但香屋就是有這種感覺。
「太好了。回答是NO。目前,他沒有背叛莉莉的想法。」
香屋故意沒有提前和Simon打招呼。到訪這裏的事情,他只是徵得莉莉的許可,儘可能沒讓任何人知道。
「和Uno相反。只是個有戰鬥天分的蠢貨,就這麼多,結束。」
秋穗答道:
香屋也好不容易露出微笑——至少他自己是想要微笑,不過在心裏皺起眉頭。
聽了香屋的話,青蛙點頭。
沒想到這麼沒用。
「就是搞不太懂啊。不過嘛,有多強也要看情況對吧。」
「去見Simon。」
「來吧,請進。」
當然,是去找一個等Toma脫離後在平穩之國具有重要意義的人物。
「不好意思啊,給你們看到這幅樣子。我正在準備晚飯。」
「在Nick先生看來,這個組織最強的部隊會長是誰?」
又是「目前」。沒法斷定未來。
3
第一部隊,Water。第二部隊,雪彥。第三部隊,Hololo。第四部隊,Ewin。第五部隊,Spooks。第六部隊,綿津見。第七部隊,Uno。第八部隊,太刀町。第九部隊,瑪卡龍。第十部隊,紫。
餐桌上,已經擺上了幾道菜。培根菠菜開口餡餅(quiche),法式洋蔥湯,還有不太清楚菜名不過是嫩煎雞肉做出的東西。嫩煎雞肉被切碎,再撒上歐芹,還配着紅色和黃色的彩椒。
不久後,Simon拿着一大盤色拉出現了。
「最近我在研究醃泡(marination)番茄幹,配色拉可以代替色拉調料。」
關我什麼事。真希望你別做多餘的事。要是真有心招待,不如拿出沒開封的罐頭。等我放進水裏確認上面沒開小孔之後再喫。
坐在對面的Nick嘀咕了一聲「這什麼情況啊」。儘管把他牽扯進來多少讓香屋有罪惡感,但有個打架厲害的人跟着很值得感謝。其實香屋更想帶月生來,但他現在所屬於電影院,在平穩領土內用不了能力。只爲了這個就對平穩宣戰也不現實,於是香屋決定利用碰巧遇到的Nick。
Simon坐在Nick旁邊、秋穗對面。香屋主動給四個人分色拉,算是勉強做一點抵抗。Simon露出讓人看不透的笑容說「謝謝」。
「這麼早喫晚飯真是抱歉呀。最近我習慣早睡早起了,早早喫完飯,然後讀一會兒書,太陽落山後就睡了。不過,在日出比較早的八月,比黎明更早醒來的生活也不錯。」
飯桌上準備了刀叉,勺子和筷子。秋穗合掌說了聲「我開動了」然後拿起勺子,喝了口法式洋蔥湯,然後徑直朝Simon看去。
「味道很好。」
Simon用筷子從盛色拉的盤子裏夾起醃泡的番茄幹回答:
「那真是太好了。」
「對了,您知道Water要離開平穩之國嗎?」
「哦哦,略有耳聞。」
Toma,那個笨蛋。至少要瞞住Simon啊。
話雖如此,香屋也明白她的意圖。一方面是她相信被Simon知道後,自己就能安全地離開平穩。另一方面是爲了妨礙香屋這邊。如果香屋要優先自己的利益,就不得不行動起來,避免Toma和Simon之間出現爭端,就結果而言會做出保護她的行動。
秋穗輕快地點頭後繼續說:
「今天,我們來見您的理由之一就是這件事。準確來說,是要怎麼處理Water消失後的平穩之國。」
「一切要看莉莉的決定啊。」
聽了Simon的話,秋穗笑了。
「對她瞞住真相,結果祕密暴露後失勢。真想不到您會說這種話。」
Simon喝了一口玻璃杯裏的水。
沒辦法,香屋回答:
「不知道Toma會從平穩帶走多少人材。但如果是電影院——香屋和月生,再大的空缺也能填上。」
「我不是不明白Simon先生的想法。不過,如果Water死了,我會告訴莉莉的。」
「但在這個悲慘的世界,只靠真相要怎麼戰鬥?」
第一,Simon嘀咕道。
Simon低聲嘟囔,然後朝這邊看了過來。眼神與其說是在打量,不如說是帶着些敵意看着可疑人物。
「平穩之國是莉莉的組織,而她沒有和Water爲敵的意思。請遵從她的判斷。」
在上次戰鬥的最後,莉莉用自己的話語向整個架見崎播出廣播。按香屋的想象,其中多少有些措辭或許經過了秋穗的推敲,但根基部分應該就是莉莉最真實的想法。
「我們非常希望Simon先生作爲檢索士,回到平穩之國的中樞。」
「那就是第二個條件。讓香屋步做平穩之國第一部隊的會長。」
一旦這一情報泄露到外面,平穩之國這個招牌就毀了。換句話說,就是溫柔的莉莉擔任會長、幫助弱者這一招牌。因爲這件事砸了招牌,今後平穩就再沒有什麼可以當作武器的東西。香屋的目的——讓架見崎的多數人放棄戰鬥,主動交出點數的計劃也將破產。
Simon什麼也沒有回答,微微歪頭。但他應該理解其中的含義。
雖然不知道Simon說這話時有幾成是真心的,但就算只是場面話,也一樣危險。
「不,完全不行。這正好吧?宣佈放棄戰鬥的平穩之國,第一部隊的會長交給這個沒有任何戰鬥力的傢伙。」
「那是前提。我不打算讓您搶走,您也做不到。因爲莉莉不會允許。」
秋穗嘆了口氣。
Simon聽了點頭。
Simon是怎樣一個人,香屋已經大致明白了。
「一個是不能從你手裏搶代言者的位置?」
通過那次廣播,莉莉宣佈平穩之國討厭戰鬥、支持弱者的立場。結果有兩個弱小公會不需要任何交涉就加入了平穩。無論看點數還是人員都不起眼,卻是實實在在的成果。因爲莉莉證明了一件事:在架見崎這個地方,可以不靠戰鬥力而是靠話語來說服他人。
「我正式轉會到平穩之國時解散。」
實際上,香屋多少能對Simon產生共鳴。
「真是愚蠢。受傷的心會犯下過錯。」
「既然目的相同,其他的就是細節了。剩下的只要一起討論,選擇更可靠的方法。如果今後我們可以愉快相處,就再好不過了。」
「就算是真相,失落和絕望也能把人毀掉。就算是謊言,希望還是能讓人生存。如果大羣人都相信正確的謊言,那個世界就被稱爲社會。到那時謊言也會成爲真相。請想象一下,莉莉保持純真,而任何人都相信莉莉的世界。哪怕莉莉這一存在是編造的謊言,那個社會仍然正當而又正常。」
「如果莉莉允許的話。」
「莉莉已經證明了。您聽到她的廣播了嗎?在那之後,已經有兩個公會加入平穩。」
「也就是說,您不相信莉莉對吧?覺得那個孩子脆弱到知道真相就會崩潰。」
「哦?是什麼弱點?」
這便是今天的正題。
「那麼,是什麼條件?」
「首先第一個,在Water離開前,請靜觀情況。」
「爲什麼要依賴那個孩子?遇到悲傷的事情時,用不着寧可說謊也要讓她和以往一樣發揮作用吧?重要的是讓她好好休息,以及把平穩之國變成莉莉不在時也能保持平穩的組織。」
Simon的想法似乎也算是和Nick相近。
「Simon先生的做法最大的問題,是會帶來明顯的弱點。」
聞此,秋穗噗嗤一聲笑了,表情很愉快。
「心懷憎恨與悲傷的莉莉,無法保持這個組織的平穩。」
原本,香屋就打算把留在架見崎的組織控制在三個。
「就是真相被揭露。正如您所說,真相是有價值的,一般人都相信有價值。所以靠謊言創造的和平,會輕易被真相破壞。」
「不會的。」
秋穗表示:
但如果變成那樣,就是最糟的發展。現在還不完全清楚誰是Toma派,肯定會互相猜疑,甚至可能演變成隊友間互相殘殺。
「不管怎麼說,這下就放心了。Simon先生和我們的目的大體一致。」
不過,香屋已經做出選擇,要成爲架見崎的名人。
Simon聽了依然一臉認真地回答:
「只要準備更牢靠的謊言就好了。」
香屋朝秋穗看去。
秋穗補充說:
「哦?怎麼聯手?」
「細節上是的。不過,最基礎的部分一樣對吧?無論我還是您,都想要保護由內心溫柔的莉莉擔任會長的這個組織。只不過做法有些不同罷了。」
「因爲她已經經歷過了。莉莉知道自己的能力——那個布偶殺過人。對那一真相,她感到後悔。」
「太好了。就我來說,如果平穩內部出現爭端,就只能最優先去調查具體情況。」
那是當然。Simon聽了點頭。
秋穗又喝了一口洋蔥湯,然後繼續說:
在這方面,秋穗總能保持冷靜,所以棒極了。
「明明您已經用過這種做法,而且失敗了啊?謊話被揭穿,然後代言者的地位也丟了。所謂謊言,就是比真相更脆弱。」
「我會向莉莉進言,不過有三個條件。」
「最重要的,是保持正確的心和正確的意識。但真相會讓那份純粹變得渾濁。真相會帶來怒火,孕育不安與嫉妒。那麼我要用謊言做盾牌。」
Toma要脫離也沒辦法。她的「朋友」會跟她一起走,也只能當成是開銷。所以現在,香屋和秋穗不得不像是要保護Toma一樣行動。
秋穗吐出一口氣,微微笑了。
Toma打算脫離平穩,而且沒想隱瞞這件事。所以留在平穩的人會防備戰鬥力流向Toma一方。事情應該沒法靠和平交涉解決,那麼就會考慮追殺脫離者這種做法。有人會覺得與其被人把點數全都帶走,不如把人殺了,還能給自己剩下一半。
莉莉是個好孩子,但並不是無論聽到什麼都會盲目相信。老實說如果Toma死了,香屋也想瞞住莉莉。直到可以確信現在是安全的、接下來莉莉整整鬱悶一個月也沒問題之前,都想盡量不說出真相。
Simon用熱切的聲音繼續說:
這麼收尾是不是有點牽強啊——香屋暗自擔心,但既然秋穗覺得這樣就好,那麼一定不會有錯。要協調兩種對立的意見的確是種重體力勞動,如果在這兒表達主張時太過賣力,導致商談破裂,那就是最糟的結果。最合適的妥協方式或許是彼此都繼續保持自己的意見,只在表面上握手然後告別。
「香屋君。」
對面的Nick皺起眉頭。雖然沒出聲,但眉毛和嘴型明顯在說「這哪兒一樣了?」
那麼,多少了不起一些比較好,最好能得到大部分人認可。要引人注目就要做得徹底,那樣更安全。
一時間,Simon一言不發,似乎在沉思。不久後,他切下一塊嫩煎雞肉放進嘴裏,慢慢咀嚼後嚥下,拿玻璃杯喝了口水,才終於開口說:
香屋需要可以信賴的檢索士。如果那個人是Simon,會留下不安因素。但除了他也沒有其他人了。不是純粹看能力,要讓平穩保持安定,利用他的名字會更有效率。
香屋決定把Simon交給秋穗來應對。如果是得到了新任代言者這一地位的秋穗,Simon應該不會小看。而且香屋不擅長這種類似辯論的事情。他經常太過情緒化,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結果什麼都沒給對方說明白。
他眯起眼睛搖搖頭,停頓片刻後再次搖頭。這時他的模樣就像個內心溫柔的牧師,似乎純粹對秋穗的話感到悲傷。
一個是平穩之國,另一個是PORT,或者是伊甸。而最後一個,是Toma將要建立的組織。這樣剛好是三個,其他的都用不着。
香屋到底沒有動桌上的菜,他把手撐在大腿之間,稍稍前傾身體盯着Simon。
「誇大,是嗎?」
秋穗微微低頭。
Nick的刀碰到了盤子,發出清脆的聲音,好像是想切雞肉但是用力過猛。雖然知道他聽膩了,但現在正是關鍵時候,真希望他能安靜一點。你不是擅長用匕首嗎,區區雞肉就安靜地切嘛。
「怎麼愉快相處?」
她繼續回答Simon的問題。
Simon開口說:
「電影院要怎麼辦?」
「可以憎恨,也可以哭。我會安慰到她心情平復爲止。」
「我沒把真相看得那麼重要。真相的確方便,但人們總是誇大真相的價值。」
他說的話並不稀奇。管理情報,按自己的意願維持對方內心的安定——如果總結成這樣,就是典型的獨裁者思維。只不過,Simon還挺溫柔的。溫柔,又脆弱。
聽到Simon的問題,香屋只好回答:
「如果只是『有些不同』就好了。」
——真是個極端的老頭。
「電影俱樂部下面是擁有十八萬點數的月生。如果沒出什麼問題,我們應該會和平穩聯手。」
聽了秋穗的話,Simon露出的面容非常獨特。
架見崎的勢力關係正逐漸接近香屋預想中的最終形態。
不是說互毆或者互相廝殺,而是把那些傢伙拖進香屋所期望的戰鬥領域。
「我是莉莉的朋友,而且,是香屋步的朋友。」
秋穗回答:
當然,香屋可不想當什麼部隊會長,他想盡可能低調、穩健地活下去,就像公園角落處的老舊長凳。
那個公會已經和解散差不多了。至於現在還留着,是爲了保證月生的自由。平穩已經發誓專注於防守,不會主動宣戰,那麼最好守住這個承諾。但香屋希望月生暫時還能自由行動,所以需要平穩以外的招牌。
「那不是當然的嗎?就比如說Water死了吧,假如她在哪裏戰鬥然後被殺。如果知道這件事,還要對莉莉說不能憎恨對方嗎?還要讓她繼續做善良的象徵嗎?對一個年幼的孩子期待這種事才更可怕,也更殘酷啊。如果是我,就會瞞住Water的死。」
「是嗎?感覺我們的對話一直像兩條平行線啊。」
儘管如此,香屋還是會趕快把Toma的死訊告訴莉莉吧。因爲秋穗指出的問題完全正確:那個弱點實在是太嚴重了。如果敵人用什麼辦法——比如強行通過檢索來通話,把真相告訴莉莉,說不定會帶來致命的問題。所以還不如由自己親口告訴她,這樣造成多少傷害還可以控制。
「不會出現什麼爭端。不過,你有什麼權限?」
尤里會變得多龐大?Toma會有多可怕?他什麼也不知道。不過,只要不放開月生和莉莉這兩張牌,實力應該能和那兩人不相上下。
「雖然我不太明白這是在說什麼,不過莉莉的決定就是一切。」
「他能戰鬥嗎?」
「我反對讓很多人聽到莉莉的聲音。那次廣播的確很棒,完全是我們所追求的東西。但那件事以後,那個孩子對自己的力量有了自覺,早晚會用同樣的聲音向全軍下令攻擊。」
「然後怎麼辦?莉莉會憎恨敵人。」
「爲什麼?」
「第三個條件呢?」
唉,這反應真討厭。
Simon堅持不表態。雖然不知道是有意不回答,還是他自己也在猶豫,不管怎麼說這交流缺乏效率。
秋穗喝了口洋蔥湯,然後說:
「在下個循環開始之前請給我們點數,希望能有一萬P左右。用來給香屋使用能力。」
目前,香屋手上只剩下300P。這幾乎沒有任何用處。
香屋補充說:
「您知道我的能力吧?已經有兩個問題決定要在下個循環買下了。一個是『Toma脫離後,還會有Toma派留在平穩嗎?』,另一個是『部隊會長中,不愛莉莉的人有誰?』。當然只要您提供點數,得到回答後也會告訴您。」
這兩個問題對於Simon來說應該都很重要。
他微微皺起眉頭,把手裏的刀叉放下,用桌上的白色餐巾擦了擦嘴。
「你們好像有什麼誤會啊。現在我在平穩之國的立場,不允許我自由使用點數。」
我可不這麼想。
Simon現在應該還有不小的發言權。
「老實說,只要讓秋穗和莉莉交涉,一萬點數還是能要到的。只要不出現多餘的人礙事。」
進一步講,感覺基本不用把「多餘的人礙事」當然威脅。莉莉本身就有足夠的點數,很可能是她從裏面轉讓一萬點數過來。
儘管如此,自己這邊和Simon交涉還是更輕鬆吧。畢竟要提出懷疑Toma的問題,這件事本身難保不會壞了莉莉的心情,而另一方面,Simon對Toma的懷疑應該比香屋他們更厲害。
香屋不知道談這些事時該說到什麼地步,於是確認秋穗的表情。
她看也不看這邊,徑直盯着Simon說:
「這同時也是對您的測試。如果您真的很無力,我們也沒理由拉攏您。只要確認點數付到香屋手上,我就向莉莉進言,讓您回到平穩之國主力檢索士的位置上。」
Simon的反應果然還和前面一樣,沒有具體回答,只是輕輕哼笑一聲。
*
這樣事情能更順利,香屋沒必要多嘴。
「怎麼樣?」
「思路理清了嗎?」
「到底是什麼測試啊?」
「雖然現在才說,我也要和Water一起脫離這個組織。所以如果你是個威脅,趁現在殺了比較好。」
「太明顯了。」
香屋伸手摸着嘴角,嘀咕道:
「沒想到用來打發時間還挺有意思的。雖然以被Water當成對手這個標準看還有點弱,但算是個怪人。」
倒沒這回事。香屋和秋穗的職責分配在兩人自己看來理所當然,但很難用語言來解釋。
Nick收起匕首。
莫名其妙。真不擅長應付這類人,動不動就把自己的規則強加給別人。
月生。他打開門,抱着紙袋走進屋子。
「算了,也行吧。讓我最後問個問題。」
我纔不要。害怕就是害怕。
「可以知道的內容是這些。」
「沒想到在伊甸待了這麼久。」
「既然明白,就別拿我當盾牌啊。」
香屋搖頭回答:
Nick把手伸了過來,手裏握着匕首。
回答香屋的不是Nick。秋穗無語地說:
「其實Water和我說,要我變得能贏過Kido先生。」
那天之後的一段時間裏,香屋把時間都花在研究Mono給他的數據上。必須想象尤里在圖謀什麼纔行。這是爲了預測架見崎接下來的勢力關係,此外,也是爲了盡一切可能保護原電影院的成員們。
「雖然商量過大體方針,但剩下的完全交給秋穗了。」
Nick繼續嚴肅地說:
雖然關係複雜,但身在伊甸的Kido對Nick他們應該也有保險的功能。Kido不會捨棄Nick吧,那麼如果有什麼萬一,就可以逃到他那裏去。
那我走了啊。Nick說着轉過身,在頭頂草草揮了揮手。
身旁的秋穗補充說:
真希望Toma別給這人煽風點火。
「所以呢?」
通常,每循環前半段,風滾不會在一個組織長期停留。因爲新鮮食品會不斷腐壞。修理家電這個本職工作也一樣,冰箱要儘早修好纔不會失去價值,而且行商時食品的需求量很大。循環開始時儘量多去些地方纔好,然而這次他們把時間花在了PORT和伊甸上。
這和風滾至今每個循環的行動還有傾向不同。
伊甸會怎麼行動?PORT又會如何應對?不對,也可能是PORT比伊甸先行動。Toma呢?她到底讓「朋友」混進了多少組織?藏得多深?
「當然有能做到和做不到的事,不過會在能力範圍內盡力的。」
「要是殺了我,會被Water討厭的,而且再不能輔助Kido先生了,對您來說非常不利。」
「不是有可能提高我的好感度嗎?」
「被匕首指着還逞能有什麼用。」
「不用提高。不下降就行。」
「剛的話是事先商量好的嗎?」
「這話,你覺得我會信?」
離開Simon家時,天還亮着。離太陽落山還有一點時間,天空是柔和的水藍色,但空氣溼熱。
香屋抓住秋穗襯衫的背後,繼續說:
「是的。」
對於風滾,香屋有一個假說。
月生說着把筆記遞過來。
所謂的四個組織,就是說伊甸、PORT、平穩,此外還有Toma將要建立的新組織。
專心地思考了一週左右——這個循環10號晚上,香屋的房間來了客人。對方是以前約好要過來的。
這人真是不可思議。雖然給人感覺非常任性,卻一聲不吭地陪這邊一起和Simon喫了飯。或許他只是假裝任性而已。
「一半?」
「還沒有。無論如何都少一半。」
Nick停下腳步,朝這邊轉過頭。
「不如說Toma應該是一直在監視我,估計現在也一樣。那麼在您傷到我之前,會有什麼人出來保護我。Toma態度樂觀,但對這種事可是滴水不漏。」
「誰知道。大概是測試你的強度吧。」
「主要的四個組織裏,有兩個還不瞭解,所以是一半。」
香屋在月生對面坐下,簡短髮問:
Nick繼續用匕首對準這邊,另一隻手撓撓頭。
這次他儘可能不記筆記,也儘量避免和秋穗商量,目的是防止Toma偷看。雖然不知道她手下有什麼水平的檢索士,但只能相信對方再怎麼說也沒法連腦子裏的想法都能翻出來。
感覺可以和Kido互相協助。或許他絕不會背叛自己所認爲的正義。
「負責制定計劃的不是你這邊嗎?電影院的會長。」
月生當然是具備壓倒性實力的強化士,但就個人而言也具備足夠強的檢索能力。他的能力多數被凍結,但現在也能使用6000P左右的檢索。
「正如上面所寫,這十天裏,風滾在平穩停留了兩天,在PORT和伊甸各停留了四天。」
4
「哪裏頭疼?」
感覺就算和Kido敵對也能被他原諒,但Nick就不太清楚了。雖然隱約感覺這個人不會像嘴上說得那麼隨便就殺人,但這種模糊的印象可不靠譜。
「你不一般,所以不會下降。」
「電影院的會長,對你的測試結束了。」
這倒沒錯,但性質不一樣。如果是類似「被PORT宣戰了,該怎麼辦?」這種情況,就算是香屋也會更積極發言。不過這次交涉的對象是Simon,姑且也算同一陣營,那麼秋穗來更好。
香屋拜託月生檢索一些簡單的內容,站在車站檢票口前面就能做到。內容是調查一個弱小公會的動向,名叫風滾工業。
能毫不在乎地說出殺人這種事,果然架見崎讓人討厭。
香屋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鸚鵡學舌似地反問:
走在前面的Nick說:
香屋長出一口氣時,聽到秋穗嘟囔說:「差不多該放開了吧,襯衫都起褶了。」
香屋躲到秋穗背後。
「沒錯。所以我一直在思考,好在對方有下一步行動時能立刻下決定。」
「要是你幫着Kido先生,果然還是現在殺了更有效率吧?」
「不,完全不覺得,但我是說真的。」
有太多可能的模式,沒法逐一去想象。所以香屋把思路集中在尤里身上。尤里應該是幾乎對PORT瞭如指掌,那麼,就可以把他接下來的行動當線索,想象PORT的內情。
「是啊。那個組織剛吸收魯濱遜還有瑪麗·賽勒斯特,正常來講應該有各種事情要談——」
儘管是夏天裏臨近傍晚的時間,在架見崎卻聽不到蟲鳴。仔細想想就發現,在這個世界看不到生物,沒有貓也沒有狗。不,到處生長的茂密林木也是生物,但怎麼說呢,感覺這世界被簡化了。
「架見崎這地方,一直都是緊急情況吧?」
「沒去三色貓。」
「那唯獨兩位打起來的時候,我會幫您。」
「事先商量?」
問題是Toma的新組織。這纔是最神祕,也是最可怕的。
「我說你,能保護Kido先生嗎?」
月生打開他拿來的紙袋,把裏面的東西擺到桌上。是麪包,還有罐頭和瓶裝的耐保存食品。香屋和月生約好一起喫晚飯。
「當然PORT也是。」
「那不就和什麼也不知道差不多嗎?」
「是嗎,算了,就這樣吧。」
看着香屋眼神落在筆記上,月生表示:
風滾工業,可以修理家電的四人組公會。由於擁有特別的技能,他們不會被任何組織攻擊,可以在架見崎自由移動,在弱小公會里屬於異類。此外,風滾還負責架見崎的物流,就是在爲修理家電而停留的組織以物物交換的形式行商。
「大體上香屋是負責緊急情況。像日常的各種事情,由可愛的我來負責也能讓對方更高興吧。」
我纔不管你的效率呢。
「這樣啊,真頭疼。」
月生坐下後輕聲笑了。
「如果事情和您想象中一樣,那麼伊甸是重點?」
如果相信Mono的數據,那麼伊甸的戰鬥力基本已經清楚了。至於平穩的戰鬥力,雖然有一部分被隱藏起來,但基本上可以想象。問題是PORT,還有Toma的組織。PORT純粹是沒有能拿到數據的門路,而Toma的組織根本就不知道會有誰。基本可以確定的,是平穩的Nick,紫,還有名叫子彈蟻的檢索士。最近Toma好像和三色貓關係不錯,那個公會應該也會整體——主要是白貓、黑貓和黑焦加入。光是這樣就足夠強了,但肯定還有更多。平穩裏面到底會有多少戰鬥力流向Toma的組織?
他現在仍然生活在架見崎站。車站原本是月生的領土,在他加入電影院時也成了電影院的東西,所以沒什麼特別不方便的地方。和以前的不同也就是月生失去了具有壓倒性力量的點數,但另一方面又得到允許,緊急時可以逃進平穩。
「一般都會下降吧?」
就算聽他提前做鋪墊,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想問隨便問就好,只不過遇到不方便的問題我就不回答了。
雖然沒什麼可靠的根據,但香屋還是對此毫不懷疑。他已經決定只相信秋穗和Toma兩個人。
調查那個公會的過去,便發現無論如何都不能忽視的情報。
Toma過去有自己的公會,而且把那個公會交給平穩換來了自己的地位。而風滾工業,是在Toma那個公會旁邊出現的。
如果風滾由Toma的意願建立。
——如果她想要一個特殊的弱小公會,讓他們能在架見崎自由行動,目的只能有一個。
那便是Toma分散在各個組織的「朋友」之間的聯絡網。那麼,風滾在各處停留時間的比重,與即將與Toma的新組織匯合的人材比重,在某種程度上恐怕成正比。
月生拿起瓶裝的蘋果汽水(apple sider),打開瓶蓋。
「如果Water在PORT和伊甸裏都有不少棋子,會怎麼樣?」
香屋盤腿坐在沙發上,弓起後背。
「假如PORT和伊甸開戰,連結果都能被她左右。」
交戰雙方的組織裏混進了第三方的棋子,這很危險。雖然不知道人員的水平和數量,但最糟的情況甚至會變成「PORT和伊甸一同被Toma收服」。
月生把汽水瓶口 送到嘴邊,然後說:
「那麼,您的判斷或許不正確。」
目前,香屋正專注於強化平穩之國,做出這一判斷的理由在於有情報表示,不管尤里是回PORT還是留在伊甸,「尤里的組織」都不打算對平穩宣戰。但如果那兩個組織一同被Toma收服,等平穩處理完內政可能就太遲了。
香屋皺起眉頭。
「就算Toma對PORT與伊甸的戰鬥插手,果然還是不能讓現在的平穩之國行動。」
與動用武力戰鬥的尤里和Toma不同的,是獨自期待和平的莉莉——必須在架見崎形成這樣的構圖。況且單純看戰鬥力,無論Toma還是尤里都打不過,所以利用平穩戰鬥這個念頭本來就是錯的。
「月生先生,可以拜託您配合我行動嗎?」
「哦?在我看來,已經相當配合了。」
「是的,不過希望能更配合一些。首先想讓您去見Simon。」
「爲什麼?」
「拼命投降,我也跟在Toma下面。至於接下去怎麼辦,可以等她接受投降之後再考慮。」
Water與Biscuit的冒險。
「沒什麼,就覺得您相當信賴我啊。沒考慮我可能背叛嗎?」
目前,月生是電影院的唯一一張牌,而且香屋可以依靠的基本只有他,自然會懷疑了。這就像是在跳傘,就快要跳的時候開始擔心降落傘能不能打開。
真搞不懂。
那個人曾創作過一部動畫,裏面不停叫喊着「活下去」。香屋想讓他再做一次相同的事,使得生活在這裏的所有人都去面對那句話。
「Toma。」
月生喝了口蘋果汽水,微微露出笑容。
但如果從另外的視角來看,香屋最想選擇的便成了銀緣。
——Toma。
「那能成爲戰鬥力嗎?」
月生停頓一下,輕聲笑了。
聽了月生的問題,香屋點點頭。
那天早上,平穩之國得知Toma——Water消失了。
「怎麼了?」
銀緣——PORT的Ido。
第零類假象。爲活着這件事本身找到價值的偏見。運營者似乎想要找到它。
「打架太可怕了。我想用故事做武器。」
「或許就算我說『請放心吧』也沒法讓您放心,不過我目前還打算繼續做您的同伴。因爲您比我至今在架見崎遇到的任何人都更接近第零類的假象。」
「因爲那種情況我只有一個選擇。」
「去和Simon談倒是沒問題——」
當然需要。
位置在架見崎西南方——過去上面是Bulldogs,如今成爲平穩之國第十部隊的領土。緊接着,平穩之國的第七部隊、第八部隊和三色貓帝國向那個公會發出宣戰佈告,開戰後立刻投降。
希望你能和秋穗說,莉莉就交給她了。
爲了與Toma還有尤里戰鬥,銀緣是極其重要的一部分,也是真正能讓Q&A這一能力發揮最大作用的齒輪。
這實在太過奇妙。
上面是Toma的字跡,鄭重地寫着簡短的文章。
「是什麼選擇?」
「現在還是先保密吧。不能給別人添麻煩。」
放下信的那個人還在屋裏嗎?恐怕不在了。香屋極其柔弱,從對方來看,要動手應該用不着偷襲。況且會送信過來的人,他只想得到一個,而且大概可以猜到信的內容。儘管如此,他還是很怕。香屋靜靜走近那封信。
自從來到架見崎,自己始終睡眠不足。
無論怎麼考慮,結論都不會變。如果連月生都是Toma那邊的人,就根本沒有下一步棋可走,只能承認是她完勝。
「姑且在找。別看這樣,我也有『Aporia股份有限公司』的名片。」
「月生先生也在尋找嗎?」
「這我也不太懂啊。那家公司到底是什麼?」
那部動畫決定了香屋的思想,讓他和Toma還有秋穗產生聯繫。
「無論對方是誰,您都是交涉的王牌吧。」
「爲了讓Simon認同電影俱樂部的價值。我想順利交涉,先從他那裏拿到平穩的數據。」
要先保證活下去,不然做什麼都是白費力氣。爲此香屋能捨棄礙事的志氣或是自尊,輸掉所有戰鬥也沒關係。
香屋在嘴上說出這句話,但果然沒有聽到她的回答。
「總之,有月生先生做同伴,我很高興。」
意識到這件事時,他已經醒了。
是夜裏,半夜。雖然不知道具體時間,但窗外還沒有朝霞的影子。那扇窗開着。香屋當然不會開着窗睡覺,感覺好可怕。
有莉莉這面旗幟。有月生這一說服力。那麼,最後香屋想要的便是話語。
「比起其他人,我最想得到銀緣先生。」
那天——八月十日的夜晚,肉體時隔幾日再次迎來極限。香屋原本躺在牀上,想思考今後的種種安排,可不知不覺間睡着了。
最近這個症狀開始出現峯谷。經過兩三個不眠之夜,肉體迎來極限,之後便像是昏過去一樣睡上十個小時。這樣不好,非常不好。因爲如果在筋疲力盡時發生戰鬥,或者出現必須儘快做出判斷的問題,就只能用不太靈光的腦子應對。要不近期讓秋穗拿到能夠安眠的能力?香屋開始認真考慮這一選擇。
「當然會考慮了,時常考慮。」
原來如此,月生點頭。
「那個人,是我最喜歡的動畫的導演啊,劇本也是他負責寫的。」
「爲什麼是我?」
不是Ido,也不是銀緣,香屋想要的是身爲動畫導演的櫻木秀次郎。
被他叫會長真是不舒服,總覺得極其不合時宜。在香屋的認識裏,與其說月生是隊友,不如說是有交涉餘地的合作者。
天上掛着新月。月光照進屋子,把地板照成一片蒼白。在那束光正中間,放着一枚信封。
「對了,會長,有件事務必要和我說一下。」
在香屋所知範圍內,月生在架見崎的資格最老。純粹是經驗豐富這點就有價值。
我要走了。
眼下的目標,是在平穩內獲得穩固的地位。不過除開這個,還有個很大的目標。
「希望您能告訴我電影俱樂部今後的打算。今後有什麼目標、想打倒誰、想和誰聯手。當然我已經知道您的目標是讓戰鬥從架見崎消失,但在那之前還需要幾個階段吧。」
「原來如此。接下來是架見崎最強的檢索士啊。」
按香屋的預想,月生恐怕和某個運營者有密切聯繫。
就算單論檢索能力,銀緣也強得要命。但如果把銀緣看成單純的檢索士,他就不是下一張牌的最佳選擇。要是隻考慮架見崎的局勢,讓香屋舉一個最想要的人,他打心底想得到尤里,其次大概是白貓吧?總之,他想和能在弱者中產生向心力的強者聯手。
他緊緊合上窗簾,撿起信。四周沒有動靜。他回到牀邊坐下,然後打開信封。
*
香屋重新讀過一遍,仔細觀察信紙和信封,但沒發現任何奇怪的地方。僅僅是白色的信封和信紙而已。
不是說有什麼能力連PORT的檢索都能騙過。因爲正常來想,她的去處只有一個。
哪怕同樣的話,香屋說出來和月生說出來的價值就不一樣。就算香屋說「我們聯手吧」會被一笑置之,換成月生來說,對方就不得不認真考慮。
我想在月末和你慢慢聊一聊。
「當然能,我想挑起的戰鬥,關鍵就在這裏。」
「舉白旗。」
他輕輕走下牀,首先打開屋裏的燈。
「因爲目前沒找到方法,所以還像是夢話一樣。」
香屋每天都在發愁,琢磨能不能想辦法把他搶過來。雖然想拜託Kido他們準備交涉的機會,但目前還不知道合適的時機,以及能吸引銀緣的籌碼。
這點倒是和以往一樣,那傢伙一直讓人搞不懂。但這封信莫名讓他感到哪裏不對。上面的溫度和以往的她不同。
公會會長,Water。
可以認爲Simon幾乎完全掌握了與平穩人員相關的情報。至少直到他不再擔任代言者爲止是這樣。無論總點數還是人數,平穩都僅次於PORT,在架見崎排第二。說不定哪裏會有用得上的能力。
香屋皺起眉頭,拉開桌上培根罐頭的拉環。
「既然有話想說,就說清楚啊。」
月生和莉莉。既然這兩張票已經在手上,那麼接下來就是他了。
「而且,我對月生先生戰鬥以外的方面也有所期待。」
香屋叫起她的聲音,結果沒有回應。
「好的,非常感謝。」
那天,架見崎出現了一個新公會。
而且,月生和Toma的關係也值得懷疑。這兩人好像見過好幾次面。最糟的情況甚至要想象月生也是Toma派。
她消失得乾乾淨淨,沒有任何人知道她的去向。無論PORT、伊甸還是平穩之國都不惜全力用檢索去找,卻仍不知道她的位置。
「也有這方面因素,但我真正想要的不是檢索能力。」
香屋緊緊捏住信,兩肘放在大腿上低下頭。
一夜過去,十一號到了。
被香屋問道,月生眯起眼睛,推了推眼鏡。
5
「嗯。」
月生說:
香屋用力握緊顫抖的手。架見崎這個地方簡直太可怕了吧。有人打開窗戶和窗簾,放下信離開了。如果那個人有想法,自己已經死了。
公會名叫「世界和平創造部」。
窗簾隨着和緩的夜風搖晃,那面窗簾只有一邊拉開一半。這很怪。香屋睡覺前總會緊緊合上窗簾。
到時候,我終於能向你介紹冬間美咲。
添麻煩是給誰填麻煩?運營者嗎?
「那麼,爲什麼?」
「我先去和Simon談談吧。」
無論在誰看來,Toma都應該在那個公會里纔對。
——但,她爲什麼要隱去自己的存在?
Toma消失了,只在架見崎留下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