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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話 他的日子如時鐘般一成不變

《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 河野裕 · 1.6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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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猿不睦。秋穗栞對這個詞的理解還是很模糊,畢竟在現代日本身邊可見不到猴子。雖然多少覺得這兩種動物應該很難相處,但果然還是無法想象狗和猴子水火不容的場面。

在英語裏,似乎把這種事叫做「like Cat and Dog」,這纔是一聽就懂。

淋浴的水拍在地面,發出輕重均勻的聲音。水很涼,但在只有八月的架見崎,並不會讓人覺得不便。秋穗一邊從頭上衝水,一邊思考。

今天,三色貓帝國和Bulldogs又發生了戰鬥。三色貓方一人死亡,三人負傷,聽說對方的損失要多出一倍。在架見崎,這不過是小打小鬧吧。

Bulldogs頻繁向三色貓帝國宣戰,但秋穗感覺到他們不是真的打算攻陷三色貓。

今天的戰鬥也是這樣。

要想在自己領土外使用能力,就要向對方宣戰,進入交戰狀態。但交戰狀態七十二小時後會解除。

三天前,Bulldogs向三色貓帝國發出宣戰佈告,卻沒什麼明顯的動作。後來敷衍地派人出戰,也是離交戰解除還有三十分鐘時的事了,當然他們肯定沒想過三十分鐘就能攻陷三色貓帝國。雙方戰鬥力不相上下,非要說的話是三色貓佔上風。

而且,三色貓帝國也沒打算動真本事。輸是不會輸,但認起真來擊敗對方也沒有太大意義。秋穗覺得他們沒打算不必要地擴張勢力,被大公會盯上會更麻煩。

實際上,交戰以平手結束,三色貓帝國內的氣氛也沒有什麼變化。看來和Bulldogs的交戰已經成爲他們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並不需要特別繃緊神經。

——這樣的狀態,並不差。

秋穗心想。

與其始終繃緊身體,不斷加重疲勞,不如輕鬆度日。

——但這樣很危險。

如果是香屋,就會這麼說吧。

異常情況變得日常化,是危險的。

交戰狀態解除了,現在是二十四日下午一點。根據架見崎的規則,無論結果如何,交戰結束後二十四小時之內無法宣戰也不會被宣戰。如果和以前一樣,那麼Bulldogs下次發來宣戰佈告就會是明天下午一點左右。從宣戰到交戰開始有兩小時準備時間,那麼開戰是下午三點。

那時,Bulldogs會如何行動,秋穗還不知道,說不定會有什麼原因讓他們下定決心擊敗三色貓帝國。眼下,三色貓帝國有沒有爲這種情況做打算?

就在這時,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時間到了。」

「來自義務感。」

秋穗總是裝作不感興趣,這樣一來,兩人便會想各種辦法拉攏她。最初的一次,香屋用的是氣球,後來還有糖果和巧克力等等。秋穗喜歡被這樣不值得一提的小東西收買,但同時也有種寂寞的預感,覺得早晚有一天香屋會對自己看也不看。

相對地,Biscuit一直在勉強自己,特別是對Water,她總是很頑固。直到秋穗與香屋他們相遇,發現自己也處在相同立場時,才明白Biscuit那麼做的原因。

而黑貓,是三色貓帝國中三名掌權者之一。

秋穗栞唯一一次爲這部動畫流淚,就是在她明白Biscuit心情的時候。

「嗯,是吧。」

——看來,我還沒有完全瞭解這個人啊。

「偶爾陪我運動一下行嗎?」

「監視還特地讓最上面的人跟着。」

但,認識那兩人之後。

「只要斷得利索,很快就能接上。」

拿這二者做比較時,會對哪一方的愛得更深呢?

不管對方是誰,在二選一時,秋穗總是想做被選中的一方。

打開門,就發現黑貓正用銳利的目光盯着看着自己。

——因爲,我希望被選中嘛。

爲什麼。

無論香屋還是Toma,一定是像自己本身一樣愛着那部作品,把它當作自己的血、肉與靈魂。但秋穗終究只是把它當作最親近的朋友來對待。

很快,黑貓換回了冷酷的表情。

作品中沒有具體講述他們的關係,甚至不知道兩人爲什麼一起旅行,但對Water來說,Biscuit無疑是他唯一能敞開心扉的朋友。因爲他只會在Biscuit面前露出自己軟弱的一面。

本以爲她只是個忠於職務、不通情理的女性,但實際上或許並非如此。說不定黑貓真的是看中了自己,與其說是秋穗本身,不如說是她的立場。既不是三色貓帝國的成員,也還沒有徹底被電影俱樂部接納,各種意義來說立場都不分明。而黑貓在三色貓帝國承擔沉重的責任,會不時在她面前露出不加掩飾的一面就不奇怪了。

「和搭檔保持平衡。」

被黑貓的表情吸引,秋穗不由得老實地回答。

在遇到香屋和Toma之前,秋穗並沒有對Biscuit有特別的想法。當然,她覺得那是個令人喜愛的角色,但非要說的話,果然還是想以主角Water的視角來體會作中的故事。

黑貓的反應有點意外。雖然問法有點不正經,但其實是想知道她爲什麼特地到這裏來。可是,黑貓沒有理會。是理由需要保密嗎?還是說正相反,完全沒有具體的理由?秋穗覺得兩種都不是。

「好閒。」

「沒事。」

那不也是你們給準備的嗎。想是這麼想,但她沒說出口。

對真心想成爲英雄的Water,Biscuit感到慚愧,說得更明白點,就是自卑。

自己並不是有意扮演這種性格,而是本來如此。

秋穗等人、電影俱樂部的成員現在是靠三色貓帝國養着,話雖如此,受到的對待和俘虜相近。不能離開指定的居住區域,衝個澡也要有人守着。

我自己,還有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

「啊?」

「你說義務感,是什麼意思?」

「少廢話,趕緊出來。」

規則上的會長是白貓。

只是和她心懷類似的不安。

故事迎來悲劇結局,Biscuit衝Water大喊:

「我的待遇相當優厚啊。」

恐怕我無法永遠做香屋的搭檔,早晚會無法勝任那個位置。到那時,無論是什麼形式,自己都只能目送他離開。

然後,是負責外交的黑貓。

從相遇時起他就很特別,Toma也是這樣。秋穗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和那兩個人待在一起,但兩人笑鬧着較勁時,總想把她扯進去。在心裏,秋穗覺得自身的價值得到認同,因此很高興。

「當然,你讓我泡紅茶我就泡,讓我用籃子裝滿三明治我就去裝。」

同時,也確信了:果然我和Biscuit不同。

黑貓因爲這樣的對話笑了,也讓秋穗感到意外。

Biscuit肯定並不是想得到Water的愛吧。

黑貓說道。

「難道,我被你看上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的立場啊?」

——所以我並不想成爲Biscuit。

——說不定,真的是被看上了?

Water是個強大的槍手,平時舉止平淡冷靜,但本性熱切,內心藏着堅定的正義感。而少女Biscuit總是在他身旁笑着,舉止格外活潑,但本質卻遠比Water更加空虛。

那裏擺着老舊的椅子和書桌,就是學校常用的那種鐵管和木板組合的產物。白貓坐在一把椅子上,手裏撐着陽傘,她對面是黑焦。

總之,秋穗麻利地穿好了衣服,是三色貓帝國發的白色罩衫和深綠色長裙。罩衫太大,長裙的布料就八月而言有點厚了,而且長裙不便於行動,不適合在架見崎穿。話雖如此,秋穗也沒有特別不滿,她根本就不希望出現不得不四處跑的情況。

不,沒這回事吧。理由真是想不通。

——爲什麼,要奪走我的資格?

因此,秋穗深深喜愛Biscuit,就像互相道明心中祕密的摯友一般。

是是是——秋穗應着,心裏有點納悶。

Biscuit想說的,應該是這句話吧。能做他搭檔的資格。名爲信賴的資格。當Water被迫做出選擇時,Biscuit希望自己能成爲被他對待得最草率、也最不怕添麻煩的人。

聽了白貓的話,黑貓嘆了口氣。

二十一集,《紫丁香溫柔的景色》。故事中,和Biscuit成了朋友的孩子們被抓住當作人質,敵人是Water的舊友。Water和Biscuit去救孩子們,卻在逃脫途中被舊友發現,Biscuit被抓住,Water不得不在她和孩子們之間做出選擇。

是黑貓。拿過準備好的毛巾擦着頭髮,秋穗說:

好——秋穗答了一聲,關掉淋浴。

「香屋嗎?」

秋穗對她產生共鳴,感到同情。

面色嚴厲的黑貓忽然柔和地笑了。

「你這從容是哪兒來的啊?」

秋穗被黑貓帶到了校舍的屋頂。

——爲什麼?

也並不想變成Water那樣的人。

她用的是學校裏和泳池設在一起的淋浴室,旁邊是更衣室,兩邊用磨砂玻璃門隔開。在玻璃上,模糊地映出高個子女性的輪廓。

「要去公園開茶會嗎?可以的話我想要一頂麥稈帽子。」

秋穗栞深愛《Water與Biscuit的冒險》這部動畫,而且她覺得這份愛不會輸給香屋或Toma。但和那兩個人相比,自己的愛性質明顯不同。

秋穗無可奈何地回答:

起初,秋穗覺得她是責問Water爲什麼沒救孩子們。但,一定不是的。

但形成秋穗現在的性格,果然是受他的影響吧。爲了和他在兩人間取得平衡,便會有意無意間改變原本的自己,更何況,就連成爲「Biscui派」,也可以說是香屋的影響。

她只是想和他站在一起,做一個可以讓Water不必顧慮的同伴。但Biscuit感覺到,自己早晚會失去那個資格,因能力或價值觀等原因無法繼續待在他身邊。

負責內政的是黑焦。

只有一次,Biscuit對Water不加掩飾地表露自己的感情,明確地表達憤怒,大喊大叫。

就算得到信賴,她也不想因爲這種理由被放棄。

黑貓答道。

還有件事說起來不太平。在三色貓帝國,戰鬥也在外交的範圍之內。交戰時黑貓便要全權負責,自然相當繁忙,按理說沒時間盯着別人沖澡。

「那可太好了。要是你忙起來,對我們來說局面就糟透了。」

「嗯?」

「我纔不要。無論你斷過多少次胳膊,對三色貓帝國都沒什麼影響,但如果是我骨折,這個公會就維持不下去了。」

「我?別開玩笑了。」

「這打扮,就像假日出去野餐一樣。」

外面傳來的聲音顯得不耐煩。

白貓嘟囔了一聲。

「從你搭檔那兒寄來了信。」

「不會讓你受傷的,以前不是經常一起練手嗎?」

「是啊,我還骨折過兩次呢。」

想必。

三個人重新看動畫時,秋穗對Biscuit產生了無以復加的共鳴。與其說是自身的投影,不如說是把Biscuit當作承受同種痛苦的朋友投入了感情。

秋穗向門外搭話。

結果,Water選擇了Biscuit。

——Biscuit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待在Water身邊。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秋穗都對香屋步抱着同樣的心情。

「只要用能力,很快就能痊癒。」

「我說的是威嚴的問題。」

黑貓瞪向白貓,眼裏帶着煩躁。黑貓會對白貓表露出這種感情,秋穗很意外。在她印象中,黑貓看着白貓時眼神大體會更柔和,還帶着無語。

「你是我們絕對的象徵,缺胳膊短腿都無所謂,只要活着就行了。犯錯也好受傷也罷,都不會動搖大家對你的信賴。但我不一樣,如果不能證明自己的力量,就沒人會聽我的話。」

白貓淡淡地笑了。

「以前,我也喫過不小的苦頭啊。」

黑貓聽了,毫不在意地點頭。

「沒錯,但儘管那樣,也沒有任何人對你失望。」

「黑貓。」

黑焦打斷兩人的對話。

「在客人面前,你們說得太多了。」

「這個,是客人?」

黑貓用拇指指着秋穗。

「同盟公會的人,當然是重要的客人啊。」

「外交是我負責的。」

「既然在這個公會內生活,就是我負責。」

秋穗刻意在臉上裝出笑容,觀察三人的交流。

黑貓爲什麼煩躁?她和黑焦的關係如何?白貓是「象徵」,是什麼意思?黑貓和黑焦的職務很明確,但白貓的立場還不明瞭。本以爲是黑貓經常前往戰場前線,纔會保險起見把會長的位置交給白貓,但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雖然還想再聽一會兒,但黑焦嘆了口氣,改變話題。

「麻煩小秋過來,是因爲這個。」

秋穗無可奈何地坐下,從信封裏拿出信紙。

在架見崎北部的山上,山腰處建了一座教會,平穩之國的領導者,或者說偶像——聖女莉莉被供奉在那裏。第一到第十部隊的會長被稱爲聖騎士,時不時會到那座教會進行集會。

現在,Toma是第八部隊的會長,但有一半時間都在總部的領土生活,這單純是因爲總部領土上的建築物破損比較小。能分得一座漂亮的公寓的最頂層,她的待遇並不算差。

「不好意思,我們擅自檢查過裏面的內容了。」

雖然對象僅限於聖騎士,但衆人對此深信不疑。既然架見崎存在各種能力,那麼就連香屋也沒理由懷疑。復活死者的能力。雖然不知道需要多少點數才能獲得,但只要加上一些限制,應該能讓數額變得現實。比如需要事先指定使用能力的對象,最大人數是十人,如果能力有這樣的限制,那麼「只能讓聖騎士復活」也就可以理解了。正因爲有說服力,衆人都會以聖騎士爲目標,忠於平穩之國的教誨,努力去理解莉莉口中的愛。實際上,聽說到處都在開學習會,如果香屋也是這裏的一員,肯定不管怎樣先去參加吧,因爲那樣做生存率是最高的。

黑焦問道。

我們一起尋找過的Biscuit的標誌,你還記得嗎?

如果足夠強,就可以利用。儘管這個組織可怕又令人不快,但也會成爲香屋實現目的所必需的一片拼圖。

風滾,正式來說是名爲「風滾工業」的公會。擁有修理電器的技術的幾個人湊到一起,在架見崎處於特殊的立場。他們四處修理電器,同時扮演旅行商人的角色。

「就是說,Bulldogs靠他們毫無幹勁的宣戰佈告,抬高了自己在另一個組織眼裏的身價。」

見香屋在面前坐下,Toma問:

或者說他們只是聽從平穩之國的指示。還不確定到底如何,但香屋指出的要點有說服力。

理解莉莉的愛,是什麼意思?如何證明?是不是太曖昧了?

秋穗伸出右手。

這種東西,看不見又摸不着。

聖騎士也好,照料者也好,他們被選中的要素只有一個,那就是對平穩之國教義的忠誠。更具體來說,就是理解聖女莉莉向衆人傳授的「愛」。成爲聖騎士,就能得到大量點數,實際上,這相當於因神的加護獲得強大的力量。至於照料者,雖然在點數的優待上不如聖騎士,但這一身份讓他們得以在最安全的公會的最深處過上安定的生活。

不知什麼時候,黑貓已經來到秋穗旁邊探頭看信的內容。

你臨摹的光,必將與你再會

不過在表面上,他們把整個組織分爲總部和十支部隊,共計十一個公會。

與那一天偷走Biscuit的小偷目的相同

哪怕貨幣的詛咒,你也一定能將其驅散

香屋寄來的信不可能單純是封情書,裏面肯定做了手腳,如果沒有就是其他人的惡作劇了。

秋穗側眼看着她,開口說:

黑焦露出苦笑,在他對面,白貓認真地點頭。

——就算有人類,就算建起大樓,也不會沖淡那份野性。世界仍然是長着獠牙的猛獸稱霸,弱肉強食。

託託會將其拱手相讓,迴歸自己的平穩吧

「請現在就看,然後我們要收回。」

不過,從一開始香屋就沒有戰鬥時用得上的能力,那麼終端不在手上反而更輕鬆,比如終端會被檢索能力定位。雖然兩手空空也不是保證能隱藏位置情報,但至少能混淆視線。

「我知道了。」

不管怎麼說,香屋寄信過來,這讓人不安。

「Bulldogs,比想象中更聰明。」

「是風滾送來的。」

那時,如果我的思念在空中浮現

「你們是認真的?」

黑焦說道。

考慮着這些,香屋沿大路向南前進。前面是架見崎站。越接近車站,街道就越繁華,準確來說,是能理解到以前的繁華。拉麪店、餐廳、租房中介、旅行社。每家店都掛着招牌,裏面卻沒有人影,自動門也打不開。爲獲得留下的物資,到處都是被砸碎的玻璃門,這也給人末世的印象。

——不,正因爲不是虛像,才很麻煩。

「架見崎能寄郵件嗎?」

但,平穩之國也是與這一末世抗爭的組織。

「如果是情書怎麼辦?」

按Toma的說法,用一句話來概括這個公會,就是宗教國家。

估計是玩笑開夠了吧,黑焦的語氣變得草率。

——愛是什麼?

這樣的發展,恐怕就在不久的將來

在平穩之國、公會總部的領土上,香屋晃晃悠悠地閒逛,他想盡可能瞭解這個組織。

「知道什麼了?」

嗯,不奇怪。如果這真的是香屋所寫,就算僞裝成情書秋穗也毫不意外。

「沒錯。但前提是這真的是情書。」

以愛爲理由讓人互相廝殺,毫無疑問讓人不快,又毛骨悚然。

「一起出主意,寫出最讓他受打擊的回覆吧,肯定很有意思。」

平穩之國,是完全支配架見崎北側的龐大組織。

那個動畫的男主角說過。

「總之,請把信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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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像確實有意思。

此外,還有一條傳言,讓這一構造更加牢固。

比如剛纔,香屋和一個慢跑的青年擦肩而過,甚至還看到一名女性在給箱型花盆裏的花澆水,兩人都笑着和他打招呼。沒想到架見崎還有這樣社會性的活動存在。

「有一半吧,畢竟在架見崎娛樂太少了。」

——聖女莉莉可以復活死者。

「感想如何?」

雖然聽上去很蠢,但這樣看來,平穩之國的確可以稱爲宗教國家。

「這是在平穩之國的香屋步寄來的。」

所謂小秋,是秋穗在架見崎註冊的名字,準確來說後面還跟着音符。黑焦也知道秋穗這個名字,卻規規矩矩地用註冊名來叫她。

「知道什麼了嗎?」

話雖如此。

「在我們看來,這信應該是什麼暗號,所以想聽聽你的意見。但材料本身要留在手裏,你明白吧?」

當然明白。

——到處都是野性。

在有點數和能力存在的架見崎,很適合宗教的發展。

只要稍稍逛一會兒,就能明白平穩之國很有實力。

他拿起桌上放的一枚信封,上面帶着雛鳥的畫,真是可愛。信封上寫着「秋穗大人」。

「按女高中生的常識,情書要一個人悄悄讀。」

「趕快解釋。」

只要領會其中的紅色

能帶來切身利益的信仰,就是這個組織的根基。

秋穗回答。並非全部,但開頭三行已經懂了,光是這些就是非常重要的情報。

首先,很多建築還保留着完好的外觀,感覺有八成左右沒有損傷,還有像Toma住的公寓那種高層建築。就架見崎全境而言,單位面積的人口很少,像座鬼城,但在這裏甚至有營業中的食堂。雖然貨幣不能用,但只要有平穩之國發放的餐券,就能從幾樣菜單中點餐。在架見崎,這甚至可以說是令人驚異,像電影俱樂部,每個月都有一半是靠爆米花充飢。如果沒有每個月肉體都會恢復原樣這條規則,營養失調纔是弱小公會要面對的最大威脅。

秋穗刻意皺起眉頭。

聖騎士似乎是按各自負責的部隊來決定席位。負責第一部隊會長的聖騎士位居頂點,在整個平穩之國中是NO.2,那麼負責第八部隊的Toma明面上就排在第九位。之所以說是「明面」,是因爲除聖騎士以外,還存在另一套權力體系。雖然沒有明確的名字,但那一組人簡單來說就是負責照料聖女莉莉的人。莉莉的廚師、裁縫、負責清掃的人,還有代言者。莉莉本人不會在公開場合開口,而代言者的職責就是接受莉莉賜予的話語,向衆人傳達。聽說這是唯一被允許和莉莉對話的職務,在公會中名望很高。

恐怕,這是洗腦的一環吧。不抱任何疑問、甘願效忠做牛做馬的人能得到優厚待遇,通過這條規則,就能統帥整個組織。

平穩之國的信仰,有沒有強盛到足以發展爲文明呢?

「實際上還真像情書一樣。」

整潔漂亮的街道,發達的交通網,通信設備,這些都不是文明的本質。讓人類社會得以成立的,是法律,以及願意遵守法律的意識。超越個人力量強弱的集團性規則,纔是文明的根本。

身在三色貓帝國的你,似乎被強加了新的日常

「架見崎的氣候不適合熱咖啡。」

香屋從大路拐進岔路。

黑焦把信封重新放回桌上。

「那多可惜啊,我們也一起考慮怎麼回覆。」

對他的意見,香屋舉雙手贊成。

黑貓的聲音變得更銳利。

前面就是要去的書店了,位置在一座不大的樓房的一層,外牆特地鋪了原木的木板,裝點得很漂亮。門口的黑板上寫着店裏設有咖啡店,每天一換的推薦菜單是曼特寧咖啡。話雖如此,無論明天、後天還是大後天,這枚黑板上都會繼續推薦曼特寧吧。

推開門,香屋就看到店裏約好見面的人,Toma。她喝了口咖啡,向手中的資料看去。

但換個角度來看,也可以理解爲Toma被奪走了能力。她的領土只是「平穩之國第八部隊」,在本部無法使用能力,儘管身爲所持點數超過三萬的有力者,但在這裏她只是個普通的少女。

而那個組織,當然就是平穩之國。

「那就趕快還給我。」

靠教義與信仰爲基礎,建立起強大的向心力。就算一切都是虛像,只要人們肯相信,這個國家就能保持平穩。

話雖如此,就無法使用能力而言,香屋的處境更糟,因爲他連自己的終端都不在身邊。如果沒有終端,基本上無法使用能力。

平穩之國一如其名,安靜,又沉穩。

「冰很貴重的,因爲要修理冰箱纔行。你在平穩之國逛過的感想如何?」

Toma重新問道。

這一回,香屋老老實實地回答:

「可怕的組織。」

老實說,看到慢跑的人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在架見崎,死亡原來被看得這麼淡嗎?還有人會進行無益於生存的活動?在這個世界,鍛鍊身體的行爲無法成立,因爲每個月循環一次,身體又會變回原樣。慢跑只是顯得健康,和實際的健康扯不上關係。

Toma點頭。

「平穩,是架見崎最可怕的公會。」

「嗯,所以很有魅力。」

「你想把平穩弄到手了?」

「真想把信仰換成法律啊。」

「哪個不都一樣?」

「不一樣。被賦予的東西不同。」

在平穩之國,會對信仰賦予力量。

但這就讓人沒法放心,也沒法安然入睡。法律就正好相反了。從不安分的人手上奪走力量,賦予和平。必須是這樣纔行,人們宣誓效忠的對象不該是力量,而是和平。

Toma笑了。

「不管怎麼替換,如果想得到這裏就要儘早行動了。在架見崎,時間的步伐比我(私「わたし」)想象中更快。」

聽到第一人稱是「我(私「わたし」)」,香屋就明白她現在是以冬間美咲這一身份和自己交談。在這裏,她的註冊名是Water,由來當然是香屋和她信仰中的動畫的男主角。

但架見崎中,Water有另外一層特別的含義。平穩之國,第八部隊的會長,Water。約三年前出現在架見崎,創建一個小公會,眨眼之間成名,然後把自己培育的結果拱手交給平穩之國,得到了那裏的權力,是個活生生的傳說之一。以這一身份說話時,她會用「我(俺「おれ」)」做第一人稱。

「確定沒錯?

眼下,PORT纔是架見崎的王者。

而且,如果雙方得到相同的點數,最終將是PORT的勝利,因爲眼下PORT更強大。平穩之國總點數約九十五萬,而PORT是一百一十五萬。公平競爭的情況下,很難彌補這二十萬點數的差距。

「又不會被殺。」

「確實有人抱有這種樂觀態度。此外,還有月生的問題。」

——不,說到底,這種條約不可能成立。

「嗯。兩公會分別派出同等點數的戰鬥力組成聯合軍,打倒月生。談到最後,兩邊各出的點數估計會敲定在六十萬P吧。打倒月生以後,得到的點數由雙方平分。」

「爲什麼?」

第一部隊的會長,在平穩之國排在第二位。

「但摯友就只有你。」

看着她的後背,香屋問道:

香屋和Toma都還沒有做好萬全準備,所以架見崎分出勝負就麻煩了。

這並不是需要特別保密的事情,整個架見崎都知道。至少,只要是公會里擁有足夠優秀的檢索士,就會知道這條情報,問題是其中的內容。Toma繼續說:

「爲了分配月生的點數,他們好像打算創建一個新的能力,不過具體內容還沒確定。這是兩個公會接下來打算商談的事項。」

「平穩的意圖呢?」

「具體內容呢?」

站在香屋身旁,Toma嘴角露出微笑。

「反正你對所有人都這麼說吧。」

「嗯,實際上,平穩還有一個計劃,用來抬高點數。」

「但是,如果公平地進行下去,果然對平穩不利。」

這件事已經聽Toma說過。

「嗯,很難打成平手。」

「沒問題。我和第一部隊的會長是朋友,總有辦法的。」

那麼,不管是哪個公會,在打倒月生的瞬間,條約將變成一紙空文。既然確定能勝利,必然會背叛對方。

兩人一起從店裏離開。

「條約的內容呢?」

「你的手在發抖。」

「沒事。我不想放下心。」

那支部隊的領土和架見崎站相鄰,也就是和月生相鄰。換句話說,平穩之國的NO.2負責應對月生。

Toma毫不在意地應了一聲,稍稍加快腳步,走到前面。

「手,要我幫你握住嗎?」

「目前,那個公會在忠實地賣力。」

「如果全都被對方看透,平穩之國和PORT的衝突——」

「月生?」

Toma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頭也不回地說:

Toma笑了。

「兩公會互不干涉對方的戰鬥,條約預定從下個循環開始生效,持續三個循環。」

「你朋友真多。」

「平穩和PORT會締結條約,這已經基本決定了。明天的會餐只是最終的確認,或者說,基本上只是爲了見面握個手。」

「哦。」

「恐怕,明天會餐過後立刻就會開始。」

「基本上定了,已經整理成了條文。」

外界沒有敵人的公會將在內部產生敵人,爭奪「勝者公會的會長」這一位置。PORT被這個問題拖住腳步時,平穩一方的勢力已經迅速發展,但如今已經是極限了吧。條約,再加上明天的會餐,就說明PORT終於把目光對準了外側。

「這我可實在是不知道了。你怎麼想?」

平穩之國和PORT,兩大公會的會長進行會餐。

原來如此,創建一個讓雙方守約的能力。

上面細緻地列出了平穩和PORT之間商定的項目,大致看過後,香屋說:

她應該也理解在這個時間去見月生的重要性。

香屋也站起身,問道:

「怎麼會,我不喜歡說謊啦。」

「Bulldogs?」

接過資料,香屋低頭看去。他曾拜託Toma把一切關於月生能得到的情報都拿來。一言不發地看了一會兒後,他開口說:

「會牽扯到誰?」

這些條約的意圖顯而易見。

感覺這一條也對平穩不利。

「嗯?」

「那,接下來是正題。」

如果平穩和PORT將發生衝突,就必須把結果向平手的方向調整。

「這次的條約當然是PORT提出的。平穩這邊接受了,但在上面加了一條要求。」

「就是說他們被內部問題拖住,沒法和預想中一樣專心收集點數?」

「我也不清楚,但多少可以想象。首先,PORT內部的爭端並沒有完全平息。」

「對平穩之國的動向,PORT瞭解多少?」

Toma笑着站起身。

然而他們還沒有支配整個架見崎,聽說原因是內部的不和。

「但那樣的話,就會分出勝負。」

「好,現在去見他吧。」

「那個可沒辦法,太花時間了,我要先當上第一部隊的會長才行。」

明天,二十五日舉辦的會餐。

聽到香屋詢問,Toma點點頭。

「全都看透了。」

按香屋的預想,應該不會有危險,但接下來要去見的畢竟是架見崎戰鬥力最強的人物,自然會害怕。

就算同樣派出六十萬點數的玩家,PORT還能在領土內留下五十五萬,而平穩只剩三十五萬。

光是打倒月生,就能獲得他所持點數的一半——至少是三十五萬。如果PORT得到了這些點數,他們在架見崎將所向無敵,如果被平穩得到,將足以逆轉雙方戰鬥力的差距。

「我們去把月生拿下。」

「擅自行動沒問題嗎?」

孩童會相信母親發出哭喊,因爲那就是他們的生存之道。

「明天會餐後,有可能會決定架見崎的未來。」

「對月生?」

「照這樣發展的話,就是Bull和三色貓,還有電影俱樂部。」

平穩之國早已籠絡了Bulldogs。

「但點數下降的話,明天以後可能會不好行動。」

「沒有原因,但這種情況更可怕。」

如果在Toma的房間,可能會被平穩之國監視,所以兩人在外面碰頭。但把地點特地定在車站附近,是爲了方便直接去見月生。

Toma遞過手裏的一枚資料。

「不,肯定能。」

「她不是摯友嗎?」

「那還用問,她可是秋穗啊。」

「對平穩不利啊。」

「嗯?」

Toma繼續說:

「什麼嘛,原來不是約會啊。」

「秋穗能百分之百回應你的期待嗎?」

月生,所屬公會在架見崎排第三位,個人實力最強。僅一人就有超過七十萬的點數,就算對PORT來說,也足以成爲威脅。

大體上是平穩之國和PORT將互不干涉,各自在架見崎搜刮點數。如果過上三個循環,就算架見崎只剩下這兩個公會也毫不奇怪。

「秋穗呢?」

比起一切按平穩之國的計劃發展,PORT技高一籌的情況對香屋來說更不利。所以,不需要推測,也不需要推理。只要沒有理由讓他確信安全,就會以最可怕的情況爲前提行動。

但至少現在,兩人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真的嗎?要拿滿分很難吧?」

香屋不會對誰百分之百信任,就算對方是秋穗還是Toma都一樣。但會按百分之百來制定計劃。

香屋,還有Toma,兩人各有不同的目的。至少香屋覺得不同。Toma並沒有完全對自己攤牌,而香屋也一樣,沒有告訴她自己根本的目的。

「當然了。」

「去見月生這件事得到許可了嗎?」

Toma把手上的資料遞了過來。

「當然了,你以爲我們爲什麼要在這種地方見面?」

3

要說理解程度,也就百分之三十吧。

也有可能更低。就現狀來說線索還不夠。

但香屋發寄來的信中,前面三行可以解讀。

身在三色貓帝國的你,似乎被強加了新的日常

託託會將其拱手相讓,迴歸自己的平穩吧

這樣的發展,恐怕就在不久的將來

其中最好懂的是第二行,秋穗指着那裏說:

「託託,是狗的名字。」

更準確來說是導盲犬的名字,但這裏單純看作狗就可以了吧。

「狗?」

白貓說着皺起眉頭。

「是動畫裏的角色。」

當然,是《Water與Biscuit的冒險》,帶第十二集,《導盲犬隻叫一次》裏登場。

有沒有漏掉什麼?有沒有誤解什麼?秋穗注視信紙思考,繼續說:

「這樣再來看第二行吧。狗會將其拱手相讓,迴歸自己的平穩。」

黑焦開口道:

「這裏的狗,說的是Bulldogs嗎?」

「想不到其他的了。」

「平穩就和字面一樣,是平穩之國。」

「沒錯。」

秋穗輕輕吸了口氣。

是這樣沒錯,但沒那麼簡單。

香屋和Toma的性質不同,對生命的態度一定也不一樣。

「這和風滾不是一回事。」

「等等,我不同意。」

「你是說,對香屋步有興趣?」

香屋是這麼說。

「平穩之國在以某種形式支援Bulldogs,如果他們背後有平穩的九十五萬點數,三色貓帝國就贏不了。」

Water。Toma。冬間美咲。在架見崎內也是出了名的玩家。

「解讀信的內容,爲什麼要了解我們公會?」

「可是我很好奇啊。」

「基本上黑貓是對的,關於電影俱樂部的事,都交給她處理。」

旁邊的黑貓嘆了口氣。

「不知道?」

「平穩之國在架見崎排在第二位,自然想縮短和PORT間的差距,但又不能過於明目張膽。如果做得太賣力,可能會刺激PORT的行動。」

「爲什麼?秋穗的話不過是她的想象,就算都是真的,也和你說的一樣,只要我們不輸給Bulldogs就沒問題。」

「爲了解讀這封信還需要更多情報,請允許我在三色貓帝國的領土上轉一下,另外,我還想向檢索士打聽Bull和平穩的情報。」

所以,如果沒能做到。

白貓點頭。

「在三色貓帝國的我們被強加的日常,恐怕就是說那些反反覆覆的宣戰佈告。」

「黑貓太一板一眼了,如果Bulldogs真的和平穩之國聯手,情況就很緊迫。」

但,香屋是怎麼想的?既然把平穩之國的打算寫在信裏,就可以理解爲他希望自己幫三色貓。不過現在斷言還爲時過早,這封信會被白貓她們看,肯定在香屋預想的範圍之內。那麼不管他本意如何,信裏的內容至少在表面上會是對三色貓帝國有益的情報。

這見鬼的遊戲,秋穗暗自抱怨。

「後面六行的內容,我認爲和平穩之國打敗三色貓帝國的計劃有關。那麼,如果不瞭解這邊的情況,就無從下手。」

——這樣的發展,恐怕就在不久的將來。

但實際則不同。已經連續幾個循環反覆向三色貓帝國宣戰的,僅僅是掛着其他名字的、屬於平穩之國的部隊之一。

——我就沒達到香屋對我的評價。

白貓繼續說:

「接待客人的是我啊,就連風滾工業,你也主要負責交涉,用餐和住宿都是我來安排。」

「我知道,所以才說是我任性的請求。」

雙方都沒有認真想贏,只是形式上宣戰。每當三色貓帝國和Bulldogs進入交戰狀態,架見崎的人只會覺得「哦,又開始了」,但在平穩之國眼裏,認爲這件事有價值也沒什麼奇怪的。

現在,這樣和他們談一定是正確的選擇。就連信件送到的時機都是香屋有意而爲,因此秋穗要最大限度地利用這個機會。

答案在第一行。

轉眼間,黑貓的臉上陰雲密佈。

「後面的六行,寫着更重要的情報。」

目前,平穩之國需要暗地裏積蓄實力,他們的目的就是悄悄地積攢戰鬥力,直到足以戰勝PORT。

秋穗搖頭。

「看吧。」

「他們到底要用什麼做交易?」

「不僅如此,這封信,雖然寄信人是香屋——」

朝旁邊看去,秋穗發現黑貓睜大了眼睛。

「只要黑焦讓步,很快就能結束。」

白貓和香屋的性質完全相反,總是無所畏懼,總是不慌不忙,就算聽說敵人是點數有自己十倍的平穩之國,態度還是一如既往。這也是強大的一種形式。

沒過多久,是黑貓嘆了口氣。

如果變成那樣,實在有點不甘心。

一直以來,那兩個人就是這樣。

「託託是狗的名字,你們知道嗎?不知道對吧?能解讀的只有我。要想知道平穩之國的目的,請讓我自由行動。」

沒有其他可能了。

「平穩不想被人察覺和Bull有聯繫,那就沒法做得太明顯,只能在一邊幹看着。」

「這首難爲情的詩是什麼意思,你不想知道嗎?」

一臉無聊默不作聲的白貓終於開口。

——不,真的是這樣嗎?

聽到那個名字,黑貓的臉色變了。

話還沒說完,就被黑貓打斷了。

「什麼啊,那隻要我們不輸給Bull不就行了?」

「我不知道。」

白貓隨便晃了晃手上的信紙,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只要Bulldogs得到三色貓帝國,點數加起來就有二十萬左右,這些全都會落到平穩之國手裏。

「會長,你多少也考慮下我的立場——」

「秋穗是其他公會的人,那就是負責外交的我來管。」

黑焦冷冷地盯着黑貓。

黑貓從旁邊開口。

「也就是說,Bulldogs想用什麼做交易,成爲平穩之國的一員。」

「是的。現在,還不知道。」

兩人一時間沉默了。黑貓瞪着白貓,白貓用依舊睏倦的眼神注視黑貓。

以秋穗的立場來看,很難判斷應該站在平穩和三色貓的哪一邊。如果三色貓被Bull吞併,Bull再被平穩吞併,那自己不費力氣就能和香屋、Toma匯合,感覺以這個目標行動更輕鬆。

——搞不懂。

「但風滾的人說,把信交給他們的是Water。」

黑貓得意地笑了,臉上的表情讓她像個少女。

正當兩人爭論不休,白貓插了進來。

對,應該就是這樣。

一臉睏倦的白貓忍住哈欠。

黑焦摸了摸下巴。

「解釋一下。」

「不過你就當作老朋友的請求,可以幫秋穗這個忙嗎?」

「是嗎。那就算了,回房間去。」

早上五點三十分,鬧鐘把他叫醒。嘟嘟嘟嘟嘟,短促的聲音連續五次。整體聽完三回後,他便關掉鬧鐘。

「如果Bulldogs和平穩之國暗地裏有聯繫,那些宣戰佈告的意義就很明顯了。」

嗯——白貓哼了一聲。

白貓從秋穗手上拿起信紙。

雖然是沒根據的推測,但黑焦似乎姑且是接受了,他輕輕垂下視線答道:

「平穩之國打算不讓PORT察覺就把我們喫下?」

如果香屋和Toma聯手,就不會有錯了。那麼爲了活下去,秋穗要忠實地完成他們交給自己的任務,那樣勝率最高。

這和三色貓對Bull、平穩的打算,還有更遠一步的PORT都沒有關係。如今,壓在自己身上的任務是從信上這九行字裏解讀香屋的意圖。他相信如果是秋穗就能做到,如果是秋穗,就能毫不費力地理解,按他的想法行動。

兩人紛紛答道:

Water說過:要活下去。爲了什麼?每當有人問這句話,Water都會說出相同的回答。

「沒那回事吧。」

等到Bulldogs戰勝三色貓帝國的瞬間,其他公會纔會發覺情況有變。而且,就算那樣,架見崎真正的勢力圖也不會浮出水面,表面上只不過是兩個公會漫長的戰鬥終於落下帷幕,Bulldogs的勢力得到擴張。

秋穗在心裏嘆了口氣。

「不。」

——連這都還不知道,怎麼能死。

所以,對香屋來說活下去高於一切。所以,Toma想在活着的時候找到自己活着的意義。

月生的日子一成不變。

「這個公會點數最多的檢索士就是我,有什麼想問儘管開口。另外想在三色貓帝國觀光的話只要找個人跟着你——」

「比如說,他們的計劃可能是這樣。Bulldogs反覆向三色貓帝國進行毫無意義的宣戰,但背地裏找到平穩之國提議:要不要讓我們加入?如果願意協助我們,想擊敗三色貓帝國就不成問題。那樣一來,平穩之國不需要在表面上參戰,就能同時得到Bulldogs和三色貓帝國。」

在一次呼吸的時間裏,她短暫思考,然後說:

4

「公會內部的事情是我負責。」

「你們要說很久?」

車站大樓的四層以上都是商務旅館,月生就在其中的一間客房。他從單人牀上起身,站起來,用力伸個懶腰。然後走進浴室,仔細地刮鬍子,洗臉,刷牙,然後用髮膠——是車站內便利店裏拿到的東西——把頭髮向後面捋齊。

走出浴室,枕邊的數字時鐘顯示五點三十五分。

月生戴上眼鏡,從壁櫥拿出更換的衣服。首先是襯衫,每天拆開一件新品。接着是西裝的褲子,三天換一件。每晚他都會用掛燙機,摺痕很清楚。

他繫緊領帶,配上和西裝成套的腰帶,扣好襯衫的袖釦後穿上外套。衣服全都是車站大樓三樓男裝店的東西,每六天去買一次。因爲沒有店員,他直接把錢放在櫃檯上。

最後,月生把懷錶放進外套口袋,拿起深棕色的商務包,離開房間,在五點四十五分站到電梯口。

每天早上,電梯都停在月生就寢的的樓層——七樓,他坐上去降到四樓,走進前臺旁邊的休息室。

休息室的入口旁有蛋糕的櫃子,但裏面空空如也,櫃子也兼用作櫃檯,裏面還有現金出納機。

每天早上,月生會整齊地在櫃檯上放下一千六百日元。奇數的日子是一張一千的紙幣,再加上五百和一百的硬幣各一枚。偶數的日子則是兩張千元紙幣加一枚百元硬幣,再收回前一天的五百日元。不過每四天百元硬幣會攢起四枚,這時月生會把它們全都收回,然後放下兩張一千的紙幣。而一千元攢夠以後,又會同樣拿一萬元替換。

一千六百日元,是熱咖啡和一袋餅乾的價錢。

有時,月生也會覺得旅館的咖啡太貴了。但每次循環,所有的錢都會回到錢包裏,所以並不會覺得爲難。

他徑直走進廚房,親自動手衝咖啡,再配上餅乾。然後,把東西端到固定的位置——離入口最近的座位,從架子上取下報紙,開始喫早飯。這個時候,他會從口袋裏拿出懷錶,確認時間,基本上是五點五十五分。有些日子前後會有三十秒左右的誤差。

算上英文的在內,這裏一共有七家報社的報紙,但月生每天都拿同一份。早飯期間,他基本上會在報紙上找印刷錯誤。儘管內容沒有變化,但說不定會有自己沒發現過的印刷錯誤,如果之後還有時間,便會望着報紙上日漸增加的皺褶度過。

早飯結束時是六點十五分。月生把雜誌放回架子,杯子送回廚房,離開休息室。在衛生間的鏡子前確認領帶有沒有歪,然後坐電梯來到一樓。

早上六點二十分,月生來到架見崎站南檢票口前。

這個時間,也是時刻表上記載的第一班下行列車的到達時間。

月生注視起自動檢票機的對面,除偶爾低頭看看懷錶外,像招牌一樣站得筆直,沒有任何動作。但,沒人走過檢票口,更何況架見崎根本就不存在還在運行的電車。

等月生回到旅館的房間,日期已經指向下一天。到了末班車的時間,再等五分鐘,月生提起放在腳邊的商務包,到檢票口對面的商場解決晚飯——話雖如此,每天的菜單都沒有變化,他付過錢後把飯打包帶走。

喫完飯,把褲子掛在掛燙機後沖澡時,時針已經轉過凌晨一點。每天月生都只在牀上躺四個小時左右,身體總是帶着睏倦,但非要說的話,他已經習慣了,而且還來不及在黑暗中想這想那就睡着並不是壞事。儘管很期待短暫的睡眠中看到的夢境,但與期待相反,他很少會記得夢的內容。

月生的日子一成不變,像時鐘一樣規律,輪流走過相同的地點。日子過得非常悲傷,同時也很平穩。非要說的話,他還挺中意這樣的生活。

然而,這一天,他聽到了聲音。

其中一個是少女……吧?由於那身穿扮,性別不好判斷,但是是個戴牛仔帽的孩子。另一個也是孩子,這個人是少年,穿着輕便的T恤和短褲。

懷錶指向了四點十六分,這是電車到站的時間。

儘管他努力豎起耳朵,果然還是聽不到車輪的聲音。

離上次月生的規律被打斷,大概已經過了兩個循環。上次好像是PORT的人來訪,雖然記不清時間,但大概是五六十天前。

「您在等電車嗎?」

「保持安靜。」

月生抬起頭,看到奇妙的二人組正走向自己。

聲音悅耳動聽。在轉向出聲的方向前,他先看了看懷錶。表示日期的小窗上顯示「24」,時間是下午四點十五分。

「您好,月生先生。我是Water,來自平穩之國。」

戴牛仔帽的人開口:

月生在嘴前豎起食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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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你獲得了成爲架見崎住民的權利
  4. 04第二話 電影,可樂與爆米花
  5. 05第三話 他至今踩死過很多螞蟻
  6. 06第四話 沒有比這更特殊的能力
  7. 07第五話 口頭的約定沒有保證
  8. 08第六話 無論哪個理由都不值得去死
  9. 09尾聲

第二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他的日子如時鐘般一成不變正在閱讀
  4. 04第二話 混跡於所有人視線中的怪物
  5. 05第三話 給貓起名字需要覺悟
  6. 06第四話 這個公會就要毀了
  7. 07第五話 夕陽下的笑臉只是錯覺
  8. 08尾聲

第三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沒有人還在意硬幣
  4. 04第二話 在一切活着的生物面前
  5. 05第四話 因爲我看不到你的眼睛
  6. 06第五話 也有在戰場上找到的生命吧
  7. 07第六話 Water與Biscuit的主題 其1
  8. 08尾聲

第四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少年決定成爲英雄
  4. 04第二話 開戰的宣言
  5. 05第三話 我就是想要這樣纔會過來
  6. 06第四話 他永遠在和前提戰鬥
  7. 07第五話 無論是誰總會在某處敗北
  8. 08第六話 她有很多朋友
  9. 09尾聲

第五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如今已聽不到她的回答
  4. 04第二話 如果能準備紅酒就好了
  5. 05第三話 那彷彿是離羣孤狼的嘶鳴
  6. 06第四話 她的介紹
  7. 07第五話 世界面前難以解決的命題
  8. 08第六話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9. 09尾聲

第六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如果知道世界要毀滅不就沒法安心去死了嗎
  4. 04第二話 我們已經相當親密了
  5. 05第三話 簡直是絕望啊
  6. 06第四話 如果真的有英雄
  7. 07第五話 開始處理戰敗後的事Q吧
  8. 08尾聲

第七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一撮禸桂的戰鬥
  4. 04第二話 肚子餓了嗎?
  5. 05第三話 做法有兩種
  6. 06第四話 請給我活着的意義
  7. 07尾聲

第八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空虛數據所寄託之夢
  4. 04第二話 沒有名字的組織
  5. 05第三話 頒獎儀式
  6. 06第四話 慘劇開始
  7. 07第五話 Q書
  8. 08第七話 不過你是知道的吧?
  9. 09尾聲

第九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我想成爲人類
  4. 04第二話 二分之一的英雄,千分之一的死因
  5. 05第三話 開始公平的選舉吧
  6. 06第四話 繼續孤獨地散步
  7. 07第五話 發現和殲滅敵人
  8. 08尾聲

第十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我是活着的人
  4. 04第二章 與Biscuit類似
  5. 05第三章 沒有人能與她產生共鳴
  6. 06第四章 一切的死都是罪過嗎?
  7. 07第五章 Water與Biscuit的主題 其2
  8. 08第六章 其爲生命的主題
  9. 09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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