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話 混跡於所有人視線中的怪物

《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 河野裕 · 3.4萬 字

1

香屋把發抖的雙手緊緊握拳,在Toma身後觀察月生。

他一副氣質白領的穿扮,年齡不到三十五歲,藏青色的西裝和淺藍色襯衫很合稱,讓他顯得幹練。但,似乎並不是特別強大。

——這個人,就是架見崎最強的玩家。

胸口在發抖。

月生怎麼看都只像個在檢票口等人的男性。對方可能是客戶,也可能是戀人。不管怎麼說,眼前的一幕完全像是香屋來到架見崎前就已司空見慣的情景,因此才讓他感到強烈的不協調。如今已經永遠一片漆黑的電子公告牌、不再通電的售票機、除月生外沒有任何人的檢票口——一切都顯得不合時宜。打個比方,就好像有人在雨中哼着歌晾曬洗好的衣服。

「保持安靜。」

說完,他注視着手裏的懷錶,沉默了一分鐘左右。

然後,他抬起頭,露出微笑。那靦腆的笑容與他的年齡並不相稱,卻不會讓任何人感到不快。

「抱歉,可以再說一次你們的名字嗎?」

「我是Water,他是香屋步。」

月生點點頭,臉上依舊帶着笑容。

「非常感謝。」

他收起懷錶,又從外套的內兜拿出紅色鞣皮的名片盒。

「我叫月生。」

他遞過名片的動作非常流暢,大概已經很熟練了吧。先是Toma接下,然後是香屋。

Aporia股份有限公司 生命設計研究調查室 外協員工 月生亙輝

Toma很感興趣地笑了。

「Aporia這家公司,是做什麼的呢?」

「原本是開發計算機軟件的企業,現在業務發展到了很多領域。」

「生命設計研究調查室。」

如今,已經有總點數超過月生——架見崎站南檢票口前的公會:PORT和平穩之國。但過去不一樣,在幾個小公會被統一成PORT前、平穩之國還只是架見崎北部的小公會時,月生的點數就幾乎和現在相同。正常來想,他那時就能在架見崎的遊戲中勝出,卻對機會棄之不顧。

「如果是和平穩之國聯手,我應該已經拒絕了吧?」

月生特地在架見崎做了這個?爲什麼需要這種東西?

「反正有終端也用不了能力,有沒有都一樣。」

「並沒有約好,單純是我在等待。」

「靠經驗。就算平穩之國和PORT的戰鬥分出勝負,一方完全勝利,兩個公會被統一,這場遊戲也不會結束。」

身旁的Toma露出苦笑。

月生再次翹起嘴角,點點頭。

「那真是遺憾。」

「就是說,他是情報源吧。」

「是的。」

「非常抱歉,要由負責人決定是否接受委託,不能靠我個人擅自判斷。」

「可以確認一下你的終端嗎?」

「約好的時間是什麼時候?」

「他是檢索士嗎?」

就是說,他知道某個可以說是架見崎真相的內情。雖然說起來矛盾,但或許月生想要的那件東西是個無法實現的願望,所以纔不能讓架見崎的遊戲結束。

月生在等誰呢?戀人?摯友?還是血親?不管是什麼人,他的行動都讓人無法理解。如果對方在架見崎,去見面就好了,月生的能力足以讓他隨心所欲。而如果對方不在架見崎,只要向周圍的公會發動侵略,結束這場遊戲就好。運營者明確說過勝者能得到「任何一件想要的東西」,如果真心想和誰再會,只需要勝利後去拜託運營者。

那麼,在所有公會統一前,就有一件事必然發生。

「不是的。」

「如果平穩之國和PORT開戰,香屋就會到這裏來。」

「還太年輕了。」

怎麼可能,我一直怕得要命。

Toma朝這邊轉過頭。

香屋仍躲在她背後,答道:

「我是上一輪的三十日。」

Toma和香屋依次回答。

Toma仍帶着笑容,但臉上浮現嚴肅的表情。香屋知道,她的一個表情就能爲話語增加說服力。

「兩位什麼時候來到架見崎的?」

「那麼,就是在等誰了。」

「還挺重要。架見崎暫時不會結束。」

「可是,連終端都不拿嗎?我不覺得這樣適合負責聯絡。」

「看吧,你被人誇了,要不要說點什麼?」

——難道說,他知道些什麼?

「如果平穩之國和PORT——」

「不是那類事情。我們手上的情報恐怕對您也有好處,所以纔想告訴您。」

嗬,他好奇地點頭。

「恐怕在會餐結束後,平穩之國和PORT就會立即進入交戰狀態。戰爭一旦開始,就很難停下,但要分出勝負就很麻煩。因爲那樣一來,架見崎的遊戲就要結束了。」

「原來如此。很棒啊,我要不要也委託您規劃一次呢。」

Toma搖搖頭。

「終端不在我身上,交給隊友保管了。」

在架見崎,外表和實際年齡不成比例。Toma來到架見崎時是15歲,在這個不斷循環的世界度過兩年多,現在仍然是十五歲的外表,實際上已經十七歲了。

「看來是很重視的人啊。」

「是的。」

「年齡重要嗎?」

月生抓起腳邊的商務包,拿出終端,說了聲「稍等一下」然後開始操作。香屋見狀,急忙躲到Toma背後。月生似乎啓動了檢索能力。

「當然,我們有這個想法,但並不是希望您承諾什麼。我們只是說出情報,要如何判斷,是您的自由。」

「是的。這個部門根據顧客至今的職歷和生活,對未來進行規劃。」

能力只能在自己的領土,或者交戰對手的領土上才能用。香屋屬於電影俱樂部,在平穩之國和這座車站什麼都做不了。

「不好意思,請保持安靜。」

Toma再次開口。

「是指勝利條件嗎?」

「爲了這個,你們特地到了這裏?」

月生朝香屋看去。

月生,單人所持點數最高,而且在能確認到的玩家中資格最老。平穩之國也沒有過去的準確數據,他在平穩之國成立前就已經來到架見崎,和現在一樣——或者說是比現在地位更加絕對的最強玩家。

「朋友。」

「看來你真的沒帶終端,膽子可夠肥的。」

想必,他必須一直在這裏等待電車。架見崎沒有還在運行的電車,然而他仍然一直等下去,那麼架見崎的終結應該有違他的意願。

如果按通常來理解「支配」這個詞,就是僅有一個公會的唯一一名會長會被選爲勝者吧。

Toma抓過香屋的胳膊,推到月生面前。

「二十七個循環零幾天前。」

「不,是朋友。」

Toma毫不在意,重新開口。

月生換了種笑容,看起來是苦笑,更準確來說像是自嘲,但仍很有氣質。香屋還是第一次看到有氣質的自嘲。

「沒錯。」

Toma剛開口,就被月生打斷。

「平穩之國和PORT,兩個公會的首腦將舉行會餐,恐怕——」

「到頭來,這不還是提出讓我和平穩之國結盟嗎?聽起來感覺你們想讓我一起壓制PORT。」

聞此,香屋問:

月生輕輕摸了摸下巴。

香屋漫不經心地聽着兩人的對話,觀察手上的名片。

「其實,我們這次來,是有事情想告訴您。」

架見崎的東西大體可以分爲三類。第一類是原本就在架見崎的東西,第二類是玩家帶到這裏的東西,第三類是用點數從運營者那裏獲得的東西。

「爲了離開架見崎?」

月生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久等了。」

「爲什麼您能確定?」

Toma柔和地點頭。

「原來如此。」

他回答的聲音因緊張而抬高,第一個音弱得可憐,第二個音開始變得尖銳。

月生爲什麼沒有行動?

「能用檢索查到的東西,對你沒有任何價值吧?」

「看不出來最能讓人信賴的樣子吧?這就和您看起來不像這個世界最強的玩家一樣。」

「是我最信賴的玩家,不過根本不是平穩之國的人。」

月生輕輕皺起眉頭。

「我和香屋模擬過接下來架見崎會發生的事,主要靠他,我只不過是從旁輔助。也就是說,我們能拿出靠能力無法得知的情報。」

他說的是在這裏的經驗嗎?還是實際的年齡呢?

月生的總點數超過七十萬,其中分給檢索能力的大概三萬。按比例不到百分之五,但單從數值來看,很少有檢索士能達到這個水平,也就PORT那邊能有幾個。

「當然,也有其他的盤算。您知道明天的會餐嗎?」

「不知道。」

支配,說的是靠一個公會控制整個架見崎吧,那麼會成爲勝者的是那個公會的全體成員嗎?不,按常理來說不可能,因爲那樣就沒必要爭了,所有人加入同一個公會就行。

通常來說,名片屬於第二類,玩家來到架見崎時恰好帶在身上。但月生的名片恐怕並非如此,上面沒有寫本該存在的信息——地址和電話號碼。

「您在這裏等電車嗎?」

被月生盯着眼睛詢問,香屋無奈開口:

聽Toma詢問,月生點點頭。

Toma朝月生露出微笑。

「正是如此。」

不久前,香屋確認過月生的資料。

——支配架見崎全境。

架見崎的勝利條件很簡單,有點過於簡單。

他盯着懷錶,徑自不動了,沉默了一會兒才抬起頭。

公會內部的鬥爭。爭奪會長寶座的戰鬥。換句話說,是架見崎這場遊戲的第二回合,實際上PORT就停在了這一步。如果會長和No.2貌合神離,遊戲就不會結束,公會內部的意識統一將成爲難以逾越的高牆。

從構造上來說,強大的組織更容易在內部出現叛亂分子。由於規則上沒有限制人數,公會通過戰鬥、吞併、擴張獲得力量,但同時也始終抱着火種,等到勝利近在眼前,火種便會熊熊燃燒。

但。

「平穩之國是對此有所防備的組織。」

香屋說道。

在那裏,將莉莉作爲偶像供奉,本質上是用信仰給人洗腦,真是個令人不快的地方。雖然做法很危險,但如果信仰牢不可破,或許能輕鬆跨越意識統一這道高牆。

「或許吧。」

月生點頭,又補充道:

「話雖如此,如果平穩之國和PORT開戰,勝者會是PORT吧,而那個公會一旦失去外敵,便會分裂爲兩派。正因爲對此有所自覺,他們纔會停止向外擴張,專注於處理內部問題。」

「沒錯,如果情況沒有變化,他們肯定還會保持現狀。」

Toma說道。

「會有什麼變化?」

「那就要看明天的了。如果架見崎變得慌亂,香屋會來告訴您。」

香屋在心裏鬆了口氣。

——今天,說到這裏就行了。

必要的事情有兩件:親眼看到月生,以及讓Toma和月生見面。這樣,明天的準備就做好了。

雖然他覺得已經足夠,但Toma沒有停下。

「對了,您找到第零類假象了嗎?」

香屋在心裏皺起眉頭。

——第零類假象?

「洞穴假象,是說我們所有人都只是從狹小的洞穴望着外面,明明只能看到冰山一角,卻以爲那就是世界的全部。市場假象是由傳聞和留言產生的偏見。劇場假象是社會現象帶來的偏見。由此,天動說得到認可,神明也隨之誕生或滅亡。」

月生也知道這個詞。

現實中可沒法出千,正因爲有遊戲規則,纔會有犯規的概念。

香屋回答。

看到香屋一張一合的嘴,Toma噗嗤笑了,然後,她終於放開香屋的手。

其實那個檢票口前面也沒有開空調,雖說建築擋住了陽光的直射,氣溫還是很高。但在月生面前,香屋沒有餘心在意溫度。

「嗯?」

「Water,這個詞不該隨便說出口。」

「我一直都在做最大限度的讓步。」

「只要Toma稍稍向我靠近一步就行了。」

「活下去。」

「有一張現在還沒辦法,另一張等開戰後再找纔不會有風險,最後一張,現在正在製作。」

「當然了,你也明白吧?」

他淡淡笑着,在嘴前豎起食指。

不等香屋回答,Toma已經「一、二」開始數數。

「製作。」

一直撐着Toma,手好痛。

「做什麼,是指?」

「所謂族類假象,說白了就是身爲人類纔會有的先入之見吧,比如說兩隻手共有十根手指,所以覺得十個十個計數最好。要是大家都有十二根手指,最普遍的進位制肯定是十二進制。」

「我記得類似於主觀臆斷來着?」

「按你的風格,應該喜歡在強大的公會里擔任重要職位,讓其他人保護自己。但你在架見崎的目標並非如此吧?」

「沒有你這麼做的選項嗎?」

「都說。我數一二然後一起說吧。」

「嗯,讓莉莉記住我的名字吧。」

她回頭看着香屋,笑了。迎着光看去,Toma身上彷彿在發光,有些炫目。

「但太悠閒的話,會被我搶先喔?」

「剩下的三張怎麼辦?」

「那就很難了。」

「所以呢?具體來說,你打算創造怎樣平穩的日常?」

——我跟在她身後就好。

Toma說着點頭,似乎理解了。

「這樣就行了嗎?」

「哦哦。」

「做事要分先後順序。」

「告訴我,步,你打算在架見崎做什麼?」

「這樣啊。我記下了。」

「嗯,安穩地活下去。」

「那麼做,再怎麼說都是對我不利。」

「那麼,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一下親密的同伴。」

但月生似乎對此並不陌生。

Toma已經在這裏待了超過兩年,期間應該已經準備了很多。有些顯而易見,有些還藏在水面下。如果現在對她攤牌,說不定會被輕易擊潰。

只有Toma說道:

「就算對手是PORT,你想讓平穩勝利也不在話下,靠這個功勞,就有機會得到照顧聖女的職位。但即便拉攏月生,你還是要費力氣讓戰鬥以平手告終。」

「你是要出千吧。」

「前提是這真的是遊戲。」

「那,你的目的是什麼?」

「我是嚇了一跳,沒反應過來。」

「這件事我一開始就放棄了。」

從來沒聽說過這個詞。

原本,他就沒想過要爭在Toma前頭。

她沒有站起身,而是繼續靠香屋維持平衡。

「就是你的目標。」

她說的內容香屋不是不明白,意思是偏見無法避免,那麼至少要對這個事實有所自覺。

「沒錯,就是說先入之見、偏見。據弗蘭西斯·培根所說,假象分爲四種:族類假象、洞穴假象、市場假象、劇場假象。」

「如果我說出想做的事,步也會告訴我嗎?」

Toma在前面問。

「這些假象的第零類?」

雖然不止一個。

聽了Toma和月生的對話,香屋始終很在意。

——算了,也好。

大概是因爲一直看着香屋往前走,Toma被路上的裂縫絆到,叫了一聲。見她眼看要倒下,香屋抓住了她的手,看着裂縫心有餘悸。

「我好開心。」

「那,就只說下次戰鬥的目的。」

「我一直都把你當同伴來看。」

「比起去找,自己動手準備更快。」

我很清楚。

到真正關鍵的時刻,再向前邁一步。等Toma筋疲力盡停下腳步的時候,自己只要能向前邁出那一步就足夠了。

「話雖如此,現在還是同伴。」

「假象你知道對吧,課上應該講過。」

「牌?」

故意讓雙方打成平手,是兩人的共同目標。

離開車站,便感到八月的炎熱又回到身邊。

「那還用問,只有一個啊。」

「原來如此。」

「其實我想把五張牌都拿到,不過太難了,就妥協到四張。月生就是其中之一。」

「保密。」

「當然能了,只要你願意,我非常歡迎。」

「隱隱約約想起來了。」

她終於站穩身體,但仍然握着香屋的手,正面朝他看去。

「這點你也一樣吧?」

「除掉代言者Simon。」

「但是,你總是把重要的事隱瞞起來。」

——我和Toma合不來。

「你套我話,好狡猾。」

「兩個人都說?」

「行了你快站起來。」

Toma說道。

「第零類假象,是什麼?」

不,基本上默契,能相處得相當愉快,但必然會在某處產生分歧,而那分歧讓兩人無法互相接受。所以,他們到現在爲很多事較量過,起因有些不值一提,有些很幼稚,還有些,非常重要。

從一開始,香屋就沒有除此以外的目標,以後也不會有。非要說的話,與Toma再會也是他來架見崎的理由之一,但這已經實現了。

「謝謝。」

看來她沒打算認真回答。

「怎麼樣?」

「不錯。總之,想要的牌裏面應該有一張確定到手了。」

見狀,香屋張開了嘴,卻沒能發出聲音。

感覺似乎聽過,可能是世界史,也可能是哲學,反正考試一過基本都會忘記。

香屋低着頭回答:

「嗯。」

「所以你拜託我做的那些事,是爲了收集材料。」

「誰知道,說不定是你呢。」

「是什麼內容?」

「我們就不能和睦地攜手共進嗎?」

恐怕只要更深入架見崎的本質,早晚能知道答案。

2

目前,電影俱樂部的成員有九人。

其中會長Kido,還有香屋步被平穩之國抓住,因此有七個人在三色貓帝國生活。

他們被分到了一整棟校舍,只有七個人用明顯太寬敞了,但架見崎的人口密度並不是只有這裏特別低,畢竟五千米見方的城鎮裏只住了一千人左右。

秋穗帶着腳步聲從走廊裏走過。下午六點三十分。在反覆度過八月的架見崎,現在是日落的時間。夕陽照進窗戶,在身後打下長長的影子。傍晚時分沒有人影的校舍,也給人末世的印象。

前面的門被打開,一個熟悉的青年探出頭。

「Ryama先生。」

他是電影俱樂部的檢索士。秋穗走過去打了聲招呼。

「身體怎麼樣?」

收到平穩之國的宣戰佈告後,Ryama在逃往三色貓帝國途中胳膊受傷了。雖然只要止血就沒有生命危險,但傷勢很重,目前還在靜養。

「一活動就疼得不行,到下次循環前還是老老實實待着吧。」

架見崎也存在可以療傷的能力。但在三色貓帝國,電影俱樂部的人沒法使用能力,而且回覆類能力的使用次數很少。因爲胳膊疼去找三色貓帝國的人治療,再怎麼說他們也不會答應吧。

「那你還起來幹嘛,繼續休息吧。」

「我要定期向藤永小姐報告。」

藤永是電影俱樂部的副會長。在規則上,沒有副會長這一職務,但電影俱樂部的成員自然而然地把她當副會長看待。如今Kido不在,負責整個公會的人也是藤永。

秋穗邁開腳步,Ryama跟在後頭。

「我基本都安安靜靜地待着,這輩子還是第一次熟讀課本。」

「讀過感覺怎麼樣?」

「沒想到還挺有意思。語文課本上全都是名作嘛。」

那真不錯。

Ryama再次皺起眉頭。

電影俱樂部和三色貓帝國按香屋定下的契約結成了同盟。

「那小子還活着?」

「還有不一般的可能性?」

「就是說PORT會行動吧。」

「嗯,就是這樣的東西。下載專用的應用程序要花點數,但裝好以後就是終端的功能了。」

但這並不是特別令人意外。既然架見崎有治癒傷口的能力,自然也可能有復活死者的能力。

「網?」

白貓總是態度淡然,以中堅公會來說有些鎮定過頭了。

「白貓反應呢?」

「Kido先生如何?」

兩人一起在門前停下腳步。這是藤永住的房間。

「那太好了。」

「嗯,網上有公告板,很多公會的檢索士都會在上面寫東西。」

「真讓人在意。」

「你也是找藤永小姐?」

藤永解釋道,估計她們覺得沒什麼好隱瞞的。

「晚上好。怎麼了?」

「不知道,但有這麼個傳言,平穩之國表面上只有本部和十支部隊,但真正的主力是由復活的死者組成的第十一部隊。」

這是怎麼回事。

會餐?秋穗歪頭納悶,而且有意做得明顯。在秋穗的情況,表現得比實際年齡更像個孩子時,能讓對方有更令自己滿意的反應。

「和平常一樣,說只要不輸給Bulldogs就沒事。」

「好像是最近尤里很中意他,但Ido沒有『其他』能力,單純是檢索士。」

「那,秋穗你呢?」

椅子和書桌基本被挪到教室後邊,剩下的幾把椅子之一上面坐着藤永。不知是不是因爲穿着西裝,或者單純是因爲年齡,她看起來就像剛到任不久的老師。

「香屋寄來了信。Bulldogs背後有平穩之國。」

電影俱樂部的成員逃進三色貓帝國,在這裏安穩地生活。在不知情的公會來看,這個情況很神奇吧。三色貓帝國有一定實力,有實力的公會做出難以理解的行爲,自然會讓人在意。

秋穗正在講白貓說過什麼時,Ryama在一旁插嘴:

「那,會餐的情況呢?」

「是的。」

「哦哦。」

「我也有事要報告。」

「我們在三色貓帝國的理由。」

內容很麻煩,遠超過Ryama的內容。

是藤永先開了口。

「知道,信是在他們面前讀的。」

「還活着。」

「Ido?」

「不知道。」

「不過實在是提不起勁讀第二遍,於是我就泡在網上了。」

藤永顯得不明就裏。看來這個玩家並不出名。

「談妥的內容呢?」

「要看內容了吧。Ryama,你知道些什麼嗎?」

「內容很不妙?」

「恐怕是,因爲和香屋有關。」

「就這些了。」

「原來如此,其他的呢?」

藤永明顯倒吸了一口氣。

Ryama用左手捂住嘴打了個哈欠。受傷的是右臂。

「確定沒錯?」

藤永嘆了口氣。

Ryama關上門,朝她走過去。

「黑焦可能比我更清楚平穩的第十一部隊,所以應該優先考慮他的判斷。如果黑焦說沒問題,那麼按他的說法來思考準確率更高。」

就是說——

平穩一方是會長,莉莉。No.2,高路木。代言者,Simon。PORT一方則是會長尤里,參謀Tallyho,還有Ido。

「但是其他公會的人信得過嗎?」

「不。」

嗯。藤永嘀咕一聲,摸了摸下巴。

「接下來纔是關鍵。問題是復活的玩家會怎麼樣。實際上,至今爲止還沒人見過復活的玩家。」

「我去見黑貓,得確定我們的人今後的立場。」

「更多的事我也不知道了。」

「平穩的會長能讓死者復活,這件事你知道嗎?」

「具體情況不清楚,點數一萬左右,雖然夠強了,但似乎不屬於PORT的第一梯隊。」

「一般來說,要不被PORT的檢索士察覺,就算是平穩也沒法有太明顯的行動。」

「嗯,有事要報告。」

「這件事,黑焦沒說什麼嗎?」

其實秋穗沒自信能斷言,但爲了避免麻煩,她還是回答得毫不猶豫。

原來如此,對於平穩之國的動向,Ryama覺得黑焦比自己預測得更準確。

「那會不會復活能力是騙人的?」

「當然了。所以收集情報要小心謹慎,多次驗證真僞。不過現在我倒不缺交易材料,所以能得到準確度相當高的情報。」

Ryama列出名字。

「不用能力也能連上?」

「晚上好。我來報告。」

如果傳言是真的,事情就說得通了。若是有無法觀測的部隊,平穩就有可能暗中把強大的戰鬥力借給Bulldogs。

「交易材料?」

「那邊啊,知道一點。」

「三色貓知道這件事嗎?」

「復活的玩家,不會被檢索發現?」

「這不是很重要嗎。」

「幾乎已經確認的是參加者,兩個公會各有三個人。」

「一定期限內的互不侵犯條約基本沒錯了,但具體內容還什麼都不知道。」

兩人敲敲門,走進房間。這是間普通的教室。

「並沒有,爲什麼是黑焦先生?」

「不好說,因爲有傳言說那個公會的No.2在擴張勢力。另外還聽說他們可能和平穩之國一起脫離風滾同盟。」

「爲什麼這個人要去?」

「明天,PORT和平穩之國的會長要在同一張餐桌上喫午飯。」

Ryama不痛快地皺起眉頭。

「那又怎麼樣?」

「檢索士總會在意同行的反應,特別是比自己強的。」

「這我知道。」

「這樣啊。」

藤永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的確,就算離開自己公會的領土,終端一樣能正常啓動。

「偶爾還會有啊。」

「雖然只是傳言,但有人說和平穩之國談妥的也是他。」

「是就好了,但他們得到過一些不可思議的戰果。有的地方明明沒有平穩之國的人,敵方卻莫名其妙地不斷死人。」

「敵人的敵人是朋友——也沒到這個程度吧,但有些情報放出來更有效果。而且公告板上基本匿名,但如果談重要的事,雙方就會進入單獨的聊天室,然後互相公開註冊名。在那種情況下,很少有人會說謊。」

秋穗簡短地否定。

「大概吧。」

至少,他願意幫助秋穗。在那三個人之中,黑焦應該是最重視香屋的信的那個人。因此,說不定他也在暗中警惕第十一部隊。

「黑焦先生可能也在警惕平穩之國。」

「怎麼辦?Bulldogs恐怕想偷偷借平穩之國攻陷三色貓帝國。」

內容是這樣的:

對領土內的電影俱樂部成員,三色貓帝國不得造成任何危害。此外,三色貓帝國保證電影俱樂部人員的安全,對方想離開領土時不可阻攔。

只要遵守上述規定,電影俱樂部的成員就會聽從三色貓帝國的指示。即在安全與生活得到保障的情況下,完全服從命令、公開情報,如果可能,還要按三色貓帝國的指示使用能力。如果保證離開三色貓帝國時會返還,要交出終端也沒有問題。

如果同意這份契約,請三色貓帝國向註冊名「小秋♪」的玩家轉讓三萬點數。

今後,若電影俱樂部有人主動離開三色貓帝國的領土,「小秋♪」將按此人擁有的點數向三色貓帝國返還同等數值。此外,若電影俱樂部所有成員離開三色貓帝國,合計返還的點數調整爲三萬。

根據三色貓帝國的要求,秋穗交出了終端。雖然在領土外無法使用能力,但終端的其他功能——比如點數的轉讓還可以做到。三色貓要想保住自己暫時交給秋穗的三萬P,沒收終端是最可靠的做法。

此外,根據交涉的結果,契約中又加上了這一行:

——如果三色貓帝國被總點數超過十萬的公會宣戰,電影俱樂部要以最快速度返還保管的點數。

不管怎麼說,根據契約,電影俱樂部不需要參加三色貓帝國的戰鬥。

「說不定我們該回到那座電影院去。」

藤永說道。電影院。電影俱樂部原本的根據地。

但秋穗搖搖頭。

「不,我覺得現在不該離開三色貓帝國。」

「爲什麼?這裏的情況並不安穩。」

「因爲在其他人來看,電影俱樂部和三色貓帝國關係相當融洽。」

電影俱樂部的成員逃進了非交戰狀公會的領土——三色貓帝國。違背架見崎常識的事情發生了,那麼,相反的做法也不無可能。如果有什麼萬一,三色貓帝國也可以逃進電影俱樂部。這種事誰都能想象。

「意思是如果真的打算攻陷三色貓帝國,Bulldogs會同時對我們也宣戰?」

聽了藤永的問題,秋穗點頭。

「然後,如果Bulldogs真的和平穩之國聯手,我們毫無疑問會戰敗。因爲我們的會長在平穩之國。」

電影俱樂部和Bulldogs開戰後,最危險的就是Kido。只要平穩之國殺了手上的Kido就行了。Kido一死,電影俱樂部就會滅亡,毫無還手之力地被平穩之國吞併。

黑貓的右手伸向背後,拿出什麼對準秋穗。

「如果殺了我,你們會損失九千P。」

可正當秋穗看向校舍,發現有個人影朝自己走來,從輪廓就知道是黑貓。

「今天湊巧撿到的。」

「啊?」

「兩件事。首先,明天黑焦會帶着你,到三色貓帝國幾個重要的設施看看,可以吧?」

「他家原本是開酒行的,後來效益不好變成便利店了,以前跟我們抱怨過打工沒什麼幹勁,還老是被排到夜班,整天除了敲收銀機就是給貨上架。他只不過是回到了原來的生活,雖然沒什麼意思,但普普通通地活着也不賴吧?」

——老實說,還不確定。

——如果死的是更親近的人,我能忍耐得了嗎?

思路被打斷,秋穗心生煩躁,冷淡地回答。

電影俱樂部的成員不能離開校舍,只有秋穗是特例,理由是爲了解讀那封信尋找線索。

儘管表面上輕鬆自如,但秋穗在心裏皺起眉頭。

秋穗想回屋子去了,她想一個人安靜地思考,就算完全沒有關係的三色貓帝國,她也不希望有人死去。爲此,必須解讀香屋的信。

那一晚,秋穗爲了換個心情來到操場。

秋穗沒有覺得難過。這是真的,因爲她知道這種事早晚會發生。在架見崎有人會死去,據說一個循環裏死亡的幾率大概是百分之五左右,也就是說一千人裏面有五十人死亡,這個數字讓人無可奈何。

矮子答道。聲音低沉,和外表不相稱。

秋穗皺起眉頭。

哭?誰?

雖然秋穗沒打算挑釁,只是確認事實,但她也明白,自己的話聽起來桀驁不馴。

在架見崎,打倒玩家後可以得到對方所有點數的一半。除去在平穩之國的香屋和Kido,電影院俱樂部成員的總點數大約一萬兩千P,加上暫時保管的三萬,合計四萬兩千P。如果三色貓帝國強行搶回去——就是把人殺光,能收回的點數有兩萬一千P,損失九千P。

校舍的窗裏透出光亮,但照不到操場。雖然有照明的設備,不過沒有運轉,比起地面,浮着月牙的天空看起來更加明亮。

——棋盤。

他的話彷彿在說服自己。

「我們關係確實沒那麼好啊。」

秋穗必須成功解讀香屋的信。

「我纔不要。」

當然,秋穗搖頭拒絕。

秋穗開了口。

——總之,貫徹自己的職責吧。

「你說死了,爲什麼?」

黑貓毫不在意地繼續。

聽了這個聲音,秋穗便明白,下一次肯定更糟。如果讓她畫出自己的人際關係圖,上面甚至不會出現眼前兩個人的名字,但就算下次死的是這樣的人,也一點會比這次更難受。

「電影院和三色貓,關係好到可以相信口頭的承諾?」

「是啊,但只要九千P,就能消除我們的不安。」

他總是對此有所認識,明白自己身邊有這種事存在。所以,他很膽小。所以,他冷靜透徹地看待一切。

原本一臉平靜的Five忽然表情扭曲了,本以爲他是想哭,可看了看又發現不是。但其中明顯在忍耐某種感情,讓他顯得格外情緒化。

秋穗從來沒見過那個大高個戴圍巾。第一次見到運營者時,不等了解架見崎的情況就要先起名字,然後那人就隨便寫了一個吧。他有可能對圍巾有什麼念想,等到了架見崎,他肯定皺緊了眉頭。因爲架見崎一直在八月循環,根本用不到圍巾。

「謹慎地行動吧,如果走錯方向,Kido先生會很危險。」

所以她明白,認識的人也可能會死。圍巾男,剛纔自己還忘了他的名字,而且沒和他說過幾句話,然而,感情上竟然會如此動搖。

「還有一個人呢?」

「這可做不到,因爲規則定了,人死了點數會被搶走。」

後面六行還沒有讀懂,但其中有幾個在意的詞,秋穗知道那和自己的體驗密切相關。正當她覺得好像有什麼頭緒時,一個不高興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路。

「喂,你打算在這兒待到什麼時候?」

「當然沒有了,就算在這兒死了,也只是回到現實,有什麼可難過的。」

胖子——此方開口回答:

本以爲不可能,但視野的確變得模糊。

秋穗露出微笑。

她一言不發地走到長凳上的秋穗面前。月光下,向這邊俯視的目光顯得冰涼。

對了,圍巾男,是這個名字來着。聽着好傻。

被關在校舍裏,秋穗很少有機會和三色貓帝國的成員碰面,但印象中他們三個人一起行動時配合很不錯。矮子,胖子,還有大高個。其中大高個不在。

比如說電影俱樂部的人——Kido,藤永或是Ryama死的時候。還有,Toma,或是香屋死的時候,我還能保持正常嗎?

秋穗沒能立刻消化他的意思,就好像聽到的不知是哪國的語言。她沒有悲傷,也沒有寂寞,甚至沒有震驚,單純是思考停止了。

秋穗手裏有白貓暫時交給她的三萬P,這些點數是爲了保護身在三色貓帝國的電影俱樂部成員。

和Bulldogs的戰鬥嗎。秋穗聽過那個公會的特點,他們以建在一處的警察局和消防局爲根據地。也就是說除了能力,還有手槍、警車和消防車,這些東西毫無疑問也能做武器。

這是已知的情報,本以爲這在架見崎不過是小打小鬧,但自己完全想錯了。有個人死了——無論在什麼地方,就算是這個奇妙的世界,其意義也不該被看輕。

嘴上這麼說,可他的聲音在發抖。

這發展真是意外。在被能力支配的這個世界,秋穗能想象自己被終端對準,卻沒想過會被真正的手槍對準。

「對電影俱樂部來說,我的工作就是死也不能交出點數。」

「嗯,的確,這感覺纔對。」

「我們還沒喫晚飯呢,爲我們考慮一下啊。」

——今天的戰鬥,一人死亡,三人受傷。

「我們的關係有這麼好?」

秋穗在長凳上坐下,思考香屋寄來的信。

但,實際上不然。大多數人,就連白貓、黑貓和黑焦,還有藤永、Ryama以及秋穗自己,都不過是列在棋盤上的棋子。

「有什麼事嗎?」

如果只是Bulldogs,就不會超過10萬P,但如果平穩再借給他們一兩萬P左右的戰鬥力,秋穗就會把點數如約還給白貓。

是左輪手槍,槍口指向秋穗的眼睛。

「把點數交出來,不然就殺了你。」

「我只是有點喫驚。」

或許現在應該立刻逃回那座電影院,或者與三色貓帝國斷絕關係,叛逃到平穩之國。

「死了。」

如果是整理現狀,對秋穗來說並不難,而且她自認爲看得很客觀。但她無法以此爲基礎模擬未來的進展,這種事至今都交給香屋了。

真正以玩家的角度觀察棋盤的,是香屋,或者是Toma。無法和他們站在同一高度讓她有點不甘心,但這樣也好。

聽到圍巾男這個名字,秋穗也想起了另兩個人的名字。矮子是Five,胖子是此方。

「第二件事纔是正題。把點數還回來。」

「你還有這種東西啊。」

——是我?

沒有流出眼淚,但眼睛變得溼潤,秋穗擦了擦眼角。

雙方都一言不發實在尷尬,秋穗小聲問:

監視的人是秋穗來到三色貓帝國時最先碰面的三個人中的兩個。名字應該聽過,但想不起來了。

「果然讓白貓的點數減少三萬無法接受,公會里也有人感到不安。」

「沒有舉行葬禮嗎?」

秋穗明白了自己流淚的理由。

「用不着哭,反正他不是你的同伴吧。」

「就算沒有點數,我們也不會動手。」

——手槍?

「是沒錯,但我們也需要最低限度的保險。按照契約,如果向三色貓帝國宣戰的公會總點數超過十萬,我會立刻反還點數。」

矮子不起勁地回答:

「當然是被殺了啊。我們平時就在打打殺殺的,上戰場總有可能會死。打過幾場以後,要是隻死一兩個已經算不錯了。只不過這次不走運的是圍巾男。」

秋穗注視着槍口另一邊的黑貓。

就算現在,他應該也在從完全不同的視角看着這副棋盤。

來到架見崎的人被稱爲玩家。

Water說過:活下去。這聽起來就好像香屋的聲音。

黑貓微微歪過頭。

秋穗反覆思考。

「你開玩笑的吧?」

話雖如此,她當然不是完全自由。現在在長凳旁邊也有兩個人在監視。一個矮子,還有一個胖子,開口的是胖子。

就算是三色貓帝國,九千P肯定也很重要。如今戰況隨時可能變化,他們不可能輕易放棄這麼多點數。

「你覺得呢?」

「好的,非常感謝。」

「那,就是到死爲止。」

「你想試試?」

「住手吧,這種事沒有意義。」

黑貓朝秋穗靠近一步。

手槍抵住了額頭,儘管是盛夏,槍口仍然冰冷。

「我雖然沒射過實彈,但這麼近不可能打歪吧,給你五秒鐘。」

五。黑貓開始倒計時。

——黑貓小姐不是認真的。

應該沒錯,因爲步驟很奇怪。四。槍口對準額頭就錯了,第一槍不是那裏。三。就算真的打算開槍,也要先打手或者腳,再花點時間好好威脅,儘可能收回全部點數。二。倒計時有威脅效果,但按雙手雙腳的順序開槍更好。一。應該先小心別打死,用疼痛說服,到最後無可奈何時再對準額頭,這纔是正確的步驟。零。

黑貓扣下了扳機。

咔嗒,手槍發出聲音,轉輪旋轉。沒有射出子彈。

「這樣殺人不符合白貓的喜好。」

黑貓說道。

「我也這麼想。」

秋穗回答。而且,肯定也不符合黑貓的喜好吧。

「但如果有必要,我真的會殺人。白貓不過是象徵,具體的決定權在我手裏。」

留下這句話,黑貓轉過身去。

秋穗一屁股坐在了長凳上,腿抖得站不住。果然,理論和感情是兩回事。

看到黑貓的背影越來越小,此方終於開口:

「在我們公會,沒有人比她更溫柔了。」

這段含義不明的對話是固定的,實際上Toma也曾在同樣的場合說過同樣的話,當時說這話竟然能保持面不改色,說不定自己有演員的才能呢。

「各位,請閉上眼,爲莉莉,還有新的聖騎士祈禱吧。」

不久,傳來一陣管風琴聲,是揚聲器播放的電子音源。平穩之國的領土上有大型家電商場。

註冊名,高路木。他語氣上帶着一點嘲笑。

綿津見朝講壇走去,在莉莉面前單膝跪地。隨後,Simon說道:

綿津見回答:

樂曲響起,人們一同低頭,Toma也隨之效仿。

3

但Toma其實挺中意安土。這個男的沒有正義也不講仁義,但對自己的慾望很正直,就像斷尾逃生的蜥蜴一樣,忠於生存的慾望。在這個告訴人們只要相信莉莉就能克服死亡的組織,安土的姿態甚至顯得美好,所以Toma帶着參加他葬禮的心情出席今天的儀式。

那是今天新晉的男性聖騎士,他在平穩之國資歷已經很久,如果沒有安土,早就成爲聖騎士了吧。和多數聖騎士一樣,也是以認真踏實爲長處。

黑貓很溫柔,這對電影俱樂部來說是件幸運的事。但。

——好了。

「那麼,聖女的手是什麼?」

「Water,你已經把自己當No.2了啊?」

她在心裏小聲說。

——願莉莉能從偶像變回普通人。願綿津見的聰慧足以讓他懷疑被強加的愛。

Toma又差點笑出聲。真實的愛。這可不是面色嚴肅能說出口的詞,代言者這工作也真不容易。

「走在正確的方向,絕不後退之物。」

當三色貓帝國真的陷入危機時,她能夠果斷地行動嗎?戰鬥的指揮者太過溫柔,應該是這個公會的弱點。

禮拜堂裏規整地排列着長椅,其中有半數坐着人。

「依聖女莉莉的意思,綿津見,現任命你爲聖騎士。請向前。」

——這個孩子,是爲了什麼活着呢?

「請抬起頭。」

對不相信任何人,只信仰點數的安土來說,這樣的末路或許並不令人意外。

現在開始纔是正題。不,還算不上正題吧。

「當然沒有那個打算。」

在衆人面前,莉莉不會開口。傳達她的話語是代言者的職責。

按照預定,這之後她將在聖騎士——各部隊會長的會議上接受指責。

「不必擔心。看過去的數據,就知道月生不會攻擊沒有戰意的人。」

她會用非常小的聲音,對新的聖騎士說些什麼,大體上就是「請加油」「期待你的活躍」等等沒什麼內涵的話。

另一個參加者煩躁地說:

一個參加者開口。

「要是看過去的數據,月生也不會參加其他公會的交戰,沒必要警惕。」

至於衣服,說白了就像修道服,但連衣裙和帶子都是純白色,應該不是普通的東西,估計是每次循環重新縫製的。想象那副光景總覺得像玩笑一樣,但完成品看起來還不錯。

在平穩之國,第一部隊的會長被視爲No.2。莉莉是不可超越的象徵,再怎麼說也沒人想爭No.1吧,就算有人心裏有想法也不會表現出來。結果在平穩之國,進行的就是爭奪第二把交椅的競爭。

他是個穿黑色修道服的男性,臉圓圓的,但並不胖。眼睛下的黑眼圈顯得不健康,唯獨低沉穩重的聲音理性而悅耳。

——嗯,肯定是這樣吧。

「愛是什麼?」

莉莉坐在講壇的椅子上,那把椅子剛好位於透過彩繪玻璃打下的光斑正中央。

以「Water」這一身份行動時,Toma會用「俺「おれ」」做第一人稱。也就是說除了香屋和秋穗以外,面對架見崎的任何人時都是這樣。

在所有人都閉着眼睛的時候,莉莉在做什麼,Toma早就知道了。

禮拜堂裏光線微弱,但很高的牆上是畫出聖母的彩繪玻璃,從那裏透過的光現在剛好打在講壇上。僅僅因爲這個理由,莉莉在教會現身的時間便定爲晴天的上午。

Simon彎下腰,把耳朵靠近莉莉嘴邊。這也是固定的步驟。

而第一部隊最重要的職責,就是應對月生。擅自去見月生,看起來可能確實像是宣稱自己打算做No.2。

對這句話感到意外,Toma微微睜開眼,發現莉莉在操作終端。

秋穗低着頭,鬆了一口氣。

首先,是各部隊的會長,包含Toma在內的九名聖騎士,除Toma外每人都帶着兩三個部下。按照慣例,他們從部隊編號最小的開始依次從前往後坐好,再後面,是莉莉的照料者。

——下次,一起喝茶吧。

從外表上看,她還是個年幼的少女。年齡應該比初三時來到架見崎的Toma更小吧,但她好像很早之前就已經來到架見崎,真實年齡不詳。

「聖女的足是什麼?」

莉莉臉上沒有表情,靜靜地面朝前方。恐怕她只是擺正了方向,其實什麼也沒看,那模樣簡直像個被人遺忘的人偶,讓Toma冥冥中感到寂寞。

Toma聽五分鐘就膩了,她拼命忍着哈欠,終於捱到解散,和其他人一起站起身。

「你的點數不只是你一個人的東西,更別提這個盡力縮短和PORT差距的關鍵時期了,請不要輕率行動。」

Toma閉上眼睛,依言爲兩人祈禱。

直起身後,Simon微微清了清嗓子。

「各位之中,或許有人認爲愛這個字有多種含義。但真實的愛絕對而唯一,令內心得到滿足,爲所有人帶來安穩平靜的生活。」

第二天——二十五日。

Toma繼續說。

「親自見到月生,有成果嗎?」

「相信自己是聖女的手足。」

其原因,就是Toma帶着香屋去見了月生。

Toma走進禮拜堂時,時間是上午十點——按預定時間準時到達。她在位置上坐下,摘下牛仔帽,翹起二郎腿注視着前方。

上個循環,當時第七部隊的會長安土死了。他最近才加入平穩之國,但帶來的貢品非常可觀,於是形式上成了聖騎士。爲了填補自己和PORT的差距,平穩之國在想方設法蒐集點數。

但,唯獨Toma那時不同。

另一個是Bulldogs和三色貓帝國的事。平穩之國暗中和Bulldogs聯手,打算喫下三色貓帝國,開會將報告其經過。

「我(俺「おれ」)只是在擔心平穩之國。如果月生有行動,戰況將會大不一樣。」

Toma轉向那個人。

Simon問道:

如果是香屋,怎麼說也要開槍打一根胳膊。

她長髮及背,這頭漂亮的金髮好像是每次循環都要花時間重新染色,皮膚靠化妝變得潔白,眼睛戴着深綠色的美瞳。

——不,如果他不打算用,就根本不會把槍拿出來。

但安土成爲聖騎士並沒有通過原本的過程——既理解平穩之國的信仰,以及聖女莉莉的愛,因此很難說他融入了組織。儘管沒人明說,但他的死亡對組織而言甚至可以說是件喜事。傳聞中的「死者復活」也沒有舉行,直接選出了新的聖騎士。

Simon打開夾在側腰那本大號的書——估計是硬皮的日記吧,然後朗讀起來。

——很會演戲嘛。

「月生的目的是什麼,今後會如何行動。調查這件事的重要性,想必各位都明白。如今,我們的行動將對架見崎產生巨大影響,月生的問題無法避免。」

Simon叫出一名玩家的註冊名。

從動靜上能知道綿津見站了起來。他就在Toma正後方不遠的位置。

「非常感謝。」

等待足夠長的時間後,Simon開口:

會議的主題有兩個。

莉莉朝Simon抬起頭。

「驅散污穢,向鄰家贈予祝福之物。」

「綿津見。」

兩件事都很重要,可會議從雜談開始。

Toma微笑道。

一個是即將到來的莉莉和PORT方會長的會餐。爲了在發生什麼不測時能以最快速度應對,各部隊的會長提前在這裏碰頭。

有句話說,人只靠麪包沒法活下去。正當她回憶這句話的後續時,Simon開口了。

「莉莉向我們賜予啓示。」

一陣腳步聲慢慢接近背後,從身旁走過。是莉莉,還有隨同她一起的代言者Simon。看她們走這段路時,Toma總是想笑,於是用牛仔帽遮住嘴角。大人和小孩混在一起,就像在過家家,總覺得這場面傻傻的。

要把兇器對準別人,就要先做好流血的心理準備。

教會很高。平時關着正門今天大敞四開,原因就在於禮拜堂正在爲新的聖騎士舉行任命儀式。

「很好。只要你相信自己的愛,那份愛便會成真。」

Toma身穿男性化的衣服,體型也比較中性,經常被誤以爲是少年,但至少現在在場的人都知道她是女性。

架見崎北部有座平緩的山,Toma就在山腰處的教會里。

「不,這不能說是百分之百,過去他也曾經發過宣戰佈告。」

管風琴的聲音停了。

這次開口的,是現在的No.2。

「所以呢?」

之後的一段時間,Simon繼續朗讀「莉莉的話」。

Toma暗自感到佩服。

其實,她事先已經和高路木談過,說想去見月生。從以前開始,Toma和高路木就開始暗中互相協助,這次Toma也用了些東西交易,讓他默許自己的行動。

Toma回答:

「還沒有任何具體的成果。」

有幾個人面露嘲笑,還有幾個人放下心來鬆了口氣。在這次參加會議的人之中,Toma還算是飛黃騰達的新人,在明顯的異物——安土消失後,容易成爲衆矢之的。

話雖如此,在場還有三名和高路木一樣的「同伴」。十名聖騎士中,含Toma在內有五個人心裏想快點結束這個話題,既然已經掌握半數,誘導就不是難事。

高路木很擅長在這方面進行支援。

「還?」他仍保持一臉嚴肅,重複Toma的話。

「你打算再去見月生嗎?」

Toma笑着搖頭。

「不。已經不需要我做什麼了。」

她沒有說香屋會控制月生,而是如此說明:

「我對他施加了魔法,如果我們和PORT開始交戰,月生會幫忙。」

衆人的反應分爲兩類。有幾人真心一臉驚訝,剩下的都皺起眉頭。

「這藉口太假了吧,Water。」

皺起眉頭的一個人不高興地說。

「暫時不會和PORT交戰,就是爲此纔要會餐。如果事情不會發生,你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Toma什麼也沒有回答,只是露出微笑。這些人的反應太有意思了,就像用石蕊試紙做實驗時的樣子。

那些面露不快的人還沒有弄清楚情況。

至於幾個喫驚的人,至少想到了和PORT交戰的可能性。

秋穗禁不住皺起眉頭。

「不知道,一個人也沒有吧?」

順帶一提,圖書館不在今天的路線之內。那邊是硬生生從平穩之國和Bulldogs的夾縫中穿過,把領土擴張到PORT眼皮下才得到的。在這個時期,實在是不能讓他們接近平穩之國和PORT吧。

黑焦詫異地皺起眉頭。

的確,有平行宇宙的味道。

如果是那樣,他基本上已經看到了架見崎的結局。

4

秋穗繼續問:

香屋想到哪一步了?到底預想到了多遠?

咦?秋穗反問道:

他點點頭。

「數據太詳細了。想象一下,爲了某場遊戲的舞臺,你打算創造一座架空的都市。那這個時候,你會花費精力準備三十萬人的數據嗎?」

「旅館而已,有點規模的城鎮都會有吧?」

剛剛秋穗也參觀了市政大廳,但沒時間仔細看資料。

想想他的風格,回答似乎已經不用懷疑。

「就是說,和我們的現實非常相似吧。」

「如果是商務旅館倒沒什麼奇怪,但休息室裏一杯咖啡賣到一千日元,這種旅館可沒多少。PORT的領土那一帶是大廈林立的辦公樓地段,但不遠處海邊的氣氛就是蕭條的漁港,車站北側還留着不少自然的綠色,而三色貓帝國這一帶又是普通的住宅街區。」

「爲什麼?」

黑焦點頭。

「是誰?」

「亞倫·伍德、莉儂·布朗、曾根崎俊彥、山代京助。」

[譯註:日本主要有1都1道2府43縣共47個一級行政區,下設市、町、村。]

「連書名都沒聽過。」

「有這個可能。比如說,我在圖書館反覆看了幾本書,都是來這裏以前就看過的,在我還記得的範圍中,內容完全一樣。」

「不知道。」

「很多。比如說架見崎市的人口將近三十萬,面積八十平方公里。雖然現在界線內是五千米見方,但這個市本來在外面還有五十五平方千米左右的土地。從每年的市稅數據來看,也能知道經濟發展不是特別突出。」

「是面向兒童的科幻故事,我的名字也是出自那裏。實驗總是失敗,弄得一身漆黑的黑焦博士。」

「架見崎是個奇妙的城鎮,不只是這裏在八月循環,各處的平衡性也很奇怪。比如說車站大樓,裏面有家氣派的旅館。」

「真的?」

秋穗摸了摸下巴。

秋穗把大半意識集中在思考上,漫不經心地說:

這個人可以說是學者氣質吧,做起什麼容易忘我。他似乎也希望能能找人發表自己的調查成果,非常耐心地一一說明。

完全沒聽過。

他們前往最後的目的地——建在海邊的燈塔,一路上,秋穗聽着黑焦的說明。

黑焦毫不喪氣,繼續說了起來。

「所以出現很氣派的旅館就很奇怪,是嗎?」

雖說是著名的作品,但面向兒童的奇幻小說可不符合黑焦的風格。

「不會。」

秋穗重複他的話。

的確如此,不知道Palatinose·Sevens,有些奇怪。

——就連我,對PORT戰之後的事情也多少有個概念。

「就是所謂的平行宇宙。」

黑焦仍然淡淡笑着,臉上顯得有些諷刺。

町名和門牌號秋穗倒是見過,卻不知道這裏屬於哪個縣,無論路上的導航標識,還是資料上的住所裏都沒有出現。本來,縣名應該是滿大街都能看到纔對。

黑焦繼續說:

「我想知道這座城鎮是如何發展起來的,所以才需要市政大廳和圖書館。」

「是哪本書呢?」

「不可能吧。我小學時讀過那個作家的出道作品,深深受到觸動,至少他獲得新人獎的獎項和年份還記得很清楚。」

秋穗沒聽過這本書。話雖如此,圖書館裏擺着和現實中一樣的小說,卻唯獨沒有某個特定作者的東西,這讓人很在意。

但沒有更多了。沒有人爲和PORT戰鬥結束後的情況思考並做出行動。

如果這裏是爲了遊戲模仿現實創造的世界,有什麼必要特意讓某些部分產生差異?更何況是隻有一小部分人才知道的差異。到底是怎樣的意圖纔會出現這種事?

「當然不是全部,但隨便翻到的那些數據沒有一條遺漏。」

「我考慮過,整個架見崎會不會是個主題公園一樣的東西,是爲了讓我們爭奪地盤戰鬥而創造的假想街市。如今我仍沒有拋棄這個可能性,但另一方面又有些不自然的地方。」

「知道莉儂·布朗,卻不知道山代京助,這很奇怪。」

黑焦再次搖頭。

「和我們的常識不同的現實?」

他得意地說明:

「就算你說奇怪,我只是偶爾看科幻,記得莉儂有一部名字裏帶星期二的作品拍成電影了。」

「叫做《未來的昨天》,你知道嗎?」

「知道,課本上還有他寫的《心》。」

「那,獲獎的日本人呢?」

「對吧?以常識來想,沒人會在這上面花費勞力。在架見崎,市政大廳這種地方壞掉就好了,從一開始就沒必要準備。然而,在市政大廳,卻保留着不知去了哪兒的三十萬居民的數據。」

「如果這麼有名,至少書名我應該知道啊——」

這個詞在科幻小說裏看過,科學資料上也不是完全沒見過,多重世界這個理論秋穗還是知道的。

「全世界銷量達到三億,花了幾年時間把整個系列都拍成了電影。」

的確,架見崎的構圖並不統一,就好像把幾個地區東拼西湊弄到一起。

「真的,我沒看過太多小說。」

「對我來說,提到黑焦就是烏鴉的名字了。」

然而,他搖搖頭。

「那,芥川。太宰。亂步。莎士比亞。托爾斯泰。路易斯·卡羅。」

從白貓等人的單人房間所在的學校開始,他們已經經過大多數其他成員起居的住宅區、作爲主要食物補充地點的超市,再到市政大廳轉了一圈。

「我也是一樣的看法。就是說這裏是以異常標準創造的架空街市,不然就是和我們的常識不同的現實了。」

香屋會從最終目標開始倒推,從而制定計劃。

「比如說?」

「山代京助。」

三色貓帝國的領土比秋穗想象中更加富足,不管怎麼說,食物豐富這點就很強了。他們不只控制了超市,學校和市政大廳有食堂,此外還看到了不止一家便利店。和電影俱樂部那樣的弱小公會不同,不用擔心食物短缺。

「但是,我不認爲這裏是現實中存在的市。」

「沒錯,《Palatinose·Sevens》裏出場的。黑焦先生沒看過吧?」

「有一個不知道的。」

「因爲能力也好循環也好,都太扯了。就算除開那些超自然現象,比如說,這裏連縣名都看不到,這很怪。」

黑焦點頭。

「舉個例子。在這個世界,有個作家沒有出道。二十五年前,獲得兒童書新人獎的是另一個作家。」

黑焦興致勃勃地回答:

「但是,那可是《Palatinose·Sevens》啊?」

「有沒有可能是黑焦先生記錯了?」

「你是說,從某個現實產生分歧而來的世界嗎?」

黑焦很有興趣地問:

「完全不知道。」

「夏目簌石,你知道吧?」

黑焦差不多三十到三十五歲之間,應該是比秋穗認識更直觀的世代。

當然,不會。成本太高,又完全沒必要。

「你確認過內容了?」

「我不是很清楚,不過好像托馬斯·曼獲過獎。」

意外的是,黑焦很有興致。

這個時候,秋穗正由黑焦帶着熟悉三色貓帝國的領土。

「然而,也有不明白什麼原理的差異。」

「至少名字都知道。」

「佔領市政大,是想要裏面留下的數據。」

不是這個問題。只要最低限度接觸新聞,就應該聽過那個名字。

「在市政大廳,有什麼發現嗎?」

「可以列舉一下諾貝爾文學獎的獲獎者嗎?」

秋穗繼續問:

「烏鴉?」

「第一個獲獎的日本人,就是山代京助。」

這是常識,每次新書上市都會在電視上播出特輯,黑焦不知道這種作家太反常了。聽他說不知道《Palatinose·Sevens》就有個想象隱約在心頭浮現,如今這一想象漸漸有了輪廓,讓秋穗打了個冷顫。

「我和黑焦先生說的『現實』,是同一個地方嗎?」

如果真的存在平行宇宙,就不只是架見崎的問題了。所有迷失方向來到這裏參加遊戲的人,都未必來自同一個世界。

黑焦眯起了眼睛。

「真是大意了。我竟然沒想到應該最先確認的就是這件事,來簡單地驗證一下吧。名人、企業或者事件都可以,雙方羅列一下按常識應該知道的詞彙——」

秋穗搖搖頭。

「現在更重要的,是Bulldogs的事。」

不然優先順序就錯了。如果死了,無論這個世界的真相如何都沒有意義。

黑焦盯着秋穗看了一會兒,但很快點頭。

「我知道了。那麼,趕快結束觀光旅行吧。」

最後的目的地是燈塔,黑焦說道。

那是座高大的燈塔。

從外觀上看,叫它展望臺才更合適,說不定本來就是作爲觀光設施來建的。三色貓帝國以這座燈塔爲目標,獲得了形狀細長的領土。

「燈塔也可以說是我們最重要的設施。」

黑焦說道。

樓梯爬到一半時,秋穗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在這座燈塔上,幾乎能看到架見崎五千米見方的全景。能夠肉眼確認其他公會領土的詳情,是個很大的優勢吧,只要配合檢索士得到的數據,就能相當正確地瞭解其他位置戰鬥的結果。

秋穗一邊爬樓梯,一邊詢問:

「這裏,是三色貓帝國的東端吧?」

「是的,沒錯。」

「這之後我要和白貓她們開會,姑且是要爲Bulldogs的宣戰做準備。」

「不是黑貓小姐嗎?」

「辛苦了。有沒有什麼異常?」

「這可難辦了。」

「知道什麼了嗎?」

屋子裏到處扔着各種顏色的連衣裙,莉莉正站在大鏡子前,身上只穿着內衣,把一件純白的連衣裙襬在胸前。

「你也愛着白貓小姐嗎?」

「不能穿平時的修道服嗎?」

燈塔上已經有其他人了。是此方,還有一個不知道名字的成員。

之前和香屋說過,十二點時會回去。

秋穗首先把望遠鏡轉向平穩之國上空,大致確認每棟大樓。

不過,看來要晚一點了。

說着說着,兩人來到了燈塔上部。空間很寬敞,還放着長凳之類東西,果然說是展望臺才更合適。在角落裏,設有觀光用的雙筒望遠鏡,投一枚硬幣似乎能用三分鐘。

「但是,死了就永遠沒法知道架見崎的真相了啊?」

——那時,如果我的思念在空中浮現。

「不只是我,三色貓帝國所有有資歷的成員都愛着白貓,甚至可以說是信仰。白貓很美,美到令人恐怖、戰慄,美到令人流淚。如果她要我們戰死,我們就會那麼做。」

但黑焦搖搖頭。

「差不多要到時間了。」

莉莉扔下白色連衣裙,拿起另一件很像的,不過這件微微帶一點淡藍。

——貨幣和我們的世界沒有區別。

已經沒多少時間了。

Toma輕車熟路地經過走廊,敲了敲裏面的門。

此方摸了摸發福的肚子,像是酒足飯飽一樣。

「以前我有一次這裏開了個大窟窿,倒在三色貓帝國,被黑貓小姐救了。雖然當時還是敵人。」

「那如果要在白貓小姐和黑貓小姐裏必須選一個,你會站在哪邊?」

Toma暫時還想單純做莉莉的朋友。莉莉令人悲傷,莉莉令人苦悶,每次想到她就感到胸口刺痛,所以Toma想盡力滿足她的願望。對於Toma,莉莉沒有期待朋友以外的身份吧。就連和Toma變得親密,也單純是因爲她是成爲聖騎士的人中第一個和莉莉年紀相近的少女。

Simon讓人迴避的手段依然完美,教會的二樓應該還生活着幾個照顧莉莉的人,但現在這裏就像開園前的遊樂園遊樂一樣,靜悄悄的。

秋穗還不是很明白三色貓帝國內的權力關係。

莉莉的朋友這個身份,在平穩之國的意義過於強烈,同時也很危險。雖然能拉攏同伴,但樹敵的影響更大。

至少從現實帶來的一百元硬幣讓望遠鏡啓動了。

「聖女大人有什麼吩咐?」

會議結束後,自己被代言者叫住了。

這件事,秋穗也多少有興趣,但現在她更想了解白貓。

這和以前,電影俱樂部按香屋的指示做的事情相同。就算三色貓和Bull開始交戰,也不包含電影俱樂部的領土,在那裏雙方都不能使用能力,就會成爲安全地帶。既然不知道對方怎麼行動,先以防守爲主比較好。

「在上一個公會時,我見過白貓戰鬥的樣子,那個人果然很可怕。」

「和黑貓講道理就能說服她。但要說不清楚情況所以逃跑,就不符合白貓的喜好了。」

「哎,算不上愛吧,我來也沒多久,非要說的話是黑貓派。」

負責外交和戰鬥的是黑貓,負責內政的是黑焦,這些沒問題。大多數情況,他們兩人的考量便會決定三色貓帝國的行動。但規則上白貓纔是會長,而且她看起來並不只是個擺設。

「是其他公會的東西。有的公會有船——」

真是意外。

本以爲黑焦把求知慾看得比任何事情都重要,非要說的話是白貓中意他,而三色貓帝國又能允許黑焦隨心所欲。但現在看來並非如此,秋穗開始不明白黑焦的價值觀了。

「啊,終於來了。快進來。」

聽到黑焦的聲音,秋穗從望遠鏡上離開,搖搖頭。

「還沒有。」

回應的聲音語速很快,有點尖,沒有威嚴卻很有魅力。

此方一臉無聊地別起嘴。

「用職責這個理性的詞沒法概括,我和黑貓純粹是愛着白貓。」

「那邊的海呢?」

此方繼續摸着肚子,朝天空望去。

黑焦說:

「白貓不會允許的。」

「已經沒什麼時間了,可是還沒選好穿哪件衣服去。」

同樣的措辭,黑貓也用過——白貓的喜好。

黑焦繼續說:

「其實這之後,我必須去和好像挺了不起的人一起喫飯。」

秋穗帶着半開玩笑的心情問道,卻被黑焦正面否定了。

這樣嗎,秋穗還以爲他是老手呢。

「我和黑貓真正重視的,是白貓的價值觀,三色貓帝國是白貓的公會,她就是三色貓帝國的一切。如果什麼事違背白貓喜好,我們不會做出那種選擇。」

Toma一直戴着牛仔帽,要說對時尚的瞭解,在架見崎應該能排在倒數前幾名。

她答應代言者後,來到教會的二樓。這裏是莉莉的居住空間,通常禁止其他人進入,但Toma每月會來兩三次。

——不,也不是這個理由啊。

「比起白貓小姐,不是黑貓小姐更漂亮嗎?」

——到香屋行動前,我能做好多少準備呢?

香屋的信裏寫着這樣的話,所以秋穗還對這臺望遠鏡有所期待,可實際看過,卻沒抓住什麼線索。

「Bulldogs的人大半聚集在警察局,應該和以往一樣會來宣戰。」

白貓在戰場上的樣子,秋穗還不瞭解。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有三萬點數保管在秋穗手裏,和Bulldogs的戰鬥時白貓沒有去前線。

「白貓小姐的喜好。就算那個人不喜歡,如果你和黑貓小姐意見一致,那事情行得通嗎?」

白貓是象徵,這句話秋穗聽過很多次。或許黑焦和黑貓都很重視這一名爲「象徵」的職責。

「當然,我也知道。」

Toma和莉莉關係親密,這件事Simon好像想隱瞞。在平穩之國的權力鬥爭中,「莉莉的朋友」這一立場將佔很大的優勢。但Toma同意了Simon的做法,即向周圍隱藏自己和莉莉的關係。

兩人對黑焦說:

5

他這麼說,讓秋穗總覺得有點意外。

「辛苦了。」

聽着他們的對話,秋穗靠近雙筒望遠鏡,從錢包裏拿出一百日元硬幣投了進去。叮噹,聲音響起,望遠鏡能用了。

黑焦有些天真無邪地笑了。

嗯,確實是吧。

「幹嘛啊?叫我莉莉。」

但,黑焦搖搖頭。

愛。又提起這種難懂的話了。

她向此方問:

「如果宣戰佈告裏不包含電影俱樂部,請你提議讓三色貓全員逃到我們的領土,那樣應該能平安度過這個循環。」

——是莉莉的意思,她想見你。

話說出口就覺得好蠢。愛是什麼?如果是兩個戀人,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但真的可以靠這種模糊不清的概念統合整個公會嗎?

「怎麼會。你這麼想,是因爲不瞭解真正的白貓。」

「這就是她的職責嗎?」

這可以說是異例中的異例。日常中能接近莉莉的,只有很少一部分照料者,而且這部分人不會從聖騎士裏選。雖然沒有制定規則手冊一類的東西,但明顯是不成文的規矩。

「我是Water。」

這讓Toma無法拒絕。

「那件事,很重要嗎?」

「哪件事?」

「哦?你是說我懂?」

黑焦也回答說:

「是的,我收到報告了。」

「嗯,那真是非常可惜。」

Toma走進屋子,靜靜地關上門,從裏面把門鎖上。

「大約兩小時前,平穩的各部隊會長進了山裏,估計是去教會。」

「但請帖上寫着可以穿喜歡的衣服嘛,你說,去見不認識的大叔時穿什麼樣比較好?」

黑焦低頭看了看手錶,就快到正午了。

「因爲能和我說話的只有Simon啊,那個人又不懂時尚。」

「照顧你的人沒給建議嗎?」

「白貓也不是完全沒法說服,只要理由充分,讓她同意專心防守也不是不可能。但如果只靠那封信,說服力太弱了。」

「可是Water穿成那樣也很棒啊,比起適合普通的可愛衣服,不是厲害多了?」

「其實我也這麼想,卻一直被朋友嘲笑。」

莉莉咯咯地笑了。

「你說朋友,是那個你特別重視的男孩子?」

「沒錯。」

「那個人,是戀人嗎?」

「不,是摯友。」

「把你男孩子一樣的語氣改掉的話,不就很快能成爲戀人了?」

「很可惜,好像沒那麼簡單。」

在香屋面前,Toma用「我「わたし」」做第一人稱,其中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圖,只是一開口自然就變成了那樣。

莉莉又把淡藍色連衣裙扔下,拿起一件黃色的。

「那個時候,我真的嚇了一跳。沒人能想到你竟然會哭。」

是Toma把香屋帶過來時的事。

她把肚子上流血的香屋帶到教會,大聲請求莉莉。——他是我的摯友,放着不管就要死了,交給我就能治好。請允許我給他治療。

要在平穩之國內得到香屋,那是成功率最高的做法,拜託莉莉以外的任何人都沒能順利成功。但,這也是一次風險很高的賭博,因爲其他人都知道了,香屋是Water的弱點。

「我記得,是叫香屋。」

莉莉說道。

香屋說過,眼下的目的是讓莉莉記住自己的名字,但那已經達到了。本質上,莉莉只是個年幼的女孩,肯定會對朋友的戀愛感興趣。

——老實說,我和香屋的關係真不想讓人簡單地拿「戀愛」這個詞來概括。

但也沒必要特地訂正,而且Toma不覺得用話語能準確地描述清楚。

「這樣啊,謝謝。」

沒有,秋穗答道。兩人開口後,周圍的溫度明顯下降了,感覺不太好。

儘管心裏如此下定決心,秋穗卻忽然哭了。

「不一定是掉在地上了。」

「是尋寶遊戲喔。找到徽章的人獲勝,但線索只有一個:那枚徽章在午休時好像掉在了秋穗座位附近。進行遊戲的方式,大概是這樣。」

秋穗自認爲自己做到了,因爲她很擅長裝出冷靜的表情。

比起只是掉在地上,這種可能性更現實。當時秋穗被同學討厭。女生們基本分成小圈子行動,可秋穗不屬於任何一個圈子,被搭話時的回答也很冷淡,估計是這點讓人不爽。

「我想見誰,不是我的自由嗎?」

但,那時的秋穗不是這樣,每天無聊得不行,卻不知道改變環境的辦法,況且她根本沒想過要改變。沒有自覺的敗者,是最弱的,因爲她甚至意識不到自己需要邁出下一步。

子彈蟻輕輕微笑。

離開教會後,一名少女走近Toma。

「如果有機會,請一定要見一見,不過Simon估計不會允許吧。」

偷了徽章的人,肯定根本不知道《Water與Biscuit的冒險》,不是偶爾看到徽章看上了,就單純是給她找麻煩。如果秋穗爲難的樣子讓小偷偷笑,那真是噁心。無視是最好的選擇。

Toma真想問,你哪裏是聖女?

當然,那不是她有意而爲,但也沒有覺得有太大問題。當時的秋穗總覺得看不起同齡的同學,恐怕精神年齡多少要更大一些,再加上成績不錯,自然和同齡的小孩合不來。

秋穗想在燈塔再待一會兒,但黑焦不允許單獨行動,於是她回到了學校。

但這一幻想,如今仍維持着這個組織的平穩。

從那時起,香屋和Toma給人的印象就沒有太大變化。

「你看到徽章了嗎?紅色的,上面有笑臉記號。」

秋穗記得當時喫了一驚,因爲他很少在學校和自己搭話。

但現在還太早,於是她換了句話。

「真的?」

——如果這個想象是真的,那真是太蠢了。

對方回答:「沒看到。」

「不過不行,我是聖女嘛。」

「啊,徽章不見了。」

她回答沒什麼事,可香屋立刻明白了。

——但,絕對不能表現出自己很受傷。

6

莉莉把下巴放在兔子布偶的兩耳之間。

她在思考香屋寄來的信。

秋穗還沒找到合適的回答,他已經靠近Toma說起什麼來。

雖說是小學三年級學生做的事,但實在是像個小孩。

她說着,走向座位在秋穗身後的同學。

然而香屋不肯罷休。

那是動畫《Water與Biscuit的冒險》的周邊。作品中,Biscuit總是把它在別在自己的大包上。秋穗也想這麼做,但小學生的雙肩包上沒法別徽章,於是她選擇把笑容放在筆袋上。當時秋穗用的是牛仔布質地的筆袋,感覺那個藍色和徽章的紅色很合稱。

那是小學三年級那個冬天的事情。

Biscuit的徽章。

「我也想見見香屋呀。」

生存競爭隨處可見。

「沒事。那麼——」

但最先開口的,是Toma。

聖女適合白色,無瑕的純白。

那是虛構的顏色,經人手創造的幻想。

秋穗在心裏思考。

——但是。

唯獨秋穗,和現在差別相當大。

莉莉扔下黃色連衣裙,坐到牀上,雙手抱住枕邊的兔子布偶。她好像很喜歡那個布偶。

理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並不是因爲徽章丟了很難過,也不是因爲感受到其他人的惡意而不甘,感覺有另一種不太明白的感情,從內心向外擠壓。

她不知道什麼Biscuit的標誌,但如果說徽章就有頭緒。動畫《Water與Biscuit的冒險》的周邊。

「嗯,我會讓你見香屋。」

秋穗弄丟徽章,就是那無聊日常中的一段插曲。

回到用作單人房間的教室後,秋穗拉上窗簾。窗簾遮光性不高,很難說足以對抗夏天強烈的陽光,儘管如此,她還是希望儘可能讓室內變暗,閉上眼睛驅趕雜音。

「你怎麼了?」

他說道。從那時起,香屋就不擅長在人羣中發言,秋穗記得他的聲音在發抖。

儘管當時的秋穗沒有自覺,但她是生存競爭的敗者。如今想來,當時的自己是最愚蠢的那類小孩,只會一味否定周圍,卻意識不到真正重要的事——也就是自己的勝利條件。

——其實是被人偷走了吧。

秋穗可不記得自己答應過。

肯定每個人都是這麼想的。

沒多久,到處都響起「你看到徽章了嗎?」的詢問,多數學生似乎都相信這真的是個有趣的遊戲。

「不好意思,耽誤時間了。」

當然,小學的教室也不例外。

她保持豐富的表情與感染人心的舉止,用清澈的聲音向全班說着,臉上露出笑容。

「果然還是白色的連衣裙適合你。」

「之後我們順便拿下平穩之國,建一個新公會,到時候你也加入。」

決不能讓那個還不知道是誰的蠢貨稱心如意。

首先行動的是Toma。

「訣竅就是像這樣尋找線索。打掃教室的是誰?搬桌子的是誰?拿垃圾桶的是誰?午休時沒去操場,在教室聊天的有誰?要是有人順利找到,秋穗會把算數的作業給他看。」

「秋穗,書桌裏仔細找過了嗎?有沒有夾在課本和筆記裏?」

當時的狀態,可以說是孤立吧。

「完全沒錯。」

他肯定完全不認識子彈蟻吧。但與香屋見面,是這名少女強烈的願望。

「要不要悄悄從這裏出去呢,夜裏變裝,然後從窗戶溜出去。」

「這邀請真是誘人。」

秋穗把它弄丟了,香屋和Toma幫她找過。

第五節課剛下課,香屋就過來問她:

但也有幾個人沒有被氣氛左右,其中一個就是香屋。

香屋在整個班級裏也算個子矮的,不擅長和人交朋友,卻有不可思議的存在感,不經意的舉動就能讓周圍情況完全改變。而Toma處於大家的中心,爭論時比誰都強,不過本來也很少有同學會和她對立,每個人都自然而然地對她感到喜愛。

當時的秋穗是個男孩子氣的少女,個子稍稍超過班級的平均值。她怎麼也想不到,到了六年級時的晨禮時自己會站在隊列最前頭。頭髮剪得很短,衣服也喜歡短褲,不喜歡裙子,除了香屋跟Toma以外沒交其他朋友,而在教室裏,就算和那兩個人她也幾乎沒說過多少話。

發現徽章消失,是第五節課剛開始的時候。第四節課是體育,然後是午飯和午休,不清楚遺失的準確時間。

Toma簡單打了個招呼。

看到那兩人湊到一起,當時的秋穗打了個冷顫。

但第三節課時確實還在,徽章還在朝自己露出無比開朗的笑容。秋穗把徽章連同筆袋一起放在書桌裏,就算別針壞了,也應該掉在桌子裏或者座位附近。但桌子裏沒有,掉在地上就很麻煩。在秋穗的小學,午飯和午休時會進行清掃,說不定已經被扔了,或者被誰撿走。

原因不只是朋友的數量。就算不和周圍扯上關係,只要課堂上能找到樂趣就足夠了,就算對學習沒興趣,其他有效利用時間的方法也很多。只要找到通往幸福的方向,就能夠奮戰。

小學三年級,已經是八年前的事了。

「我們來玩個遊戲吧。」

Toma點點頭,重新轉向周圍的同學。

在其他同學看來,這沒什麼奇怪的,但秋穗已經瞭解兩人的性格,內心感到不安。

——我們一起尋找過的Biscuit的標誌,你還記得嗎?

這句話,讓她想起了一些事。

——你少多嘴。

「不錯啊,到時候我和香屋一起來接你。」

那樣好像也很有意思,只不過平穩之國的人要慌了。

徽章的設計很簡單,紅色的背景上,是白色的笑臉記號。

但,眼下的氣氛讓她說不出口。Toma一旦開口,就只有她能成爲主角,其他同學都自然而然地接受自己配角的位置。

「當然了。」

「真的?再好好找找,如果真的沒有,可能是被誰偷了,告訴老師檢查每個人的隨身物品吧。」

子彈蟻。Toma負責的第八部隊的主力檢索士。

有些同學帶了不能帶到學校的東西,比如遊戲機或是漫畫雜誌,其他的學生肯定也不希望放學時的班會拖延時間。

他剛說完,班裏的氣氛陡然一變。

然而。

「那就太沒意思了吧,你也不想因爲不必要的事被大家記恨吧。」

「爲什麼我要被記恨?錯的是拿走徽章,到現在還沒有承認的人吧。」

「如果真有這個人,那確實沒錯,但也可能只是徽章掉了吧?要是隨身物品裏沒有怎麼辦?」

「只要查過所有人的東西,絕對能找到。」

「這樣啊。嗯,也好。如果尋寶遊戲不順利,就按你說的做。」

「知道了。先按你的做法來,但如果找不到,就要檢查隨身物品了。」

「好啊,如果找不到,我們也會幫忙。」

教室裏的氣氛變成了Toma對香屋,當然大半同學支持Toma。

「如果找到徽章,就是我們贏了。」

Toma笑着說道。

沒過多久,結果就出來了,但關於香屋和Toma誰贏,意見並不統一。

徽章是尋寶遊戲中找到的。

但找到的人是香屋。

位置其實不在教室,而是公用的垃圾堆放處。

如今,秋穗想通了那時發生的事情。

香屋還有Toma,兩人都想到Biscuit的徽章是被偷了。

所以他們裝作對立的樣子,聯手製定了遊戲規則。如果尋寶遊戲找不到徽章,就會向老師報告,檢查全班的隨身物品。只要這一規則成立,對犯人也好,對其他的同學也好,最好的結果就會變成在尋寶遊戲中找到徽章,再怎麼樣犯人也只好在尋寶遊戲途中扔下徽章。

——大概,香屋一開始就盯上了犯人。

他一定是偷偷跟在犯人身後,親眼看到他把徽章扔下。

就連當時的秋穗也隱約明白,一切都如兩人所料。

不如說,在架見崎聽人說閒簡直無法置信,需要考慮的事情應該數不勝數。

獨自持有七十萬點數,就是這麼超乎常理。找遍過去的數據,也沒有發現月生曾在哪次認真戰鬥時倒下。

在她腳下,放着硬紙箱,剛好是一個人能抱起來的大小,上面的蓋子開着。

「因爲Toma拜託我幫忙整理資料。現在知道什麼了嗎?」

「兩個人也能玩得開心?」

「裏面是什麼?」

看起來只有Mono一個人。

她其實是想問犯人是誰。

過了些時候,外面響起敲門聲,香屋反射性合上筆記,從椅子上站起身。如果是Toma,她會自己開門進來,所以外面可能是平穩之國裏和她對立的人要對香屋動手,爲此,他們已經準備了逃跑的路線。

「想要勉強接受時很難受吧?討厭的事繼續討厭下去就好了,直到找到合適的解決辦法爲止。」

香屋笑了。

「到頭來,是誰的錯呢?」

「有人拜託我把這個搬過來。」

但是。秋穗心想。

秋穗心裏有頭緒。那推測令人悲傷。

——啊,我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想要如此勉強嚥下苦水的自己,讓秋穗感到不快。

就是說,香屋預言了自己和Kido的再會,但不僅如此。

「一起玩吧,我好閒啊。」

「這種東西要拿來做什麼?」

但是。但是。但是。秋穗終於明白了,發現徽章被偷的時候,自己爲什麼哭。

等了很長時間,香屋繼續說:

雖然沒法安心,但也不至於立刻逃跑。Mono不屬於公會本部,在這裏她也用不了能力。

「很快就不閒了。」

「關於懲罰罪過,如果是讓對方反省,或是讓對方明白再做同樣的事會付出很大代價,那就沒什麼問題。但如果只是想圖痛快發泄,我不喜歡。總覺得那麼做很可怕。」

香屋把紙箱搬到桌子上,仔細確認裏面的東西。Mono也在沙發對面坐下。

「氣球的用法只有一個吧,討小孩開心。」

「Water,你沒聽說嗎?」

香屋繼續說:

雖然說起來很傻,但爲了能和那兩個人在一起,秋穗想要變強。

「還有什麼事?」

「有什麼事?」

「我沒心情玩,你知道單人紙牌的玩法嗎?」

「如果是你,會怎麼做?」

Mono。檢索士,過去是安土的部下,有段時間還被電影俱樂部抓住。

除了Kido先生,她想不到其他還能指什麼了。

——你臨摹的光,必將與你再會。

那時,秋穗問他:

在公寓的一個房間裏,香屋正對着筆記。

秋穗想,就是這樣的事情不斷改變了自己。

「完全沒把握。」

想到那時的難過與不甘,秋穗眼裏滲出淚水。

「對於愚蠢、無聊、噁心的傢伙的所作所爲,無視是最聰明的做法,這個想法糟透了。」

「明明沒人回答,別擅自開門啊。」

7

「你倒是應一聲嘛,多寂寞啊。」

偷走Biscuit的小偷。

放學後,香屋完整地抄下了算數的作業。

「誰拜託的?」

香屋的信中如此寫道。

從內心咒罵着周圍、卻從不主動做出改變的弱者,向稍稍不同的秋穗改變,其契機就在於此。

門外傳來少女的聲音。

腦子不是很聰明,思考問題的方式也不成熟。很多事情都要更認真地考慮纔行。

「謝謝,幫大忙了。」

「還不知道。不過,說不定他現在仍然是架見崎最強的?」

一次又一次翻閱Toma給他的資料,記錄筆記,有時撕下一頁重新寫。他必須把一切看得到的東西都看一遍。這很難,一旦自以爲了解,必然會產生盲點。

「不管有沒有人允許,我都會按自己的想法來啊,非要說的話,只不過是經人允許後再做心裏比較舒服。」

「因爲我休息了二十天。」

「你覺得這能力要多少點數?」

「作業,是月生的觀察日記嗎?」

這不是引用動畫中的臺詞。

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他感到無比不安,於是拼命用自動鉛筆寫個不停。

「要不要玩撲克?」

「但是,我——」

「嗯,怎麼說好呢,就是如果那樣能變得安全,以後不會再發生同樣的事,那麼做也沒問題。如果能改善我們所處的環境,就可以做。但這次說不定會不必要地招人怨恨,所以沒有用那樣的做法。」

聽人把Toma叫做Water,香屋仍然沒有習慣。

「我,是小孩,快討我開心。」

「暑假?」

不只是以個人來說實力最強。就算和總點數超過他的平穩之國或PORT戰鬥,月生恐怕也能贏。

八年前的那一天,他,或是她,到底做了什麼呢?

記得香屋是這樣回答:

和香屋與Toma相遇後,秋穗不得不承認。

「壞人到哪裏都有。就連我和秋穗,有時或許也會成爲壞人。」

小學三年級的秋穗不是很明白香屋的意思,儘管如此,她還是想盡力理解。

臨摹的光。秋穗明白在說什麼。

這是香屋拜託的東西。他接近紙箱,朝裏面看了看,看來Mono沒有說謊。

「也有這個內容。你很清楚啊。」

——與我再會時,Kido先生與那一天偷走Biscuit的小偷目的相同。

那個秋穗至今仍不知道是誰的犯人。

香屋躡手躡腳朝陽臺走去,打算逃走。雖說見過面,但自己沒理由信任Mono。

香屋用他自己的話語說明。

香屋問道。

可不等他走進陽臺,Mono已經把門打開。

他專心致志,忘了時間。

秋穗的能力是製作道具,能夠按自己的想法創造光線。靠這個能力,她再現了射擊的攻擊。那時,模仿的樣本就是Kido。

的確,Mono的年齡稍稍比香屋小一點,叫她小孩也沒什麼問題。

「我還挺忙的,要完成暑假的作業纔行。」

Mono指了指自己。

秋穗把沉浸在傷感中的意識強行拖回現實。

——與那一天偷走Biscuit的小偷目的相同,

「估計會創造專用的『其他』能力吧,比如內容是打倒註冊名是『月生』的玩家。」

但是。秋穗說着,卻沒有順利組織起後面的話。

「目的?」

「喂——香屋君,可以開門嗎?」

之前肚子被捅了。只要Toma願意,就能立刻讓他完全恢復,但一旦香屋恢復精神,就可能恢復普通的俘虜待遇,所以她有意延遲了傷口的恢復速度。

「抓到犯人,曝光批鬥,盡情攻擊。這種做法也不壞,但前提是沒有弄錯目的。」

「和月生先生交朋友。如果朋友不行,做手下或者寵物也好。」

「那就記住這件事,下次做得更高明點。」

那種事,香屋根本不想考慮。

「我說的是,如果必須打倒他。」

「氣球,還有氦氣。」

既然對方是運營者——那隻青蛙,感覺會被他狠狠敲竹槓。

對這個話題,Mono似乎多少有些興趣。

「那,假如這個能力需要和月生相同的七十萬點數,有哪個公會可能實現嗎?」

「目前來看,沒有吧。」

「爲什麼?」

「因爲不夠信賴別人。」

爲了打倒月生,把七十萬點數聚集在一個人身上。

就算看公會的總點數,可能做到的也只有PORT和平穩之國。但PORT做不到,因爲他們內部還在爭權奪利,不會做出把大量點數集中到一個人身上的決定。

那麼,平穩之國呢?只要莉莉如此期望,或許會有可能,在香屋來看莉莉對這個組織就是如此絕對。但就事實而言,平穩之國沒有選擇這條路,爲了找到正當的方法打倒月生,不惜和PORT聯手。平穩之國肯定也在某處存在欠缺。

「架見崎簡直像是在試探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如果這裏的所有人都是百分之百的善人、百分之百坦率,架見崎就不存在什麼危險了。」

架見崎沒有外敵,恐怕也不會發生自然災害。畢竟是在同一個月份循環,過去沒發生過的災害今後應該也不會發生。至於食物,只要互相分享應該也足夠,就算不夠也可以用能力製造。把石頭變成麪包的能力,香屋不覺得這種能力就算架見崎的所有人團結起來仍然遙不可及。而且生病或受傷都可以通過循環痊癒,說不定連壽命都能靠循環克服。

——實際上,這裏有可能成爲天堂。

哪怕變得比任何地方都和平、安全,也毫不奇怪。

Mono一臉不起勁地問:

「那爲什麼我們還要互相廝殺呢?」

「人們都被洗腦了啊。」

「洗腦?」

香屋回想起他和Toma的對話。

內容是關於假象。先入之見,偏見。變換着姿態,混跡於所有人視線中的幻影怪物。那個怪物就站在架見崎的入口。

「來這裏之前,運營者給你看過能力的列表吧。」

關於飯菜由哪邊準備,在暗地裏爭得很厲害。比起讓架見崎無盡的夏天結束的能力,肯定是獲得無色無味的透明劇毒要來得更輕鬆。

「沒事沒事,這都屬於閒聊了。」

「因爲Water總是一臉遊刃有餘,甚至無視別人的性別啊,她竟然會哭着爲你求救,其他人這麼看很正常吧。」

介於性質,邊境線大多按道路劃分,而這條邊境線將一座飯店平分成兩半,當然是有意而爲。平穩和PORT已經不是第一次會談了,雙方會長出場雖然屬於異例,但至今已經有過多次交涉在水面下完成。

這是香屋無論如何都想得到、但自己又無能爲力的一片拼圖。

比如說,點數的轉讓規則也是如此。

喫了一口後,近似於白色金髮的男人笑了。

香屋心想,真是一羣蠢貨。

「如果是五個組織呢?」

「理想情況是多少?」

還不等香屋皺起眉頭,子彈蟻就向前一步,微笑着說:

「我的能力。」

香屋沒有回答Mono的問題。獲得這個能力的意圖,幾乎就是他的目的本身,不可能輕易告訴別人。

而香屋自己,也是那羣蠢貨之一。要想幸福,所有人都相信別人就好了,但就算明白這個道理,還是信不過,所以纔會像這樣備戰。所有人都以同樣的姿態行動,纔會產生大量不必要的風險。

「她是最合適的檢索士了。能力夠高,沒有對平穩之國的忠誠,還有感謝你的理由。」

這件事沒和Mono說過。

就算因爲這種事被人感謝,香屋也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但在她身後,還有一個香屋不認識的少女。

聽了這話,尤里笑出聲來。

「聖女說,論人才還比不上PORT。」

子彈蟻帶着笑容,繼續說:

「兩個。但那太理想了,不現實。」

Toma輕輕把手放在子彈蟻肩上。

然而Mono面不改色,看了看屋子裏的鐘說道:

「哦,Mono也在啊。」

「無所謂,我最多也只是好奇菜單有什麼。」

「你指什麼?」

「雖然也要看是哪部分不符合預期,但不可能是五個。理想情況是六個。」

「以前,子彈蟻和安土是一個公會的,在那個公會安土叛變殺了會長,把自己賣到了平穩之國。」

牛仔帽下的嘴脣嘲諷地翹起,只看這個表情,Toma甚至完全一副惡人的模樣。

「是誰告訴你的?」

「會餐差不多要開始了,你覺得會怎樣?」

香屋皺起眉頭。

Toma顯得毫不在意。

是Toma出現了。

Toma興致勃勃地問:

「你就是香屋君。」

而子彈蟻這種螞蟻,身上帶毒,會蜇人,簡直像發誓向安土復仇一樣。

經過前菜和兩種只有一點點的意大利麪,主菜被端了上來。是燉牛脛肉。

「那個東西呢,如果上面寫的是是豪華晚餐二十P,輕型汽車一千P這種內容,架見崎絕不會變成這樣。所有人都是做好戰鬥的決心,獲得了用於戰鬥的能力後來到架見崎,所以他們纔會想戰鬥。」

但這種事原本是不可能的,註冊名在來架見崎時就已經決定了,時間上存在矛盾,就是說她後來改了名字。

「這次就決定拜託子彈蟻了。」

香屋按着額頭,向Toma問:

「是Water啊。不過,大家都在關注你——或者說,關注Water的戀人,平穩之國上面的人基本都知道吧。」

「戀人?」

這種事,可沒法拜託平穩之國裏一般的檢索士。

「下次戰鬥開始後,就讓她來揭穿莉莉『其他』能力的真相。」

「哦?這可是決定架見崎未來的會議啊?」

就是那個強化士如何如何射擊士如何如何的列表。

「開會什麼也決定不了。」

Toma在旁邊補充:

Toma伸手介紹:

在Simon來看,尤里毫不在意地把飯菜送進嘴裏的樣子甚至顯得異樣。估計是他相當有自信吧,覺得自己基本不會死。如果是PORT這種水平的公會,用點數換來應對小花招的防備應該不是難事。

「唉,我們也就是人多而已。下次請一定要來我們這邊的飯店,那兒的千層麪可是一絕。」

安土被人叫做「踩螞蟻的」。只會碾壓弱小公會,踩螞蟻的安土。

也就是說,爲了打倒月生獲得能力幾乎沒有弊端。臨時性從同伴那裏收下高額點數,和月生的戰鬥結束後再返還就好。只要那麼做,暫時交出點數的人就又可以正常使用自己的能力。不管打倒月生的能力需要多少點數,成本都遠小於字面的數額。

平穩之國的No.2,坐在末席的高路木開了口。

香屋不由得朝Mono看去。在她面前,可以說這種事嗎?

PORT的會長,尤里。

Tallyho是個一頭黑色長髮的女性,她皺起形狀姣好的眉毛,朝高路木瞪去。

「感謝,還有抱怨。」

鋪着白色桌布的大桌上,兩公會各有三人對面而坐。由PORT提出菜單,平穩一方動手準備。雖然是意大利菜式,但按照午餐的標準控制了分量。

——哎,就算有這種能力也沒什麼奇怪。

會餐的場地被選在了平穩之國和PORT交界處的飯店。

除了一起獲得能力的秋穗,香屋只對三色貓帝國的上層公開過。

「對你來說,四個組織的情況是最糟的吧?」

「會餐不過是像遊戲的開場動畫一樣,如果是我就按一下按鈕跳過了。正題要在那之後,對吧?香屋。」

問題是在那之後,還有多少組織會參加。

他始終注視着莉莉。

Mono微微笑了。

「不,是故意的。」

——所有人都被運營者玩弄在鼓掌之間。

「她是子彈蟻,優秀的檢索士。她說無論如何都想見你。」

「爲了迎接美麗的女士,我去獲得讓夏天結束的能力吧。」

"正因爲想要信任所有人,你才選了不能用來戰鬥的能力嗎?"

到底怎麼回事。

「最初的問題,是今天的宣戰佈告會有多少組織參加。」

「嗯,等天氣涼快一點,一定會去。」

——不,除此以外還有不自然的地方。

8

「她的名字,是湊巧?」

既然Toma斷言,那就沒問題吧。

房門再次被人打開,這次沒有敲門聲。

「那種情況倒還有所準備,最糟的是除此以外的數字。」

Toma笑了。

更換玩家名字的能力。在情報戰中能起到很大作用吧。

「殺死安土,是我的目標。沒能親手做到真是遺憾,但總之,謝謝你了。」

恐怕,架見崎將發生巨大變化。

「看來平穩之國也有水平高超的廚師呀。」

三色貓帝國和Bulldogs的交戰會在幾小時後開始,這點已經毫無疑問。

「是。有什麼事?」

真是莫名其妙。

「我聽說今天只是聯誼會。」

打倒是一半,轉讓則是全額。如果轉讓後總點數少於獲得能力的所需點數,將按能力的獲得順序從後往前無法再使用。在架見崎,一般把這種情況叫做「凍結」。但如果再獲得必要的點數,被凍結的能力將立刻恢復正常。

保管點數的人信得過嗎?能夠保證他會遵守規則,不會反悔嗎?光是這個問題,就沒人能肯定地點頭。

「雖說好像還有抱怨我的理由。」

代言者Simon把耳朵靠近莉莉嘴邊。莉莉微微開口,其實什麼也沒有說。但Simon仍以傳話的形式回答。

問題就只在於信賴。

「類人猿的情況如何?」

「算了,隨便他們怎麼想。」

尤里的參謀——Tallyho一臉不高興地說:

類人猿是PORT實質上的No.2,也是尤里最大的對抗勢力。

被點到名,香屋無奈地點點頭。

尤里說着輕輕擺手。

「他很努力,也很受部下信任,所以交戰時總能大顯身手。可惜祕密主義算是美玉的瑕疵。」

隨後,尤里託着下巴,在桌上探出身子。

「比起這個,我更想聽到美麗的莉莉的聲音。要怎麼才能讓你對我開口呢?」

Simon也笑了,然後以自己的話回答。

「只要成爲我們公會的聖騎士,莉莉便會對你開口。」

「原來如此。要是被類人猿趕出地盤,去做你們的聖騎士也不錯。」

每句發言都彷彿預先寫好的劇本,會餐按預定進行,雙方的參加者忠實地扮演自己的角色。

尤里作爲王者,面帶微笑。莉莉作爲象徵,沉默寡言。Simon負責牽制尤里,但沒有超過開玩笑的範圍。進行真正打亂會場氣氛的發言是高路木的任務,而對此則由Tallyho從旁制止。

對話的內容沒有意義。

同盟的合約已經決定,PORT和平穩之國兩個大公會握手言和,今天的目的只是向周圍的公會宣揚這件事而已。

所以Simon覺得,坐在桌上的所有人只要演戲就好。

——但,有一個人顯得突兀。

是坐在PORT末席的人。註冊名,Ido,一個剛步入老年的白髮男性。

Simon朝高路木使了個眼神。

「Ido先生喜歡什麼樣的菜色呢?」

高路木提了個平淡無奇的問題。

Ido優雅地笑了,微微歪過頭。

「水,還有小餅乾(biscuit)。」

誒?有什麼人小聲驚呼。不,毫無疑問是莉莉的聲音,但沒有人指出這一點。

尤里用不高的音量簡短詢問:

剛離開飯店,尤里立刻收回臉上的笑容。

「那,按計劃行動。」

Ido語氣輕快地回答:

被叫到名字,半老的男性走近尤里。

還有十分鐘左右,三色貓帝國和Bulldogs的中場時間即將結束。

「怎麼樣?」

「當然,今天的菜也很棒。」

「Ido。」

「我們的懷疑基本沒錯了。」

他如此補充了一句,用餐巾擦擦嘴角。

尤里咧開嘴角,臉上是和會餐時不同的野性表情。

會餐不到一個小時就結束了。

「好,我會安排。」

現在,是十二點五十分。

「這樣啊。」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你獲得了成爲架見崎住民的權利
  4. 04第二話 電影,可樂與爆米花
  5. 05第三話 他至今踩死過很多螞蟻
  6. 06第四話 沒有比這更特殊的能力
  7. 07第五話 口頭的約定沒有保證
  8. 08第六話 無論哪個理由都不值得去死
  9. 09尾聲

第二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他的日子如時鐘般一成不變
  4. 04第二話 混跡於所有人視線中的怪物正在閱讀
  5. 05第三話 給貓起名字需要覺悟
  6. 06第四話 這個公會就要毀了
  7. 07第五話 夕陽下的笑臉只是錯覺
  8. 08尾聲

第三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沒有人還在意硬幣
  4. 04第二話 在一切活着的生物面前
  5. 05第四話 因爲我看不到你的眼睛
  6. 06第五話 也有在戰場上找到的生命吧
  7. 07第六話 Water與Biscuit的主題 其1
  8. 08尾聲

第四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少年決定成爲英雄
  4. 04第二話 開戰的宣言
  5. 05第三話 我就是想要這樣纔會過來
  6. 06第四話 他永遠在和前提戰鬥
  7. 07第五話 無論是誰總會在某處敗北
  8. 08第六話 她有很多朋友
  9. 09尾聲

第五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如今已聽不到她的回答
  4. 04第二話 如果能準備紅酒就好了
  5. 05第三話 那彷彿是離羣孤狼的嘶鳴
  6. 06第四話 她的介紹
  7. 07第五話 世界面前難以解決的命題
  8. 08第六話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9. 09尾聲

第六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如果知道世界要毀滅不就沒法安心去死了嗎
  4. 04第二話 我們已經相當親密了
  5. 05第三話 簡直是絕望啊
  6. 06第四話 如果真的有英雄
  7. 07第五話 開始處理戰敗後的事Q吧
  8. 08尾聲

第七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一撮禸桂的戰鬥
  4. 04第二話 肚子餓了嗎?
  5. 05第三話 做法有兩種
  6. 06第四話 請給我活着的意義
  7. 07尾聲

第八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空虛數據所寄託之夢
  4. 04第二話 沒有名字的組織
  5. 05第三話 頒獎儀式
  6. 06第四話 慘劇開始
  7. 07第五話 Q書
  8. 08第七話 不過你是知道的吧?
  9. 09尾聲

第九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我想成爲人類
  4. 04第二話 二分之一的英雄,千分之一的死因
  5. 05第三話 開始公平的選舉吧
  6. 06第四話 繼續孤獨地散步
  7. 07第五話 發現和殲滅敵人
  8. 08尾聲

第十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我是活着的人
  4. 04第二章 與Biscuit類似
  5. 05第三章 沒有人能與她產生共鳴
  6. 06第四章 一切的死都是罪過嗎?
  7. 07第五章 Water與Biscuit的主題 其2
  8. 08第六章 其爲生命的主題
  9. 09尾聲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