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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話 也有在戰場上找到的生命吧

《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 河野裕 · 2.1萬 字

1

架見崎還在七月的時候,月生並不是最強的。

雖然能歸爲強者之列,但只是其中之一,算不上突出。

所以,那時月生過着和八月完全不同的日子。有很多同伴,有希望與不安,盡力活過每一天。至於架見崎是爲了什麼而存在,他根本沒仔細想過。

在七月的架見崎,月生與一名女性相遇了。

她自稱烏拉。說起來,月生沒問過她名字的由來。

烏拉是名不可思議的女性。雖然說不上具體是哪裏,但所有的言行都好像事不關己,感覺不到人情味。

——所以,你想怎麼做?

她說道。

——哦,那就那麼做好了。

要說這就是烏拉的口頭禪,也不太對。實際上這些話月生只聽她說過兩三次,但由於和她冷淡的氣氛很相稱,給月生了留下了強烈的印象。

自己被烏拉吸引,就是因爲這種沒有熱度的氣氛吧。

她冷淡的面容總是顯得不太高興,卻比任何笑臉都能讓月生感覺到類似慈愛的東西。在月生看來,架見崎這個地方的一切都讓她細膩地受到傷害。哪怕遇到有趣或是開心的事,她依舊看着將來早晚會來臨的死與滅亡。或許正因爲如此,她沒有和其他人深交的意思。

或許哪怕是在架見崎,那也是太過悲觀的態度。當時的月生是這樣想的。並不是非要在戰場旁露出笑容。但至少可以用樂觀的態度面對。月生擅自斷定是烏拉太過溫柔,才只能以悲觀的角度看待事物。

但他錯了。現在,月生已經明白錯的是自己。

烏拉的悲觀正確極了。

這恐怕不是做夢。

被槍彈打中的劇痛讓月生失去意識,在那期間,他和烏拉再會了。並不是她出現在眼前。架見崎依舊沒有電車駛來,月生仍在櫥窗裏,靠就快鬆弛的發條咕嚕咕嚕地重複相同的動作。但在玻璃窗的另一頭傳來了聲音。

「爲什麼你不戰鬥?」

是烏拉的聲音。那聲音果然不愉快又悲傷,彷彿爲死者閤眼的手勢。月生好不容易纔回答:

「因爲沒有戰鬥的理由。」

出千。這是第二次體驗。

「啊啊。」

「準備好了。兩人及一隻前往PORT,離匯合還有大約一分鐘。」

月生輕輕踏出一步。向着草坪——將再次失去能力的地方。

終端上傳來香屋的聲音:

「月生先生,快睜開眼睛。」

「在七月的架見崎,你提出的獎品讓我看到了希望。現在我仍在等待你成爲第零類假象的那一刻。」

「我們可不知道你的意義,只能由你自己去尋找。」

一片寂靜中,尤里說:

銀緣將檢索指向那枚「盾牌」。

只有終端圈好的圓圈裏能使用能力,範圍大概一米半,一旦走出去就會被打成蜂窩,但又不能停在圓圈裏不走。等強化次數用完結果還是一樣。

從架見崎八月剛開始的時候,月生就一直待在車站,是被配置在那裏的名爲最強的象徵,而不再是最強時便會消失。儘管很顯眼,卻不會干擾架見崎的遊戲,僅僅是爲了給玩家提供一次成就感而存在的象徵。

她說了謊話,顯而易見的謊話。

月生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臉上一副沒睡醒的模樣,那雙眼睛彷彿沒在看任何東西。他的腿,肩膀還有肚子都流着血,肚子的出血量最大。在陰雲下,襯衫染上的紅彷彿一片漆黑。

Toma很快回答。

香屋步借給他的傘已經掉在腳邊,擋住幾發子彈,但還有幾發穿了過去。Kido朝逼近的子彈射擊,或是用終端彈開勉力堅持。六萬的點數讓Kido成爲超人,但身後的月生身上的強化效果已經消失,一發子彈就會造成致命傷。

槍聲再次響起。

——多一秒是一秒,盡全力讓月生活下去。

現在,香屋靠子彈蟻和Kido的終端保持通話,而且能通過靠能力加工的手機殼和Toma聯絡。但語言很慢,遠遠趕不上情況的變化。

「你對我也稍微瞭解一點行不行啊?」

2

不,應該還活着。月生的死不應該是這樣。那個月生,那個在架見崎擁有壓倒性力量的最強玩家不可能死得這麼幹脆。

「當然,剛剛有了。」

「你有不死的決心嗎?」

「讓子彈蟻來。」

不過,沒有的東西也沒辦法,只能沿着狹窄的路前進。

視野切換,眼前是手拿槍支的PORT一衆。

槍聲停了。

只用一次無法把月生和Kido都送到安全範圍。兩個人需要兩次,而且月生身上沒有具備能力效果的道具,要送過去還要再加一次。只要還能用三次,情況就非常簡單了。

月生開口詢問,心情和辯解差不多。

太慢了,還不夠。

「誰知道,可能什麼也沒有了吧。」

他如此說過。

「出千呢?」

「嗯,抱歉。」

「這件事做不到,你不是知道嗎?」

銀緣接通Nick的電話。

真是令人懷念的聲音。其中帶着寂寞,還有焦躁。

「能用能力的只有那一小圈裏面,只要走出一步就開槍殺了他們。」

烏拉肯定想否定月生吧,但爲了公正的運營,她並沒有那麼做。

他絕對在聽這邊在說什麼。

他手上拿着特殊的傘,但當作防具來說很脆弱。雖然不是沒有意義,但不可能擋住所有子彈。要想成功穿過那片草坪,月生還需要另一枚盾牌。

月生身上滴着血,撿起草坪上張開的傘。

「那麼,你還剩下什麼?」

「平穩的情況如何?」

於是,銀緣的意識離開了Nick。

然後,把那個已經千瘡百孔的東西朝向PORT的人,輕輕踏出一步。

那個人應該不確定自己的聲音能否傳達給銀緣,然而他——Nick卻理所當然地叫起那個名字。

月生手裏的傘被子彈打斷一根傘骨,黑布像蝙蝠一樣拍打翅膀。就是現在。到極限了。距離失去屏障的月生被子彈打中還有零點二秒。

他拼命大喊。

他覺得不是這樣。月生明白,自己不是架見崎在探尋的那個人,所以接受了找不到自身意義這個事實,因爲不想妨礙她們。

——不知道的東西,就不要強求。

「月生先生,拿起傘,弄得太溼就不好了。」

「我戰鬥也沒關係嗎?」

「那麼你是說,會賦予我活着的意義嗎?」

「不是子彈蟻。銀緣先生,」

如果可能,銀緣真不想用到那枚盾牌。繼續把更多自己珍視的人送上戰場實在太蠢了。但香屋步說得沒錯,眼下只有月生能勉強用作和尤里交涉的籌碼,那麼就只能保護月生。

銀緣的檢索把那座公園裏發生的事從頭到尾都看在眼裏。

自己並不是運營者們所期待的存在。這樣的自己以八月的架見崎的勝者爲目標努力也沒關係嗎?

——啊,銀緣先生真的活着啊。

又是這樣嗎。又是愛啊正義啊這類東西讓人靠近死亡。

「月生,開始移動。」

「真的嗎?」

所以,香屋老實地帶着哭腔大喊:

月生已經流出太多血,打溼Kido腳下的草坪,還有鞋。

銀緣使用了最後一次出千。

那恐怕是架見崎最強的檢索士。

「抓住最合適的時機。多一秒是一秒,盡全力讓月生活下去。只要守住他,就是我們的勝利。」

架見崎在尋找第零類的假象,生命的假象,那個生命理所當然會抱有的偏見。那意味着運營者手裏也沒有,所以纔會不斷尋找。

香屋如此說服自己。抓得住的東西別放過,夠不到的就痛快地放手。那個動畫的主人公也說過——不要獨自承受一切,孩童會相信母親發出哭喊,那就是他們的生存之道。

Kido明白,自己的處境依然令人絕望。

——況且,他還活着嗎?

Kido勉強能依靠的,只有倒在背後流着血的那個人。

他彷彿自言自語,卻純真地相信聲音一定能傳到銀緣耳邊。

出千。如果那個能夠瞬間移動的能力有足夠的使用次數,香屋就能選擇完全不同的方法,更加安全地達到目的。但香屋知道那個能力的時候,只剩下兩次——爲了救月生,已經對Kido用過一次,只剩一次。

聽到單方面的詢問,他輕鬆地回答:

香屋用顫抖的哭腔說:

「雲這東西,好刺眼啊。」

背後傳來嘆息般的聲音。

「我說啊,銀緣先生,」

「我們不是不帶任何期待把你安排到八月的。」

——情報完全不夠。

這個時候,Nick並沒有完全理解情況,他只聽Water簡單解釋了一下,然後就被丟到了戰場上。不知道的事情遠比知道的多,但他並不在乎。

子彈蟻向通話的另一頭報告。

我去尋找那個意義,真的可以嗎?

在槍聲中,Kido不由得朝背後看去。

香屋步咬緊臼齒。

爲了被那個謊話欺騙,月生閉上了眼睛。

那動作何等輕快,讓Kido倒吸了口氣。他已經接受死亡了?還是說,確信自己不會死?

他把精神集中在那座公園。月生在草坪上前進,他手上的傘又被打出了新的洞,快到極限了。但對銀緣來說,那不過是子彈和盾牌,和人的內心想法無關,要解讀二者間的關係並非難事。他能跳過過程,只得到結果,就連香屋步想象中最合適的結果也不例外。

她的聲音悲傷極了。悲傷,又溫柔。

一旦知道了,便覺得這算不上有多意外。就連Kido在身後,還有他正一副傻樣朝這邊跑過來,都讓他覺得不過如此。

讓他意外的,只有自己的感覺。

實在是太輕鬆了。實在是,太愉快了。

對現在的Nick而言,手槍太慢,看着他們手指扣扳機的動作真想打哈欠。自己不久前和那個月生戰鬥過,以他爲對手,十萬點數這個數字明顯太少,但看到區區槍支倒不至於不安。

真正的問題,在於攔在PORT面前這個行爲本身。

在架見崎,絕對不能挑戰的對手有兩個。一個是月生,另一個就是PORT,本來是這樣。可現在他完全沒有感到不安。

雖然不想承認,但到頭來就是這麼回事。

——身後有Kido先生,終端的另一頭有銀緣先生。

到頭來,這樣才自然。對Nick來說,這纔是架見崎的日常。

「逃跑吧,活下去。」

銀緣說道。

然後,他又用微弱的聲音加了一句:

「一起活下去。」

Nick的指尖已經點下終端。

——護盾,啓動。

眼前出現半球形的護盾,輕易擋住子彈。

3

尤里暗自鼓掌叫好。

這簡直像馬戲團一樣。月生倒下後就算再也起不來也沒什麼奇怪,但Kido成功保護了他,一直堅持到他恢復意識。要從直線距離二十五米左右不能使用能力的草坪上安全走過,對月生來說本該非常困難,但他用那把破破爛爛的傘擋住了部分子彈。那傘真神奇,恐怕上面用過特殊的能力。話雖如此,單靠一把傘還不夠用,只要不停開槍最後應該能射中月生,而實際上傘已經壞得厲害。可於此同時,另一個人擋在槍口前,手裏拿着比傘更堅固的盾牌。

——護盾。

這個能力,尤里知道。

無論他流多少血,臉上的表情有多呆,事實都不會改變。單論戰鬥力,站在面前的這個人仍然是架見崎最強的玩家。

當然這是以月生的標準而言。他明顯失血過多,已經離死不遠了。最大限度削弱他的力量後還是這樣,果然他快得突破了架見崎的常識。

這速度不至於無法應對,但對方的戰鬥技巧高超,很會把握時機。

Kido不是平穩的人,只不過根據能力創造的契約書,現在會被視爲平穩的人而已。但站在Kido前面的那個人——Nick的確所屬於平穩。

但這個能力當然有缺點。在骨牌接連倒下的過程中,對手並不是完全沒有反抗之力。比如剛纔用過的那條路線從詢問天氣開始,到最後效果發動爲止大概需要七秒。在月生面前要想堅持七秒可以說幾乎不可能。

月生的反應很完美。他收回一隻腳的同時轉頭,繼續用右眼盯住尤里。而尤里知道,月生一定會對自己的動作有反應。下一枚骨牌倒下了。

尤里在腦海中描繪着了結月生的劇本,打算邁出一步。

「可是PORT打算讓月生先生轉讓點數,然後獨吞。」

「她是這麼說,怎麼辦?」

——不對。

月生的聲音很鎮靜。尤里抬頭看去,發現他的眼睛已經恢復理性。那臉色很差,西裝上到處被血弄髒。除此以外,便和以往的月生沒有區別。

不足以實現Tallyho的願望,也不足以讓尤里敗北。

開玩笑似的話從終端的另一頭傳來。

「那麼我們想保護月生先生也沒有被禁止,您明白嗎?身爲平穩的人,我不能讓點數被PORT獨佔。」

多米諾的指尖在戰場上也有效果,只要確保推倒骨牌,對手就不得不聽從尤里的命令。無論是奪去力量還是催他自殺都隨心所欲。

他們就像走過驚險的鋼絲一樣把月生的命延續下去,但實際上恐怕並不是這樣。一切都經過了嚴謹的計算,就和真的馬戲團一樣。連觀衆們會在哪裏出一身冷汗都計算在內,哪怕重複一百次,他們也能讓月生活下去一百次。

「我不會讓你再說話了。」

「我們和平穩之國應該有互不侵犯的條約纔對。」

然而,那隻腳沒有踩中。

尤里旋轉身體掄出的拳頭擊中了月生的太陽穴。

——十一號。如果單膝着地,那條腿會動不了。

——三十號。被尤里踩住腦袋的東西會無法呼吸。

月生嘀咕道。

這很可怕,但不是月生原本的可怕之處。本來,其他人應該根本碰不到他,還來不及眨眼自己就已經趴在地上了。他本該是那樣令人無法抵抗的怪物。

Tallyho輕輕搖頭。

持續時間是三十分鐘,或者直到尤里拍手纔會解除。正常來說誰都會死。

「哦。」

既然他不打算殺了自己,那七秒的延遲就不是問題。「明天會不會放晴呢?」尤里正打算詢問。

月生仍不動手殺了自己,還在悠哉地說着無聊的東西,作爲生物有什麼地方不正常。

「我基本上明白了。」

月生扔下已經到處都折斷、只剩下傘骨的傘。

「在戰場上的人不會因疼痛停下,需要造成更多生理上的傷害。就和你現在單膝着地一樣。」

尤里有這種感覺,但那並沒有任何影響。

「這違反規則嗎?應該沒有禁止纔對。」

尤里用有點大的動作踢向月生的肚子,這一擊被交差的雙臂擋住,但用不上力氣的腳讓他一個趔趄,右膝跪在地上。

要發動這個效果有點難,持續時間也相對更長。話雖如此,也不過五秒,但在強化士之間的戰鬥中,五秒裏有一條腿不能用已經接近致命傷。

Tallyho。她靜靜地站在尤里身後,和平常沒有區別。

就在這時,眼前飛過一束白光。

自己能實現她的願望嗎?感覺很難。

架見崎最強的腳,踏在石板路上。

「你很強。但是,你不懂什麼是戰場。」

被月生打了。問題不在於疼痛,靠意志力無法解決任何問題。身體在物理層面上無法活動,就好像大腦被割離身體一樣。

他想着開口道:

——唉,之前和類人猿說的話矛盾了呀。

——十二號。如果一隻手着地,另一邊的胳膊會產生劇痛。

這個效果也只有一瞬間,但月生的右膝倏地跌了下去。

「也就是說,要開戰嗎?」

——不過,非要說的話不懂戰場的是你纔對吧?

——三號。如果打了尤里,左眼會失明。

優秀的領導把工作分給下屬,相對地會告訴他們如何用最省事的辦法解決問題。之前尤里說過這種話,但結果自己還是會想親自處理麻煩。他知道,自己意外是個勤勞的人。

他說着,用能力帶來的疼痛應該還沒消退的左手輕輕推了下眼鏡。

過去是所屬於平穩之國那個叫安土的男人。安土死後,由另一個同樣是平穩的人重新獲得。Nick。尤里最近才知道這個名字。他作爲平穩的棋子參加了對月生的戰鬥。

「你是想看到我勝利嗎?」

腳腕被月生抓住了。他順勢將尤里的身體拋開。架見崎的最強玩家。他身體裏還留着這麼多的力量嗎。

上面立刻傳來回應。Water。在這個戰場上以與PORT對等的立場交談,她的聲音顯得太過稚氣。

面對逼近自己的月生,尤里用左拳應對,結果被他用手背輕鬆撥開。

——七號。如果朝左轉頭,右腿會失去力量。

是月生那邊先動了。他右手出拳。

尤里朝她轉頭,露出微笑。

——如果是這樣,就不夠強了。

——十八號。如果被尤里碰到太陽穴,會失去平衡感。

然而,他沒能張開嘴。

尤里笑了。眼前滿身是血的男人令人恐怖。

Kido已經走過了草坪——那個無法使用能力的地帶。期間沒有聽到槍聲,一方面是Nick站在能保護他的位置,但感覺最主要的原因是在PORT眼裏Kido沒有價值。他不是像月生那樣特殊的玩家,對PORT來說單純靠力量就能打倒。

月生並不單純是個只有高額點數的強化士,對戰鬥也很熟練。如今在整個架見崎,他恐怕是能確認到的最老練的玩家。

但Kido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大約十個PORT的人正看着這邊,其中一個穿西裝的長腿女性開了口。Tallyho,在PORT也是屈指可數的玩家。

「非要說的話,是想看到你輸。」

「好啦,讓你久等了,月生先生。」

「沒錯,所以呢?」

但,如果是這種程度,對尤里來說算不上威脅。

由多米諾的指尖完成的洗腦已經解除,但周圍的人沒有違抗尤里,恐怕是因爲月生太可怕了吧。尤里與月生拉開距離,扔下槍,將終端指向兩個闖入者——Kido和Nick。

抬頭一看,月生已經在眼前了。他的拳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打進尤里的肚子。被打了,那麼三號發動,然而身體沒能有動作。

尤里本以爲能躲開朝臉飛來的拳頭,明明那拳頭看起來毫無力量,但稍稍掠過臉頰,就讓他失去了意識。而尤里打出的拳頭被輕鬆躲開。

由於多米諾的指尖的效果,月生抱住左臂皺起眉頭,於是失去平衡感的身體倒在了地面。尤里朝他的臉踏出一步。

——好快。

聽到中性的孩童聲,Tallyho回答:

「你們退下,去對付那兩個闖進來的。」

尤里在空中扭動身體,俯身落地。

——他是不是還沒清醒啊?

——好慢啊。

尤里點擊終端,久違地使用了強化。然後,再次發動了多米諾的指尖。

「保護月生先生。」

啊,你說得沒錯。

Nick朝自己的終端苦笑。

月生。明明受了那麼重的傷,還能做到這樣。尤里勉強用一隻胳膊接住飛來的拳頭,但由於衝擊停下了動作,那麼還會有下一擊。月生的右腳,朝腦袋側面踢來。尤里勉強移動僵住的身體躲避。

這條骨牌的路線不是用語言,而是以更適合戰場的條件爲起點。

多米諾的指尖已經發動。

月生流失了太多血。超出理解範圍的東西叫做怪物,如果只是擅長戰鬥,就不是怪物。

咔嗤,高檔皮鞋的腳步聲傳來,那也是月生拿回能力的聲音。現在,他站在PORT的領土上。

單純是互毆就已經很強了,但還算不上出衆,就算是瀕死的月生也比尤里更強吧。所以尤里不會在那個層次和他戰鬥,一切都按劇本進行,戰鬥早已看到結果。

「不,是交涉。」

——還真是被小看了。

但唯獨一個人沒有服從命令。

作爲前提的條件容易達到,相應地效果也不是很強。三號能奪取對方左眼視力的時間僅有一瞬,差不多一秒的十分之一。但在這期間,尤里朝右側——月生左眼的方向踏出一步。

尤里對自己的力量理解得很正確。

尤里朝他開口,月生卻沒有反應。

這個也是五秒。仍然單膝跪地的月生接着把右手也撐在地上。

「違背條約的是你們吧?我們原本打算聯手擊敗月生先生。」

你退下——尤里又說了一遍,這次Tallyho輕輕低頭向後退去。

Tallyho仍在和Water對話。

「到底哪裏有交涉的餘地呢?」

「這點我也考慮了。想談具體的內容,要等硬幣的結果。」

「硬幣。」

「正面,還是反面。我們這邊打算帶着月生先生逃出PORT,而PORT想抓住月生先生,把我們的人趕走。只有兩種可能,還不知道結果會是哪一個。」

「還有更簡單的,比如殺了你們。」

「如果做得到,請隨意。」

聽着兩人的對話,Kido苦笑了。真不管當事人的想法。

「我拋硬幣還沒輸過。」

Water說道。

「交戰可不是靠運氣就能贏。」

Tallyho說道。她已經扔下槍身很長的狙擊槍,握住插在腰上的刀。

——情況極其不利。

現在的Nick很強。雖然被月生害得感覺不正常,但通常情況下擁有十萬P的強化士根本遇不到什麼敵手。但對手是PORT,而且是其中著名的Tallyho,還有十人組成的精銳部隊。再怎麼樂觀估計,Nick最多和Tallyho不相上下,那麼Kido和其他十個人呢?一對一不可能輸,但十個人一起上就應付不過來了,而且考慮到之後的交涉,Kido這邊應該盡全力避免弄出死者。

終端上傳來少年顫抖的聲音。

「別想着贏,不要搞錯目的。保護月生先生。」

聽從那個聲音,Kido扣下了扳機。

目標不是Tallyho,也不是她身後待命的十個PORT的人,而是遠處與月生戰鬥的尤里。

那一槍當然打不中,但Tallyho的眉毛猛地一跳。

——原來如此。

——打中了。

他不顧一切地掙開腿踢去,結果當然撲了個空。尤里很強,但不是最強。月生的拳頭打中尤里的肚子。

——雨。

Kido在一瞬間被擊敗,然後戰況將轉眼間向尤里傾斜。

——見鬼。

Nick確信,只有自己正確理解了Kido放出那束射擊的意圖。

「好慢。」

既然PORT的王牌是尤里,那就全力擊敗他,這邊的手牌全都要爲了應對他而編排。能用的全都用上,能借助的力量決不吝惜。

情況不斷變化。月生和Nick盯上了尤里,礙事的Tallyho由Kido阻止。如果只是這樣,毫無疑問能贏,但對面還有十個人。他們的水平雖然不及Tallyho,但畢竟是精銳。一旦Kido被那十個人盯上,肯定會落敗吧,而一旦Kido落敗,Nick也會被Tallyho幹掉,一切將會逆轉。

自己不是很擅長奔跑。不過畢竟是強化士,想做也不是做不到。

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但,現在沒時間考慮。

——Kido和月生協力戰鬥。

在焦躁的同時,香屋心裏也感到佩服。

——贏定了。只有現在這個時候。

他移動右臂,來了個簡單的假動作。月生也知道他的那條胳膊沒有攻擊自己的打算,但看不透接下來的動作。是要逼近,還是拉開距離?打算擊打,還是在準備其他的攻擊手段?月生心生猶豫。緊接着,尤里朝空中看去。

明明下定決心要擊敗Tallyho,可身體卻反射性地被Kido的射擊吸引。他只用視線的假動作在一瞬間騙過Tallyho和其他十個人,期間蹬開地面。Kido在說目標是尤里。

月生銳利的拳頭打中尤里的下巴——看似如此,但尤里將拳頭擋住了。

不知道,也沒時間考慮。要做的只是成功擋住。

月生深感佩服。

趕上了Kido和Nick的戰場,也就是電影俱樂部的戰場。

——我纔不管是什麼呢。

紫不知道尤里的能力指什麼,但她知道這個戰場的一切。簡直就像日常的一部分,彷彿把在餐桌固定的位置擺上餐具。Kido用射擊支援Nick,紫自己的任務就是保護Kido。只要那兩個人在Nick的刀刃命中敵人爲止正常發揮作用,就必定能贏,這便是電影俱樂部的戰場。

她聽到了少年的聲音。是身後——Kido手裏的終端上傳出來的。香屋步,紫也知道這個名字,還有傳言說他是Water的戀人,不過紫沒見過他的長相。他激動地繼續說:

——當然了。

阻止他的,是一把匕首。

Tallyho跳着後退,用蹲踞起跑似的姿勢咳嗽了好幾聲。可這邊無法追擊。對方的幾個強化士逼近了。Kido的選擇似乎是與Tallyho拉開距離,紫也隨之移動,保證自己站的位置能保護他。

Nick連續刺出匕首,在最短的距離徑直朝尤里進攻。他明白攻擊太過單調,但心情促使他這麼做。

月生喘不過氣來,他知道自己正在接近死亡。肚子裏流出的血打溼襯衫,就連那份重量都讓他快要倒在地上。尤里毫不留情地邁出一步。

Toma也簡短地回答:

那束從天而降的無機質光線。對原本的月生來說,攻擊的力度不過是和人輕輕擊掌,但對現在的月生而言,連輕輕擊掌都會讓他站不穩腳步。

原本,在香屋腦中就有明確的構想。

五束光中有兩束根本沒瞄準Kido,而是射向預想中Kido會移動的方向。剩下有三束,被紫用胳膊、肩膀還有肚子接住。肚子上那一下讓她一時沒能動彈。以防禦爲主擴張了強化的紫不至於因爲一次攻擊就喪命,但她還是疼得皺起了臉,喘不過氣來。

月生的意識無法避免地轉向天空,但雨沒有落下。

要是一個不小心敗北,PORT就沒了。除非無計可施,否則不會做出這種判斷。所以除了月生對戰尤里以外,其他的一切都是干擾項,光是那兩人戰鬥的結果就能決定一切。PORT的會長,還有儘管傷痕累累卻仍是最強的月生,誰會獲勝是唯一的關鍵。

——不然的話,怎麼可能讓自己的會長站到月生先生面前。

「尤里交給兔子。」

這是她擁有的唯一一項「其他」能力,將壓縮成塊的大氣在一定範圍內自如操縱。她將那面大氣的盾牌迎上尤里的拳頭使其軌道偏離,多少減弱威力後交差雙臂擋住那一擊。

所以,Nick打算在能抓住有利形勢的短暫幾秒內解決一切。但尤里很冷靜,他輕鬆躲開Nick的攻擊,同時與月生拉開距離。PORT的士兵似乎打算把Nick當目標,但Tallyho用簡短的動作指示他們先收拾Kido。

「不好說,大概兩三分鐘。」

——被泥弄髒意外挺適合你嘛。

月生已經準備好迎接那樣的未來,但那沒有變成現實。

但,月生。

在香屋步看來,這戰場上的局勢好像並不是完全對己方不利。

尤里的戰鬥方式及其高明。

尤里退了幾步,兔子緊緊貼上去,而Tallyho朝這邊逼近。好快。但更快的是幾個PORT的士兵。他們在極近的距離瞄準Kido射擊。紫將風之片翼伸向最快最準地發動射擊的終端,打歪瞄準的方向。剩下的——還有五束光線射了出來。

——你不是最強的嗎?

紫是長於防守的強化士。

Tallyho簡直好像料到紫會因被命中而停下不動,朝她揮下了刀。如果這是一對一的戰鬥,她的動作明顯太大了。紫將風裹在手臂上,勉強將其擋開。雖然順利拍開刀的側面,可疼痛在胳膊上蔓延,火辣辣地發麻。

——見鬼,這算什麼事啊。

他叫起她的名字,光是這樣就代表了詢問。

——這個男的,好強啊。

打不中。打不中。就算有十萬點數,還是碰不到尤里。但Nick早就知道,他明白自己有多少斤兩。

「離匯合還有二十秒。」

問題在於尤里優秀到什麼地步。如果他做好了準備,就算月生拿回自己的能力也能完封,這場戰鬥就沒有勝算了。但,事實並非如此,尤里親自站在了月生面前,那麼說明他們沒有更多王牌了。

Nick的匕首瞄準尤里的臉,於是尤里輕快地把重心移到背後。月生的身體自然地行動,掄過拳頭打中尤里的臉。尤里在地上打滾,弄髒了西裝,但很快就站起身,笑了。

在尤里和Kido之間,站着一個人和一個物體。

——平衡即將被打破。

「另一邊呢?」

Kido小聲嘀咕。

緊貼在紫背後的是兔子的布偶,它「嗖」地跳了起來逼近尤里。沒想到這麼快——恐怕,那隻兔子比爲了對戰月生大幅提高點數的紫還要強。

尤里盯着的是Kido。在這個戰場上,他是岌岌可危的平衡得以維持的重心之一。

這不是香屋喜歡的戰鬥方式。如果用盡全力硬來,就無法預估造成的損害,但他又想不到其他辦法,看不到更加安全的路線。香屋咬緊臼齒。

起初,他跟不上月生的動作。不單純是速度的差距,站在戰場上的次數也有差別吧。就算是用流了很多血的愚鈍身體,月生也能靠經驗成功打中尤里,但尤里眨眼間就採取了對策。

尤里打中Nick拿匕首的右手手腕躲開攻擊,順勢拽住Nick的身體轉了一圈,腳後跟朝他的腦袋踢去。瞬間,視野猛地搖晃。Nick不知道具體的效果,但應該是受到了什麼能力的影響。

但己方的兩個人也對Tallyho有了反應。先是Nick,他依舊朝尤里逼近,同時將一把匕首甩向Tallyho。Tallyho輕輕一退躲開——本該躲開了,但Kido的射擊掠過Nick的匕首,改變了其軌道。而忽然變了角度的匕首也被Tallyho用刀擋住。這反應了不起。但那是紫也踏出一步,同時伸出的拳頭打進Tallyho的肚子。

月生用一隻眼睛朝他看去。左眼的視力有一瞬間被他的能力奪走了。

尤里的視線離開月生。於是,月生明白了他的目的,用自己現存最大的力氣邁出腳步,結果膝蓋用不上力氣。是尤里的能力,不對,單純是肉體接近極限了。來不及。

——我怎麼能在這種事上賭博。

PORT的會長,尤里。他不只是能力優秀,也不只是熟練運用高點數的強化,更重要的是學習能力異常強大。

「感覺對那個孩子有點慚愧啊,明明是我的工作,卻幾乎什麼也沒做。她好像是你的粉絲喔。」

Kido已經接連射擊。炸裂彈在尤里背後炸開,通常射擊的光線朝他頭部的位置飛去,於是尤里只好屈身向前踏出一步。那是面對月生這個壓倒性的戰鬥力踏出的一步。尤里的意識大半都在月生身上。Nick抓住其中的破綻,刺出手裏的匕首。

尤里到底優秀到什麼地步呢?果然,問題就在這裏。

——總算是趕上了。

雨是Water的能力。在這個戰場上,她沒有理由繼續攻擊月生,估計已經把能力解除了。但月生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尤里把已經不會發動的雨都加在假動作裏,趁月生注意力被分散的一瞬間打中他的肚子。

「尤里的能力說不定對布偶不起效果。而且不管怎麼說,最先倒下的最好是布偶。需要紫小姐你做的只有保護Kido先生。」

之前還覺得尤里一直很注重儀表,西裝上一點皺褶都沒有。但他也能在戰鬥時毫不顧及形象。

根本算不上戰鬥。尤里面前是那個月生,還要應付Nick和Kido的攻擊。這還怎麼輸。

——這肯定贏了吧。

——風之片翼,發動。

在架見崎,月生始終是張破格的牌,只要運用得當就能贏。

僅有幾秒的有利形勢已經過去,局面逐漸反轉。

「來不及啊。」

Kido簡直好像沒看到尤里一樣,他正專心用猛烈的射擊阻擋Tallyho前進。那個拿匕首的男人——Nick也沒有保護Kido的意思,而是一心尋找尤里的破綻。

「Toma。」

Kido是優秀的射擊士,不可能看漏尤里被月生的拳頭打中的機會。本以爲是這樣,可他接下來射出的光線目標卻不是尤里,而是Tallyho。她迅速做出反應,朝Nick逼近。Kido的那束光線是爲了攔住她。

染紅月生襯衫的血,範圍好像更大了。

果然,Toma會做香屋做不到的事情,她手裏總是不知不覺間就多了香屋沒法知道藏了多少東西的拼圖。然而,她說起不可思議的話:

磨磨蹭蹭的要等到什麼時候?

——威力有多大?

「這已經很趕了,畢竟她太隨性。」

Kido有自覺,對這個戰場,他幾乎全部都理解。

就在剛纔,尤里的意識有一瞬間轉向了自己。在這個還勉強維持着平衡的戰場上,想要削掉最容易崩潰的一角。但是,紫出現了,她是專門爲保護站在後方的一人特化的強化士。

尤里恐怕立刻理解了情況,目標已經不再是自己。現在危險的是Nick,還有月生。PORT方的戰鬥力被重新佈置,尤里讓那邊的士兵,特別是射擊士的槍口轉向月生。

原本,那種東西對月生來說不是問題。

實際上現在月生也能躲開敵人的射擊,或是輕輕用手彈開。但他仍沒能收拾掉尤里很奇怪。

這場戰鬥開始時,身受重傷的月生看起來和尤里打得旗鼓相當,不如說流了那麼多血的月生似乎仍佔據上風。所以在Nick加入以後,應該很快能擊敗尤里纔對。Kido和紫在對付Tallyho等人,支援不夠充分,但兔子布偶代替他們乾得很賣力。它纏住尤里,確實限制了他的自由。

然而,尤里沒有落敗,從旁邊看來還很輕鬆。

理由有兩個。一方面是尤里自己,能瞬間應對月生的動作,但這還算可以,只要不停進攻總能抓住破綻。問題是另一邊。

月生明顯遲鈍了。

傷口不斷流血,每一秒都在削弱他的力量。時間越久,戰場的天平越向尤里傾斜。所以他不急於分出勝負,巧妙地閃躲兔子和Nick的同時增加月生的負擔,聽着他滴血的聲音。

——至少,再多一張牌。

只要這邊再有一個能攻擊的人手就好了。比如說,如果藤永在場,真不知道自己心裏能有多踏實,而且戰鬥的方式也將有更多可能。

但她不會在這個戰場上出現,香屋肯定也不會允許。Nick,紫,還有Kido自身都是爲了參加月生戰從平穩借來高額的點數,才勉強得到站在這裏的權利,而藤永並沒有。

——不要急。

Kido說服自己。不斷衰弱的月生本身也是對Kido等人的誘餌,一旦急於分出勝負,PORT便會向Kido和紫伸出獠牙,而後戰鬥結束。但到底要怎樣才能不急?這樣下去可來不及,在月生徹底倒下前,無法完全擊敗尤里——就算硬來,我會不會攻擊尤里更好?每一秒,Kido心中都糾結不已。

「還不行。」

香屋在終端另一頭說道。

「保持這樣就好。忍住,還差一點。直到尤里走錯一步爲止。」

在Kido聽來,他的聲音彷彿只是在不斷祈禱,等待不可能發生的奇蹟。Kido無法想象尤里會搞錯步驟。但理性告訴他不對。他所瞭解的香屋步絕不會等待奇蹟。

——那麼,就忍下去吧。

「寒暄就算了,我馬上要出去。」

Kido幾乎完全理解這個戰場,所以他明白,現在支配戰鬥的是尤里。不分敵我,簡直像個王者般決定盤面的未來。

類人猿笑了。

終端上顯示一條消息。

——因爲,我已經不是電影俱樂部的人了。

她們來到絕對算不上高檔的半地下酒吧,不過是五分鐘之前的事情。

推開門出現的,是兩名女性。

——再有一分鐘左右吧。

一直想理所當然般拼上性命,站在安逸的戰場上。不是Tricolore,也不是平穩之國,是電影俱樂部的戰場。

——我不能像Nick那樣。

年齡大概和Pan差不多,是個黑色短髮的高個子女人。她身材結實,恐怕有什麼格鬥技的經驗。

如果接下來要讓尤里敗北,就需要新的棋子。

所以現在必須抗拒暖心回憶般的安寧,繼續站在戰場上。

這場戰鬥類似於形勢已拉開差距的國際象棋的殘局。只要保證戰鬥力,不斷消耗對手就行。這算不上辛勞,只要不斷將棋子放到最合適的位置。

Tallyho的刀逼近眼前,紫抬腳踢開她的胸口躲開刀刃,而Tallyho靈巧地用刀柄打中紫的臉頰。腦袋好晃,紫用力咬住臼齒才總算沒有失去意識。Kido用射擊將Tallyho擊退。

情況明顯不自然,但也沒感覺不妙。在這種時候,類人猿會把判斷交給自己的直覺。

——不,最近倒不是這樣。

提出這個建議的,是香屋。

「看來尤里守約了是嗎?」

類人猿拿出自己的終端,啓動檢索。他在檢索能力上沒花多少點數,但要獲得數據也不困難。

Kido在正確地環顧這個戰場,仔仔細細,毫無疏漏。但尤里走在他更前面,這個戰場的未來本身由他創造,是戰場的支配者。

黑髮的女人不高興地皺起眉頭,把終端遞了過來。

——Pan。

「真是做無用功。」

然後她點擊終端。強化啓動。但,爲什麼?她持有的點數應該是零纔對。

那個棋子不需要能插足月生和尤里的戰鬥,但至少要能在通常的戰場上所向披靡。如果平穩方面再出現一個這樣的人,就有點危險了。

如果是給其他公會的人轉讓點數,需要兩人的終端接觸,但同一公會內的流動則更自由,不在一起也可以。黑貓要參加這次的戰鬥,最合適的辦法是先成爲PORT的一員,而要迅速爲屬於PORT的黑貓送去點數,就需要在PORT裏有另一個協助者。被選爲「另一個人」的是名叫此方的男人。

那個女人——黑貓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終端,笑了。那笑容像是苦笑,卻柔和又有魅力。

不只是這場戰鬥,而是到架見崎的一切都結束的那一刻。

——Water,你打算怎麼辦?

「我那一票給你,但要讓她加入你的部隊。」

之前他拜託尤里讓自己在月生戰時做前鋒,以此要尤里告訴他Pan的聯繫方式。

Pan說着指向她身後的一個人。

他扣動扳機,但沒有打中,甚至沒有擾亂尤里的步調。

所以就算黑貓在PORT復活,她手裏也完全沒有點數。黑貓死後從三色貓帝國的名單上消失,所以能想象得到她已經沒有所屬的公會。這種玩家能立刻加入任何公會,但依然沒有點數,當然用不了能力。所有能力都被凍結了。

「忍住,忍住,還差一點。」

而這些話,也是在紫站在戰場上時經常在心裏說的內容。

然而Pan輕輕搖頭納悶,「尤里?」

——所以,把一個人送到PORT去吧。

「哦?什麼交易?」

但平穩沒有那樣的棋子。那個組織沒有PORT一樣的餘力,爲雨花費的接近三十萬點數負擔太沉重了。爲了對付月生而集中點數的Nick、紫、Kido還有兔子布偶已經站在戰場上,勉強還能出戰的也就是Water本人,但她不適合這個戰場。對她能力的解析已經結束,效果都是專門用來出其不意攻擊弱點,會是這樣估計原因在於她的經歷吧。現在,平穩方面單純需要一個戰鬥力強大的人。

達不到期待結果的過程,還有什麼價值?

——玩家「黑貓」加入了你的公會。

「你真的會給我投票吧?」

那個時候,秋穗栞在三色貓帝國和PORT的交界處,單純是陪別人過去的。爲了和此方見面,白貓和黑焦特地親自動身。

繼續忍耐,撐住戰場上逐漸傾向不利的天平。在靠射擊阻止Tallyho前進的間隙,Kido總算找到唯一的機會將槍口對準尤里。不知是不是偶然,在那個瞬間尤里似乎也在朝這邊看。

4

未確認的Pan。類人猿只在圓桌上見過她一面,那是十個循環前,上次選舉的時候。

那個時候,類人猿正躺在唯一一張沙發席上,額上搭着擰乾的毛巾。由於和月生的戰鬥,腦袋仍然暈乎乎的,宿醉似的嘔吐感很厲害,但要說兩者的差別,也就是他提不起心情再喝點酒解一解宿醉撐過去。

但,就在這時。

黑貓嘀咕道。

命中月生的子彈再少一發,情況或許將完全相反。如果他剩下的力量比現在再多一點點,說不定就是尤里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但事實沒有變成那樣。

把一切都忍下去。

Nick飛撲向尤里。他勉強能跟上這場戰鬥,但果然實力差距太大。爲了阻止尤里的追擊,Kido進行三次射擊。比起次數,更大的問題在於時間。在那一秒左右裏,尤里擰下了兔子布偶的一條胳膊。PORT的士兵們繼續朝紫襲擊。沒人理會亂了架勢的Nick,結果Kido的三發射擊都白費了。但,紫莫名確信,如果剛纔Kido不支援Nick,尤里恐怕會朝Nick追擊。

「煩死了,小心我變卦。」

站在面前的月生彷彿身體小了一圈,拳頭的攻擊明顯遲緩,但更重要的是他的目標不對,完全在意料之內,毫不出奇。估計是腦子不管用了吧。惰性的攻擊並不可怕。

——然而,爲什麼?

少年不斷重複的話從終端另一頭傳來,那聲音聽起來簡直像詛咒。

「給那麼多有什麼用嘛。」

類人猿向Pan確認:

現在,這個女人不屬於任何公會,而且持有點數顯示的是零,完全是個普通人。

紫一邊招架Tallyho的刀,一邊儘可能高效地接住Tallyho身後PORT的士兵的射擊。於此同時,她心裏莫名感到安逸,明明看不到勝利,忍耐卻沒有讓她感到痛苦。

現在自己所在的場所不是過程,這裏就是結果。

那時的戰場安逸輕鬆,沒有任何煩惱,因爲她相信只要不放棄忍耐,一切必將順利結束。

不知道,但至少黑貓這件事上沒必要糾結。在臨死前,她把自身所持的點數全部轉讓給了白貓。

當時,在戰鬥中忍耐就是紫要做的一切。在Kido徹底打亂敵人的陣型之前,在Nick的刀刃到達目標前,低着頭一心忍耐下去。選擇更高的效率削磨自己的肉體,按照能再多忍一秒、再多忍幾十分之一秒的步驟做下去。

類人猿忍不住爬起身,結果額上的毛巾滑了下來。

忍到什麼時候?忍到最後。

黑貓不再開口,轉身離開類人猿。

「你是誰?」

「雖然不願意,不過沒辦法了,快點。」

這十個循環不一樣。那是在電影俱樂部時不斷重複的話。

其中一個他認識。劉海很長,二十歲左右的女人。

所以,這樣是不行的。

我已經選擇放棄那個公會。

我不該像那個想死的傢伙那樣戰鬥。忍下去,忍下去。連內心中想要接受安逸敗北的念頭都徹底忍住,繼續站在戰場上。

那女人冷淡地回答。

「那種事無所謂了,來做筆交易吧,我有點急呢。」

類人猿拿着自己的終端,和黑髮女人的終端碰了一下。

類人猿問道。

隨着失血,月生也失去了他怪物的一面。面對這樣的對手,尤里想不到自己怎麼輸。動作意外靈活的兔子布偶令人愉快,但它動作單調,想要招架不是難事。

尤里對戰鬥已經膩了。

「OK。歡迎來到全是問題兒童的樂園。」

不知那個未來,是否在香屋目所能及之處。

Tallyho尖聲大叫。

看到檢索的結果,黑焦嘆了口氣。

她根本不搭理人。

不知爲什麼,紫回想起了那個感覺。戰況算不上有利,現在已經無法相信忍耐到最後便是勝利。儘管如此,伴隨着少年的聲音,她還是不斷告訴自己,忍下去。那就是我要做的一切,是這場戰鬥的一切。

——如果,再少一發。

「出現未知敵人!」

——我也好,大概Nick也一樣,或許一直想要這樣。

一旦已經搖搖晃晃的月生倒下,這場戰鬥就結束了。無論月生再弱,尤里的敵人也只有他一個。

玩家死亡後,所持的點數到底會怎麼樣呢?有一半被殺死自己的人搶走,另一半在屍體消失之前都屬於那名玩家?還是說會死者的點數會瞬間歸零?

——不對。

白貓輕鬆地回答:

「這是慶祝她迴歸,華麗一點更好吧?」

白貓給此方轉了高達五萬的點數,再由他轉給黑貓。但黑貓獲得了能力的點數只有兩萬出頭,超過一半都沒用處,單純是被打倒時被奪走的點數變多了。

此方低頭看着自己的終端,小聲說:

「這之後,我該怎麼辦呢。」

聞此,白貓冷淡地回答:

「我纔不管,問黑貓去。」

過去,此方作爲Bulldogs那個公會的間諜潛伏在三色貓帝國,然後他按照Bulldogs——身後的平穩之國的指示完成了某項工作,結果就是黑貓喪命。此方恐怕不會被原諒吧。三色貓帝國的運營再怎麼寬鬆,也無法對叛徒置之不理。

至少在這一次,此方沒有背叛。他接受五萬點數,然後全額轉給了黑貓。非要說的話,秋穗是希望此方能得到原諒,但那要由三色貓帝國來判斷,自己不該插嘴。

對秋穗而言,更重要的在於黑貓。

她現在所屬於類人猿——PORT的部隊的公會,也就是說能在PORT使用能力。這張由香屋混進戰場的牌,想必任何人都想象不到。

黑焦打通了黑貓的電話。秋穗朝終端說:

「學校的事情,你不會說已經忘了吧?」

——所謂伏兵,關鍵就看在戰場上出現的時機。

香屋步如此說過。

兩萬P遠遠趕不上月生或是尤里,但另一方面,也絕不會被PORT的士兵們小看。

一旦這兩萬P在保持均衡的戰場上出現,天平將傾向一方。

「學校的事情,你不會說已經忘了吧?」

終端上傳來聲音,是秋穗栞。

聞此,黑貓苦笑。之前三色貓帝國曾和平穩之國戰鬥,被敵人一直逼到用做大本營的學校,好不容易纔得以擊退。當時能做到這一點,原因之一就是電影俱樂部的會長Kido幫了一把。

在尤里眼前,月生輕輕閉上眼睛。尤里微微屈身,拳頭朝他眉間打去。

聽到尤里的詢問,月生用緩慢的語氣回答:

尤里,這個戰場的支配者。相信必然會打中而揮出的拳頭落空了。儘管微不足道,但破綻確實出現。他急於求勝了。

在自己射擊的間歇時,Kido聽到Tallyho的聲音。

「你不懂什麼是戰場。」

那個拳頭落空了。

——八十五號。如果閉眼兩秒鐘,會再延長一秒。

在這一串悠長的動作中,月生沒有攻擊。他就像星期一開早會時犯困的學生,愣愣地睜眼站在那兒。

如果在那個戰場上還是勝不過尤里,就真的沒辦法了,只能放棄至今準備的計劃,再尋找新的出路。爲此,還將踏過不知多少人的屍體。

月生用不大的聲音哼起哪首歌的歌詞。那一天,森林裏。骨牌啪嗒啪嗒不斷倒下。隨着柔弱的歌聲,他踏出一步,毫無銳氣。

終端上傳來Toma的聲音。

和那十個普通士兵相比,黑貓遠比他們快,也遠比他們銳利。光看點數明明相差不過一倍,卻輕易將那十個人遠遠拋到後頭。在一切都纖細地維持均衡的戰場上,已經沒人能阻止黑貓。

「我簡單運動一下就回去。」

這樣,就是全部了。在這場結果難料的戰鬥中,這便是香屋能做的全部。

黑貓笑了。

黑貓好快。就算在如今擁有高達六萬點數的Kido眼裏,她仍然很快。那恐怕不是單純的速度問題,是戰鬥方式。每個判斷,每踏出一步,還有目光巡視的同時呼出的每一次呼吸,都如暴力般迅速。

的確,就算對Kido來說她也算是未知。

——不,這是假話。

現在不要想這種事,要更銳利、更純粹,像離弦之箭一樣,變成沒有希望也沒有絕望的一束光。

尤里問道:

「收拾殘局啊,過來接我。」

但。

「怎麼說啊?會長。」

由於黑貓的闖入,時鐘的指針決定性地向前轉動。

右邊過來的是兔子的布偶。尤里抓住它柔軟的拳頭,拽到身邊。左邊過來的是平穩之國那個用匕首的。尤里用兔子的身體擋住匕首,踢飛用匕首的,然後把兔子和插在上面的匕首一起朝那邊扔了過去。

秋穗毫不在意地回答:

Nick從倒在地上的兔子的肚子上拔出匕首,抬起頭。尤里的身影在很遠的地方。兩個PORT的士兵盯上了自己,但被黑貓攔住。

尤里盯着站得很近的月生。

在終端另一頭,Toma輕快地宣告:

他決定先清理戰場。

不管多少次我都要重複。不管多少次,都要向遙不可及的東西伸出手。

我纔不管,也不太明白。不久之前我還死着呢。

月生弱得過頭,輸不了。

——我心裏當然感謝了。

——多米諾的指尖,啓動。

香屋答道。

「你要去哪兒?」

她能用的點數不過兩萬出頭,在這個戰場上甚至可以說弱得可憐,卻能決定性地讓戰況傾斜。就算是尤里,光是應付月生、Nick和兔子布偶便已用盡全力。Tallyho還要壓制Kido和紫,靠PORT其餘的普通士兵維持均衡,於是戰局始終膠着。但。

——八十一號。如果哼唱了童謠,會閉眼兩秒鐘。

——七十號。如果想起最早的記憶,會哼唱一小節「森林裏的熊先生[注]」。

5

——他走錯了一步。

看到那個樣子,Kido也沒有感到高興。他心裏很冷靜,就像被並非自己意識的東西操縱般發動了射擊。

香屋從椅子上站起身,抓過終端,離開了教室。白貓把香屋當作對Toma的人質放在三色貓帝國,但如今黑貓已經復活,束縛香屋的限制已經消失。

——如果是白貓,她會怎麼做呢?

「不會留下後患的,香屋會把事情處理好。比起這個,請想象一下月生先生消失後的架見崎。就算對三色貓來說,應該也不希望讓PORT單方面獲得勝利後結束戰鬥。」

因爲沒能阻止這個問題,所以是月生輸了。

就算那個意外的人物出現在戰場,尤里也沒有感到不安。

在戰場上,Nick反覆感到絕望。

想到答案實在簡單明瞭。

就算告訴自己死了一個半循環,也沒什麼實際的感覺,儘管如此,還是覺得身體變遲鈍了。

剛纔也是。匕首被輕鬆擋住,自己也被踢飛,倒在地上的那個瞬間,他同樣感到絕望。

「再過不久,就要下雨了。」

白貓的回答一如她的期待:

Nick抓住草坪,硬是用踉蹌的腿站了起來。

「堅持兩分鐘,我把這邊收拾掉!」

但香屋步在說,讓戰鬥結束吧。

以完美姿態戰鬥的尤里,太過弱小的月生,以及完全沒有有效攻擊手段的自己,都讓他絕望。

[譯註:日本著名童謠。]

考慮起來太麻煩,於是黑貓問道:

——有點晚了。

他聽不到聲音。

尤里朝Tallyho喊道:

黑貓。身居三色貓帝國頂點的三人之一。她復活了嗎?不過爲什麼會在這兒?

——六十二號。如果忍住了噴嚏,會想起能記憶中最早的內容。

「什麼時候會下雨呢?」

——五十一號。如果回答了關於天氣的問題,會想打噴嚏。

這些事哪個都不值得絕望。無論敵人的強大,還是自己的弱小,全都不值得。

月生和尤里,看誰先倒下。隨着時間經過,月生會不斷變弱,在他到達極限之前,己方必須把所有的手牌都擺上戰場。如果所有手牌都打出時能超越尤里,就是己方的勝利,否則便是敗北。

在香屋步看來,那個戰場上較量的關鍵顯而易見。

他微微皺起臉,但沒有打噴嚏。

「要我去找PORT的麻煩,這要求實在太過分了吧?」

一切都因爲他太優秀。

月生再次說道。

——爲什麼,要保護我?

「隨便你。外交是你負責的。」

「黑貓,匯合。」

「如果這都輸了,就是尤里不好。」

「出現未知敵人!」

對於月生的強大和價值,香屋還沒有失去希望。

在尤里的拳頭落空時,Kido確信。

黑貓輕輕屈膝蹬開地面。對於爲速度特化的強化士而言,PORT的領土也算不上有多廣闊。

月生仍閉着眼睛,他的拳頭卻朝自己逼近。好快。不,不快。但這怎麼回事?躲不開。鮮明的衝擊穿透腹部,兩腳緊緊踏住的地面在搖晃。

接着,尤里的腿因射擊而單膝着地。Kido。他看得很清楚,真是出色的玩家,但還是不夠。

尤里伸直彎下的膝蓋,踏出一步。

——九十二號。如果閉眼三秒鐘,會想用舌頭舔自己的鼻子。

在他眼前,月生伸出舌頭舔到了自己的鼻尖。

——九十七號。如果舌頭舔到鼻子,會確信自己是金星人。

骨牌即將全部倒下。

終於,月生睜開雙眼。

紫的確看到Kido的射擊命中了尤里。

傷害有多少?不,不要考慮這個。

——我的任務沒有變化。

成爲站在後方的Kido的盾。爲此,要繼續站在這裏。

PORT的士兵朝Kido發出射擊,紫用身體擋在射擊的路線上。並不疼。相較於被濃密壓縮的戰場,痛覺來得極其遲緩。但純粹的衝擊讓紫停下腳步。

這時,Tallyho毫不猶豫地揮下刀。紫用風之翼貼上刀柄,讓刀刃軌道微微偏移,深深陷進紫的右肩。

——成功了。

和預想中一樣。紫用自己的血肉攔住Tallyho的刀,右手抓住刀背。

但Tallyho很果斷,她放開手裏的刀,毆打紫的肚子。意識因強烈的衝擊而動搖,無法忍耐,腿用不上力氣。

紫能選擇的,只有自己倒下的方向。她向前倒下,朝Tallyho靠上去輕聲說:

「我不會讓你再前進一步。」

她雙手緊緊抓住Tallyho的身體。

「所以,請幫幫我。」

尤里確信,結束了。

有多遠?不知道,非常非常遠。

——這是最可靠的一擊。

身後的位置被射擊命中。是Kido的射擊,在命中地點劇烈爆炸,強有力的暴風帶來柔和的衝擊,推動後背前進。

走出幾步後,腳下一滑。

也有在戰場上發現的生命吧。

——我還不會就這麼讓你殺死。

——所以呢,那又怎麼樣?

他知道,自己夠不到尤里。哪怕壓榨已經疲憊至極的身體,擠出剩下的所有力量,一直堅持到筋疲力盡地倒下,自己仍然碰不到尤里的後背,這他明白。

由於Aporia(悖論)的質疑,失去價值的某物。但在那之前,所有生物始終擁有的某物。在過去,一切生命都對對它的存在理所當然般確信無疑。

刀刃深深插進尤里的後背。

刀陷進紫的肩膀,濺起的血打溼Kido的臉。

月生說着笑了。

——這裏,是電影俱樂部的戰場。

原來如此。看來不只尤里,我也錯以爲自己的優勢比實際上更大。身體迎來的極限已經超出想象。爲了護住腦袋伸手,這是小學生都能做到的反射性防禦,但對如今月生的身體來說卻無法實現。

看到眼前的景象,月生深深嘆了口氣。

剩下的只要向他發出一聲命令。

紫靠流血換來一次呼吸的自由,必須以最大的效率利用。他沒有猶豫。

他還沒有倒下,弓着後背,一臉震驚地抬頭看着這邊。

同時,Kido的手槍射出一擊。

他轉身背對尤里。

然而,尤里沒有露出破綻。他每次行動都準確無誤,小心翼翼地戰鬥的姿態沒有一絲可乘之機,直到最後的一個人——黑貓出現在戰場上。

Kido。平穩——不對,是名叫電影俱樂部的那個弱小公會的射擊士。

回金星。不對,是回那座車站。尤里用的能力很別緻。金星人是怎麼回事啊?月生忍不住笑了。

月生閉上眼睛。然而,他的身體沒有倒在地面。

我的指尖有沒有碰到它?總覺得沒有。架見崎始終在尋找的東西,應該不是這麼單純,也不是這麼不起眼的東西。

6

於是,尤里開始急於求勝,在最後的最後走錯了一步。然後在決定性的那一瞬間,月生選擇僅僅注視着尤里。

所以,Nick成功跳到了只靠一個人的力量絕對無法觸及的背後。

「來吧,一起逃走。」

好堅定的眼神。其中沒有絕望,毫不動搖,筆直注視着目標。這個架見崎最強的玩家,還沒有失去鬥志。他有什麼打算?準備如何攻擊?

月生忽然想起。

在眼神中,只灌注了生存的意志。

尤里。

那是沒有任何力量的視線。但,同時也是在尤里意識中深深刻下架見崎最強這一標誌的月生的視線。那個時候,尤里不再注意戰場,而是把視線集中在月生一個人身上。

尤里容忍了自己的猶豫。因爲就算猶豫,多米諾骨牌也不會停下。

——九十九號。如果確信自己不是地球人,會徹底服從尤里的話。除非過五分鐘或者尤里拍手纔會解除。

肩膀被人撐住,耳邊傳來男人的聲音:

——我纔不管多遠呢。

終於,月生睜開雙眼。

和這個失血過多的身體相比,是尤里更快,力量更大。月生很早就意識到,是尤里站在上風,自己處於劣勢。所以他決定,將那個差距拉得更大。

我絆倒了?被什麼絆的?就算再怎麼受傷,七十萬P的強化士還能被絆倒?身體向一側傾斜。

被氣浪掀飛般加速的那個用匕首的玩家已經遍體鱗傷,他像是抱住柺杖一樣靠在尤里背後,插下銳利的刀刃。

那不是盤面上排列的棋子,而是人與人之間的戰鬥。所謂戰場,哪怕柔弱如一束光般的意志也會刺下刀刃。沒有理解這些,便是他的敗因。

呼,月生吐出一口氣,筆直地揮出拳頭,打飛尤里的下巴。這樣,尤里才終於倒下了。

Kido如此相信,開槍射擊。

在和尤里的戰鬥中,強行活動起動不了的身體時,心裏想的不是自己的事,甚至不是那個女性——烏拉,而是站在同一個戰場上的人們。雖然算不上同伴,但至少站在同一條戰線上。對他們的生命,月生的確感到了重量。

爲了將其清楚地映在眼中,月生抬起了眼皮。

Nick用使不上力氣的腿奔跑。一步,再一步。

Nick模糊的視野中出現尤里的身影,他在遠處。

「堅持逃下去。只要徹底逃脫,就是我們贏了。」

——尤里,你不懂什麼是戰場。

——我會不像樣地倒在地面,再也站不起來吧。

——好了,回去吧。

Nick沒有看到,也沒有想到,但他並不意外。

這兒又不是我的戰場。也不是尤里或是月生的戰場。

就要這麼死了嗎?被不知道名字的PORT的士兵補上最後一擊?不知道,反正已經動不了了。

他沒有閉上眼睛,而是貫徹自己的職責。

「我已經到極限了。」

——第零類的假象。

——哦?

看到他的眼瞳,尤里不禁倒吸了口氣。

彷彿時鐘的指針「咔」地一聲移動的瞬間,Nick能看到的一切隨即加速。

戰鬥中,月生小心、細緻地慢慢放水,同時在身體深處留下僅有的一點戰鬥的力量。他始終保持比尤里眼中的自己更強一點,等待決定性的瞬間在眼前出現。

尤里剛剛開口,背後傳來了爆炸聲。

——其實,你已經比我更強。

但同時他又覺得,其實就這麼簡單。

「月生,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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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你獲得了成爲架見崎住民的權利
  4. 04第二話 電影,可樂與爆米花
  5. 05第三話 他至今踩死過很多螞蟻
  6. 06第四話 沒有比這更特殊的能力
  7. 07第五話 口頭的約定沒有保證
  8. 08第六話 無論哪個理由都不值得去死
  9. 09尾聲

第二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他的日子如時鐘般一成不變
  4. 04第二話 混跡於所有人視線中的怪物
  5. 05第三話 給貓起名字需要覺悟
  6. 06第四話 這個公會就要毀了
  7. 07第五話 夕陽下的笑臉只是錯覺
  8. 08尾聲

第三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沒有人還在意硬幣
  4. 04第二話 在一切活着的生物面前
  5. 05第四話 因爲我看不到你的眼睛
  6. 06第五話 也有在戰場上找到的生命吧正在閱讀
  7. 07第六話 Water與Biscuit的主題 其1
  8. 08尾聲

第四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少年決定成爲英雄
  4. 04第二話 開戰的宣言
  5. 05第三話 我就是想要這樣纔會過來
  6. 06第四話 他永遠在和前提戰鬥
  7. 07第五話 無論是誰總會在某處敗北
  8. 08第六話 她有很多朋友
  9. 09尾聲

第五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如今已聽不到她的回答
  4. 04第二話 如果能準備紅酒就好了
  5. 05第三話 那彷彿是離羣孤狼的嘶鳴
  6. 06第四話 她的介紹
  7. 07第五話 世界面前難以解決的命題
  8. 08第六話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9. 09尾聲

第六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如果知道世界要毀滅不就沒法安心去死了嗎
  4. 04第二話 我們已經相當親密了
  5. 05第三話 簡直是絕望啊
  6. 06第四話 如果真的有英雄
  7. 07第五話 開始處理戰敗後的事Q吧
  8. 08尾聲

第七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一撮禸桂的戰鬥
  4. 04第二話 肚子餓了嗎?
  5. 05第三話 做法有兩種
  6. 06第四話 請給我活着的意義
  7. 07尾聲

第八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空虛數據所寄託之夢
  4. 04第二話 沒有名字的組織
  5. 05第三話 頒獎儀式
  6. 06第四話 慘劇開始
  7. 07第五話 Q書
  8. 08第七話 不過你是知道的吧?
  9. 09尾聲

第九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我想成爲人類
  4. 04第二話 二分之一的英雄,千分之一的死因
  5. 05第三話 開始公平的選舉吧
  6. 06第四話 繼續孤獨地散步
  7. 07第五話 發現和殲滅敵人
  8. 08尾聲

第十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我是活着的人
  4. 04第二章 與Biscuit類似
  5. 05第三章 沒有人能與她產生共鳴
  6. 06第四章 一切的死都是罪過嗎?
  7. 07第五章 Water與Biscuit的主題 其2
  8. 08第六章 其爲生命的主題
  9. 09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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