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四話 沒有比這更特殊的能力

《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 河野裕 · 1.8萬 字

1

——已確認公會「平穩之國第七部隊」的會長死亡。你的公會勝利了。

終端上傳來消息。

Kido痛快地用剩下的左手和藤永擊掌,隨後,窗外傳來了歡呼聲。是電影院方向的同伴們。

藤永慌忙從窗戶探出頭,朝那邊大喊:

「儘量別動手!拉攏他們,別浪費點數!」

他們能不能聽到啊?不知道。藤永打了聲招呼跑了出去。別太勉強啊——Kido說着朝她揮揮手。

從背後獵殺戰敗逃亡的敵軍,Kido在歷史和電視劇裏都看過這一場面。敵人背對自己,形勢單方面對己方有利,聽說因此會有人做好赴死的準備留在後方,讓同伴得以逃生。

但在架見崎,這一行爲無法成立。

勝者驅逐敗者的權利更加絕對。這就是公會和領土的規則。

如果擊破敵方會長結束戰鬥,收到系統通知的同時交戰狀態就會解除,敗者的領土被勝者吞併,而後單方面的蹂躪即將開始。

在數據上,戰敗公會已經不復存在,沒有領土,也就無法再使用能力。勝者將對手的領土收入囊中,在那裏也能自由使用能力。

藤永所喊的是正論之一,也是電影俱樂部長期以來的基本方針。

拉攏放棄抵抗的敵方成員,讓他們加入,而非獵殺來獲得一半的點數,不然就是靠威脅讓他們轉讓點數。這樣對己方的整體點數有利,心理上也不會產生牴觸。

——話雖如此,同樣的做法在這一次不是最優解。

藤永肯定也明白。

因爲電影俱樂部的對手是平穩之國第七部隊,而領土上相鄰的是第八部隊。那邊還是對方的地盤,如果敵人逃過去就沒法再追了。

從單純的計算上來看,這次正確的做法是不由分說地獵殺吧,這點顯而易見。但無論藤永還是Kido本人,都沒有下這樣的命令。

真是心軟啊,Kido暗自嘆了口氣。

明明纔剛殺過人,明明和藤永兩人爲此慶祝,然而一旦站在有利者的立場,就沒有勇氣做出殺人的指示。

如果是香屋,他能做到嗎?

秋穗又皺起了眉頭,但並不是不高興。她的眼角在笑。

「多虧了你我才得救了。安土對我是射擊士深信不疑。」

美貌。香屋在心裏重複。

香屋撲棱撲棱地拂落頭髮上的水珠。回過頭,發現秋穗正皺着眉頭。

「忘拿毛巾了。」

兩人說着說着,已經到了電影院。

「現在會長是藤永,你們去問她。」

啊——香屋嘴上嘟囔着,從她懷裏離開。

是秋穗。

香屋朝鏡子裏的秋穗皺起眉頭。

以前,他偶然走運撿到從天而降的戰果,結果有了這個綽號,但完全沒傳開。非要說的話,另一個綽號更出名。

循環時能不能消除睡眠不足啊?秋穗問道。

「賭贏了,對吧?」

打開入口的玻璃門,Ryama便開心地笑着轉過頭。

離循環結束不到十三個小時,要抓緊時間了。

話雖如此,之後還是需要慢慢商量吧,特別是怎麼對待香屋是個難題。這次的戰果幾乎歸功於他一個人,但分給他太多點數還是會引起其他人不滿。

Kido再次被加古川背在背上,同時聽他報告。

「考慮就能有辦法嗎?」

她明白這句話會傷害香屋,也知道他再次想起安土的屍體還會發抖。香屋也知道她明白這件事,於是閉上雙眼。秋穗碰到香屋的臉頰,把他抱進懷裏。

看來Mono也知道。

「是的。我當然知道。天才,Kido。」

「是你啊。」

「什麼事?」

「等我兩手齊全再說吧。」

香屋選擇的能力對戰鬥沒有幫助。能讓安土對完全沒有威脅的對手產生警惕,果然是因爲秋穗對光線的調整非常出色吧。雖然看過她的設定頁面,但上面羅列着大量選項和數字,香屋連一半都理解不了。這裏是顏色對吧,這裏是發光時間?那這裏就是亮度吧——也只有這個水平。

感覺很難把自己對這個話題的感謝說出口啊。

「好髒啊,真是的。」

「對了,我突然想起來。」

「是對方的檢索士,現在Ryama在處理。」

不管怎麼說,那已經是奢侈的煩惱了。

「抓到的三個人態度頑固,也只能想辦法威脅他們交出點數,然後拿去和平穩之國交涉了吧。」

況且在四名死者中,有一個是安土。就算點數減半,光是他一人就有超過六千P進賬,加上剩下的三個人,一共有九千三百P左右。而己方包括風險最高的香屋和剛開戰時朝安土射擊的匹卡拉在內都沒有受傷,可以說是大獲全勝了。

「辛苦你了。」

這時,背後傳來聲音。

「你呢?不再睡一下?」

「真懷念這個稱呼,不過我是個凡人。」

「這裏是男廁所啊。」

「周圍太吵了,枕頭也不合適。而且循環後連手腳都能恢復,那皮膚的損傷也能復原吧。說不定我得到了永恆的美貌呢。」

當然,香屋也不知道答案。終於,他轉身朝向秋穗,走近數步。

不知道。感覺兩情況種都有可能,但又完全無法想象,總覺得他會做出離奇的指示。

——老實說,真希望她的點數能倒過來。

「我是Kido,不久前還是這兒的會長。」

香屋打開門。

請多關照了,她說着低下頭。

敲了敲院長室的門,裏面傳出了回應。

在加古川背上,Kido不想拖太久,他長話短說:

但現在,Kido更在意另一件事。

一臉欣喜地抱住臉頰的秋穗把那雙手伸了過來。

或許吧,他也不知道。但應該不至於像這次一樣拼命。

那都什麼時候的事了啊——不對,就是昨天說的。

「如果不考慮,連有辦法還是沒辦法都不知道。」

「包括這件事在內,和Kido先生商量一下吧。」

說不定架見崎也有西點店。不對,連店名都指定了,希望很小吧。但付點數讓那隻青蛙弄出「旅人」的蛋糕說不定可行。不管怎麼說,並不是完全沒希望。

「現在,幾點?」

「不知道,差不多十點三十左右吧。」

「那麼,變戲法的?」

「第一次是贏了。拜此所賜,下次的賭博可以更安全一點。」

話雖如此,有新戰鬥力加入當然值得慶幸。

「嗯,謝謝。」

「我叫Mono。檢索點數一千二百,強化九百。」

Kido微笑着說了聲「請多關照」,然後拜託加古川把他背到房間。

Ryama對面坐着一名陌生的少女。

「什麼?」

讓秋穗陪自己去那棟公寓時許諾的東西。打破和秋穗的約定,很可怕。

門廳裏其他的人也紛紛打招呼,其中還夾雜着業務內容。「第七的物資,要怎麼去拿?因爲是飛地比較困難。」「有沒有下個循環公會的發展計劃?考慮點數怎麼分配還需要時間——」「互相撒可樂慶祝也沒事對吧?反正這一輪要結束了。」

「哪有人能想到你會在戰場上單純讓東西閃閃發光啊。」

「但下一次好像很難贏。」

「那當然了。不過就算輸了也不會死。」

感到些許安心,香屋應了一聲,他知道秋穗輕聲笑了。

黑色的長髮,鞣皮製的小揹包。手腳和脖子都很長,構成沉穩的輪廓,但面帶稚氣。與外表相反,眉毛用力抬起的表情卻很強硬。全身充滿矛盾,令人難以想象,但恐怕也就是初中生吧。

「辛苦了。我有事想談。」

秋穗輕聲笑了。

「那就是我們的做法嘛。投降的那個呢?」

總計點數兩千一百。雖然稱不上強者,但足以作爲中堅了。能力的構成也很常見,沒有疑點。大公會里點數很高的檢索士不會出戰,而是專心收集情報。但中堅以下的檢索士多數負責在交戰中輔佐會長,時常前往戰場,會學強化毫不奇怪。自己這邊的Ryama也學了一點。

結果,平穩之國第七部隊的十八人中,有一人投降,三人被抓,四人死亡,剩下的十人逃亡了。如果下令見人就殺,死者數會翻倍吧。儘管覺得可惜,但Kido並不後悔。

受害程度比想象中小。

香屋在陌生的民宅二樓地板上倒空了胃,擦乾眼淚,纔回到電影俱樂部的根據地。途中他想起民宅裏還連着音箱的音樂播放器,又回去拿了回來。

不巧的是,只靠一隻左手可變不好戲法。

不是Kido,是藤永的聲音。

「你不是要睡到十二點嗎?」

「之後我會考慮。」

「哦?你不是說膽小鬼做準備時沒有過剩的概念來着?」

她點頭。

「你臉色好差。」

「『旅人』限期銷售的蒙布朗呢?」

不久之前,自己還在爲如何接受自己的死亡而發愁,哪怕現在只是把這個問題暫時向後拖延,也足以讓人慶幸。

在電影院的門廳,香屋受到了意料之外的款待。雖說是殺人的功績,但被人笑臉相迎也不會不愉快,只是他想先漱口。香屋隨便應付幾句,直接前往衛生間,含了一口水後把頭伸進洗手池,打開水龍頭。真想把停在腦子裏的熱量都衝個乾淨。

弱小公會最想要的是單純的戰鬥力。特別是現在,電影俱樂部成員的能力偏向於射擊。

「啊,歡迎回來。」

至於敢在游泳池裏睜開眼睛,是更後面的事。不對,到現在還是有點怕,總覺得水裏的細菌會沾在眼球上。

香屋抬起頭,面前的鏡子裏是憔悴的面孔。畢竟剛殺過人,沒什麼奇怪的,不,殺人的是Kido和藤永吧,但那和自己動手沒什麼區別。

「再怎麼說,就連我小學二年級以後也不怕洗頭髮了。」

「我睡了啊,但周圍太吵。」

多虧從昨晚除了Ryama給的爆米花以外什麼也沒喫。

「總之,恭喜你贏了。」

「我有沒到裏面去。」

「你是投降的人?」

如果那個少年是會長,他會下令毫不留情地獵殺嗎?

藤永皺起眉,躺在牀上的Kido則露出微笑。感覺這副場面已經習慣了。

香屋和秋穗一起走進屋子後,Kido說:

「太完美了。大家都很感謝你。」

「非常感謝。」

畢竟自己就是爲此賭上性命的,不得到一定的認可就頭疼了。

「你們累了吧。這一回,到安息日結束爲止是真的不會再戰鬥了,好好休息吧。」

所謂安息日,在架見崎是指循環開始的那天——八月一日。這一天,所有交戰狀態都會解除,而且這天之內任何公會無法發出宣戰佈告,是架見崎每月僅有一次的假日。

香屋不禁嘀咕: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屍體。」

不,不對,以前他也看過。比如小學四年級時祖父去世的時候。但躺在醫院牀上的祖父,和安土的死相差別實在是太大了。非要說的話,以生物而言安土的死法更符合自然吧。有多少生物能安然在牀上死去呢?在野獸的世界,就只有失敗、被啃咬、流着血死去,而連這種印象都讓香屋感到不快。

藤永的聲音少見地變得溫柔。

「這個世界的死不是純粹的死亡,只是被送回原來的世界而已。你不用在意。」

這是真心話嗎?

她有什麼根據相信那隻青蛙的說法嗎?

香屋覺得沒有。就算是謊言與敷衍,如果不相信這些話來獲得安慰,就太痛苦了。所以哪怕是欺騙自己,他們也會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事情吧。

在藤永身邊,Kido朝自己失去的右臂看去。

「把這裏看作設計精妙的假想世界比較好。就連屍體也會在循環結束時消失。」

這件事,香屋已經聽說了。

循環會讓「玩家」恢復到剛來這裏時的狀態,帶來的東西也會恢復原樣。只是,死者及其遺物不會復原,而是消失。

能夠持續到下一個循環的,除了玩家們的記憶以外,好像只有由終端管理的信息。點數當然會繼承,另外還有工會的領土和終端上資料夾裏的內容。但終端以外的東西會恢復原樣,比如記下的筆記會變回白紙。所以Ryama才說必要的情報要用終端拍下照片。

「這是友好的表示,請收下。」

當然香屋沒有伸手。

香屋打心底露出不愉快的表情。

「我纔不要。」

——那肯定是錯覺。

「可惜,今天來進攻的如果是Toma就最好不過了。」

這個傾向不太好啊,秋穗心想。

秋穗和香屋互相看了看。——這人在說什麼呢?

「也是。那換個說法。我有爲這裏拼命的理由,哪怕白白送死也一樣。」

然而,Kido卻說:

「原來如此。」

「叛逃,出賣電影俱樂部,之後就都結束了。那傢伙對投降的人不會太差。」

「也不一定非要我來說服Kido先生對吧。人盡其才,就交給Toma好了。」

「別到現在才把我自虐的玩笑翻出來,你剛纔明明無視了。」

我喜歡那種橡皮的設計,她又加了一句。

「那,這之後要怎麼辦?」

Kido歪過頭。

「正確來說,是註冊名是Water的人。」

少女微笑着,朝兩人——非要說的話是朝香屋報上名字。

嗯?秋穗歪頭納悶。本以爲搬出Toma的名字,就能分散他對Kido的注意力,但這個反應可出乎意料。

藤永代替Kido回答:

香屋是這麼想的。但,Kido苦笑了。

香屋嘟囔着。

「確實和點數也有關係,但更重要的是循環開始後的宣戰佈告。」

香屋「哇」地大叫着背對攝像頭,直接躲到了秋穗背後。

「手機殼,剛好終端的尺寸也能用,送給你了。」

秋穗感覺到,香屋多少放鬆的神經又立刻尖銳地緊繃。他就像只不友好的小型犬,對初次見面的人總會先保持警惕。

香屋聽了,眉毛猛地一跳。

——這種話,怎麼能接受?

所以,還不能休息。香屋說:

和第七部隊的戰鬥中沒有選擇投降的原因,就在於安土,就算投降也可能被殺。比起增加平穩之國的人員,他好像對自己的點數更感興趣,但從剛纔的樣子來看,可能不管對方是誰,Kido都不會舉白旗。

「沒事的平穩之國的人肯定也認同你永恆的美貌。」

否定以後,他又覺得到不對。

如果Kido忘了,那我就讓他想起來。

「我是Mono。不久前還在平穩之國,但現在沒有所屬公會,如果能得到允許的話打算加入電影俱樂部。順便一提,Mono這個發音在希臘語裏是『一個』的意思,但我名字的由來是橡皮的牌子。」

「我們過來是有事想商量。」

兩人打鬧着爭相躲到對方身後,這時Mono低聲抱怨:

香屋達到最佳狀態時對自己的事很拼命,完全不在乎其他人。那個時候不論人還是物,在他眼裏被單純分爲兩類:能利用的障礙,和只能躲開的障礙。對付安土的時候就是如此。但,現在不一樣。香屋漸漸對Kido變得固執,肯定是對他的言行不滿吧。

當然了。

「我有保護這個公會的理由。」

「好的,感謝你介紹,我當然知道。」

「不。」

怎麼可能有這種理由?香屋想這麼說,但不知道靠爭論能不能說服他。

我們現在也還活着。會餓肚子,也會睏倦。被毆打會疼,屏住呼吸就會難受。只要活着就必須畏懼死亡,不能在乎那隻青蛙根本沒根據的話。

「對方是誰都一樣。我們必須是電影俱樂部纔行。」

一旦真正體會到死亡的滋味,不可能還保持同樣的表情吧。那就趁現在想清楚啊,有點自覺,想象着發抖吧。

嗯,很正常。這名少女——Mono不久前還是敵對公會的人,就算是秋穗,也非常討厭自己的長相傳遍平穩之國。

「這件事做不到。」

話雖如此,秋穗心裏也漸漸確信,那個人就是Toma。Ryama告訴過他們平穩之國裏簽訂特殊契約的人物,其中有一個就是Water,這也讓人聯想到Toma。

弱小組織戰勝了豪強。哪怕對方是經過分割後的一小部分,勝利也僅有一次,但勝利就是勝利,失敗就是失敗。而且電影俱樂部的領土確實侵入了平穩之國,無疑會遭到反擊。不然就更可怕了。因爲必須要考慮這樣的可能性:連這次勝利都是對方的計劃,如今已經被捲入香屋無法想象的麻煩之中。現在按循環開始後平穩之國立即會有動作來考慮比較好。

「你覺得,怎麼辦纔好?」

隨後,她摘下背上的揹包,從裏面拿出一個薄薄的小盒子遞了過來。

她徑直向這邊走來,在香屋面前停下腳步。

「肯定的吧。確實,這次用得上那傢伙。」

藤永嘆氣似地低聲說:

至少希望她把「那」換成「不過」。

從側面放映室的門裏,一個女孩子冷不防探出頭來。是個不認識的少女,個子比秋穗高一點,但恐怕是初中生。她就是大家議論紛紛的那個平穩之國投降過來的檢索士吧。

「我成你的粉絲了,請讓我拍張照片。」

「你就是打倒安土的新人君。」

「死了就沒法保護了。」

「初次見面。我是小秋,叫我時請在名字後帶上音符。這個人是香屋,如你所見,我們兩個都是新人。」

他的眼神莫名清澈,表情也很柔和。幹什麼啊?香屋心想。下次對方可不會小看這邊。這樣下去,必敗的戰鬥就要開始了,說不定還會死。你倒是害怕啊,混亂不安啊,憑什麼一臉接受死亡的表情?

「是嗎。什麼事?」

「咦?我還以爲你是認真的。」

Biscuit這樣說過。

這還用問嗎。

「唔,拍糊了,你們意外地靈巧啊。」

不管是誰,都會得出相同的結論。在這以後,只靠電影俱樂部自身無法生存。

「平穩之國,是吧。」

「如果是,你打算怎麼做?」

無可奈何之下,秋穗開了口。

「把這次得到的領土當禮物,投奔其他公會吧。」

她說着把終端放回口袋,估計放棄了吧。也是,等加入以後,偷拍的機會要多少有多少,現在的抵抗沒什麼意義。

「什麼東西?」

她把終端的攝像頭朝向香屋。

他們聽Kido講了很久,之後又繼續爭論了一會兒,結果離開院長室時還是沒能達成一致。剛走出屋子,秋穗立即說:

「是點數的分配嗎?」

「爲什麼?對平穩之國不滿?」

戰鬥也好,戰敗也罷,就算要匍匐在地上,也一定要活下去。

——但人類或許是唯一一種能忘記自己還活着的生物吧。

「請告訴我理由。」

——沒有哪種生物活着的時候願意去死。

「我一直在找你,香屋君。」

「你說得真輕鬆。」

「幹嘛拿我當擋箭牌啊我也不想被拍啊。」

「昨晚,有個被我放棄的方案,裏面不確定因素太多了,但如果準備周全,說不定能拿來用。不如說,選項幾乎只有——」

「最優先的候選是平穩之國。安土和他們簽了特殊的契約,那個理由我想現在就調查。說不定他們爲了得到戰鬥力能容忍例外的存在。如果事情順利,我們就能買個好價錢。把這次得到的點數都交給Kido先生,就能超過安土。」

「如果是Toma,肯定能幹得更漂亮。」

「真是遺憾。那我要拍了。」

——我要活下去。

沒有什麼感情能超過對生的執着。

Kido在牀上向這邊注視。

兩人的表情僵住了。

「終於找到你了。」

這樣可不好,要及時採取措施。

他們邊說邊經過走廊,就在這時,忽然被人搭話。

「有辦法的,Toma就在平穩之國。」

香屋深吸一口氣,再吐出來,讓自己恢復冷靜。

Mono笑了。

香屋繼續說:

這次勝利,只是在限定的條件下湊巧獲得的。

正如Kido所說,這裏簡直是假想的世界、是看似真實的遊戲世界。那麼,就算殺了敵方角色,也沒必要消沉。

「用不着,反正終端又不會摔壞。」

「這是裝飾,你不喜歡和其他人一樣吧?」

「我希望儘可能和其他人一樣。」

「在平穩之國大家都用手機殼,那邊有很大的電器店。」

面對滿臉不情願的香屋,Mono硬是把小盒子按到他胸口上。

「那麼,今後還請多關照了。」

說着,她低頭致意。

香屋一言不發地目送她離開,臉上寫滿不愉快,估計是不喜歡麻煩事變多吧。

「拜託Kido先生不要讓她加入吧。」他嘟囔了一聲。

「是啊。」

不過Kido會答應嗎?算了,如果這點任性的要求都行不通,香屋拼命戰勝安土就沒有意義了。

「那,接下來怎麼辦?」

「儘可能調查。」

「查什麼?」

「平穩之國,還有三色貓帝國。」

三色貓帝國,位於電影俱樂部的東南面,雖然比不上平穩之國,但也是個大公會。之前聽人說過,在架見崎的公會里有三個豪強,五個中堅,再加上一個特例,剩下的就是不穩定的弱小公會。三色貓帝國屬於中堅,而且是其中的強者。

「那我可以睡一覺嗎?」

「可以的。」

香屋瞟了一眼終端上的時間,秋穗也探頭看去。屏幕上顯示的時間差不多是正午。

香屋收起終端繼續說:

「因爲本人說想去。」

「是就好了啊,唉,努力吧。」

「咕嚕」,終端發出聲音。——公會【電影俱樂部】的會長已被設爲Kido。

過去,最常上戰場的時候,Kido還有另外兩個名字。

「就是香屋的計劃。簡直像詭辯一樣。」

離下一輪循環還有一小時,到時候Kido的手腳也會恢復。感覺循環開始後會很忙碌,老實說真想管他什麼會長立刻甩手不幹。

他說這話的聲音簡直不像發自內心,但藤永知道這不是謊言。

2

時間慌亂地向前,下一輪循環將近。

還有一條規則沒告訴香屋他們。雖然Ryama那邊可能已經說過了,但藤永提不起心情親自說出口。

然後,循環即將結束——晚上十一點,藤永敲響了院長室的門。

哈哈,他說着笑了。不站在戰場上的Kido,就像個有點怯懦的青年。

香屋整理好計劃,交給Kido。而Kido接受了他的計劃,寫下一封信,收信人是三色貓帝國的會長。秋穗收下一份大號行李,揹着塞滿的揹包離開了電影俱樂部。

這人選無法理解。如果要在這個時機和三色貓帝國交涉,就應該先派我過去。任誰來考慮這都是正常的判斷。

「你不會是打算讓香屋做會長吧?」

「那就全都放棄吧,按香屋的建議加入平穩之國旗下怎麼樣?」

「啥?」

他感慨不已地盯着屏幕。

「你明不明白啊?他們明明是新人卻分到了出乎意料的點數,而且在我們被最大的公會之一盯上的時候離開了啊?」

「是啊。但在會長的工作,就是在困難的情況做出決定吧。」

「不好說啊。」

Kido也笑了。

「我讓香屋去三色貓帝國了,秋穗也和他一起。」

「我們聽說要來的有兩個人啊?」

她是聽說要向和三色貓帝國聯手這個方向行動,但實在沒想到已經進展到這個地步了。

「肯定要懷疑叛變吧,他們完全沒理由一直站在我們這邊。」

「但正因爲你到前線去戰鬥,我們才能和他們打成平手。」

藤永說着抓亂了頭髮。

「那件事更適合你去做。蛋糕嘛,我後面會想辦法的。」

隨後,她又叮囑了一句——不是蛋糕單品而是套餐,你可別忘了啊。

秋穗嘆了口氣。

「但我們這裏最優秀的玩家就是你了。」

Kido說着,輕輕笑了。

這是無論哪所學校都會有的場所,屋子裏並排擺着木製的書架。

聞此,藤永露出微笑。

她好不容易纔能開口:

「好過分啊,就算我這樣,過去還被人稱爲天才呢。」

她心裏想,不可能,而Kido也一如她的期待搖頭。

「你自己去啦,『旅人』的蒙布朗我還沒喫到呢。」

藤永扶住額頭。這不是擺造型,而是真的感覺腦袋嗡地一下變重了。

香屋和秋穗會出現在電影俱樂部,是因爲這裏剛有兩個人死在了和Tricolore的戰鬥中。

香屋是張好用的牌,這點無可置疑,但讓他在不該變強的地方變強就頭疼了。

大原是這邊的強化士,不過獲得了能療傷的輔助技能。

「怎麼這麼晚還過來,有什麼事嗎?」

「我來把會長的位置還給你。」

藤永走近Kido,從口袋裏拿出終端,在屏幕上操作。——將【電影俱樂部】的會長轉讓給Kido,OK?

「我會提醒香屋,說我們公會是Kido的。」

「至少在第十次循環結束前,這裏都是我的公會。」

儘管想反駁,但藤永組織不好語言。

藤永狠狠地瞪着Kido。

「你傻了嗎?」

「這次就期待一下香屋他們吧。」

看過三色貓帝國的領土,就能理解Ryama的意思。他們宣戰的對象實在沒有規律,其結果就是領土形狀莫名細長而複雜,粗略看去只能覺得他們擴張領土時很毫無章法。

「其實我也有點自信,感覺在前線自己是個挺好用的棋子。只要對手點數沒比我多出兩成,就總有辦法抗衡。但,那不是領導者的能力。」

「這我做不到,真不好意思啊。」

「我可沒聽說,爲什麼?」

這兩個名字來自於他的戰鬥方式,還有將點數高過自己的對手玩弄在股掌之間的手段。Kido當時的姿態,電影俱樂部裏沒人能忘記,當然藤永夜不例外。她無法想象Kido會在認真對待的戰鬥中失敗。

在次數變成兩位數以前,一定會把公會守住,這便是Kido他們的約定。

這次我可是努力過了喔——他說着,顯得毫不慌亂。

「七次。很快就是第八次了。」

YES。接下來只要Kido在他終端收到顯示的消息上也選擇YES,會長的轉讓就結束了。

「這很困難啊。」

「可是這次真的很危險啊,如果沒有大原我就死了。」

藤永走進屋子,靜悄悄地關上門。

「在那以後,電影俱樂部也一直是你的公會。」

他們事先讓Ryama發送消息,等到傍晚時分穿過了兩公會的交界。從電影院到三色貓帝國領土的距離不過二百米。架見崎本身的尺寸好像也只有五千米見方。走過這個距離,腿不累,反而是胳膊累了,因爲她一直舉着把白T恤套在金屬球棒上做成的白旗。

可Kido沒有動,朝屏幕看了很久。

Kido苦笑着點頭。

「老實說,感覺我不適合做會長。」

——但是到頭來,我們還是隻能相信會長。

那個時候,秋穗栞正待在圖書室。

電影俱樂部的衆人爲勝利而喜悅,但同時也對平穩之國今後的行動感到畏懼。

「不,那個時候我待在後方纔是正確的。勉強自己受了這麼重的傷,結果桃子和Daflo還是沒能得救。」

「三色貓帝國。」

他們在說循環的次數——從電影俱樂部變成現在的樣子開始算起。

三色貓帝國。

「這是第幾次來着?」

領土面積第三,總人數第五,公會總點數大約十二萬,也排在第五位,是中堅之中也位居前列的勢力。「那可是個可怕的公會。」Ryama是這麼說的,「被他們盯上就等着倒黴吧。」

過去,在兩個人開始計算循環次數之前,Kido曾是電影俱樂部的王牌,爲絕對的領導者效力的王牌。當時電影俱樂部位列中堅,可以說是己方的黃金時期。

天才。還有,變戲法的。

「嗯,感覺他不是那麼聽話的人——」

傍晚,進入三色貓帝國的領土後,秋穗很快就被三個男人叫住。三人看起來都是二十幾歲,但其中一個矮個子,一個胖子,還有一個又瘦又高,身材平衡極了。T恤、襯衫、運動服,三人的服裝各不相同,但清一色是黑的。

弱者的天敵安土被香屋輕鬆擊潰了。不得不承認,以新人而言,他是一張突破常規的牌。

「果然你還是把會長的位置還給我吧。」

「你打算讓我去哪兒?」

「嗯?」

——在架見崎的居民死亡的位置,會優先出現新人。

Kido在牀上微笑。

Kido像個惡作劇的孩子,眉毛輕輕一挑笑了。

「我們很弱小啊,能用的牌就用吧。比起我想破腦袋,感覺還是交給香屋勝率更高。」

「不是難在這兒。」

藤永忽然感到一陣不安。

「這樣好嗎?」

「嗯。他們很能幹。」

謝謝,Kido說着微笑了。

「正因爲是你,這個公會才能存活到現在。」

「但傍晚要起來啊,我有事想拜託你。」

說話的是站在中間的矮個子——話雖如此還是比秋穗和香屋高。

秋穗隨便地回答:

「沒什麼不好的吧,少了就少了。那人進了廁所不出來,我就沒管他。」

雖然理由太牽強了,但對方好像原本也沒怎麼在意,和他們的外表一樣輕鬆隨便。這似乎是他們公會的共通特點。

「跟我們走。」

聞此,秋穗便跟在他們身後。

在三色貓帝國的領土上,建築物的狀況好像比電影俱樂部強。周圍很少有全毀的房屋,最多也就是牆壁殘缺龜裂。恰逢夕陽西下,眼前的街道彷彿一座鬼城,至於遠處的住宅區好像很適合拍恐怖片。

秋穗被帶到了一所高中,除了四棟校舍外,還有大小兩座體育館。大門上寫着校名:縣立羽矢納高中。

「你在這兒等着。」

聞此,秋穗歪起頭。

「你說這兒,是操場嗎?」

「只要是學校裏面,哪兒都行。」

真是隨便。不過很輕鬆。

「餓了就去食堂,冰箱裏有東西。」

這次是胖子說的,真符合他的形象。

秋穗找到圖書室,望着書脊打發時間。中途,她前往食堂,做了一份加火腿的泡麪喫了。雖然覺得冰箱裏的蔥也不錯,但看起來不太新鮮就放棄了。

大概是等了四五個小時吧,離下一輪循環還有一個小時的時候,門開了。

門口出現了一個高個子的女性。大概是二十五歲左右吧。她體格纖細,卻穿着鬆鬆垮垮的粉白條紋衣褲,估計是睡衣。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也不知道天生如此還是剛剛在睡覺。

「你喜歡書嗎?」

聽到女性開口,秋穗啪地一聲合起手上的硬殼封面。

——爲什麼架見崎毀滅了?

話雖如此,也不是完全的黑暗,終端發出的白光莫名刺痛眼睛。

「我喜歡爆米花,可樂就不太愛喝了。」

「用檢索來分析『其他』能力太花時間,到下一次循環開始時來不及。」

秋穗把信封遞到白貓面前。

啊?香屋不禁發出聲音。不行啊,這種問題靠我的點數——

「沒錯,果然還是不愛喝。」

「確實。那麼,就是一棟不久前消失過的公寓。」

「是的,現在有點難辦。平穩之國打算在下次循環一開始就向電影俱樂部開戰。」

「你很在意嗎?」

——三色貓帝國擴張領土的方式有一定傾向。

白貓瞟了一眼只喝了一口的可樂瓶。

白貓在嘴上笑了。

在秋穗把裝滿揹包的可口可樂和紙袋裝的爆米花擺到桌子上時,白貓坐到了對面的位置上。

秋穗衝她微笑。

「作爲人質?」

時間已經到了晚上十一點五十五分。他在心裏一次又一次默唸「糟了」,直到第幾百次,終端終於收到了消息。

秋穗打開旁邊椅子上的揹包,拿出裏面的東西。

除了牀以外,屋子裏沒有其他傢俱。右手邊就是窗戶,窗前遮着深綠色的窗簾。香屋姑且拎起窗簾一角朝外看去,眼前依舊是以前看過的崩壞的城市。架見崎。

「沒錯。」

「這是什麼?」

「是的。還有——」

香屋在椅子上坐下。

「那麼,現在請先相信這件事,我就是爲此而來的。就算信的內容是假的,我還在你手上。」

「我們會長Kido的委任狀,請把我的發言看作電影俱樂部的全體意見。」

八月三十一日結束,隨着午夜零點的到來,會開始下一次循環。

「如果不相信,請用檢索士來確認,應該能知道他能力的詳細內容。」

果然是好奇心很強吧,白貓拿過信封,用修長的指甲撕開。第一封,Kido的委任狀她只是粗暴地掃過一眼,隨後便看起香屋的能力。

香屋踩在地上,站起身,這時才發現自己沒脫鞋就睡着了。他走近唯一一扇門,把門推開。

「主要是可樂和爆米花。」

「小秋,電影俱樂部的新人。你呢?」

「這是一點薄禮,還請收下。」

據Ryama所說,三色貓帝國三權分立,雖然三權指的不是司法、立法和行政,但三名掌權者分別負責不同的領域。話雖如此,根據架見崎的規則會長只能有一個,於是就成了白貓。

「沒錯。香屋步的能力完全不能用來戰鬥。」

「我們也不缺戰鬥力。」

「好久不見。」

秋穗從口袋裏拿出信封。

很好,和計劃中一樣。

嗯。根據她提問的內容,會決定今後的發展。

白貓細細的眼睛眯得更細了。

「哦。你叫什麼?」

「那就輸得漂亮點。」

「可樂和爆米花?」

香屋沒有讓她做到這個地步,但,也不算做得過頭吧,不如說反而更好。比起回到被平穩之國盯上的電影俱樂部,不如留在三色貓帝國更安全,如果有必要,借這個機會直接脫離電影俱樂部也沒什麼不好。

「和他們打啊。」

看完信後,白貓睜大了細細的眼睛,但果然還是很細。

白貓從嘴邊拿開瓶子。

「還是?」

就在這時。

循環即將結束,香屋步正躲在黑暗中,一聲不響。

睜開眼睛,就看到了天花板,上面貼着白色布質牆紙,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青蛙迅速轉了下腦袋。

——我問了白貓小姐想問的問題。

她說着拿起一瓶可樂,把瓶口卡在桌子邊,用力向下一拽撬起瓶蓋,然後毫不在意灑出去的部分喝了一口。

——雖然只是猜測,不過對那個公會而言,我的能力可能很有價值。

是秋穗。

「請過目。」

——白貓小姐表示感興趣,但想具體談下去好像還要看另外兩人的意見。

門外是寬敞的房間,裏面放着鋼管椅子和長桌,桌前並排擺着三個提線木偶。和前天一模一樣,非要說哪裏不同,也只有香屋走出的門。上次是經過走廊來到提線木偶們的正面,這次是從寢室來到他們右邊。

考慮到這裏,香屋失去了意識。

「這裏是什麼地方啊?」

這是什麼?以前經歷過。沒錯,是那棟公寓,和走進玄關時一樣。

「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愛喝了,不是嗎?所以偶爾會試一下。」

在那時,所有架見崎的居民都會被請到運營者們的房間。

「然後呢?你是有事纔來的吧?」

「可樂,你不是不愛喝嗎?」

白貓搖搖頭。

「是一棟已經消失的公寓。」

「原來如此。」

循環,能力的獲得與擴張,這些都聽Ryama講過了。

請坐,青蛙說着指了指鋼管椅子。椅子只有一把,也算是和上一次的區別吧。

香屋爬起身體,環視四周。這是個近二十平米大小的房間,牆是白的,腳下是略帶粉色的實木地板。房間一端有張黑色的鐵質單人牀,自己就在牀上。

的確,感覺上次見到青蛙後經過的時間遠不止兩天。

「是什麼?」

「沒有勝算。」

三色貓帝國的會長,白貓。這一說法或許並不準確。

「另外,還有兩封信。一封是具體的同盟提案,另一封是香屋步的能力的詳細內容。」

「不對,現在不是存在嗎?」

「公會的發言也好,少女的發言也好,對我們來說都沒有區別啊。」

香屋用運動鞋鞋底「咚咚」地敲了敲地板。

3

話雖如此,有價值也會帶來問題。

「我們不愁能力。想要的話自己用點數獲得就行了。」

秋穗繼續說:

白貓「咚」地一聲放下可樂瓶。

「不,單純是感想。」

要招待一千人左右,房間裏本應該被擠滿纔對,但不可思議的是,據說那時房間裏除了三個提線木偶外,就只有自己一個人。是不是運營者有延長時間的能力啊?不過香屋轉念一想,反正在這裏他們可以隨心所欲吧。

「白貓。」

「不。在架見崎,同一種『其他』能力應該不會同時存在多個,我聽說能力類似也不行。」

「請幫幫忙。如果能提供協助,我們會準備很棒的禮物。」

「不管怎麼說,謝謝了。」

這個彷彿在小說裏出現的場面,其實讓秋穗有些暗自興奮。

「口氣很自大嘛。」

「如果按我們提出的條件結盟,香屋步就會爲你使用能力。好了,請答覆吧。」

同一種「其他」能力在架見崎只能存在一份。如果白貓真的想要香屋的能力,就很危險。只要殺了香屋,讓他的能力從架見崎消失,三色貓帝國便可以重新獲得。所以香屋自身沒有來到這裏。

而白貓只是看了一眼,沒有伸手。

香屋的視野開始搖晃。

香屋說。

就是說她的好奇心像貓一樣強嗎?也可能單純是個怪人。

「不,只是不想太閒。」

青蛙朝他露出人造的笑容。

「你真是大顯身手了,恭喜初戰告捷。」

就算被這隻青蛙誇獎,也沒法痛快地感到高興。

「我們在那個時間點被放到電影俱樂部的領土,是偶然嗎?」

「這是你的提問嗎?」

這青蛙真討厭。

「不,只是閒聊。」

「原來如此。算了,這點小事就告訴你吧。單純是偶然。我們不會偏向於哪個公會,再者說,按原定計劃,你們本該在今天才到架見崎。」

嗯,也是。香屋他們提前兩天來到公寓,這件事應該是青蛙也沒法控制的。

「那麼——」

香屋正要繼續詢問,被青蛙伸手打斷了。

「閒聊就算了。我們可是要接待一千人呢。」

再大方一點也沒什麼不好啊?雖然心裏這麼想,不過也是沒辦法的事。

情報都有價值,也就是說要他付出成本。

青蛙說道:

「好了,開始你那項比任何人都特殊的能力吧。」

香屋的「其他」能力,被青蛙命名爲「Q&A」。

是一項強行從運營者口中問出情報的能力。

前天在這棟公寓裏,香屋把僅有十五分鐘的提問時間幾乎都用在了了解能力上。

「——那麼,消費型能力的效率如何?」

「對問題設定的點數,不能超過當時可能獲得的最高數額。」

「可能獲得的定義是?」

這青蛙完全沒有服務精神。

「明白了。那麼,請明確描述具體內容。」

這青蛙真讓人火大。

「這個問題不能回答,想知道其他人點數需要檢索能力。」

「但是,那種能力沒有意義對吧?如果每個問題都要我付出不現實的點數,就相當於沒有能力了。」

「沒錯,正是如此。」

「比如說,大概需要多少?」

他下定決心,終於開口。

「互相奪取。」

「你提問的順序真是與衆不同。基本是互相奪取。」

你在逗我。

「能減多少是你來決定嗎?」

「原來如此。看來用是或否來限定回答內容有效果。」

原來如此。香屋輕聲嘀咕。

「當然。此外,請允許我們設下限制,一旦拿上談判桌的記憶就不能收回。」

原來如此。在目前的情況下,一千萬P不可能,但二百萬P是可能的。可現在就算知道這件事也沒有多大意義。

「你們的目的是征服全世界。如果對此只需要回答『是』還是『否』的情況呢?」

「你們的目的。」

「爲什麼?」

青蛙誇張地舉起被線吊着的兩臂,姿勢彷彿在歡呼。

「對了,要怎麼集點數啊?」

「准許。能強化多少取決於具體能力。」

「描述很抽象啊,『現實』這個標準因人而異。」

青蛙的右手放在左臂上,左手輕輕摸着下巴。

青蛙回到正題。

「界線?」

「比如說基本的射擊,用點數提高威力的比例是一比一對吧,如果換成消費型,1P能提高多少威力?」

「壽命。」

「只要打倒敵人,就能獲得對方縮尺點數的一半。此外,只要滿足條件也可以轉讓,這種情況下數值會直接轉移。一方失去100P,另一方就能得到100P。」

「不要把平常的對話和規則的描述相提並論。將回答限定爲『是』或『否』,可以減少所需點數——請讓我們如此設定。」

香屋自認爲這個問題下了狠心,但青蛙的表情自然沒有變化。感覺要得提線木偶恐懼症了。

「好。那就設定一個。」

「無法準確回答,但我們會設定儘可能現實的點數。」

「那沒有意義。」

嗯,確實沒錯。

就算提問的能力可以用一千P獲得,之後提問時如果告訴自己答案需要一百萬P就沒辦法了。

「准許。但內容僅限於『在架見崎內只有你自己知道的情報』。」

「我想知道架見崎的情報,所以希望得到的能力能讓我的提問得到毫無虛假的答案。」

可以就怪了。

「身體的自由。每次使用能力,我就有一根手指不能動,這樣的設定如何?」

「如果說完全沒有限制,任何問題都讓人必須回答,就沒法換算成點數了。」

「要看設定了。如果構成並不複雜,1P差不多能提高三點左右。」

「明白了。所以呢?你想獲得怎樣的消費型能力?」

臉頰在細細發顫。對方是這個傢伙,是不是選錯能力了啊?但能香屋想不到還有什麼其他能力能實現自己的目的。

貓一動不動,貓頭鷹撐着下巴。提線木偶的表情自然沒法變化,但總覺得那樣子很無語,真希望他們能明白談話拖這麼久也有那隻青蛙的不對。

香屋撐着下巴,細長吐出很長一口氣。

「順便問一下,至今爲止點數最高的人大概收集了多少?」

「那條情報的價值由運營者判斷嗎?」

「那難度就很高了。爲什麼需要這樣的條件?」

「好吧。第二條呢?」

「快決定吧,不然時間要到了啊?」青蛙說道。

「現在,請提一個問題,我會告訴你答案需要多少點數。」

手指不能動太可怕了,當然前面說的壽命也不是認真的。香屋繼續提出想法。

「這項能力能讓你們告訴我想知道的事情。每個問題由你們設定所需點數,然後我消費相應點數得到回答。對於原本需要高額點數的問題,將回答限定爲『是』或『否』,可以讓所需點數變得現實。」

如果是這樣,那麼儘管在規則上名稱相同,這兩種轉讓的含義其實完全不同吧。如果在公會內部轉讓,可以作爲均衡戰鬥力,或者集中強化幾個人的戰術,但在公會以外,恐怕大多屬於恐嚇一類。

青蛙點了下頭。

哪裏到時間了,明明還有三分半。不過香屋也沒空抱怨。

「那種能力,可是相當值錢的。」

「不要。」

「是的。只知道大概。」

「哎,也行吧。那就要這個能力。」

「是我們決定。沒什麼不滿意的吧?有權決定每個問題所需點數的就是我們,所以沒有區別。不想回答的問題我們就可以不回答。」

「那就一千萬P吧。」

「你明白的吧?我們對記憶開出的價格也是情報。如果能把想到的記憶一一列出來詢問價值,然後又全部收回去,那就和漏洞一樣了。」

香屋看了看時間,還剩兩分鐘多一點。

「當然有了,在哪裏都一樣。好了,差不多該請你決定能力了吧?」

「那麼,記憶又如何?」

青蛙晃了晃肩膀,似乎忍不住想笑。

「你要獲得的就是——假設想知道我們目的,就需要消費二百萬P的能力。可以嗎?」

這隻青蛙,真讓人不爽。從回答來看,他明顯看透了自己的目的。

「請追加兩條規則。首先,對同一個問題,一旦聲明所需點數,就不能再增加。」

「就是架見崎整體的總點數吧,當然前提是我一個人能拿到那麼多。」

青蛙無可奈何地垂下肩膀。

青蛙點點頭,然後張開雙手。

「只要理解架見崎的規則就能明白。還有其他的嗎?」

「果然,消費點數型的能力好像效率更高。」

「需要我們商議後決定。比如說?」

「這是可能獲得的點數嗎?」

香屋哼笑一聲,然後朝時鐘看去。還剩五分鐘,差不多該最後決定了吧。

「哦?『其他』能力不是任何內容都可以嗎?」

「無法回答。現在讓你收集到情報就麻煩了。」

「可以說得更現實一點嗎?」

「這是你剛纔用過的詞啊?」

架見崎的人口是一千人,如果所有人的初始值都是一千P的話,合計是一百萬P,如果這樣就湊不到二百萬P。但新人被打倒後對方能獲得五百P,而後再有帶着一千P的新人補充進來的話,摺合起來架見崎整體的點數就會增加五百。也就是說,至少在現在,架見崎的總點數在二百萬以上、一千萬以下。

「在架見崎,情報是有價值的。」

「那麼,給你大減價,我們來設下界線吧。」

思考再三,香屋開始說明自己想要的能力。

「如果犧牲點數以外的東西呢?」

「比如說設定一個『每次提問時消費點數』的能力吧。」

「你大概知道吧。」

「我只是說說看。」

「公會內部之間沒有限制。除此以外的情況,需要雙方從系統打開專門的頁面,然後互相接觸終端。」

「正是如此。」

「轉讓點數的條件呢?」

「不。二百萬並非不可能,雖然沒有前例。」

「那要看我們的設定了,現在是不行。」

「那麼,詢問『你們的目的』和『你的目的』這兩種情況,需要的點數有變化嗎?」

「二百萬P。」

香屋吐出一口氣。

「這問題很抽象啊。」

沉默的時間令人不安,不過青蛙答應了。

「嗯。有意思。從理論上來講,你包攬架見崎的全部點數是可能的。我們要求的點數不會超過架見崎全體的點數總和,就採用這條規則吧。」

成了。

「明白了,這樣就可以。」

香屋盡力保持原本的表情點頭,青蛙也隨他點點頭。

「順帶一提,如果是這個能力,獲得需要的點數是一百萬。」

「太扯了。」

香屋不禁大喊出來。

「談到現在,那麼多話都白說了嗎?」

剩下的時間不到一分鐘。

但青蛙無語地嘆了口氣——至少動作上是這個感覺。

「剛纔已經說過了吧?如果得到無數次提問的權利,光是從所需點數上就能得到各種情報,所以,請讓我們加上下面的步驟吧。」

青蛙伸出左臂,豎起僅有的三根手指之一。

「首先,你按規定的個數提出候選問題。」

接着,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我們會分別對每個問題設定所需點數。」

然後是第三根。

「你從其中選擇問題。」

「可以選的只有一個嗎?」

「只要持有點數允許,選多個也沒關係。」

能力者與管理者需以誠相待,公平運用這項能力。

通過將回答限定爲「是」或「否」可減少所需點數。

雖然有疑問,但用不着在這件事上爭論。

嗯——青蛙低聲沉思了一下。

「給你大減價,准許好了。但能力的內容沒有變化。」

「不,這是極力保證公平的結果。」

「那麼,獲得這個能力本身需要消費點數,如何?」

在終端上點下能力的圖標,屏幕上的確列出了五個文字輸入框。來這裏之前,香屋再三苦惱後,終於決定了問題的內容。迅速輸入後,他點下確定按鈕。

【能力名/Q&A1000P(消費)】

·《Water與Biscuit的冒險》的動畫DVD在架見崎的什麼地方?800P

內容如下:

對每個問題,能力者需消費管理者設定的點數。

「你騙人。」

香屋盯着轉動的秒針說:

「這樣更有使用能力的感覺吧。」

「這麼做,有意義嗎?」

「這個有一面是顯示屏。請在你的終端上打開能力頁面,在那裏寫下問題,就會發送到這上面來。」

「是嗎?我倒是覺得極其具體。」

「這樣,就沒有問題了吧?」

香屋從卡片中抽出一張,從長桌上滑了過去。

·三色貓帝國的會長白貓的祕密中,點數最低的一個。2500P

這是第一次聽到貓頭鷹的聲音。是個沉穩的女性。

貓頭鷹轉向青蛙說:

對同一個問題,管理者不得增加一度聲明的所需點數。此外,設定的所需點數不得超過架見崎的點數總和。

「最後我們回答那個問題,你消費相應點數,效果結束。」

「候選問題數量太少了,至少希望能有十個。」

「是嗎?」

香屋繼續說:

香屋不禁想翹起嘴角。

「來吧,你要選擇哪個問題?」

香屋低頭看去,發現屏幕上顯示出條文。

三千P能問多少事情呢?香屋也不知道。

感覺口頭說更快。

每月一次,能力者與管理者會面時可以使用。

青蛙又伸出右臂,加上第四根手指。

「沒辦法了。那,就這樣。」

·從一般意義上來講可以說我活着嗎?YES/NO10萬P

「不會再討價還價了,這只不過是對我們雙方而言的前提。」

香屋嘆了口氣。

引誘安土時借來的點數,Kido就沒有收回。準確來說,模仿消費型射擊士時給藤永轉了三百P,不過那部分也向她要了回來。

將遊戲開始時的合計點數減少,對香屋來說是好事。作爲獵物的價值下降,多多少少更不容易被當作目標。這裏就老實地接受青蛙的優惠吧。

「再加一條。我,香屋步今後無法再獲得任何能力,如何?」

「後悔我可不管啊。」

「實際上,我也這麼想。好啊。」

大體上滿足自己的要求。他皺起眉頭開口:

·從一般意義上來講可以說香屋步活着嗎?YES/NO150萬P

香屋又盯着條文看了一會兒。

青蛙一如既往朝他擺出笑臉。

「是什麼呢?」

「雙方要公平地運用這項能力。」

管理者需對能力者提出的問題給出正確回答。

不知什麼時候,青蛙的手上出現了五枚卡片,剛好和終端大小相同,似乎是金屬材質。

青蛙把手伸進長桌的桌面下,那裏好像有置物架。青蛙拿出筆記本電腦在桌上打開,靈巧地用兩手的三根手指敲打鍵盤。

一、能力者提出候選問題,最多五個。

「不付出點數的問題,沒有規則要求我公平作答。」

「有你們預想之外的問題嗎?」

「好吧,那麼候選問題的數量就是五個。」

青蛙用人造的眼睛盯着香屋他們,問道:

·爲什麼架見崎毀滅了?5萬P

再糾纏下去也是浪費交涉的時間。

鍵盤被敲響,終端上的規則條文多了一行。

「我們準備了這樣的東西。」

「還是很少。」

「我們原本什麼也沒有預想啊。」

「這是個極其例外的能力。而且——」

哪有什麼可選的。

「設定的點數真夠任性啊。」

「如果想增加數量,請追加其他限制。」

「那麼我來總結你的能力。」

「如果按每次提出兩個候選問題、每月可以使用一次能力來算,剛好是一千點。」

此能力使用步驟如下:

的確。香屋暗自點頭。

此能力的獲得者將無法再進行能力的獲得與強化。

他沒有想到青蛙會如此坦率地給出不自然的點數。

「還真是抽象啊。」

三、能力者從候選中選擇問題。只要所持點數允許,可以選擇多個。

「真的就決定是這個能力了,對吧?」

「剛好,十五分鐘到了。」

「已經超過時間限制了。」

青蛙用指尖依次觸碰每一枚卡片,然後給貓和貓頭鷹確認。貓點點頭,貓頭鷹隨便拍拍翅膀。之後,卡片終於被送到香屋手上。

「那麼,這樣需要多少點數?」

四、管理者進行回答,能力者消費所需點數。

「請確認終端。」

「明白了。總之,先加上這一條。」

現在,香屋的持有點數是3000。

「請再加上最後一條。」

香屋點點頭,能力就這樣決定了。

青蛙笑了。雖然他臉上始終是毫無意義的笑容,但這次確實讓人感覺到心裏真的在笑。

二、管理者對每個候選問題分別聲明所需點數。

青蛙雙手展開卡片,視線在上面滑動。其間,香屋開口:

青蛙的下巴用力向後一縮。

青蛙指向時鐘,細長的手指顯得奇妙。

「原來如此。」

青蛙抓住那張卡片,拿起後不解地點頭。

「明白了。那麼,我來回答。」

帶着等待入學考試結果公佈的心情,香屋緊緊攥住雙手。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你獲得了成爲架見崎住民的權利
  4. 04第二話 電影,可樂與爆米花
  5. 05第三話 他至今踩死過很多螞蟻
  6. 06第四話 沒有比這更特殊的能力正在閱讀
  7. 07第五話 口頭的約定沒有保證
  8. 08第六話 無論哪個理由都不值得去死
  9. 09尾聲

第二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他的日子如時鐘般一成不變
  4. 04第二話 混跡於所有人視線中的怪物
  5. 05第三話 給貓起名字需要覺悟
  6. 06第四話 這個公會就要毀了
  7. 07第五話 夕陽下的笑臉只是錯覺
  8. 08尾聲

第三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沒有人還在意硬幣
  4. 04第二話 在一切活着的生物面前
  5. 05第四話 因爲我看不到你的眼睛
  6. 06第五話 也有在戰場上找到的生命吧
  7. 07第六話 Water與Biscuit的主題 其1
  8. 08尾聲

第四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少年決定成爲英雄
  4. 04第二話 開戰的宣言
  5. 05第三話 我就是想要這樣纔會過來
  6. 06第四話 他永遠在和前提戰鬥
  7. 07第五話 無論是誰總會在某處敗北
  8. 08第六話 她有很多朋友
  9. 09尾聲

第五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如今已聽不到她的回答
  4. 04第二話 如果能準備紅酒就好了
  5. 05第三話 那彷彿是離羣孤狼的嘶鳴
  6. 06第四話 她的介紹
  7. 07第五話 世界面前難以解決的命題
  8. 08第六話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9. 09尾聲

第六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如果知道世界要毀滅不就沒法安心去死了嗎
  4. 04第二話 我們已經相當親密了
  5. 05第三話 簡直是絕望啊
  6. 06第四話 如果真的有英雄
  7. 07第五話 開始處理戰敗後的事Q吧
  8. 08尾聲

第七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一撮禸桂的戰鬥
  4. 04第二話 肚子餓了嗎?
  5. 05第三話 做法有兩種
  6. 06第四話 請給我活着的意義
  7. 07尾聲

第八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空虛數據所寄託之夢
  4. 04第二話 沒有名字的組織
  5. 05第三話 頒獎儀式
  6. 06第四話 慘劇開始
  7. 07第五話 Q書
  8. 08第七話 不過你是知道的吧?
  9. 09尾聲

第九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我想成爲人類
  4. 04第二話 二分之一的英雄,千分之一的死因
  5. 05第三話 開始公平的選舉吧
  6. 06第四話 繼續孤獨地散步
  7. 07第五話 發現和殲滅敵人
  8. 08尾聲

第十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我是活着的人
  4. 04第二章 與Biscuit類似
  5. 05第三章 沒有人能與她產生共鳴
  6. 06第四章 一切的死都是罪過嗎?
  7. 07第五章 Water與Biscuit的主題 其2
  8. 08第六章 其爲生命的主題
  9. 09尾聲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