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女僕用驚訝的眼神看着我。不管我看起來多無動於衷，我還是能記住周圍人的名字。但是，我故意對此視而不見，儘量不讓它表現出來。

不管怎麼說，我都是要走的人。我不能有所依戀。這樣回到韓國後，我也會心神不寧。

「是的，當然，當然。」

她笑得很燦爛，點了點頭。我覺得我有點想哭。

每當我動搖時，我都會一次又一次地反省自己。

不要弄錯了。那笑容不是給我的。艾瑪愛的不是我。是厄里斯，對我有利的一切都是厄里斯留下的遺產，不是我的。

愛我的人不在此地，而在彼處，在「我的世界」裏。

＊＊＊

磚砌的火車站總讓我想起了那部講述某位巫師成長的小說。

這個地方和國王十字車站很像，事實上，它肯定會很像。因爲我從一個朋友那裏聽說，作者曾公開表示他在描寫這裏時參考了國王十字車站。

知道這一點的我，在走動的同時在偷偷地摸柱子，心裏期待着作者可能會設置一個九又四分之三站臺。

唔唔……。

車站裏不僅擠滿了要上車的旅客，還有來觀看火車首發的羣衆。

除駕駛室和引擎室以外，火車有12個車廂，比現代火車要小一些。其中，只有七個是普通客座，另外五個則是充滿了各種便利設施、供貴族乘坐的豪華車間。

坐在車站的椅子上等了一會兒後，阿納金買好票過來了。

「你按我說的買了嗎？」

「是，按照您的吩咐，火車停的每一個站我都買了票。」

「做得好。如果都買了票，就算有人在跟蹤我監聽我，他們也不知道我到底要去哪裏。」

嗶嗶。接着，伴隨着火車的鳴笛聲，乘務員開始按鈴。乘務員一邊按鈴，一邊大喊道：「請抓緊登車。」

「列車即將啓程，請將行李移至您的車廂內放好。」

「好的。」

我打算用這個計劃一次教訓三個人。侯爵、皇室和大神官休布利斯。

「我的意思是……我是說我喫主人剩下的食物就夠了。挨幾天餓對我來說是家常便飯。」

不僅僅是裝修，從食物的味道上來判斷，火車上的廚師的手藝堪比侯爵府中的大廚。

「我付你錢，我也付這些食物的錢，我不知道你這麼擔心做什麼，我還沒窮到要你來擔心我的荷包。」

「我……連狗我都不會喂剩飯。我會給你點一份新的飯菜。」

老實說，我覺得這用詞很糟糕，但令我驚訝的是，這個答案說服了阿納金。他開始胡亂一氣把食物塞進嘴裏。我睜大了眼睛。他喫得這麼快，一定覺得很好喫吧。

聽到了作爲韓國人絕對不能容忍的言論，我不禁翻了個白眼。阿納金看着我說：

車廂中最昂貴的是最後一處便利設施前的特等艙，因爲它離引擎室較遠，噪音小，兩端都有便利設施。

這條裙子前面的緊身抹胸大膽地敞開着。我塗上了鮮豔得裙子相當的口紅，往兩頰撲上足量的腮紅，讓自己看起來像個醉醺醺的人。

「在你面前的我是誰？」

「即使用上我的全部工資，我也無法支付這個盤子上的一點小食物的價格。這對我來說太過了。」

即使不照鏡子，我也很容易想象到我臉上的表情有多麼扭曲。對於這意料之外的回答，我放下了刀叉，我花了很長時間措辭，但我腦子一抽，嘴裏吐出這樣的話：

必須讓別人相信眼前的人根本不是厄里斯。從這個意義上說，無論是遮住臉還是穿破舊的袍子，看起來都太可疑了。

我說服不了他放棄上車頂的想法，只得同意。

「說什麼呢？難不成要讓我的護衛捱餓嗎？」

「恕我駑鈍，難以理解。您必須這樣做嗎？」

老實說，對我的口味而言阿納金很苗條，但這是以戀人的標準來說的。阿納金不是我的戀人，而是我的護衛，所以爲了他原有的用途，我有必要喂好阿納金，增強他的體力。

「不錯……起來吧，我們走——落入陷阱的獵物正等着我呢。」

「......您不必點我的那份。」

變裝完畢後，我叫來了阿納金。遵命走進房間的阿納金揉了揉眼睛，簡直難以相信眼前的景象。

所以，當我決定使用魔法列車時，國家便藉此機會大肆宣傳。「就連米瑟裏安侯爵家那個嬌貴的女兒都願意乘火車」無疑是對火車安全性的最好保證。

我個子太高了，不能打扮成男孩，我又沒有裝老太婆的本事，所以沒有別的選擇。我將食指放在嘴脣前示意他安靜。

喫掉我的那份香草冰淇淋後，我又點了額外的食物，把它推到阿納金面前。

幸運的是，午餐時間過後，我房間附近的餐廳和酒吧都空無一人。多虧了這一點，我才能夠安全地進入第一車廂。

我略微環顧四周。我是雲裏霧裏的獵物，而他們則隱藏在喧囂的人羣中。我輕輕一笑。獵物還對獵人的存在一無所知呢。在他們急忙跟上來之前衝進了車廂。

第三天，按照我逃離火車的計劃，我慢慢開始獨自變裝。我戴上一頂面紗帽，把頭髮放了下來，穿上一條熱辣的火紅連衣裙。

我知道這很危險，但是火車速度很慢所以應該沒問題？

阿納金立即跪了下來。

僅僅開發魔法火車和鋪設軌道的花費就是個天文數字。要收回成本首先就需要貴族和富裕平民的支持。

「我的樣貌和說話方式重要嗎？我是你的主人，厄里斯·米瑟裏安這一點並不會改變。就讓他們被欺騙、誤解、浮想聯翩吧。人們只願意看到和相信他們想要的事。」

但貴族和平民都不相信魔法列車的穩定性。

衣着光鮮的音樂家們正爲客人們演奏絃樂四重奏。就算是在首都也很難見到如此精美的室內裝潢，巴洛克式的金邊令人頭暈目眩地耀眼。

實際上我真的太走運了。因爲我本來使用的特等艙是一個單獨的車廂，如果我穿着這身服裝出來，無論我再怎麼僞裝自己，我都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多喫點…… 阿納金看到我隱祕的笑容，有些警惕。我是不是有點像漢塞爾和格萊特里的女巫？我尷尬地看向窗外。啊，風景不錯。嗯~

最後，我用墨水筆在脣下和眼瞼下面點上黑點。管他的。我又多點了幾下。越顯眼才越好。

便利設施被設置在車廂旁邊，兩處便利設施兩側分別是兩個車間……如此類推。在火車末尾，有一個車廂兩邊都安置着便利設施。

當然，特等艙是爲厄里斯設立的。不僅是因爲她是侯爵的獨女，其中更重要的因素是要保護好皇太子的未婚妻。而且……

但不知爲何，坐我對面的阿納金卻只是看着他面前的食物。

人們說最昂貴的食物總是最美味的。來到這個地方後，我喫了很多我在韓國因爲價格原因從未嘗試過的山珍海味。要是我回韓國後舌頭變嬌氣了怎麼辦？

休布利斯待在第一車廂，也就是二等艙。也就是說我得穿過幾乎八個車廂。

「不合你的口味嗎？」

人們本來就對魔法技術的安全性心存疑慮。從他們的角度來看，的確很難理解爲什麼一節巨大的從沒見過的金屬塊能夠代替馬車出行。

我讓阿納金湊近一點，好好看着我。

我要假裝自己是個妓女去糾纏休布利斯，然後被帶下車。我是聽說在這裏神官和女人玩是出乎意料的普遍現象後，纔想到了這個計劃。

「給我起名的人。您是我的劍和我的生命的主人，厄里斯·米瑟裏安。」

侯爵派來監視我的人也應該在那兒。不同於波尼託區，離蘭多爾區還有幾個小時的車程，所以他應該會放鬆警惕。

嗯，的確很令人驚訝。我現在的裝扮就是這個時代典型的妓女。阿納金看到我這樣，不禁問道：

「這樣人們才能上當。你能想象米瑟裏安小姐會打扮成妓女嗎？

阿納金現在正在火車頂上跟着我。不管他有多不引人注目，我現在穿着僞裝，他擔心如果我們一起穿過走廊，會很顯眼。所以他提議他可以在車頂上走。

「你看一下，我像不像住在後巷的人？我模仿得怎麼樣？」

不管怎麼說，我很高興看到阿納金好好喫飯。阿納金真的有點瘦。他的肌肉摸上去比石頭堆還硬，但他看上去還是很瘦。

但是，我要是從其它車廂出來被人發現，人們很容易誤以爲我是和哪個一等艙的「客人」一起來的。

因此，他們就是拼上性命也要把我安全送達目的地。當然，我打算在中途就消失。

事實上，我打算用這個計劃一次教訓三方的人。侯爵、皇室，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