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當休布利斯的目光和我相遇時，他嘴角抿起不好意思的笑容消失了。他緩緩地把嘴脣貼在我的耳邊。然後——

「......你是誰？」

我如遭雷擊。

我感覺頭暈目眩，甚至有點懷疑我昨晚是不是沒休息好。我應該坦白、向他尋求幫助嗎？還是該用煙霧彈遮掩過去？

如果休布利斯是站在我這邊的，或者和我今天遇見的那個女巫處於同樣的立場，我會不假思索地向他說明我的情況。

但是休布利斯是海倫娜那邊的人，這就是說他多半很快就會成爲我的敵人。我難道要把對我最致命的刀子遞到有朝一日會成爲敵人的人的手裏嗎？答案是否定的。我想死。但我想死得乾乾淨淨，毫無痛苦。

要是討厭我的人發現我不是真正的厄里斯，事情會變得很棘手。

在一個魔法工程技術先進的國家，他們可能會打着生物實驗的幌子折磨我，或者把我當成瘋子，把我流放到偏遠的地方去，關押我到我老死爲止。

休布利斯還在繼續說話，但反正他之後都會對皇太子掏心掏肺，他的話就沒有再聽下去的必要了。皇太子就更不必考慮了，他壓根兒不會管我。

「你一個神官，要是知道未婚的貴族小姐的名諱才更奇怪吧？」

「……我指的不是你的身份。」

「你什麼意思？」

我反問道。我本應先回答他的問題纔是，但我一點也不覺得慚愧。反正，這種口角就是誰嗓門大誰佔上風。

他抬頭看向別處，或許是因爲他從來沒和女性打過交道。再加上，人們的目光漸漸聚集到了我們身上。

本來，厄里斯作爲皇太子的未婚妻就頗有名氣。她和其他男人說話自然會引起旁人的注意。

「……我不能說。」

「在你用那麼可怕的方式審問我後，卻不能告知我其中的緣由？」

「這不是審問！身爲神官的人怎麼會審問別人呢？」

我把臉湊到休布利斯面前，休布利斯驚訝地抬起了頭。實際上，這幾乎是一場賭博，因爲這樣做可能會引起準太子妃引誘大神官的謠言。

儘管如此，我還是勝券在握。

簡單的打扮來得比平時要快。府裏所有的女人都被突如其來的傳喚弄得狼狽不堪。被十隻手上上下下地匆忙打扮，我感覺我頭都暈。

「……陛下？」

「那真是太可惜了，外面有那麼多人都想當您的護衛。」

女巫說也許有不死也能回去的方法。她說這必須去神殿打探才能確認。

「我接受你的道歉。」

「陛下，米瑟裏安侯爵的長女、皇太子的未婚妻，米瑟裏安小姐，到了。」

在小說中，休布利斯通常出現在皇宮和昨天的甜品店裏。幸運的是，這兩個地方他都經常去。

即使在小說中，神殿也是一個連現在的女主海倫娜都因爲身份卑微而無法涉足的地方。

在韓國，人們把21歲的人看做是身心已經完全成熟了的成年人。

那人說得一臉期待，得到我否定的回答後，又一臉遺憾道：

不過，身份對海倫娜來說不是大問題。再說了，身爲男主之一的休布利斯本來也只是個備胎。

當握着驅車的人的手從馬車上下來時，他突然問了我一個問題。這是什麼意思？見我一臉疑惑，他咧嘴笑道：

如果被女士要求了保守祕密，出於紳士風度他應該不會到處亂說。

「小姐，您得着手準備了。陛下送來消息，邀您進宮。」

和他的形象完全不搭調的是，休布利斯喜歡甜食。他會偷着品嚐一些昂貴的甜點，因爲在這裏甜點在某種意義上被認爲是一種奢侈。

「有些人可能喜歡浪漫，但我不。所以，叫他們去爲別人獻身吧。」

我想了想，得出的結論是，在事情變得更糟之前我得再去會會休布利斯。

本來不想插手海倫娜的戀愛事件，不過我覺得要想見休布利斯，最好還是去甜品店。

我不想成爲別人的浪漫，我不需要年少輕狂。

我錯過了一次好時機，因爲我當時實在太過震驚了。這麼想着，我不禁哀嘆了起來。已經錯失良機了，所以我只能祈禱還能再有下一次機會。

「你這孩子真會說話。我叫你來是因爲我想和你談談你的成年禮。」

「唔？」

「我們到了，小姐。」

在小說的人物中，厄里斯是年紀最小的，所以大概在去年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成年了。說起來，皇帝這番話，剛好方便推測時間軸，看看故事發展到哪裏了。

爲了尋找下一次見面機會，我得回憶原作的內容，但這很難想起來，因爲故事的發展太平緩了，而且這部小說我當時就走馬觀花地讀了一下。

「呃……」

而且根據小說中的描述，與海倫娜不同的是，厄里斯的外貌很有威懾力。

這對貴族階級的中心人物、這個國家最位高權重的勢力之一的米瑟裏安侯爵來說是莫大恥辱。

喘了口氣，我緩緩走進了總長替我打開的房門，嘴角掛上了友好的微笑。陽光從偌大的玻璃窗裏灑進來，倒映在白色大理石和金邊飾物上閃閃發亮。

神殿不是普通人想去就能去的地方。就算是貴族也需要通過嚴格的程序和篩選才能進去。

「對了，馬上就要到騎士的授職儀式了。您今年也不打算挑選一位貼身騎士嗎？」

皇帝要在宮中舉行我的成人禮的原因，是因爲傳言已經在舉國上下蔓延開了，皇太子鍾情平民海倫娜，卻對我不理不睬。

不過，在坐馬車回來的路上我想了很多。我還是應該對休布利斯實話實說的，萬一他以後不會喜歡上海倫娜呢？

「要是當事人覺得她是在被審問，那這就是審問。如果我現在對神官大人動手動腳，難道就因爲我身爲女性，這就算不上侵犯了嗎？」

而且，所有的描述都集中在海倫娜身上，所以很難推測沒有海倫娜在場的事件。

本來想向聖殿裏提交申請，但是過程太複雜，我擔心內容會被泄露。這就是說，必須要在最好的時機再見到休布利斯。

「陛下的召喚，即使有不便之處，也總歸是一件樂事。」

我不怕死，但死亡給身體帶來的痛苦讓人太難忘了。太痛了。

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我當初看的時候要是再認真一點就好了。

「真是一個美好的下午，陛下。」

「不願意的話也不用勉強，但是私人授職對騎士和貴族來說都很方便。雖然人數限制得很嚴格，但有什麼個人事務您都可以派遣他們去做。」

即使是現在，厄里斯的名聲也依然算不上很好，所以他們可能都在談論一些微妙的事情。他人的眼光對我來說無關緊要。我不是這具身體真正的主人，更何況，不管怎樣我都準備去死。

這是因爲他們過着喫飽喝足的安逸日子，所以纔不會像其他一些國家那樣對待尚未長大成人的小孩，把他們送去做工或者打仗。

儘管如此，我還是試了一次又一次，因爲我總覺得，等我下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一切都會結束。但每次我還是在這個世界醒來，這讓人更加痛苦。

「……大概是我誤會了。唐突了小姐，我深表歉意。」

「是啊。把自己的生命奉獻給美麗的小姐，這不正是騎士的浪漫嗎？」

說是詢問，最後還是得看是皇帝的旨意。我搖搖頭，不想和皇帝起衝突。

爲什麼要把犧牲自我當做是炫耀的資本？

周圍人來人往，望向我的目光都充滿了探尋，這家店是很多貴族和貴族的僕從都會光顧的地方。

「謝謝。」

男人的思維方式超出了我的理解範圍。我沒有立刻走進府邸，而是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騎士。

皇帝背靠王座而坐，神情肅穆。長着一張莊重的國字臉、留着威嚴的鬍鬚的皇帝語氣十分溫和。

果然，我當時還是應該抓住休布利斯，問他到底從厄里斯身上看到了什麼，是不是看出了不屬於這個世界，我還有沒有辦法回到原來的世界……如果有能活着回去的方法，我會更樂意採納它。

一週前我們才一起喝過茶，所以我想現在的劇情應該還處於小說的開始階段。

要是去皇宮撞見皇太子，他大概會認爲我公然勾引休布利斯，大發雷霆。

我撇下面色凝重的休布利斯離開了甜品店。我不認爲我今天還買得到甜點。而休布利斯，在這之後也不可能無緣無故地接近我，也很難再找到證據證明我不是厄里斯。

「真是自以爲是的幻想啊。」

今天早上醒來，我仍然是厄里斯。

不過，海倫娜不覺得喫甜點是一件壞事，在她的支持下，休布利斯不再掩飾自己的偏好。作爲神官，休布利斯一直過着過於拘束的生活，只有和海倫娜在一起，他才得以偷得一時半晌的享樂。

如果不美麗，那就不值得爲之付出生命了嗎？不，本來我也不願意負擔另一個人的生命。

一番折騰後，我來到了皇宮，總管立刻帶我去了皇帝的政務廳。

「讓她進來。」

因爲小說中的休布利斯是個非常優柔寡斷並且自我意識過剩的膽小鬼，是唯一沒有向海倫娜吐露心意就失去了一切的人。

「……雖然沒有先例，不過我想在皇宮舉行成人禮，你有什麼中意的地方嗎？」

「很抱歉在匆忙之中傳召了你。你來的時候給你添麻煩了吧？」

「......我的？」

「是的，本來應該提前準備的，但我們不能讓您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