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話

一個老瘋子在街上游蕩。他白髮蒼蒼，與黝黑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滿是皺紋的男人嘴裏不斷嘀咕着什麼：

或許是因爲這個人形容猥瑣，所以人們都像看到髒東西一樣避開他。一個青年從遠處跑來，攙扶住男子。

「神官！您什麼時候又跑出來了？我已經跟您說過很多次了，您現在需要好好休息……」

「必須走，必須找到一條路...... 」

「這裏很危險，我們還是回聖殿吧。」

年輕人拉男人的時候，男人沉下身不讓走。

那人態度固執，死活不願意回去，年輕人像是被惹惱了似的，大吼起來。

「跨越世界是不可能的。您難道不比誰都清楚嗎？」

聽到年輕人的話，休布利斯無神地看着他的眼睛，搖了搖頭。是哪裏出了問題……辦法是有的，只是他不知道……

聽到休布利斯斷斷續續的話語，年輕人懊惱地皺起了臉。

眼前的男子是史上最年輕的大神官。不久前，他還在新帝的加冕典禮上取代生病的大神官的位置。

被衆人稱讚的俊美的大神官，在朝夕間失去了力量，變成了一個老人。

休布利斯剛睜開眼睛，就跑到街上大喊着尋找米瑟裏安小姐，還像瘋子一樣翻閱檔案。

他不知道大神官和他要找的米瑟裏安小姐是什麼關係，但他了解休布利斯的性格，年輕人與其說不願意見到他這樣，不如說是感到遺憾。

「冷靜點，神官。米瑟裏安小姐不是異世人，她已經死了。」

聽到年輕人的話，休布利斯的嘴角抽搐了幾下，然後緊緊閉上了。他彷彿失去了全身的力氣，俯下身子，向年輕人妥協了。即便是在茫然地被帶回聖殿的途中，休布利斯也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厄里斯·米瑟裏安』這個名字。

即使現在，他仍無法相信異世人的死。他總覺得她還活着在某個地方。她還活着，但他就是找不到她。

或許是因爲受到了巨大的打擊，他遺忘了那天晚上去救異世人的記憶。她的騎士點燃了她的身體，女巫出現了。然後……

哦對了。女巫。休布利斯一生中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事物。

如果是黑色的話，他都不會這麼害怕。但女巫的靈魂就是深淵本身。當她走近時，他的視線彷彿失去了所有的光和色彩。

沒有人需要在不知道結局的情況下毫無意義的延長的時間線。

因爲他將不得不失去一切。

「你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真令人羨慕。」

伊阿宋敲了敲商店的門，那裏的燈已經關了。顯然，女巫是假裝沒有聽到敲門聲，他能感覺到裏面有人。

「……好吧。解除你對我的詛咒吧。」

「如果你明白的話，那就走吧。」

他將不再愛任何東西。

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她讓伊阿宋身邊的一個女人進來，關閉了商店。

他是可以探知氣息的劍術大師，可能需要一些時間，但如果他搜遍整個帝國，大概能找到她。

一定是女巫當時下了什麼毒咒。爲了擺脫詛咒，伊阿宋必須找到那個女巫。

啊。 伊阿宋捂住嘴，無聲地尖叫起來。當他踉踉蹌蹌地後退時，女巫冷冷地說道。

「爲什麼要讓你進來？就在這裏說吧。反正，我想也不是要緊事。」

沒有人知道這位勇者之後經歷了什麼。因爲大家很快就忘記了伊阿宋。就像沒有人尋找一件不再需要的物品一樣。

請記住我。

當休布利斯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雙手皺得厲害。這是神力突然消耗太多的結果。他打破了器皿，壽命卻沒變，只是要度過沒有青春的餘生。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伊阿宋將被永遠抹去。 甚至他的傳奇也會隨着時間的流逝而消失，變成一個無名男子的故事。

當他閉上眼睛逃避母親時，他想起那雙綠色的眼睛在早晨的陽光下閃閃發光的樣子。 就算他傾盡一生，也無法再看到她的眼睛。

他去了聖殿，但那些並非大神官的人根本不知道這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詛咒。

最後，當伊阿宋拔出劍想要破門時，女巫打開門，走了出來。

最後見到伊阿宋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亞力克託。 他問亞力克託。你幸福嗎？見亞力克託沒有回答，伊阿宋臉色扭曲地揚起嘴脣說道：

他一夜之間就沒事了，也不會受傷。這不僅僅是因爲他變強了。

他唯一的線索就是女巫介紹自己是「帝國最後一個女巫」。

女巫笑得彎了腰，伊阿宋尷尬地張開了嘴。笑了很久之後，女巫擦着眼淚說道：

「怎麼盡是些只知道用蠻力的莽夫。你來這兒做什麼？

聽到女巫的話，伊阿宋的臉色變得慘白。龍？女巫說的是龍嗎？女巫一臉嘲諷地對伊阿宋說道。

女巫一臉厭惡地搖着頭，露出了同情的微笑。

然而，儘管伊阿宋下定決心，女巫卻出現在了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地方。歷經千辛萬苦，要找的東西卻就在起點，女巫在皇都開了一家商店。

「我真的不知道人類是怎麼想的。你覺得我詛咒你能得到一些好處，是嗎？從今天算起，我才見過你兩次。」

從某一天開始，他不再生病。

由於缺乏神力，他無法再擔任神官，但考慮到他迄今爲止的貢獻，聖殿允許他在聖殿中度過餘生。

「龍是……他們不是那麼容易出生和死亡的生物，所以他們非常關心彼此。他們壓根不在乎感受，只在乎生存。」

「別對我撒謊。自從遇到你後，我就覺得很奇怪！」

請幫幫我。

伊阿宋很害怕。因爲他最後見到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女巫。

這是他們私心的憐憫，但對於休布利斯來說，這比什麼都沒有要體貼得多。

他覺得女巫簡直厚顏無恥，但伊阿宋忍耐住了。因爲他知道，爭口舌之快只會帶來損失。

「是因爲你讓我笑了，我就告訴你吧……那不是我的詛咒。是龍的詛咒。」

他先是失去了視力，然後失去了嗅覺，最後失去了聽覺和觸覺。他不知道這種狀態已經過去了多久。但，休布利斯和伊阿宋似乎發了瘋，他們舔着地板，咬着自己的手，吞嚥着自己的血液，試圖捕捉他們唯一能感覺到的味道。

當他受不了這一幕，跑到街上時，聖殿裏的人抓住了他，把他帶回了房間裏。

她一臉無趣地用一個手勢逗弄着兩個掙扎的男人。最後她拍了兩下手。

伊阿宋一輩子都在研究如何殺死巨龍。所以，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

不僅上吊死不了，即使他割斷了手腕，或者刺傷了自己的腹部，他也沒有死。 不，實際上，他甚至不會受傷。他的皮膚簡直像是鋼鐵打造一般。

確實有一個人嘗試上吊自殺。伊阿宋被勒住喉嚨掙扎了一個小時，最終還是死不了，用懷裏的匕首割斷了繩子。

「我們進去談談吧。」

最後，女巫用清亮的聲音宣判了他的死刑。

「當有人殺害同族時，他們會以他們所知道的最殘酷的方式追究他們的責任。」

等伊阿宋明白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時，只剩下他一人了。

亞力克託是知道的。他只是不想大聲說出來，讓那件事板上釘釘。

察覺到亞力克託的沉默，伊阿宋停頓了片刻。然後很快他就搖搖頭離開了。

深吸一口氣後，他平靜地向魔女要求道：

去救米瑟裏安小姐的那天，伊阿宋承受了連在至高無上的巨龍面前都從未遭受過的屈辱。

進入那個房間後，他想起了自己從出生起就一直住的那個房間。這不僅僅是回憶。在那個昏暗的房間裏，母親的屍體栩栩如生地映入眼簾。

「世上還有比以人身承受龍命更殘酷的懲罰嗎？」

休布利斯無法拯救任何東西，甚至無法拯救自己，慢慢地被埋沒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