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杀死恶女》 · 사월생 · 3190 字
起初,她看起来很错愕,随后就变了脸色。她扬起下巴,露出一副目中无人的表情。
「您身为大神官,要是知道未婚贵族小姐的名讳才更奇怪吧?」
「……我指的不是你的身份。」
「您这是什么意思?」
休布利斯沉默了。她灵魂的颜色是紫色的,可他又无从证明。从周围人的反应来看,她应该是一位地位很高的贵族大小姐。
大概就在休布利斯犹豫之时,女孩推开他走掉了。
等他回过神来,她已经不见了。他整晚都睡不着觉,总在想那个分裂的紫色灵魂。他梦见了母亲,她哭着说都是他的错。
第一次见面时,他甚至不知道她的身份。直到后来他把她的外貌描述给了一个见习神官,他才知道她是谁。
厄里斯·米瑟里安。侯爵的独生女,皇太子的未婚妻。见习神官说米瑟里安小姐的性格很可怕,并补充说万幸那位小姐没在这里,否则他这么说会被打耳光。
「啊!」
他想他们在皇宫中出入,总有一天会遇到的,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虽然她跌倒在地,一脸痛苦。她的灵魂仍然是紫色的。
那不是一个适合询问她的具体身份的场合,所以他在治疗好她的脚踝后就想离开,但米瑟里安小姐叫住了他。
「我看起来像什么?」
浮动的紫色灵魂不是幻觉。米瑟里安小姐体内是一位只在古书上记载过的异乡人。
她用充满希望的语气问休布利斯,有没有办法能让她回去。听她一问,过去阅读过的好几本书都在他脑海里闪过,但不幸的是,在他记忆里,没有异乡人能活着离开。
休布利斯犹豫了,尽管他本可以马上回答她。出于某种原因,他不想给异乡人虚假的希望。最终在她的催促下,他说出了事实。米瑟里安小姐强颜欢笑地否定道:
「要是没有办法活着出去,那我又怎么会活着进入这个世界?一定有办法,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小姐……」
颤抖的瞳孔,急促的呼吸,破碎的灵魂。休布利斯看见母亲的身影与她的形象重叠了起来。母亲的灵魂总是伤痕累累。
「请找找吧。您是大神官,不是能回神殿查阅历史上的记载吗?所以——」
「如果您赶时间的话,就坐魔法火车吧。它比马车更快。」
如果非要选一个对休布利斯来说最珍贵的人,他肯定会说是母亲。不过,如果让他在母亲和米修斯神父的性命之间做出选择,那,他可能会选米修斯神父。
「大神官,您忘抹香油了。」
「明白了。那么您可以向乘务员出示前往波尼托的二等车票。」
「我想见见米修斯神官,带上我一起去吧。」
害怕她随时会倒下,休布利斯抓住了她的手臂。他开始一点一点向她讲解生命的规律,试图说服她。
「我的灵魂是什么颜色?」
在他对母亲的死感到崩溃时,支撑着休布利斯的人也是米修斯。他手把手地教会了什么都不会的休布利斯处世之道。
『要把它再撕开一次吗?』
当休布利斯走进嘈杂的车站,急不可耐地站在售票处时,工作人员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接受命运,代替『那位小姐』继续活下去吧。」
他羞愧地闭上了嘴。对自己一瞬间的浮想联翩产生了罪恶感。他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坐到他的位子上,轻轻翘起双腿,思索着她的意图。
「我的生命是父母给的,不是神赐予的。大神官不也是一样的吗,您难道还是由圣灵孕育的不成?」
按常理,外国人的遗体需要被送回故乡,但米修斯神官出于体贴,允许了母亲的葬礼就地举行。
他收拾好行李箱,一手拎着外套,就出了门。闻讯而来的新神官,给了他一些建议。
「这打扮比我为什么会拜访你更重要吗?」
他心慌意乱。在骤然失去母亲后,米修斯成了他仅存的家人。他还没有准备好再目送另一个他爱的人离去。
从那时起,休布利斯就如坐针毡。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米瑟里安小姐受伤的灵魂与记忆中母亲的灵魂不断重叠。
「好的,但你先放开我……」
「紫色。小姐的灵魂是紫色的。」
「如果生命的法则就是如此,那我就是死也要出去。」
直到她一脸不解地看向他,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公然盯着米瑟里安小姐看。米瑟里安小姐向他示意,他慌忙地划过她的眼睑。
「……我懂了。感谢您的建议。神殿就交给您了。」
「哦,您不知道吗?因为米瑟里安小姐就要坐着它前往兰多尔,所以变得很出名……它就像一辆很长的马车,以魔法工程为引擎行驶。它不用马拉,所以不需要走走停停。我听说里面还有住宿和餐厅之类的设施。」
「小姐灵魂的颜色?」
***
「魔法火车?」
米瑟里安小姐嘴角带着恶作剧般的微笑,关上门,走进隔间。他知道她很漂亮,但当她有意要展示自己的魅力时,那光彩对他来说几乎成了毒药。
休布利斯无法理解。她们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放弃神赐予的生命?是因为无法忍受世间的无常与疾苦,才走上了这条不归路吗?
哪怕在一切结束、她离开之后,休布利斯依然呆呆地站在原地,试图找出他犹豫的原因。
但是休布利斯的手顿住。直到这时,他才第一次看清她的脸,因为他之前都只顾着注视那个紫色的灵魂。真漂亮。
「那……那个打扮……是怎么回事……?」
由于米修斯神官的仁慈,他才得以出生。也是他让休布利斯意识到,自己除了乞讨,还有其他的未来。
离开隔间后,米瑟里安小姐没有看他一眼。尽管那些令人不适的目光都倾注在她身上,她只是笔直地注视着前方。
不知过了多久,他准备下车,门外却传来敲门声。他还没来得及应门,门就开了,她又一次闯进了他的生活。
「位子无所谓。」
「虽然一会儿我也要下车了,但我的脚很痛,所以我先坐下了,可以吗?」
「我想问你点事。」
「……你要下车?」
仿佛刚刚的脆弱都只是一场表演似的,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啊,她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氤氲着初夏。清晨的阳光闪烁在其中,让她的眼睛有些泛蓝。看着那双眼睛,休布利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什么?」
「不,我不想。」
米瑟里安小姐若无其事地抱住他的手臂时,休布利斯感觉心脏快要爆炸了。他每挣扎一下,她就搂得更紧。他的手心全是汗,喉咙干涩。
她的话不知怎地刺痛了休布利斯的心。
休布利斯感到他的耳垂正因羞愧而燃烧。
但是,她的裙子暴露得像个站街女。
休布利斯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他不知道她该感到有多绝望。休布利斯慢慢地将她从跌倒的位置扶起来。他以为她又要倒下去了,想再搀扶一把,而她抬头看了一眼休布利斯,眼神却很坚定。
「别担心神殿。祝您一路顺风。」
他的心感到一阵痛苦。彻头彻尾地厌恶生活,究竟是怎样的感受呢?
「小姐!您听我说。」
就在不久之前,米修斯还是一直引导、纠正休布利斯的人。但他现在却生命垂危,他得去见他。休布利斯一得知消息,立刻准备动身前往波尼托。
他们下一次相遇是在神殿。她和护卫一同前来,她似乎没睡觉,看起来摇摇欲坠。
「哎呀,神官大人。按理说,我们该为您提供一等座的,但是这趟列车是严格遵循预订系统操作的……现在位置已经订满了,只剩一个二等座了,可以吗?」
啊。
她的语气总是很嚣张。仿佛休布利斯别无选择,只能答应她的要求。
该抹香油了。
换句话说,米修斯是填补休布利斯生命中所有的空缺的人。他是一位父亲,一位老师,也是一位挚友。所以,当他听到米修斯病重的消息的时候,不由瞪大了眼睛。
按照流程,要将黄铜碗中的圣水缓缓倒在她身上。掀开湿漉漉的面纱,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白消瘦的脸。
哦,她的视线和他对上了,嘴角轻轻勾起一条线,眼神却没有温度。
「紫色吗?」
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她问他为什么看她,但随后,她漫不经心的话语中的暗示变得十分不祥。
我在犹豫什么?休布利斯想要大叫。米瑟里安小姐不耐烦地将嘴唇印在他的手指上,压了下去。
现在,轮到嘴唇了……
休布利斯揉了揉她皱起的眉头,给了她一些神力。像是清醒了一些,她看向他,面色微微有些阴沉。他伸手为她盖上了面纱。
「好极了。我最讨厌紫色了。」
工作人员盖章出票后,他赶紧拿起行李登上了火车。休布利斯平时就生活节俭,二等舱对他来说也算是奢侈了。
因为米修斯是践行人类普世之善的人。
他飞快地把香油倒在手上,用颤抖的手再次触碰她的双眼。这是为了让双眼免受邪恶蛊惑。接下来要祝福的是嘴唇,祈祷它不会吐露邪恶的话语。
他不明白,她怎么能轻易地说想要撕裂自己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