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完结篇)
《杀死恶女》 · 사월생 · 2501 字
在灵魂与肉体之间,任何一个女巫、龙族、神官,都会更看重灵魂。
这是因为他们本来就知晓轮回的存在。就算记忆消失,只要灵魂完好无损,就能重生。
脱离轮回的女巫也是如此,是因为对于超越一切的她们来说,肉体的崩坏没有任何意义。
只要灵魂没有受损,就可以重塑肉身。所以通常人们把灵魂比作「核」,把肉体比作「壳」。
然而,当一个灵魂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所有的标准都是基于物质。
首先,就算灵魂过去了,如果没有可以容纳灵魂的容器,它也无法存活。其次,从身体的角度来说,还需要供灵魂穿越的『门』。
如果门要的是『挚爱』,那入身的灵魂就得献上身体原主人挚爱,而不是自己的挚爱。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第一个穿越世界的异乡人用计骗过了神。
异乡人请求神帮他一个忙,为此他会遵循神的旨意拯救世界,神以拯救世界为条件允许了。
如约拯救世界的异乡人拒绝了神所有神奇的礼物,只要求回到他的世界。
被拒绝的神生气了,要求他如果想回到自己的世界,就要牺牲最珍视的东西。
然而,神却犯了一个错误,他没有说清楚是『身体』最珍视的东西,还是『灵魂』最珍视的东西。
异乡人杀死了原身主人最珍视的马,满足了条件。之后,神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他不能反悔,只好放了异乡人离开。
「她要穿越世界,需要两个人的共情。爱她的人的共情和她恨的人的共情。」
也就是说,想要跨过这扇门,就需要知道『厄里斯·米瑟里安』恨的人是谁,爱『厄里斯』的人是谁。阿纳金突然想起了那时流下的眼泪。
「您是说我的眼泪吗?」
「哎呀。你爱的是异乡人,而不是『厄里斯』。不好意思,你的眼泪不是条件,而是报酬。你忘了吗?她还没有付我报酬呢。我需要一个人纯粹欣喜的眼泪。」
美狄亚想起了什么,手指扫过嘴唇。
「她离开的时候并不知道,一个她意料之外的人已经为『厄里斯』流过眼泪了。 可怜的艾玛。现在,她大概会哭到再也哭不出眼泪为止吧。」
说完,美狄亚向天空伸出了手,语气文艺而浮夸,仿佛在演戏。她像是在朗诵话剧里的台词似的低声说道。那一瞬间,虽然是地下室,但他却有种光明倾泻而入的错觉。
就像戏剧、电影和小说中令人热泪盈眶的结局那样,我们接吻了。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分开。
我也去了我父母那里,黄汤下肚后,我鼓起勇气承认了我的不安和失望。
我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朋友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你确定你没事吗?我努力微笑着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心乱如麻。
一滴一滴落下的水很快变成了一场雨,将我淋湿。我觉得这样好多了,于是我不再擦眼泪,任性地流着泪走路。
* * *
万一,万一呢。他还在追寻我。每天都期待着,每天都失望着。
我看了看表,四个小时过去了。有句话说,即使在梦里过完了一生,醒来后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但我还是缓不过劲。
「我祝所恨者谅其拔刀相向。我祝所爱者解其诀别之意。让我们演完这场名为人生的戏剧,好得到满堂的喝彩…… 」
爸妈宽慰了我,但这并不代表他们能理解我。我觉得那些安慰字里行间都在藏着一句话:「忍一忍就好了」。
我回来了,这意味着阿纳金已经践行了我对他的请求。
走在街上时,我忍不住停下来看行人的脸。也许阿纳金会追着我过来。
美狄亚优雅地转身向他致意,裙摆飘扬。她把手放在正在慢慢死去的阿纳金的额头上。 然后她继续说道,似乎不太在乎他是否能听见:
一切都变了,但我莫名其妙地相信我知道他的模样。我一直坚信,如果我遇见他,我一定能第一眼认出他。
「你真幸运,小可爱。你已经见过她们三个人了,而且你已经赢得了他们的青睐。」
* * *
阿纳金、海伦娜怎么样了?
老实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毫无根据地自信。人们通常称之为命中注定。
我还没有找到出版商的电话号码,因为我微弱的理智制止了我,告诉我:这就是生活。
美狄亚闭上双眼,但世界却明亮如白昼。
我从梦中惊醒。我朋友说,她本来以为我在睡觉,所以没有叫醒我。但她感觉有些不对劲,过来一看,发现我没有呼吸了。她想把我摇醒是因为她以为我是睡眠呼吸暂停症发作了,但她正要打急救电话的时候我醒了。
几天过去了。我正一件接一件地实现我决定要在这个世界做的事。本来想马上辞职的,结果因为交接的问题得多干一段时间。
即使穷尽一生,也无法穿越世界吗?
我经常哭。有时我想打电话给出版公司,让他们换个作家签约,还想质问作家为什么要那样写。
难道一切都只是我看完小说后做的一场梦吗?我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抓住点什么,但手中空无一物。我在那里生活的记忆依然栩栩如生。
这可能是我的偏执。也许只是一个仲夏夜之梦。 就算他穿越了,又怎么会认得我这个容貌和声音都变了的人?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在那么多的人中间。
他们没有变。我决定看开,世界上有些事情不是靠努力就能实现的。
我呆呆地看着身边的浪漫奇幻小说。说起来,看完那本小说大概用了四个小时。
又开始了。我又开始哭,路过的人纷纷对我侧目。陷入情绪的我只想立马坐下来尽情哭,但我挪到了路边,因为我想站在马路中间会影响交通。更糟糕的是,我感觉头顶有一滴水落下来。
我睡不着,因为一次又一次梦见脖子被砍断的场景不断从梦里醒来。我因此开始定期拜访了心理医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我走路时再也不看手机了。在街上,在公共交通工具上,即使是在等人行道信号灯变绿的时候,我总是忙着查看其他人的脸。
站立良久后,我原路返回,眼里没有泪,心里只有『再也见不到他了』一个念头。
听到我的询问,男人条件反射性地看向我。他把伞斜过来为我挡雨,很快就笑了起来。他的肩膀和眼睛都湿润了。
「你是在这里出生长大的,所以你穿越世界的方式和异乡人归去的方式完全不同。事实上,这会更难。世界上最有权势的女性、世界上最强大的女人、世界上最有影响力的女人……你需要三者的力量。」
我不能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医生,但我觉得我在定期地吃药后会有所好转。
在这种情况下,接吻太俗套了,但这个世界上之所以会存在俗套,是有原因的。
我推开朋友,跑进浴室检查我的脸。它看起来是这样的。我的脸以前是这样的。
这几天,我天天都在关注网上的度假套餐,想着一领到遣散费就出国旅游。
「阿纳金?」
一个撑着伞的男人从狭窄的街道对面走过来。我习惯性地看向这个男人的脸。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