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她說得沒錯。我把東西給她，是因爲她剛纔救了我。」

「對吧！我沒騙你吧！」

「儘管如此……」

「要是不接受我倒不好辦了。這耳環也是一筆封口費。」

按照這個進展不知道要糾纏到什麼時候去了，於是我在打斷他的話後點到爲止了。不管男人臉上究竟是什麼表情，看來他是想到了什麼。

不過，我本來就想找一個情報機構，好獲取與名叫普羅米修斯的神父有關的信息，這倒替我省去了些麻煩。

「你不知道我是誰，但即使之後知道了，也請保持沉默。此外……我想要你們引薦一個可靠的情報公會給我。」

「我知道！」

「別說話！」

孩子舉手搶答，男人連忙抓住孩子的手，把她拉開，他徑直看向我，深吸了一口氣。

看來沒辦法輕鬆達成協議了。

平民與貴族爲伍的確沒什麼好處。就算被利用、然後被殺死，就算被直接射殺，他們也沒有反抗的能力。

「唉，這位……小姐。」

「如果我自報家門，除了服從我的命令，你們將別無選擇。」

「那我就叫您小姐吧。小姐，我爲這孩子不知天高地厚的舉動向您道歉，但恕我們無力接受小姐的任何請求，請原諒我們的無能，離開這所房子吧。」

男人隨後深深地鞠了一躬。的確是非常禮貌、明智的舉動。但對他來說，不幸的是，我對他們更滿意了。禮貌總比恬不知恥好，聰明總比愚蠢好。

雖然他極力想要撇清關係，但我的意願比他要更加急切。我在附近的一張牀上坐下，雙腿相疊。

「如果我現在離開，我的家人會認爲你們綁架了我。然後，所有的那些孩子都會被拖去審問。你真的想這樣嗎？」

「……」

「相反，如果你答應我的要求，我可以講述一個相反的故事。我身陷困境，危急時刻，是你們救了我。你要怎麼做？」

我還是想逃。但如果我真的要逃跑，我不應該就這樣衝動地跑出去。他們是這個國家最有權勢的人，所以如果我不仔細計劃，他們總能以某種方式找到我。如果我躲在這房子裏，天還沒亮就會被找到了吧。

「……」

從我進來時看到的房子裏的情況，好像沒有多餘的鞋子，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就算有錢現在也不可能能立刻買到鞋子，因爲時間不早了，店鋪都快打烊了……

「好。讓他去查那位米修斯神官的下落。」

「嗯，但我和普通的貴族有些不同。」

他的懷疑新奇到有些可愛。

男人這麼說着，打開門，靜靜地等我出來。

一到皇宮，按理我應該先向皇帝問好，但據說今天皇帝出去視察了。

「並不是。你真的覺得我這閒工夫來拜訪我甚至不認識的無名之輩嗎？我是真的在被人追。」

更衣完畢後，我看向侍女，侍女溫柔地笑着告訴我彆着急，衣服今天就會被送到府邸。

當我完好無損地回到家時，大家都不敢指責我，只是呆呆地看着我。我漫不經心地笑了笑。伸手不打笑臉人。

「我只是想自己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在做了那些事後再承認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是有點尷尬。不過在衆目睽睽之下我又怎麼能承認呢。仁慈的大神官絕不會對迷途的羔羊坐視不理吧。

「你……您甚至不把我們當人看。」

但我之所以會如此殘酷，並不是因爲我身居高位而他們身份卑微。不幸的是，對我來說，他們不算真正的人類。

「那是因爲，只要我真有那個想法，半天之內就可以殺了你。」

「因爲我不能讓一位女士赤腳走路。」

或許，要是在網絡社區或廣播節目上訴苦，可能會有很多評論問我幹嘛那麼沮喪，甩了那個渣男不就完了。

我有點好奇，在這個不讓我去死的因果律作用下，殺了男主的世界會發生什麼。

爲了拿回這一切，我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從思緒抽離出來，我轉向男人低聲說道：

我真的不想理她，所以我沒說話，侍女很識時務地退下了。我輕輕搖了搖頭。侍女在仔仔細細查看我了一遍後，又替我把裙子脫了下來。

據說皇太子昨天結束了訓練，現在正在替皇帝處理公務。看來昨天逃跑了是件好事。

孩子聽到我的話，受到了驚嚇，不禁瑟瑟發抖。其實我只是說說，並不是真打算要殺了他們。所以我才刻意把保密性、而不是能力放在首位……我笑着拍了拍孩子的頭。

儘管屈居於海倫娜之後，但身爲第二美人的厄里斯的美貌也不是浪得虛名，本以爲男人會有所動搖，沒想到他只是低頭看着我，並沒有任何動作。

要想讓讀者沉浸其中，你需要一個令人信服的敘述，而那個敘述纔會創造「我希望我喜歡的角色不會死」的感情。可惜，在這部陳詞濫調的小說中，沒有一個角色能讓我有這種感覺。

再加上，我本來都甘願赴死了，要是現在因爲皇太子的一巴掌就萌生退意，開始擔心不確定的未來，怎麼想都覺得很可笑，所以還是繼續保持低調吧。

「……送我回去吧。」

當一個與遊戲背景板無異的角色死亡時，沒人爲爲之流淚、感到遺憾，不如說是單純接受了寫作「死」的文字。

在洗澡的時候，我心裏盤算我得儘快見到休布利斯。

沒有人會對一個不存在的虛擬角色真情實感地共情，除非他們對這個故事很投入。

「有什麼不合身的地方嗎？」

「你好像沒有第二雙鞋子，爲什麼把鞋子給我？」

「我平安回來不就好嗎？我累了，我想休息。」

「我需要一個口風嚴實的人、一個有能力的情報公會，不讓情報泄露比能力更重要，所以要優先考慮這一點。」

「哎呀，你對自己的能力那麼有信心，覺得可以提前拿酬金嗎？不過要是你找不到，那可就糟糕了。」

「你看起來不太高興？」

是休布利斯！機會難得，我不管不顧地跑了起來。

「哎唷……有您這麼漂亮的未婚妻，大家一定都會羨慕殿下的。」

儘管如此，侯爵家的人並不放心我，護送馬車的人手比往時多。就算厄里斯逃跑，在如此戒備森嚴的守衛之下也逃不出十步。

儘管東躲西藏讓我的衣服有些起皺，但我身上穿戴的衣物的價錢加起來可以買下整個小鎮。

我現在穿的裙子雖然沒剛纔穿的那條那麼長，但也不短，所以行動也很不便。我抓起裙襬想跑，結果腳卻被絆倒了，我跌倒在地。

由於皇宮也是休布利斯常出沒的地方，所以今天我決定悄悄地去拜訪皇宮，不再逃跑。

……老實說，我不想出去。如果穿過那扇門，故事還會繼續。我甚至無法預估我未來到底還要忍受多少更明顯的災難。讀起來很短，但在小說中卻需要度過很長的時間。

＊ ＊ ＊

「……」

一切我所愛和我所在乎的……都存在於我原來的世界裏，而不是這裏。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最愛聽的歌曲和我喜歡的風景……

事實上，除了威脅，我也別無選擇。所以我並沒有負罪感。事情本來不用鬧到這個地步的。我直視着孩子，道：

「酬金是多少？」

「南希的爸爸在後街做情報買賣，他是一個非常真誠、值得信賴的人。

如果是心懷鬼胎，我也不需要親自來這裏傷害這些一無所有的人。只要讓家裏的騎士包圍這裏，他們就算不願意也只能爲我賣命。

布料的材質光滑而沉着，不過看起來很華麗。洗起來大概會很麻煩，因爲它的裙尾很長。

「您是故意找到這裏來的嗎？」

我示意談話到此爲止，女僕長無可奈何地吩咐傭人去打水給我洗漱。

「貴族們通常不會向今天才第一次遇到的人下達命令，要求通過情報公會找人。他們有可能會泄密。」

那人先是一臉茫然地看着我，然後立刻脫掉了鞋子。他對着我屈膝跪下，抬起我的腳，爲我穿上他脫下的鞋子。由於尺碼不對，穿在我腳上很鬆，不過他的鞋子也不太可能掉下來，因爲是那是一雙長筒靴。

說真的，我昨天應該去試穿衣服的。那樣的話，我本來可以借提前適應騎士宣誓儀式爲由接近他的。但我不假思索地跑路了。

孩子在旁邊戳了戳男人。還猶豫什麼呢？男人點點頭，無可奈何地抹了抹臉。

「但是小姐，您至少該帶着護衛一起走啊。」

正當我穿過後花園返回時，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啊，我心裏覺得舒服多了。是啊，我爲什麼要躲？還不如殺了皇太子。

啊，原來你還在懷疑我。我起身，微微揚起下巴，把頭湊近了男人。

孩子認同地點點頭。站在一旁的男人盯着我看，我問道：

男人聳了聳肩，似乎很憤怒。我對其他貴族如何看待平民並不關心。不過我記得在小說中他們並沒有受到很好的對待。

「即使陰溝裏的老鼠威脅要咬人，人類會害怕嗎？殺了老鼠，把老鼠說的一切都當作胡言亂語不就完了。」

即使在現代世界，強者用這種方式碾壓弱者也是司空見慣的。在一個存在等級制度的社會里，這就更不是什麼難事了，甚至無可指摘。這就是爲什麼那個男人急於想要讓那孩子和我撇清關係的原因。

象徵皇室的顏色之一的紫布傾瀉而下。這是一件十分優雅的露肩連衣裙，有着遮住脖子的高領，也許是爲了讓穿戴者保持良好的儀態，考慮到炎熱的天氣，肩部和背部是敞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