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话
《杀死恶女》 · 사월생 · 2888 字
阿纳金把她抱进马车里,然后跪了下来。从这个位置抬头看主人,他能看到她睫毛下方有一抹阴翳。
「如果您愿意,我现在再加一条誓言。就算有一天我恨您……我依然不会放手,会继续追随您。」
要是这个承诺能给她带来一丝安慰就好了。
主人的脸上慢慢绽开了笑容。 所以就连阿纳金也笑了。
「你疯了,是不是?」
「您失望了吗?」
「不……喜欢……我很喜欢。」
回去的路上,阿纳金回想起那两个男人对他警惕的眼神。熟悉的被背叛浸透的眼神,仿佛失去了所有物。
真好笑。就像是小孩子被索要了本不感兴趣的玩具,因而突然把它视作无价之宝紧紧抱在怀里,这样的感觉。
他看得清清楚楚,他们对他和他的主人到底抱有什么肮脏的妄想。他和主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对他们其实并不重要。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可以指责的名号。
时不时地会流行一些骑士与小姐的浪漫小说,但它们也只能作为小说被人喜欢。实际上上,很明显,即使两人真心相爱,他们也会因为看不清自己的身份而遭到羞辱或嘲笑。
人们会说米瑟里安小姐无可救药,肆无忌惮地嘲笑她,说她因为愚蠢被人骗了。
他不想让主人因为自己的卑微而受到这样的羞辱。即使他不能成为一盏照亮她道路的明灯,他也不想成为捆住她的脚踝的镣铐。
那天,主人生病了。他按照主人的吩咐去了厨房,拿了一些药,然后敲了敲门。他转动门把手,只听见嘎吱声,但门并没有打开。
他以为她不想被打扰,但因为她需要吃药、睡觉,他还是向厨师要了钥匙。
阿纳金打开门进来时,他的主人微微惊讶地张开了嘴。她的眼睛失去焦点,于是他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床边的桌子上,然后挥了挥手。他可以看出她的注意力在慢慢恢复。
「主人,您醒了吗? 我给您带了药。」
「……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担心……所以我向仆人要了钥匙。您能起来吗?」
阿纳金扶着起身的主人,将药瓶放在了她的嘴边。按照指示服下药、喝完水后,她苍白的脸色红润了一些。当他用冷毛巾为她擦去冷汗时,主人问道。
主人的手掌触到了他的嘴唇。 为什么? 是什么让她如此焦躁?如果能像门一样简单地砍掉就好了。
当音乐响起时,人们前前后后地聚集在一起。阿纳金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他主人的身体。练习是值得的,他舒了口气,他感觉自己跳舞的样子和周围的其他人别无二致。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不一样的耀眼。在五彩缤纷的灯光下,阿纳金回忆起自己小时候在孤儿院望着窗外的情景。
她选择了他,她是他侍奉的人,能够评价他的只有一个人。其他的都只是陌生人,他们怎么说阿纳金并不重要。
有一天,他可能会后悔这个选择。而且,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个冲动、感性的选择,他或许会责怪自己不该这么做。
可惜的是,和她的其他搭档相比,他并没有特别有派头的一面。
「我可以吻你吗?」
洗漱干净后,一会儿就被女仆拖了出去。
他的存在,是不是侮辱了主人?阿纳金静静地咬紧牙关。
然后主人叫了阿纳金的名字。 她微微抬起头,低声对他说道。
他喜欢她。他把她当作自己的主人,当作一个人一样喜欢。他马上就想回答,但他的主人比他更快。
在他出生长大的后巷里,他只是隐约以为所谓的『贵族』只是吃得好,住得好,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我可以陪在您身边吗?」
「我说,别说了!」
不是因为她选中了他才特别。在任命仪式上,如果不是她,被任何人选中都没有意义。
即使这个吻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但对他来说却意义重大。
「要不要像给小姐化妆那样给他化个浓妆?」
啊,阿纳金无论如何都不想背叛他的主人。
在他必须作为她的舞伴参加出道舞会的那天,阿纳金也是一大早就被叫出去,被要求盛装打扮。
他们随着节拍起舞,阿纳金这一刻突然感觉自己就像在做梦一样。
「是的。」
所以……现在她触碰他并不是想要摆脱困境……
所以,他不应该误会主人的要求。他不得不思索,这其中肯定还有其他他没有注意到的含义。
「别说出来。」
阿纳金抬起头。
不管怎样,女仆们已经尽力了。
「你喜欢我吗?」
他很少做选择。
他生怕自己的忠诚似乎掺杂了其他色彩。虽然他比任何人都更鄙视那些不认真对待主人的人,但他担心自己说不定也会成为那样的人。
「……好。」
他移步收拾餐具回来时,正想睁开眼睛看看自己的烧有没有退的主人却匆匆转身……
低头看着刚刚睡着的主人,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捂住脸。他不想把手抽出来。这才是更大的问题。
在孤儿院时,他生病了,也很难受。为了防止他传染疾病,他被隔离了起来,从那时起就没有人陪在他身边。因此,当有人看起来像在遭受病痛折磨时,他就会感到困扰。
在阿纳金内心的另一边,还住着那个男孩的影子。男孩窘迫地蹲下,问真的可以呆在那里吗?他一遍又一遍地问阿纳金。 阿纳金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这是一件悲伤的事情。后巷里的人思想也有局限性。如果不是主人,阿纳金这辈子根本没有机会站在这样的地方。
相反,他可能会遇到麻烦。
因为他从来没有足够的选项。
「……但是。」
阿纳金将拳头攥到发白。他的手掌突然因为紧张和兴奋出了汗。
主人夸他帅气,为他整理了头发,放下了大约一半的头发,她说这是最近的趋势。
看着她的背影,他有一种直觉。他觉得自己不应该丢下她一个人,就像那天他坚持要带她去辛西娅家一样。
这和火车上的情况明显不同,那时他们必须假装接吻以摆脱追踪的人。
面对所有的可能性,阿纳金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变得像上一次那样急促。与那时不同的是,这次轰鸣作响的是他的心,而不是火车。
哪怕对病情没有什么帮助,他也希望能让她稍微安心一些。即便主人痛得难以忍受时可以随时叫医生,他也可以牵着她的手,让她不用一个人承受……他是有用的。
所以他很害怕。当他从美梦中醒来时,他担心自己会变回那个没有名字的男孩。到那时,遇见主人、被选中……这样的奇迹不可能再发生了。
与平常不同的是,阿纳金非常紧张,因为他必须和主人并肩站在一起。
他不能退缩。因为他不能怀疑主人的选择。
与此同时,他的主人也会因为与他的绯闻被无数人诟病。接吻是暴露情人的一种行为。主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他穿着制服。女仆们给阿纳金打上粉底,拍拍他的头发,深深地叹了口气。
但她给了阿纳金一个选择,他狡猾地选择不去解读所有的真相。
阿纳金低头看向他的主人。在湖中游船的那天,她就断言她不会爱他。
阿纳金握住主人的指尖,突然开始怀疑起来。这种奉献真的是出于纯粹的善意吗?
「啊。小姐是女生,所以很适合,但这会让他看起来像个小丑。」
「您痛得睡不着吗?」
她微凉的手覆上他的双颊,他能感觉到她的嘴唇粗糙的触感,或许是因为她经常咬嘴唇的缘故。除了甜美的呼吸声之外,还有一点温热柔软的东西钻进了他的嘴里。
「倒不是说骑士先生长得丑……与皇太子殿下相比,给人印象有点模糊。」
事实上,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聚会。比起「参加」,护卫骑士通常是在附近等待着。
然后阿纳金突然意识到。他不怕再次陷入泥沼。他只怕自己无法侍奉眼前这个人。
他们的目光相遇了。 她的嘴唇干裂了。她的指尖又动了几下,就像下指令前会摸摸小狗那样。阿纳金的主人从他的怀里离开,用毯子盖住了自己。
阿纳金拉起主人的手,移到自己的脸颊上。那是一种无需语言的表达,表示即使她不拦着,他也不会多言。
这是他的初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