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在黑騎士完成使命離開世界時，海倫娜·安提貝倫緩緩睜開了眼睛。她一睜開眼睛，便明白一切已經塵埃落定。

她沒有拉動牀邊的繩子叫人，而是盯着窗外看了一會兒。那是清晨，陽光明媚。

她的身體似乎已經沉睡了很長一段時間。她的目光從窗外移開，一名紅髮女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坐在椅子上。

「很高興認識你，安提貝倫小姐。不對，現在應該稱呼你皇后殿下嗎？」

「皇后殿下？」

「哦，你還不知道呢。你在牀上躺的時間比我最初想象的要長。那個蠢貨沒有做好他的工作，你差點醒不來了。爲了防止最壞的情況發生，我設置了安全網。」

女人皺起鼻子，搖搖頭。海倫娜聽不懂她的話，只是眨了眨眼睛。女人聳聳肩，補充道：

「這都是題外話了。總之……先皇帝和先皇后都在您沉睡時中毒身亡了，皇太子繼位，成了新帝。」

海倫娜喫了一驚，用雙手捂住嘴。她躺在這裏的時間比她想象的要長嗎？發生的事情比她預想的還要多。

她有很多問題要問，但她不知道眼前這個人是誰，所以海倫娜把問題嚥了下去。米瑟裏安小姐教她，只要身爲皇宮的一員，就不應該輕易相信任何人。

「……我應該怎麼稱呼你？」

「美狄亞就行了。女巫不需要姓氏。」

儘管美狄亞坦白了自己女巫的身份，海倫娜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更古怪的是，就像是有什麼東西掃過了她的身體，而且，看向美狄亞的眼睛時，她看起來根本就不像人類。

女巫和藹地對海倫娜說道。

「別擔心……我只是順便過來看看，以防殿下需要我的幫助。」

「你能幫我什麼忙？」

聽到海倫娜的問題，美狄亞摸着指尖思考了一會兒，回答道：

「任何你能想象到的事。當然……我最拿手的是復仇。」

「復仇……我不知道。感覺不適合我。」

「是因爲要報復的對象，米瑟裏安小姐已經去世了嗎？」

亞力克託害怕了，他握住海倫娜的手，但海倫娜輕輕地甩開了它。她說話的聲音低沉而平靜。

所以，他並不想要皇后。他只是需要一個可以和他攜手走盡人生道路的女孩。

堅強正直的人是不會被誘惑的。美狄亞不再勸說，而是起身，輕輕向她行了個屈膝禮。當美狄亞打算離開時，海倫娜叫住了她。

海倫娜緩言拒絕後，美狄亞反問道。聽到美狄亞的最後一句話，海倫娜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一直以來，我已經得到過太多人的幫助……從現在開始，我想靠自己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海倫娜慢慢地從牀上爬起來，打開了窗戶。清晨，空氣依然寒冷。海倫娜深吸了口氣，小聲回答道。

圖瓦露絲打量侍女送來的服裝和飾品，一一挑選。侍女們則按照她的指示，忙着爲海倫娜梳妝打扮。

「一點也不。我是皇都最早起牀的人之一。」

他想擁抱她，但他卻沒能保護她，所以他猶豫了，因爲他似乎不配。猶豫良久，亞力克託才勉強開口。

她無法再信守承諾，爲她打造最時髦的服飾了，但她又不想像簡一樣入土。

「是的，海倫娜。但我們會像一直以來一樣……」

一種無處抒發的無助感夾雜着淚水滑落。現在他已經沒有家人了，他不想連海倫娜也失去。

圖瓦露絲冷冷地俯視着海倫娜，很快就隱藏了表情。海倫娜友善地微笑着從她身邊走過。

「……我不會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在你身上了。」

然而，與她想象的不同的是，生活還是一如既往地繼續。圖瓦露絲的新作品出奇地完美，她的其他作品也是如此。

「她……還好嗎？」

這時，亞力克託嘆了一口氣。

亞力克託跪在海倫娜坐的沙發腳邊，他甚至不敢碰她，將緊握的拳頭放在了沙發上。

他可能承受不了這種孤寂，變得瘋狂，就像他的父母那樣。不，比那更糟糕。 至少他們兩人還擁有彼此。

亞力克託決定竭盡全力保護她在這駭人的皇宮中生活無虞。但當他猛然抬頭看到海倫娜時，她正用一種陌生的表情低頭看着亞力克託。

聞言，圖瓦露絲臉色微微一變。圖瓦露絲在海倫娜身邊跪下，低下頭。海倫娜的目光被吸引，轉過身來。

米瑟裏安小姐。不，海倫娜閉上眼睛之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是厄里斯，但實際上，她是一個截然不同的人。

海倫娜看着自己身上色彩繽紛的裝飾品，隔着鏡子與圖瓦露絲視線交匯。

「你就是幫助米瑟裏安小姐的人，對吧？」

「我已經躺了很長時間了，所以想要整理好自己的儀態，但我不認識其他人。我是不是叫你來得太早了？」

在這座生養他的皇宮裏，海倫娜是唯一能夠關心亞力克託的人。他之所以能夠承受皇位的重量，是因爲她的存在。

「是的。」

說完，圖瓦露絲起身，將王冠戴在海倫娜的頭上。

他已經失去了父母，只剩下海倫娜了。

「不是復仇的事也行。還是說你不想得到女巫的幫助？」

如今她成了皇后，想害她的人會越來越多。

看到厄里斯刺傷了她後傷心地哭泣，她感到很不安。但一切都很好。

不，事實上，這是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因爲他已經去世的母親就有一張這樣的臉。

「我知道，與米瑟裏安小姐相比，我還不夠好。」

亞力克託試圖拉住打算走開的海倫娜，但一切都是徒勞。她離開了，就像她從一開始就沒有握住他的手一樣。

謝天謝地。美狄亞消失後，海倫娜按響了牀邊的鈴，宣佈了她的迴歸。

「她與我從來都不是好友。她是唯一知道我祕密的人。所以您要說什麼儘管開口吧。 殿下不必再對我客氣了。」

她唯一想加冕的人和簡一樣不再呼吸了。圖瓦露絲閉上了眼睛，因爲她不想承認。

因爲……因爲他認識的海倫娜就是這樣的人。一個遠離政治紛爭的女孩，無比地笨拙與天真。

聽到海倫娜的詢問，美狄亞卸下了客套的微笑面具，用一個分享祕密的孩子通常會有的非常友好又俏皮的笑容予以肯定。

同情和冷漠的混合物，但沒有愛......

「……好的。」

故事結束了。可惜，這個世界沒有結局，任何因果律都無法阻止她的離去。

「我想讓她活下去……」我做不到。但即使她到最後對我來說都是惡人，我也不會報復。恨一個人比你想象的要困難得多。」

「所以我……希望夫人能夠多多幫助我。雖然我們不能像你和米瑟裏安小姐那樣成爲朋友。」

在很久之前的那一天，自從海倫娜對他微笑以來，亞力克託就一直愛着她。在接受了他的求婚之後，他毫不懷疑她也會有同樣的感覺。

過去，圖瓦露絲曾期冀着一個場景。王冠被戴在黑髮女孩的頭上，而自己在身後兩步的位置欣賞着它……

得知海倫娜醒了，亞力克託來到了她的房間。當他看到海倫娜的時候，因爲跑動而泛紅的臉龐頓時鬆弛了下來，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神色。

亞力克託哽咽了。改變？什麼都沒有變。一直以來，他們都在皇宮裏同喫同住。他們只不過是從朋友成爲情侶了。更近一些，可以相互獨佔……那樣的關係。

「陛下，我所學的實用知識還很少，所以希望您找人來教導我。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殿下，請不要這麼說。」

「你是不是女巫並不重要。」

「很高興看到您一切安好，殿下。」

他因爲一己私慾差點失去了自己的寶物。他從小到大愛過的人只有一個，但短暫的激情卻毀掉了很多東西。

海倫娜紫色的眼眸閃爍着清晰的光芒。看着那雙眼睛，美狄亞能夠理解爲什麼那個異世人會對這個女人心軟。

「我不能像以前那樣對待陛下了。很多事情都改變了。」

新的早晨就這樣開始了。

海倫娜看到美狄亞的笑容，鬆了口氣。

她注意到這一點時已經太晚了。海倫娜斟酌了很久措辭，只是垂下目光說道：

「……是這樣嗎？那我就愛莫能助了。如果你改變主意，隨時可以對着鏡子呼喚我的名字。我比我以爲的要更喜歡你。」

「陛下，我們的婚姻還有效嗎？那麼……我現在就是皇后了。」

海倫娜看向接到命令就趕到宮殿的圖瓦露絲。她一臉疑惑地進來，看到站着的海倫娜，似乎就猜到了爲什麼傳喚她。圖瓦露絲彎下膝蓋以示禮貌。

人都會討厭和欽佩那些擁有自己所沒有的東西的人。她們沒有意識到的是，一方面，海倫娜也羨慕着她，另一方面，她自己也開始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