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您看起来比平常要显得年轻呢，米瑟里安小姐。虽然之前才举行了成年礼，但看起来和我们家即将在社交界出道的女儿差不多大。要是站在殿下身边，你们两个简直就像兄妹一样。」

厄里斯和公爵夫人的关系不好吗？我打量周围一张张面孔，虽然没在脸上表现出来，但她们似乎不太喜欢厄里斯。她们不情愿地与我打招呼，我看起来几乎像个不速之客。这就是女仆们打扮厄里斯的原因。

「卡扎尔小姐倒是成熟了很多。卡扎尔家的女人不是都长得很快吗？」

「和养尊处优的米瑟里安家族不同，卡扎尔家的人的手是要握剑，所以女人需要迅速成长，认真起来。」

兹-兹-。我和公爵夫人对视的目光中火花四溅。她们大概一直都不和，那我也没必要这么快退缩。我环顾四周，眨了眨眼睛，微笑道：

「各位快请坐。是我疏忽了，有年长的人在场，怎么能让你们一直站着呢？」

听到我的话，女人们的表情都皱了起来。

没有什么比使用年龄进行攻击更廉价的了。不过，对于这种情况，就是得用廉价的手段伺候。

＊＊＊

我被巧妙地无视了。谁也不在谈话中提到厄里斯。无论我如何尝试与她们交谈、微笑或是答话，都没人接茬。

我不觉得受伤，因为我本来也不认识她们，不知道小说中原本的厄里斯是否被这样对待过。

不知道厄里斯出于自尊一直隐瞒着，还是因为皇太子的缘故，这些人突然开始看不起她……

我以为原来的厄里斯是因为锋芒太露而被人指指点点的可怜孩子。

还是说厄里斯在这些社交名流面前一直都很软弱？她被无视着，被自己人出卖着，默默咽下苦果。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要不要被这样对待都取决于厄里斯本人。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中，厄里斯拥有两件武器。 一是皇太子未婚妻的身份，二是米瑟里安的姓氏。

我知道我的一把武器已经因为成人礼上的骚乱生锈了，而我在认真地考虑找机会报仇雪恨。

若是我成为了太子妃，只会受到更强的排斥。我努力给自己打气。虽然我才是被欺负的那个，但不知为何，似乎她们才是更焦躁的一方。

我决定暂时沉默，静观其变。就在我一边喝茶一边听别人说话的时候，一个和厄里斯年纪相仿的小姐好像很抱歉似的对我说道：

「要是我知道米瑟里安小姐会在这里这么无聊，我就不叫您来了。但初次在社交界亮相的小姐是一定要追随母亲的脚步的，不是吗？」

「哎，摩根小姐，尽管米瑟里安小姐的母亲去得早，没能教给她太多，但她的出道也很成功啊。」

好吧，我笑着挥了挥手，因为我觉得我已经震住她们了。

「……」

此言一出，她自觉失言，但也不想撤回。周围的人倒是都露出了嘲讽的笑意，甚至还暗含着一丝怜悯。

厄里斯的情况也不一样，她并没有像伊阿宋那样用微妙的方式表达自己。 她总是直接地向亚力克托表达她的爱意。厄里斯总是全力以赴。

「就一分钟。我有话要跟她说。」

如果厄里斯爱亚力克托，她就会留在这个世界上。不管多痛苦，她还是会想见他。

一个脑子正常的人不可能说出这种话。他的话太过荒唐和烦人，我的头都疼了起来。

「……米瑟里安小姐对殿下一直很好。」

「米瑟里安小姐！你是在恐吓摩根小姐吗？」

「你觉得我会爱他一辈子吗？」

明知道对方在利用你，却又无法拒绝，是最糟糕的情况了。自己深陷泥潭，将来会爱你的人也无计可施。任何人都不应该那么盲目地去爱一个人。

期待一个女人在他连头都不会回的情况下还爱他。这是自私的贪念。因为人们总会梦想至少有一个人会无条件地爱自己一次。

「很抱歉打断了你们的重要谈话，不过介意我带走米瑟里安小姐陪我一会儿吗？」

我错了。热茶应该泼在他脸上，而不是那位小姐。就不该让他把我带出来。

「我听起来是在开玩笑吗？」

「我只是……太意外了。」

即使我心情糟糕，他仍对我的纠正一笑置之。

又来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无赖，我也不想明白。

目前，海伦娜还没有爱上亚力克托。

「说真的，你救的不是我，而是那个女孩。你要是再来晚一点，我就要往她脸上泼热茶了。」

他知道自己的话听起来有多荒谬吗？我无言以对，只想揉头，但我今天的发型很漂亮，所以我只是碰了碰前额。

「就算侯爵权势滔天，要是皇室知道了，也不会容忍。他们不会希望皇族的血脉被污染。」

「你说恐吓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我不能那样做。」

「我要谢你什么？」

「我意识到，对他好不能称之为爱。」

「当然是开玩笑了。瞧你吓的……」

「还有，你好像误会了，我对皇太子已经没有任何眷恋了。」

然后我抬起头，我微笑着看向伊阿宋。行啊。我也不打算在伊阿宋面前示弱。

伊阿宋一笑，女人们冰冷的心立刻出现了松动。她们板着脸说他可以带走我。

就算我死，我也不想靠在他身上。我揉着眼角，看向远方，他又跟我搭话道：

「哦，卡扎尔大人！」

我正打算统统无视，继续向前走，但伊阿宋的一句话绊住了我的脚步。

「一句『谢谢』就够了。」

「不必了。」

「你累了吗？我的肩膀可以借给你靠。」

我转身离开，因为我不想和他打交道。这样做很不容易。因为我通常不会逃避战斗的性格，但我今天真不想跟他斗了。

我眨了眨眼，女孩们看到我手里还冒着热气的茶杯，脸色铁青。

我这么说并不是因为我是这具身体里的灵魂。 应该说，从厄里斯想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那一刻起，爱情就结束了。

另一位小姐很快回应了这位小姐轻声的玩笑。我把手里的茶杯稍微倾斜，目测了一下余量，然后看向那个女孩，笑道：

「我把你从尴尬的处境里解救了出来，不是吗？

摩根小姐听了我的话，满脸通红。摩根小姐身边的另一位小姐替她出头：

「不，我是如果不能当场说出来就会忘记的人。 所以你也放下吧，别把我牵扯进来，卡扎尔大人。」

「摩根小姐，我看起来很无聊吗？只翻翻手腕，我就能玩得很尽兴。」

「你想说就说吧。我倒要看看是谁会被当成疯子。」

「我们不是还有事没说完吗？ 我已经做好准备久违地被米瑟里安小姐训斥了。」

听到这句话，伊阿宋缓缓地眨了眨眼，有些惊讶。这倒是一种新的反应。 所以他觉得厄里斯即便经历了那么多屈辱还会爱着皇太子？

「不，您的玩笑太过火了。」

他应该征求我的许可，而不是征求这些女人的许可，但伊阿宋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抓住了我的手腕，拉我离开了花园。然后话就从他嘴里说了出来。

我正想着要不要告诉她们是我甩的皇太子，不是皇太子甩的我，不料有人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觉得妄想到这个地步应该算是一种病了。

当不想去爱、却想被爱的人，习惯了无条件的爱后，就会肆无忌惮地利用它。

不过，这并不代表伊阿宋就该展现他内心的阴暗面。我是说，他应该该好好传达自己的感受，但是……

「你就是因为性格这么残忍冷酷，才会被殿下抛弃！」

虽然我没有被爱过，所以我也说不准该怎么做……但那似乎是一种执念，而不是爱。

「你那是什么表情？」

「介意我告诉殿下你的心理疾病吗？」

所有人都吓得站了起来。那个叫摩根小姐的女孩差点晕过去。

我转过头，伊阿宋就在我身后，正低头看着我，咧嘴一笑。 他一脸狡黠，带着孩子气的声音，对着这群女人问道。

这也是我想对伊阿宋说的话。 如果你真的爱海伦娜，如果你想赢得海伦娜的心，你不应该只是对她友好。如果他更认真地表达自己的感情，他是有机会获胜的。

「什么？」

然而，单相思和无条件的爱是截然不同的。单相思可以自生自灭，但无条件的爱有时不能。要是遇人不淑，可能会永无止境地在希望与绝望之间经受折磨。它让人发疯。

「你发什么疯？」

厄里斯相信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总有一天皇太子会放弃。

「我曾以为，只要我继续爱他，殿下就会回头。这就是为什么我自荐担任太子妃。我需要待在一个他回头时能看到我的位置。一个我可以放心等待他的地方。」

但是厄里斯计算错误的是，亚力克托和厄里斯一样盲目。他的双眼早就迷失在了名为海伦娜的阳光里，所以即使海伦娜的心另有所属，他大概也不会转向厄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