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我在外面等着。」

騎士一臉尷尬地讓我進了門。我往馬桶裏丟了點東西讓它堵塞，這才姑且得以出來。

本來騎士是想進來看守以防萬一的，我極力要求一個人進去，聲稱怕有損名譽。

說起來，如果我從鏡子裏消失，會被騎士注意到，不知道美狄亞要怎麼做。就算她說包在她身上，我還是忍不住擔心和懷疑……我看了看左右，輕輕敲了敲鏡子。

美狄亞。在我低語後不久，她出現在眼前，向我伸出手。

美狄亞抓住我的手拉着我，我無可抵抗地隔着鏡子被吸了進去。當我睜開眼時，我到達的地方是辛西婭的家。

辛西婭和阿納金好像已經收到了消息，正在房間裏睜大眼睛等着我。看着這些熟悉的面孔，不知怎的，我放鬆下來，笑了起來。

「小姐……」

「沒有時間寒暄了。辛西婭，有一件事你必須爲我做。」

「您儘管開口。」

孩子眨了眨眼睛，使勁地點了點頭。看着那張臉，我突然感到內疚。 對這樣喜歡我的孩子，我不該說那樣的話，但我必須要她做這件事。我抓住辛西婭的臉頰低聲說：

「在街上散佈謠言說我是女巫。」

「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告訴那些情報商。你必須讓儘可能多的人相信這個謠言。」

「小姐！」

辛西婭喊道。她顫抖着問我。可憐的孩子，她被嚇壞了。

「小姐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如果被當成女巫，死刑都是輕的！您不知道這個國家有多痛恨女巫嗎？！」

「是啊，所以你纔要散播我是女巫的謠言。 爲了確保我會被處決。」

辛西婭焦躁地在房間裏轉來轉去，但最終還是跪在了我的腳邊。她抓住我的手搖搖頭。

「不，小姐。請別這樣……俗話說，好死不如賴活着，是不是？開弓沒有回頭箭啊……」

亞力克託很難接受那個孩子，那個盲目愛着他的人，已經永遠消失的事實。

米瑟裏安侯爵和米瑟裏安小姐，本來就因爲驕奢淫逸的作風，對外形象很差。 在被冠以女巫的名號之後，處死她的呼聲頓時一日比一日高漲。

我終於嘆了口氣，對阿納金說。

「在執行死刑之前，你會被扔石頭。」

「我發誓。」

我沉默地在她面前跪下。

他閉上了眼睛，昨晚的記憶湧上了亞力克託。他偷偷叫了神官來檢查海倫娜。 看了海倫娜許久後，大神官報告說她中了女巫的詛咒。

一位年輕貌美的大神官代替躺在病牀上的教皇，一身盛裝站在神殿內。

辛西婭離開房子時，阿納金靜靜地看着我。

他問如何解除，大神官默默搖頭。據說是一種上古魔法，至少經過了兩代女巫的傳承。 人的力量無法對抗超脫的女巫，只有龍才能與之抗衡。

更何況他已經失去了一切。

亞力克託回憶起那個被困在塔樓裏的瘦弱憔悴的女人。她綠色的眼眸和厭世的眼神。

「你是否發誓，不會濫用這個光榮的位置賦予你的權力，讓人民陷入悲傷？」

「對不起」和「謝謝」這兩個詞一直縈繞在我的嘴裏。 我們對視了一會兒。

孩子不情願地點了點頭。我如釋重負，我還以爲她會一直拒絕我。我嘆了口氣，擦掉她的眼淚，讓她現在就把消息傳出去。

「我發誓。」

愧疚、仇恨、佔有慾、愛……這種被感染的情緒叫什麼名字並不重要。

人們往皇宮的牆壁上獻花，來恭賀新帝登基。

皇室呼籲不要相信和傳播謠言，但實際上是火上澆油，被認爲是爲了掩蓋女巫的暴行。

「沒關係。」

亞力克託每走一步，紫色的斗篷就隨之飄動。終於，亞力克託跪在了休布利斯的身前，休布利斯將手放在了皇太子一夜花白的腦袋上。

謠言不斷髮酵，有謠言說皇帝皇后暴斃是女巫的詛咒。

那些起初被酒館裏的人當作下酒談資的故事，隨着情報商的傳播，開始有了可信度。還有證詞說，有人聽到米瑟裏安小姐在空蕩蕩的監獄裏獨自喃喃自語。

加冕誓詞完成後，大神官舉起皇冠，戴在亞力克託的頭上。隨着他伸直彎曲的膝蓋，轉過身子，先前聚集的騎士和大臣們反過來齊齊單膝跪下。管風琴中傳出雄壯的讚歌。

「請說吧。」

請肢解我的身體，不要讓我復活。

會議一開始，大臣們提起的話題自然是關於米瑟裏安家族的處置。

「我的死……會讓你難過嗎？」

＊ ＊ ＊

亞力克託……迫切地需要厄里斯·米瑟裏安，哪怕是她的鬼魂。

被問到爲什麼她中了女巫的魔法卻沒有死時，他回答說本來就不是致死的魔法。他還說，如果她真的死了，還好辦一些，他們可以用神力將她復活。

「沒關係。」

辛西婭顫抖的眼睛避開了我的目光。孩子用細小的聲音低聲說道：

正是羣情激奮之時，亞力克託的登基大典舉行了起來。

「作爲神聖帝國的繼承人，你是否發誓，竭盡全力保護帝國的領土和人民？」

「如果你被貼上女巫的標籤，可能會受到折磨。」

「你是否承認，你所有的權力都服從於神，併發誓你永遠不會陷入錯誤的信仰？」

如果我是一個真正的女巫，我現在就會停止時間。 從指縫間溜走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那麼珍貴。

或許，現在是我們道別的最後機會了。但我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是啊，那天我是那麼有信心。眼前這個男人，絕對不會因爲愛而背叛我。我喜歡你，就是因爲你是這樣的人。即使你愛我，你也不會因愛我而拒絕我的要求。

亞力克託抹了抹臉，好像已經厭倦了滔滔不絕的說話聲。從一開始，與米瑟裏安家族爲敵的皇室派和貴族派就高聲疾呼，要執行死刑。

那天，皇都中傳出聳人聽聞的謠言。米瑟裏安小姐其實是個女巫，她企圖通過嫁給皇太子謀權篡位，但皇太子看穿她的野心拒絕了她，最終他們未能成婚，她還謀殺了皇太子的新婚妻子。

「沒錯，陛下。您知道街上流傳着什麼謠言嗎？據說皇室被一個特殊的女巫蠱惑了。如果坐視不管，皇室將顏面掃地！」

阿納金默默地點點頭。我淚流滿面。 但我必須說下去。我捂着嘴試圖冷靜下來，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勉強壓下泣音，對阿納金低語道：

淚水從辛西婭的眼中滑落。

「即便如此，你……能殺了我嗎？」

「求你了，辛西婭。 除了你，沒有人能幫我這個忙。 你昨晚應該知道我是異鄉人了吧？我必須被處決才能回到我的世界。」

現在她不但犯有叛國罪，還被指控是女巫，如果有人破天荒地爲米瑟裏安家族辯護，他們將打爲同黨，他們的政治生涯就完蛋了。

「我知道。」

人們又想起，她這個謀殺太子妃、理應被處死的人，卻活到現在，一定是因爲女巫的法術。

加冕儀式一結束，亞力克託就得馬上去參加議會會議。參加加冕的大臣也是如此。

辛西婭跳了起來，但沒有鬆開我的手。我知道我是個膽小鬼。 但我比辛西婭更急切。我與她四目相對，懇切地請求道：

當我這麼說時，阿納金凝視着我。

此外，米瑟裏安小姐的父親米瑟裏安侯爵曾因被指控打開皇都的魔法門而被罷黜爵位。

「如果我被處決，那些人會來救我。阿納金，你必須阻止他們。然後……」

「你可能辦不到。」

外界紛紛猜測，本來犯下了死罪的家族成員，之所以從輕發落，可能是因爲米瑟裏安小姐這個女巫在幕後動了手腳。

「執行命令與個人感情無關。」

沒有鞭炮或遊行，皇宮掛滿了深紫色，皇都也對連日發生的悲慘事件默哀致意。

他還詢問過大神官，但他確實明白那個女人不是厄里斯·米瑟裏安。 但他不想相信。

因爲葬禮才結束不久，加冕典禮舉行得並不隆重。

「有些事情我必須要你幫我做……」

「既然加冕儀式已經結束，對米瑟裏安家族的處置，就不能再擱置了！」

「你可能不願意。」

「會……」

「願神保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