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杀死恶女》 · 사월생 · 3054 字
「一开始我不想接受现实……然后自欺欺人变成了自责。我觉得我被差别对待是因为我是个坏小孩。」
爸妈总对我说,我们家的情况有多困难。他们可能也不是有意要敲打我,指望我能解决这些问题,但与此同时,它们无可避免地压在了我的身上。
因为我家穷,所以我比别人懂事得早。我甚至说不清我那时是不是为了得到夸奖。但我越表现得成熟,爸妈对我的期望也随之增加。
所以,即使爸妈对弟弟更慷慨,我还是忍了下来,因为我觉得以我们家的条件,我让着点弟弟,日子会更容易过些。
然而,最终我再也受不了了。我被差别对待,因为我弟弟更「善良」。
可是,「善良」的标准又是什么?
「世上没有哪个孩子喜欢父母偏心。我永远不会原谅我的父母……但你知道吗?哪怕不想原谅,哪怕讨厌、怨恨他们,我还是会想念他们。」
在一次又一次尝试自杀之后,我可以确定的是,我依然爱我的家人。所以在想起他们时,美好的记忆总是会先浮现在脑海里。
「我要再去见他们一次,问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对我?」
不知为何,我感到很放松。放下繁杂动摇的心绪后,我的头脑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我直视着阿纳金的眼睛,微笑起来,就好像他也是我家的一份子似的。
「我要回去问他们。」
阿纳金看着我,然后理解地点了点头。他若有所思,不再多问。我们又陷入了沉默。
沉默不再感到尴尬了。
我们到达兰多尔时,明媚的朝阳已经升起。我们住进了附近最干净、最好的旅店。
因为我们穿得比较朴素,而且在乡下没有人认识厄里斯的脸,店主误以为我们是新婚夫妇,总想劝我俩住一间房。
坐了一个晚上的马车,我身体酸痛。我让阿纳金也放松一下,然后让店主送水过来,因为我想洗澡。
不久,我就听到了敲门声。我打开门,一个只有我一半高的孩子走进来,哼哧哼哧地提着一桶温水。看着他大汗淋漓的样子,我没由来地感到抱歉。
厄里斯的府邸所在的皇都,自来水系统很发达,不仅是贵族,就连富裕的平民家里也安装着类似现代浴室的设施。
不管是在韩国还是这里,发展集中在首都这一点似乎都是一样的。我给了孩子两个银币作为慰问,问道:
「我是第一次来兰多尔,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景点吗?」
因为这家店很有名,所以那天人很多。虽然是皇都最大的甜品店,人多的时候,他也常被抢着取东西的人挤来挤去。
但她没有道歉。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告诫他,不要再问起他父亲的事。
但,他觉得母亲不该生下他。
一、二、三。
某天,休布利斯意识到,母亲的抑郁被控制在不去寻死的程度的。她所需要的是持续不断的关注和爱。
休布利斯有做神官的才能,他拥有神力。不仅是拥有神力,他的神力的规格简直是满到快溢出来了,因此米修斯才同意带走休布利斯。
她说休布利斯就是她想死的原因。她的生活会变成这样都怪他。有时她不仅只是口头上说说,而是真的会寻死。
与他的外表不符,休布利斯喜欢甜食。对他来说,甜食是神职人员在众多限制中唯一被允许的乐趣。但碍于别人对他期待,他总是将点心从店里打包,私下单独品尝。
葬礼结束后,休布利斯独自一人留了下来。他后悔没能再抓住她一次。在主召回她的那一天,他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走在街上时,每个人都能认出休布利斯。有时会给他带来困扰。不,实际上,是很频繁。
因为父亲从未出现在过他的生命里,他自然没有「父亲」的概念。有一天,当他意识到所有家庭都有一个「父亲」时,休布利斯问母亲他的「父亲」是谁。
* * *
好了。我满意地微笑着,对门外的阿纳金说道:
现在想来,也许他是想逃离母亲。他累了。
明知道会这样,为什么不肯放手呢?休布利斯至今仍然不明白原因。或许是因为她进神庙的时候还太年轻了,或许是因为她爱他的父亲,又或许是她太想被爱了。
「我要去逛夜市。你去准备一下吧。」
自他出生起,休布利斯就一直过着需要紧抓什么的生活。首先是母亲的脐带,然后是神官长袍的下摆,等到他懂事后,他的执念成了神所创造的真理。
但她跪的人是仁慈的大神官米修斯。他为她披上面纱,洒下圣水,为她洗去所有的罪孽。因此,从那时起,他的母亲成为了神庙的仆人。
好久没有自己洗澡了。在府邸的时候,就算我说要一个人洗澡,掌管沐浴的女仆也会搞出很大的排场。说实话,那样也很舒服,有人替我洗头、吹干……如果我有钱,我也想在韩国过这样的生活。
怀孕期间,她生怕会被侯爵发现,失去孩子。所以她逃跑了。
起初他以为只是错觉。但那不可能是错觉。浓重的紫色交织在黄色的灵魂里。那景象太罕见了,他忍不住一把抓住她问道:
休布利斯偶尔会照镜子,想在里面寻找父亲的踪迹,但都是徒劳。
再次睁开眼睛时,太阳已经落山了。我可以看到窗外有灯火。肯定是之前那孩子跟我说的夜市。
休布利斯在即将动身回皇城的大神官米修斯面前跪下乞求能减轻他母亲的负担。
「请带我一起走吧,我想成为一名神官。」
发火的理由无关紧要。因为在神庙里,唯一比她还要卑微弱小的,就只有休布利斯了。
「您叫我吗?」
这本来是不被允许的。因为休布利斯的母亲是异教徒。
我的脑子里尽是些无厘头的想法,我笑出了声,往身上搓出泡沫。清洗干净,穿好衣服,吹干头发,我又拉绳子,让孩子把木桶提回去。我裹着毯子躺在床上睡着了。
那天也是这样的一天。他在繁忙的甜品店前排队,等待快乐的降临。
当女孩踉跄地倒在他怀里,抬头看向他的时候,休布利斯不禁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唔……我低声念出了阿纳金的名字。
「哦,是的,当然!我从小就住在这儿,什么都知道!您知道兰多尔以湖景闻名吧?有些来这儿看湖的人说它比大海还要深邃美丽!您可以去找我们的店长,租条船游玩!」
她无依无靠,为了躲避追捕,靠乞讨赚取路费,终于在要临盆时到达了乡间的神庙。她死死抓住神官的脚,哀求让她在这里生下孩子,她愿意一辈子做神庙的仆人。
起初,休布利斯吓坏了,眼睛都哭肿了。他开始做母亲死去的噩梦,为了守护她,他整夜不睡觉,生怕她再次自杀。
「你是谁?」
过去总是被饰品装点着的纤纤玉手,渐渐变得冰冷粗糙。年轻光洁的脸上添了一道又一道的皱纹。疲劳导致易怒,后来她的怒火便直指她的儿子,休布利斯。
有人推了一下站在他前面的人。
逃跑并不容易。原来的剧团和雇主派人对她展开了无情的追捕。
于是第一个禁忌就诞生了。
然后我在心里数到三。
他必须紧抓住点什么,因为他的人生总是处于悬崖边上。他的生活游走在救赎和坠落之间。休布利斯的人生比悬崖更加糟糕。
她不断地铤而走险,寻死觅活,只为了得到他人短暂的关注。休布利斯无法责怪母亲的行为。
慢慢地,他的母亲开始失去理智。她生下休布利斯的时候还很年轻。有了孩子后,她放弃了作为舞者前途光明的事业和人生。
***
她放弃作为舞者的大好前程,不得不从头再来。她只会唱歌跳舞,她什么都不会。打扫、浣洗、做饭,这些事她一窍不通,所以一开始总是笨手笨脚。
休布利斯告诉母亲,他要离开在神庙里从小居住的房间了。
可是世上有很多事情,不是光靠爱就能解决的。休布利斯逐渐对寻死的母亲感到麻木。
休布利斯躺在母亲身边度过了临行的最后一晚。母亲拍了拍她已经长大的儿子的手,但他没注意到。休布利斯再睁开眼睛时,发现了母亲冰凉的尸体。
休布利斯的长相与他的母亲非常相似,她是一位异国的舞者。有着深色的皮肤,比厄里斯还要黑的头发,比别人厚一点的嘴唇。
孩子很兴奋,又继续说村子里的夜市,还有其他好玩的地方,然后迅速地离开。临走前我又给了他一枚硬币,然后锁上了门。热水已经降到了合适的温度,温热的水包裹着我,感觉很舒服。
妈妈一听到这个问题就打了他一巴掌。这是她第一次对他动手。他的母亲似乎比休布利斯更惊讶于她打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