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給我拿些最好的食材。」

「什麼？食材？」

一回府邸，我便向迎接的僕人吩咐道。他反問道，似乎對我突如其來的話語感到窘迫。

「是啊，什麼都好，找得到什麼都拿出來吧。」

「數量……您需要多少呢？」

「嗯，大概四人份。」

「我會把東西打包放進一個盒子裏，這樣您方便帶走。」

僕人很快就消失了。我按着開始抽痛的太陽穴，把阿納金叫了出來，讓他去拿僕人給我的盒子。

＊＊＊

哪怕當我坐着馬車進入熟悉的小巷時，阿納金也從未問過我爲什麼突然要去辛西婭家。對此我很感激。

我們一言不發地敲了敲辛西婭的門。辛西婭又一次有些不爽地應了門，然後尖叫起來。不知怎的，這場景很熟悉。不管辛西婭有沒有收拾屋子，我們都進屋放下行李。

「哎，這麼晚了，這是……爲了什麼？有什麼急事嗎？」

「鏡子在哪兒？」

「鏡子的話，在浴室……不對，這些行李是怎麼回事？」

「這是烹飪原料。」

「誰不知道呢？ 我也是長了眼睛的。」

我能從浴室聽到辛西婭和阿納金交談的聲音。不知道聲音會不會傳到女巫那裏？ 我看着鏡子，呼喚出瞭如今已經熟悉的名字。

「美狄亞。」

不知道等了多久後，鏡子裏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身影。紅髮如瀑布般垂落的美狄亞手裏拿着一隻泰迪熊笑道：

「……有什麼事嗎？」

「你知道我在哪裏，對吧？ 過來。我來招待你。」

我阻止了美狄亞，因爲我覺得照這樣下去，孩子會哭的。

「女巫？！」

「嘿，我又不會喫了你，出來吧。」

「我當然會害怕。你不喫人，但是會殺人。」

其他人的反應很平淡。他們對面片湯陌生的質地有些猶豫，但他們似乎覺得這是一種暖身的湯。這倒也沒錯。我煮它就是因爲我想喫點熱的東西。

我想把手指放進去捉弄她，不過我忍住了。

「是的，她不是很有趣嗎？我怕我穿越後你會覺得無聊。」

呼，在其他國家做本國菜已經夠難的了，來到另一個世界做韓國菜更是一個荒謬的夢想。想要做一道不需要太多調料的菜，就得熬牛骨湯，只要骨頭就夠了，但要是這樣做，今晚就喫不上晚飯了。

但是當我把這些話放在一起時，我尷尬得張不開嘴。相反，我做了菜。因爲請某人一起喫飯，應該基於是非常基本的善意，而不是強迫。

「進來吧。」

「做飯可不是什麼低賤的事。人不喫飯就會死，讓人填飽肚子的活計怎麼能叫低賤呢？無論你走到哪裏，會做飯就不會捱餓。」

沒有人說話，但這桌人裏沒有人覺得不自在。所以很好。在這個人人都討厭我的世界裏，我也想至少被喜歡我的人包圍一次。

「在擁有這個身體後，我其實什麼都不需要喫了，所以我已經忘記該怎麼做飯了。嗯，要不我替你嚐嚐味吧？」

實際上，這些食材都非常新鮮和優質，就算只是烤一下、煮一下，它們都能變得美味，這再好不過了。

然後她「啊」地張開了嘴。呃，如果她能不說話，就不會那麼討人厭了。

如果不好喫，我就一個人喫。在煮麪片湯時，我讓阿納金去烤肉作爲備用。如果面片湯失敗了，就用肉來填飽肚子吧。

「說得好，異鄉人。」

「哦，我的天，你太自信了。要是我不來呢？」

來到這個世界以來，這是我第一次沒有在喫飯時感覺脹氣。

此刻，不用擔心這個人內心在想什麼、有沒有敵意……我想……

「我的肉很嫩。」

「總之，她的性格不好……但我寧願她就這樣。」

「美狄亞。」

「我真的很享受這頓飯。」

別告訴我，還要我直接給皇太子寫信，戳着他的脊樑骨，讓他找海倫娜當舞伴？ 拜託，我別無選擇，只能相信皇后會交待清她所知道的一切。

聽到她的回答，女巫轉過身，微笑着回答道。我微微挑眉。美狄亞看着我做飯，聳了聳肩補充道：

在大致檢索了一遍食材後，我覺得可以做土豆麪片湯，所以我倒水，把類似鳳尾魚的東西放進去煮高湯。

「有點良心吧。」

我想喫家常菜，但我什麼也做不了。做泡菜燉菜或者大醬燉菜吧，沒有泡菜和大醬，做辣炒豬肉吧，沒有辣醬……

「異鄉人？」

我把想說的話都摺疊起來，嚼着多汁的肉，配着溫熱的湯吞了下去。我希望我的心意能夠從胃傳達到他們心裏。不管他們是否明白我的願望，每個人都把碗裏的菜喫得很乾淨。

阿納金瞥了我一眼。女巫歪着頭看着我們，更準確地說，是看着對她心存戒備的辛西婭，然後笑了起來。

「是異世界的菜，所以……嚐嚐吧，就當是一種有趣的體驗吧。」

「照顧好好你自己。」

「你會因爲肉很嫩去喫小雞仔嗎？ 還不如養肥了再喫。」

這幾天我沒有給海倫娜上課，就是爲了儘量少和她說話。現在我必須準備好適合參加出道舞會的人穿的着裝。這次將一場需要神經高度緊繃的戰爭，我已經身心疲憊了。

「我爲什麼要喫一個身上都沒幾斤肉的小孩？」

「哦，我的天，被你說中了。」

卡扎爾小姐的社交首秀指日可待。目前還沒有來自皇宮的信件。

菜的視覺效果比我想象的還要樸素，我想我有些失望。我依次往每個碗裏都舀了一大勺。

我粗略地抓了一把阿納金揉的麪糰，這纔想起調味料裏缺了醬油。如果是切成沫的話，也可以加點大蒜，但不知道用鹽代替醬油調味會不會好喫。

其實，我只是想說聲謝謝。

辛西婭從阿納金背後走出來，直視着美狄亞回答道：

我之前還很擔心，因爲湯的顏色有點太白了，也許是因爲沒有醬油。

「書上說你就是會喫小孩。」

「……你是對的。她真的很聰明也很有趣。」

「女-女巫……」

「沒關係，我們就坦誠相待了吧。辛西婭，這是幫助我的女巫。美狄亞，這是阿納金的妹妹，辛西婭。」

加鹽調味，煮熟後，我覺得味道還不錯，於是把鍋端上了桌。所有人都看着鍋裏的陌生食物。

美狄亞聞言仰頭笑了起來。我想這是因爲她被辛西婭可愛到了，但是辛西婭被「女巫的笑聲」嚇壞了，躲回了阿納金的背後。

阿納金已經把土豆切好了，我把麪糰的計量告訴他，讓他去揉麪團，然後將土豆放入高湯，將胡蘿蔔、西葫蘆、大蔥和洋蔥切碎。

女巫自己撞開門走了進來。她的目光在我和辛西婭之間交替，後者張大嘴巴看着女巫，然後輕輕捂住了嘴。

「我的天，這也要保密嗎？」

「小姐，夫人給您送來了衣服。」

「……沒關係。反正我也不信。」

我離開浴室，進了廚房。我讓阿納金給烤箱生火，然後把食材一個接一個地拿出來。事到如今，似乎只需要一些配料了。

「你想讓我看的就是這孩子嗎？」

「別騙人了。你又不喫人。」

辛西婭小聲嘀咕道。美狄亞輕輕擰了擰頭髮，又把頭髮拉直。

辛西婭和阿納金一直緊跟着我，探頭探腦。他們總想做點什麼，所以我讓他們先切土豆。

我想說我很高興遇見你，很高興你站在我這邊。

「好吧。這就是你中意的孩子嗎？ 行。那麼，孩子，你的信仰是什麼？神嗎？」

「要我來做飯嗎？ 這麼低賤的事，怎麼能讓您親自……」

「撒謊。你嚇壞了。」

＊ ＊ ＊

辛西婭不知什麼時候躲在了阿納金身後。她像只炸了毛的貓一樣稍微探出頭，一言不發地盯着我們倆看。

「不，我自己。」

「你會來的。我有個孩子要介紹給你。」

「我不再殺人了。我已經殺夠了，厭倦了。」

我先喫了起來，嗯……我很滿意，因爲它嘗起起來就像我在家裏做的面片湯。

僕人帶着一個大箱子走了進來。平時夫人都會過來檢查尺碼是否合適，但來的僕人只有這一個，夫人似乎忙着整理海倫娜的衣服。

如果是厄里斯，估計早就發火說被人怠慢了，但以現代的眼光來看，我對還要熬夜親手趕製衣服的夫人感到同情。

「夫人還給您送了一封信，對無法親自到訪表示歉意。」

還送了信過來？我看了一眼，發現了一封簡短的書信，筆跡非常清雅秀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