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有限與微小的麪包

第八章 過度的恐慌0;Panic1;

《森博嗣S&M系列》 · 森博嗣 · 2.9萬 字

(然而,思考與想法的道理自古存在。理論不啻水泥地或護欄,爲了後世方便而已。)

01

犀川和萌繪回到五十五號別墅時是十二點十五分,恰好趕上午餐。牧野洋子和反町愛出來迎接他們。大夥兒並沒有在用餐時提起關於兇殺案的事。洋子和小愛開心地聊些無關緊要的話題,萌繪在一旁附和,犀川則保持沉默。

喫完飯收拾餐桌時,門鈴作響,面有難色的芝池和鯉沼進門後直接坐在餐桌前,六人的餐桌剛好坐滿。牧野洋子問他們是否需要飲料,芝池婉轉拒絕。

“我們已成立搜查總部,派遣特搜隊前來協助,現在正大肆進行調查,”芝池苦笑地說:“塙總經理希望儘可能不要打擾犀川老師和西之園小姐,但事態緊急。”

“我瞭解。我們會盡量協助你們。”萌繪回答。

“我想應該不會再有其他怪事發生。當務之急是找到那名逃走的女性……”

“戴口罩的女性嗎?”犀川問。

“是的,她叫做志賀……一個月之前到職的臨時僱員。你們會提到虛擬空間的情況,那名女性就是爲了……”

犀川抽起煙說:“她該不會叫做志賀多麻紀吧?”

“沒錯……”芝池瞪大眼睛看着犀川。“犀川老師,你認識這個人嗎?”

“她用了假名?”萌繪立刻明白犀川的意思。

“咦?請問……”芝池這回看向萌繪。

“什麼意思啊?”洋子問萌繪。

“那個人用了和真賀田四季類似的名字。”萌繪回答。

“對喔……”芝池點頭稱是。“她履歷上的地址跟其他數據都是假的,我大概也猜到她用的不是真名,原來如此啊。這個人應該和真賀田四季有關。”

“她就是真賀田四季嗎?”反町愛問。

“不,身材完全不一樣。”萌繪反駁。

“她爲什麼冒名潛入研究室裏呢?”一向不多話的鯉沼竟然發問。

“可能爲了在虛擬現實的系統裏動手腳,”萌繪回答,“所以我纔會看得見那個黑色人體和真賀田博士。老師,我說得對嗎?”

“那個房間裏的系統應該有類似受理外部事件的更新程序,”犀川吐着煙說:“事實上,也能從遠程操作,不太可能只是程序出問題,因爲還要處理當時西之園在虛空間的狀態。”

“對喔。”小愛立刻站了起來。

“明明怕的要命又喜歡問。”洋子笑着。

“後門呢?”小愛神色慌張。

“我超迷Nano Craft,在雜誌上看過堝總經理和藤原副總經理。”

“晚上我們一起睡啦。”小愛說。

“我不是在問了嗎?”萌繪笑着說。

“國枝老師,您提早一天過來不要緊嗎?”萌繪問。

“對。”萌繪點頭。“你們要儘快立刻派人去調查。”

“你們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裏?”牧野洋子問。

“嗨……”犀川睡眼惺忪地舉起手打招呼。

“什麼意思?”萌繪問。

“嗯,大概高那麼多吧。”萌繪伸手往上比劃着高度。

“你是說便利就是好的意思啊。”國枝臉上依舊毫無表情。“我沒有特別喜歡海,對我來說都沒差。”

鯉沼跟着站起來,結果兩個人什麼也沒問就離開別墅。他們的來意究竟是說明調查的進展,或是幫塙總經理傳話呢?

“你說得對。如果是從往海邊方向的出口,兇殺案發生後就可以馬上逃走。這名叫做志賀多麻紀的女子就是從那裏逃走。”

“這次又遇到什麼情況?”國枝斜倚着牆壁,雙手交叉在胸前。不久洋子就會叫客廳的人過去餐廳那邊,表示她坐下之後馬上又要站起來。依照國枝的個性,她絕對不會花費多餘的力氣,所以才一直站着吧。

“就是因爲不要緊纔來的。”國枝頭也不回地說着。她就是這樣子的人。

“不可能有那種東西啦。”洋子嗤之以鼻。“對了,先說好如果殺人魔真的出現,襲擊我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其他兩個人要頭也不回地立刻逃走,免得事後互相怨恨。”

“這樣啊……”犀川點點頭。“可是你們一到,就跟校外教學沒兩樣了。”

“有人將機器帶走了,”萌繪邊說邊看着犀川,他還是望着天花板。“當時一定有人在那裏,不然那個人就是趁其他人移動到別的房間後再把機器處理掉。”

“那部電梯昨天就故障了,主電源一直沒開,這點已經確認無誤。”芝池回答。

“目前尚未釐清事實,”芝池搖搖頭。“總之,現場沒有遺留類似的機器。雖然我們也一度懷疑過這種可能,但暫且排除在外。”

“你說得沒錯,我老早就想坦白對你說了。”犀川笑着。

“很可能已經不在那裏了,”面無表情的犀川說:“也許昨晚以前都在那裏,但現在卻有充分的理由離開,況且警方沒有全面封鎖研究室的出入口。”

“我並沒有特別好奇,而這件事也沒有令我感興趣的地方。”

“真的沒有頭緒,”芝池搖着頭回答,“不過三起事件的兇手都極有可能藉助機械犯案,對機器操作也頗有心得,初步推測兇手爲同一人或隸屬同一集團,無奈這些判斷仍還不足以對外公佈。”總之,就是案情遲滯不前的意思。

“請問你們查過研究室其他的樓層嗎?有沒有疑似真賀田博士藏身的地點?”萌繪提問。“地下一共有四層,派人前去調查的結果還是無功而返,不過有個地方禁止進入。”

“不用都喝一樣的啦,所以是四杯紅茶跟三杯咖啡咯,”洋子說着走進餐廳。“啊,小愛,過來幫我一下。”

“‘廢言’?什麼意思?”萌繪不解。

“你有玩到最後一關嗎?”萌繪問。

“國枝老師!”萌繪最先上前一步,把庭園前的柵欄打開。“太神奇了,就是犀川老師說的三個人。”

“就是……”小愛回到餐桌前。“不是有什麼殺人魔之類的嗎?你們不會害怕喔?”

芝池雙手交叉在胸前,唸唸有詞地說:“這不是件容易的事;擅自闖入又沒有結果的話……就麻煩了。”

“關於這一點……”芝池點點頭,眼神掃過四個人。“各位明天就可以離開,但這是體制外的處理方法。塙總經理強烈地要求我們警方讓各位離開,我們只能答應下來。”

“他住奈良。”國枝說。

“喂,兇殺案怎麼樣?”濱中脫下外套問。他似乎因爲突然進入溫暖的室內而滿臉通紅。“上飛機前看了一下電視,現在有其他進展嗎?你們看到屍體了嗎?”

02

“恐怕從那之後就故障了吧,”芝池對萌繪說:“可以確定的是電梯沒有運轉。當然,我們並沒有接獲任何人親眼證明沒人經過走廊,或許基於公司立場不便發表意見,況且走廊兩側玻璃帷幕的高度約在一般人的腰部以上,有人彎腰通過的話,室內的人根本看不兒外頭的狀況,更別說用爬的過去。但話說回來,我和鯉沼接到電話後,不到三分鐘就趕來了。”

“原本就各過各的,也沒辦法吧。”國枝回答。

“國枝老師……關於在這裏發生的種種,我會慢慢告訴你們的。”萌繪開口了,“國枝老師,您也累了吧?快請坐。”

“你們認爲跟之前兩起案子有何關聯?”犀川問。

“應該帶書來看的。”犀川說着,回到客廳沙發上休息,其他人留在餐桌旁聊天。其實出去散散步也無所謂,只是下午天氣轉涼,多雲的天空有些風雨欲來的感覺。

“我們三個人?”濱中深志說。他扛着一箱巨大行李,卻是三個人當中身形最嬌小的。“這樣也不錯啊,我們來對了。”

“什麼?”國枝轉過身。

“恩,先喝杯紅茶好嗎?還是咖啡?”洋子放大音量。“誰要喝紅茶?”說完,自己也舉起手。反町愛、金子勇二和濱中舉手,沒舉手的是犀川、國枝以及萌繪。

“嗯……你會主動問這種事,還真是稀奇耶。”犀川忍不住大聲說。

“問我問我……”濱中非常開心。“只要跟那個遊戲有關的都可以問我。”

“啊!金子。”反町愛大叫。

餐廳裏的窗戶剛好與正門外側成一死角,三個人走到玄關旁的窗戶張望。發現三個男人站在欄杆外,但她們看錯了,三人之中其實有一個女人。

“我是說這間別墅。靠近海邊,而且船隻直接可以從運河出海。”

“聯絡你們的是塙先生吧,窪川先生沒有在飯店大廳的電梯旁等候嗎?”萌繪說。

“警方真是乾脆,”犀川嘴角上揚。“對我們來說是再好不過了。”

她們連忙開門飛奔出去。

“先休息一下,喝點飲料吧。”牧野洋子說:“請把行李提到二樓,選一間自己喜歡的房間。我們的行李還放在南側,等一下會討論房間該怎麼分配。”

六個人走進屋裏,犀川從客廳出來。

萌繪則持相反意見。她覺得真賀田博士料到警方不敢輕舉妄動。

“我鎖了。”萌繪說。

犀川坐在沙發上,國枝則站在窗邊眺望。

“對喔,您的老家在這兒,”萌繪想起國枝桃子是長崎人。“師丈也是長崎人嗎?”快年底了,夫妻倆也許會回家過年,萌繪心想。

門鈴響起,反町愛倒抽一口氣,站着和萌繪及洋子對望。

“虧你說得出口……”小愛目瞪口呆。“我愈來愈瞭解牧野是怎麼樣的人了,比萌繪還高招。”

下午的時間意外地空閒。

萌繪聽完點頭說:“就是那裏了。”

“濱中耶!”洋子的音調比小愛還高。

“窪川……對,就是他在大廳。”

“走廊盡頭的電梯呢?聽說僅限總經理搭乘。”萌繪問。

“比起歐洲公園,我覺得長崎市的街道還比較饒富趣味。西之園,明天我就找個時間好好介紹長崎吧?”國枝還是同一種姿勢。“不過跟你的畢業論文沒多大關係。”

“對他人有刻板印象是不智之舉。”

“你的意思是,真賀田四季在裏面?”

“我也不清楚,應該佔了一半以上的樓面。”

“當然,”濱中困惑地看着萌繪。“這不是‘廢言’嘛。”

“我有一個最不可能的看法可以解釋機器不見的理由。”萌繪說。

“這裏很不錯,對不對?”見到兩位老師不說話,萌繪率先發問。

“對不起,我會反省。”濱中噘起嘴低下頭。

“大概多大一間?”

“我們搭船到公園裏的碼頭,請那裏的人查的。”濱中回答。

從外表絕對看小出來國枝桃子今年三十二歲。結婚兩年,沒有小孩,國枝是原本的名字,萌繪不知道入籍後的她現在的姓氏有沒有更改。

“有網絡的話,哪裏都沒問題。”犀川回答。

“小愛,你真的很害怕喔?”萌繪認真地問:“後門我也鎖了。”

“請說,”芝池點頭。“我們不會放掉任何線索……”

萌繪面前穿着男用夾克的國枝桃子沒有吭聲。一旁的金子勇二永遠都是那件皮衣。反町愛靠了上去,但不知道是在觀察周圍環境,還是有其他原因,金子直盯着遠方看。

“我們可以回家了嗎?”反町愛問。

反町愛走進餐廳,金子和濱中上樓。國枝此刻終於脫了夾克,提着行李跟犀川來到客廳。萌繪確認大門已經反鎖後,接着也進入客廳。

“之前我搭的就是那部電梯,”萌繪說:“前天晚上,我搭着電梯抵達教堂,後來又下樓。”

“我們現在得面對現實……”洋子轉着腦筋。“害怕的話,首先要把大門確實鎖好。”

“塙總經理和加古先生一直留在現場,”芝池慎重地說:“事後我們也求證過該樓層別的員工,他們都表示沒看到有人經過走廊。所以就算機器遭到毀損,當時應該也不可能出現在案發現場以外的地方。”

“我沒有多聰明唷。”犀川攤開手。“請問像國枝桃子這種人,爲什麼會對這種事感興趣呢?”

萌繪從沒想過事情還未解決就打道回府,但她知道牧野洋子、反町愛,還有犀川老師都想回去。她咬着嘴脣不發一語。心想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這附近沒什麼人煙耶,”反町愛看着窗外的街道說:“天氣一變糟,這裏就有點荒涼。要不要緊啊……”

“塙總經理說這是按照西之園小姐的要求。”芝池補充了一句,站起身來。

“明天就回去……怎麼會這樣。”萌繪說。

“校外教學取消了。”國枝桃子面無表情地說。

洋子只要遇到人數多的情況,就變得架勢十足。

“所以塙先生也聯絡了窪川先生。”萌繪思考着。窪川應該沒有回到研究室。那天用餐結束後,他是否一直待在飯店大廳呢?

“少數服從多數。”犀川說。

“老師,你對我好像有刻板印象。”國枝淡淡地說。

“咦,那新年的時候各過各的嗎?”

“在哪裏?”萌繪問。

“那麼會是在哪裏操作的呢?”芝池問。

“請問,兇手有藉助某些機器殺人嗎?”牧野洋子問:“兇手是用什麼方法殺了藤原副總經理呢?”

“所以你也知道‘Criterion’?”萌繪問。

“地下四樓,”芝池回答,“據說事關企業機密,除非我們拿到搜索票,不然進不去。”

“西之園,這種話題最好就此打住。”犀川微笑點頭。

“會是誰呢?”萌繪起身。

聽了這種回答,萌繪也只好點點頭。她暗自又想了一次國枝的說詞,卻仍想不出答腔的話。

“各位,飲料準備好了喔!”洋子的聲音。

03

時間來到四點十分。餐桌上除了七個杯子,另外有濱中深志跟金子勇二帶來的巧克力、餅乾和洋芋片等零嘴。萌繪心想這兩個人雖然外型差距甚大,想法倒是一樣細心。

萌繪大致說明了事情經過,牧野洋子和反町愛則在一旁補充。兩名男學生與兩名教師靜靜地聽三個女生說話,和平常在學校的討論會沒兩樣。

萌繪說明着案情並拿紙筆描繪發生兇殺案的教堂。Nano Craft二十四樓的房間,以及位在飯店地下層研究室的虛擬現實實驗室的簡單配置圖,如果現在再配上投影機或幻燈片,簡直就是真材實料的學校討論會。

“大概就是這樣了吧。”洋子說。

“嗯……”萌繪看着天花板思考。“啊,濱中,你得告訴我們‘Criterion’最後一關的情形。”

“這跟遊戲有什麼關係?”濱中反問。

針對這點,萌繪再度從頭解釋,其實就是犀川副教授在橫濱聽到儀同世津子描述的遊戲場景:最後一關的場景、彈簧和瀑布,還有其他像是謎語的句子。

“彈簧和瀑布和你所說的第二起兇殺案有關喔。”濱中說。

“這個犀川老師已經解開謎底了,”萌繪看着犀川,他正在抽菸。

“啊?”濱中大叫。“太強了!真的嗎?我都不知道啊。全日本的人都解不開這個謎耶。哇……那是什麼意思?一般人不會知道的吧。”

“真賀田四季博士將訊息置入遊戲中,等待知道的人發覺,而她等的人就是犀川老師。”萌繪說。

三年半前,濱中深志也參訪過位於妃真加島上的真賀田研究室,當時濱中碩一、犀川、國枝以及仍是大一的萌繪,四個人在島上親身會見了真賀田四季,但或許只有犀川和萌繪兩個人記得博士的臉孔。

“其實想要闖到最後一關並不難,有趣的在於跟夥伴間的對話。可是,最後的情況的確有點沒頭沒腦。嗯,玩過的人都會懷疑那樣到底算不算過關了吧,所以應該有很多人會玩好幾次。”

“那你就這樣沒有真正解開遊戲謎題而不了了之嗎?”萌繪問。“對啊,大家都是這樣。個性追根究底的人鐵定會打電話到Nano Craft問清楚。”

“打電話過去也沒用,”萌繪解釋,“因爲Nano Craft的員工也不知道。”

“所以現在是什麼情形?”小愛問。

“只有解開謎題的人,纔有資格前往下一關。”安靜聆聽的金子勇二開口說道:“犀川老師和西之園正來到下一個關卡。”

“嗯……”萌繪點頭。“你說的沒錯。老師和我雖然沒玩過遊戲,卻好像可以繼續玩下去。”

“我遇到的次數更頻繁吧,”萌繪聳聳肩。“你聽說了新莊小姐和松本先生的事嗎?”

“當然。只要連上網絡並確保聯機質量就可以了,但不管怎麼說,仍須取得整個系統的資訊,瞭解系統驅動的順序、數據格式,以及會運用到的軟件。我也得花上一個星期的時間才能上手。”

萌繪將前天發生的事情告訴島田文子;途中,島田捂着嘴,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有沒有人比你還快呢?”萌繪問。

“聽說你離職之後,松本先生就來接替你的位子。”萌繪觀察文子臉上的表情。

“他可厲害呢,”文子微笑。“看不出來對吧?”

“你說的是自動遙控裝置?”文子皺起眉。“也不是不行啦……這兩、三年陸陸續續有非常小型的遙控裝置問世,總之有錢好辦事啊。不過這類的軟件更新不易,對你們這些被實驗者比較麻煩。”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誰最有可能做出這種事?”萌繪發問。

島田口中的人體數字板,應該就是裝置的名稱,是實時計測人體動作的設備。

“真的!哇,那我要出去再重來一次。”文子回到門口。

島田文子四肢僵硬地走進餐廳,金子勇二和反町愛正在廚房準備晚餐;濱中、洋子和國枝桃子待在二樓,目前只有犀川一個人坐在餐桌前。萌繪請島田入座,然後坐在犀川隔壁。

“‘Redmagic’?”萌繪複誦着。

“我住在這個區塊的最前面,”島田指着西邊的一角。“最近快搬家了。”

“幾乎都會。當然也可以攻擊它們以獲取武器、錢幣或經驗值之類的。”

“Nano Craft採用的是連真賀田研究室也沒使用的‘RedMagic’第六版,但研究室裏不是每個單位都用這套系統。至於虛擬實境體驗室裏的圖像處理使用的是三臺能並行存取的機器,其中一臺主要放置的正是‘RedMagic’。其實那是爲了能處理對話上的語句或聲音才引進的,如果要利用這套系統進行虛空間的實體裝置操作……應該沒辦法耶。西之園,你跟虛空間裏的酒保說過話嗎?”

“西之園,你握得住那把刀是嗎?”犀川說。

“犀川老師好久不見,”她轉了一個彎,向犀川打招呼。“抱歉,突然來拜訪。”

“技術上來說只要有軟件就能重現人體的律動,在虛空間裏操作人偶一點也不困難,可以用鍵盤或遊戲杆進行簡單的指令。”

“你們繼續吧,”國枝喫着餅乾回答,“我跟犀川老師會挑重點聽的。”

“我的意思是這個遊戲跟兇殺案有什麼關係,”濱中看着萌繪。“莫非那些被害人也是其中的角色?因爲生命值過低才被踢出去。”

“萌繪選到的夥伴就是我跟小愛啊。”洋子說。

“這些都是‘RedMagic’系統原有的數據嗎?”萌繪慎重起見地問。

“魔怪會攻擊你嗎?”

“就是這樣,”島田文子微笑。“即便是抹去數據,系統也會詳細記錄某月某日某人在什麼地方用何種方法消去數據。”

“警方現在的確抓不到人啊,”金子語氣生硬地說:“爲什麼不知道兇手是誰呢?因爲他們只懂得科學辦案。”

“不過話說回來,那個地下研究室根本就是一個‘dungeon’嘛。”

“沒錯,當時的確是藤原先生主動跟我提起的。”萌繪點點頭。

“她大概……一到兩個小時就夠了。”文子回答。

“塙總經理跟藤原副總經理應該有辦法,”文子回答,“加古……他可能不太行。”

“我在藤原先生的身體裏看見黑色的人體拿着刀朝他的背後刺進去,”萌繪又想起這段不可思議的經歷。“任何人都能更改島田小姐寫的程序對嗎?”

“島田小姐。”犀川打開餐廳的門,探出頭來。

“你問我爲什麼……我也……總之會遇到好事就對了,例如美麗的公主沉睡在地牢最深處。”

“反正明天就要回去了……先打電話到航空公司訂位纔是上策。”國枝桃子說。

04

“不一定,不過……至少是其中一名兇手。”犀川面無表情地說。

“所以,在任何地方操作都不是問題?”犀川又問。

“這麼說來所有來到公園的人都是遊戲裏的一員,再放大來看,社會就是一場遊戲。”金子低聲地說。這般沉重的發言,讓場面沉默了數秒。

“不知道吧,”文子搖頭。“會注意到的大概只有塙總經理,再不然就是……”

“換句話說,不可能任意將虛擬的刀子帶走?”

“我認爲太瘋狂了,”牧野洋子神情嚴肅。“把殺人當成遊戲,就算遊戲結束,受害者也不會得救啊。兇手會不會認爲警方也奈何不了他?”

“沒公司響應啊。我太老了,”島田文子脫下外套。“裏面很熱鬧耶,你們學校的人嗎?”

“嗯,應該吧。雖然問題出在資料本身,不過頭盔中的影像無法顯示在屏幕上的確很怪,除非有人修改部分程序。”

“跟修改程序的動作一樣嗎?”犀川說。

“不是,因爲藤原先生曾說塙先生負責開發程序,他負責營運。”

“能不能更具體說明?”萌繪對文子使用的專有名詞感到困惑。“跟‘RedMagic’有什麼差別呢?”

“藤原先生也會寫程序喔?”

“你認識加古先生嗎?”萌繪問。

“嗯……我幾乎負責所有影像輸出的工作,”文子點點頭。“至於輸入還有硬件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你說的沒錯,不過……”島田文子焦躁似地搖晃身體。“這……很難解釋,總之就是主記憶體屬於別的操作系統,保護地滴水不漏。你記得嗎?我說的就是‘RedMagic’啦。”

“不錯的意見。”國枝桃子說。

“很棒的意見。”犀川小聲地說。

萌繪說起自己在虛擬現實的實驗室中看見的事情。

“像人一樣會動嗎?”萌繪問。

“沒有,”文子搖搖頭。“那兩套也是不久前完成的系統;我還在的時候,只有很簡陋的人體數位板(注:數字板0;disgitizer1;,一種低速輸入設備,可將圖形或圖像數據變換爲數字計算機所需要的二進制數值輸入。)而已。”

“怎麼好像強盜一樣。”萌繪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咦?什麼事?”文子反問。

“我認爲是某種裝置,”萌繪回答,“例如能握住刀子的機械手臂……你有沒有想到什麼?”

“那個人就是兇手……”萌繪看着犀川。

“真的假的,”文子的眼睛愈張愈大。“如果我還一直待在那兒,被殺的不就是我咯?”

“你真客套啊,”犀川微笑。“其實我也差不多啦。”

“在東京找工作的情況怎麼樣?”萌繪請島田進屋時間。

“嗯。”

“當然認識,他就是負責輸入的人,原先待在計測器的相關小組,最近才調來的,硬件的部分則由專攻電機的夥伴主導。”

“意見沒有好壞之分吧。”犀川說。

“當然有關。”萌繪回答濱中。

“沒錯,”文子點頭。“我想稍微調查一下就知道是誰把刀子帶進虛空間。”

“對,其中的數據量非常龐大,全是最近才輸入的,一切都由‘RedMagic’管理。所以我才說改寫起來很費事,加上‘RedMagic’會儲存修改記錄,瞞不了人。”

“原來如此……”濱中點點頭繼續解釋,“角色扮演遊戲的場景絕大部分是中世紀的街道,在那裏籌備武器,尋找志同道合的夥伴一起去地牢冒險及打倒魔怪,一步步前進到最後關卡。”

“西之園,你沒玩過喔?”濱中一臉不可置信。

“真賀田博士呢?”萌繪不肯死心。

“可是,我們沒遇到魔怪喔。”小愛撐着臉頰。“啊,該不會就是我見到的那條龍吧?”

“沒錯,就是這個,”島田文子看着犀川,露出滿意的笑容。“輸入計算機處理過數據的最好證據。那部系統在啓動的時候,計算機處理後的數據會從主機移轉至隨機存取內存裏,不過還是可以將數據輸入主機。”

“大概有幾個人懂得怎麼操作?”犀川問:“能逃過衆人的注意操作系統的人並不多吧?”

“魔怪?”萌繪又不懂了,“是什麼東西?”

“都有可能啊,”島田文子回答,“只要是研究室裏的任何一個人。雖然有訪問權限,但要破壞也很容易;將修飾程序插入計算機,接着把指定的數據置入封包,就會出現影像了。”

“對。”萌繪點頭。

“濱中,不要別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行不行,”洋子說:“明明一點道理也沒有。”

“我不認識松本……新莊小姐的話,我跟她說了不少次話。”待萌繪結束,文子接着說。

“我們現在說的是不是跟案情無關啊?”濱中雙手交握胸前。“兩位老師,你們的看法呢?”

“研究室的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有虛擬現實的輸入系統,就是裝在藤原先生和西之園身上的機器?”犀川首次提問。

“即使限定範圍,也很難掌握對象吧,”萌繪回答,“Nano Craft裏一定有人與真賀田四季博士接觸頻繁,有使用計算機的權限,並對公司內部的事情瞭如指掌。我想符合條件的人並不多,如果真的是公司裏的員工所爲,在任何地點留下指紋都不奇怪,何況警方還沒握有決定性的證據,也尚未找到逃跑的女性。”

“話說回來,到底怎麼能把真的刀子刺進副總經理的背後啊?紅色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不是嗎?”

“多人遊戲啊。”洋子說。

“我一個小時前纔回來。打電話回公司才知道你們在這兒。我在電視上看到副總經理的事,嚇了我一跳。”文子看着萌繪說:“那裏應該一片混亂吧。爲什麼我老遇上這種事。”

看來很疲倦的犀川眯起眼睛,沒作聲只微微點頭。

“所以系統會知道誰把刀子帶入虛空間裏咯?”萌繪問。

“你的話接近我的想法。”犀川說着,點燃香菸。

“嗯,犀川老師也在。”

島田文子造訪的時候,天色已暗。萌繪一開門,島田便作了二十度的鞠躬。鋪棉外套使纖細的島田看起來特別明顯。

“犀川老師,意見沒有好壞之分。”國枝看着犀川。

“如果除了人體數字板以外再也沒有其他類似的系統,黑色人體怎麼會動呢?”犀川說。

“嗯,”文子點頭。“之前就有這方面的技術了……”

“我修正,我的意思是他的話很接近我的想法。”國枝馬上改口。

“這應該是最近的情況。那兩個人在學生時代就是出了名的計算機黑客,遊戲軟件反倒是藤原副總經理的強項喔,常待在虛擬現實體驗室的人也是他。”

“簡單地說……”文子想了一會兒。“在虛空間能感受反作用力是由於‘RedNagic’的關係。所以你才能摸到球杆、玻璃杯,還有那把刀子。”

“警方會知道這些事嗎?”萌繪問。

“‘dungeon’?”萌繪皺着眉頭重複濱中說出的話。

“歐洲公園本身就是一個遊戲的世界?”濱中看着窗外問:“難怪會有龍之類的東西啊……”

“是有那麼一點啦……不過爲了正義,沒辦法咯。”

“沒有吧。”文子否認。

“就是地牢的意思。RPG遊戲當中的地牢到處是危險通道,還會不時跑出魔怪。”

那就是統整真賀田研究室的操作系統。由真賀田四季自行開發的這套系統,和UNI相比更多了一層安全機制。

“不,我想不是這樣,”萌繪向文子投以一抹微笑。“島田小姐,你清楚研究室裏的虛擬實境系統嗎?”

“說不定塙先生也還沒想到,”萌繪說:“要不要聯絡他呢?不……我們直接去查好嗎?”

“去哪裏?”文子睜大眼睛盯住萌繪。

“島田小姐家裏不能聯機到‘RedMagic’嗎?”

“不行,一定要進研究室裏纔可以。”

“研究室啊……”萌繪抬頭看着天花板。

05

島田文子加入後一共八個人,晚餐時相當熱鬧。

芝池一度打電話來,內容多半是調查沒有斬獲。之後窪川也打來確認大家有沒有其他的需要。

牧野洋子、反町愛和金子勇二準備的晚餐豐富又多樣,看起來十分豪華;除了炸雞肉串、洋蔥湯、意大利麪、色拉,竟然還有一道日式涼麪。桌上佈滿餐盤,大夥兒拿起啤酒乾杯,平常滴酒不沾的犀川也倒了半杯啤酒。

“我們這樣真的好嗎?”島田文子故作嚴肅,惹來全場大笑,除了國枝桃子。

“每天就是這句話讓我清醒的。”國枝嘴角微微上揚。萌繪知道那就是她正在笑的表情,而且還開了玩笑。

“爲了什麼活着的意思嗎?”洋子問國枝。

“爲了麪包。”國枝回答。

“對對對!”因爲喝酒而滿臉通紅的濱中大叫,聲音比女生還高。“‘Criterionj裏有出現過。”他想了想,接着說:“最後的句子好像是’汝等受選者,在此跪下,受我父之一片面包吧……‘。”

“我也聽過這句話。”犀川低語。

“麪包?”反町愛手中拿着法國麪包,一臉疑惑。“活着’不是‘爲了麪包我還能理解……”

“好佛家的說法唷。爲了喫而存在,很單純啊。很有禪意對不對?”

“不懂就不要說,”濱中皺起眉頭。“聽起來是不錯,但完全不懂什麼意思啊。都已經來到最後一關,拿到的卻只有一片面包,怎麼可能高興。費盡千辛萬苦,結果沒有美麗的公主也沒有寶藏,只會覺得這個遊戲到底在搞什麼。”

“與其拯救到公主或拿到寶物,思考遊戲本身的價值更具意義。”國枝笑了笑。

“人類要懂得剋制慾望。”洋子補充。

“要是能剋制就好了……”濱中不服氣地說。

“喂,你們在那裏偷偷摸摸地做什麼啊?真不光明磊落。”牧野洋子說。

“有點事想拜託你們。”文子舉手打了招呼,走上前去和三個男人交談起來,犀川和萌繪站在門口附近等候。

“不要緊,”島田文子身體前傾。“就跟警衛說我們要去研究室,他們應該還記得我的樣子。”

犀川吐着煙,頓了一下回答:“好吧。”

“所以進得去咯?”

換句話說,搭乘電梯的地方剛好位在地下三樓和四樓之間,感覺上兩層樓相隔稍遠,地下四樓的天花板比較高。

“大家一起去呢?”反町愛說:“一起去嘛。”

“沒人會去注意啦,”文子說完,打開玻璃門。“而且系統會直接跳過你跟犀川老師。”

“現在?”文子大聲起來。

“昨天我用了朋友的名字進來,能幫我消去紀錄嗎?”犀川說:“這裏用的也是’RedMagic‘嗎?”

“請往碼頭方向開。”文子對犀川說。

三個人走進低矮隔板圍成的一角,坐在摺疊椅上。桌上並列着四臺屏幕,文子坐在靠右側的兩臺屏幕前面。按下啓動鈕,傳來硬盤風扇的運轉聲。

教堂和飯店間的路上,和中午一樣停着警車、轎車和箱型車,全部加起來約十輛左右,還有警察守在飯店門口。

突然,畫面中央出現了一個小窗口,描繪出刀子的立體影像。文子動了動鼠標,刀子也跟着轉動,能從各種角度觀看。

島田文子喃喃自語,雙手一面在鍵盤上游移;她不時用手推推眼鏡,不然就是歪頭盯着螢幕。屏幕曾一度變成Windows操作環境,島田文子在對話框鍵入密碼。一瞬間,屏幕上跳出大大小小的窗口。

“我坦白告訴他們是爲了這次的事件才進來查點東西。”島田文子回到門口對萌繪和犀川說。

“這樣啊……”文子眺望窗外。

“未經允許就直接進去?”

“我會請犀川老師一起去,”萌繪看着沙發上沉沉睡去的犀川。

“兇手是誰啊?”犀川說着抽起煙。

“還有那麼多警察呀。”犀川看着前方。

“你決定?”

“我想現在就去。”萌繪的音量更小了。

“SIK?”萌繪目不轉睛地盯住屏幕,上面清清楚楚寫着“SIK”三個字。

“就是這裏,”文子說着,右手移動鼠標。“嗯……”她在檢索窗口打了幾個數字,水平捲動的資料頓時停止。

晚餐告一段落,衆人拿着還沒喫完的料理移動到客廳,脫下鞋子坐在地毯上繼續聊天。晚上八點的時候,萌繪突然發現犀川靠在窗邊沙發上睡着了。

“咦?還要往下嗎?”犀川問。

“我們現在在海底。”萌繪說。

“去看’RedMagic‘裏留下的紀錄。”

左邊運河另一側的風車已打上燈光,晚上的樣子更像玩具。步道上鵝黃色的街燈一路往前延伸。過了橋,車子進入鬧區,輪胎碰撞凹凸不平的路面發出低沉聲響,來到教堂所在的廣場。

“老師,我決定去研究室調查一下事情。”萌繪站在犀川面前說。

“可以喔。”

“你們要去研究室?”國枝桃子問。

“你知道pansy這個終端在哪裏嗎?”文子問他。

“可是會留下記錄吧?”萌繪問。

“拜託你。”

“國枝他們留在這裏,應該就沒問題了,”犀川說:“我想不會有什麼事……不過你們還是注意一下門窗有沒有關好。”

“終端在……研究所內……會在哪裏呢?”文字又開始搜索。文子打開另外的窗口,中央出現用粉紅色標註的字體。

反町愛和國枝桃子不約而同看過來。

“要坐犀川老師的車啊……”洋子唸唸有詞。

“沒問題。”文子又按下了幾個符號。“這套系統很笨的。”

一名肥眫的男人走進來。

“應該有警察。”島田文子回頭。

“等等,還在確認,”島田文子繼續移動鼠標。屏幕上出現新的圖標,文子選取了部分檔案,拖曳至圖示裏。

犀川之前和塙香奈芽從那裏下去研究室。萌繪則是第一次知道有這樣的出入口。幾乎沒人在附近走動。建築物裏的居酒屋仍營業中,萌繪直覺地認爲牧野洋子和反町愛就在此處遇到松本卓哉。當時松本剛好從研究室出來,直接進到店裏。

“車子只能停在停車場吧?”犀川看着前方說。

“你不是很清楚嗎?”文子問。

沒人吭聲,看來是默許了。萌繪叫醒沙發上的犀川。

“好吧。”島田終於答應。

“是的,”萌繪點頭。“只有我跟島田小姐去,有點怕怕的,所以會找犀川老師一起。”

“就是那棟。”文子說。

06

接下來的景象令萌繪嘖嘖稱奇,一扇門之後彷佛通往未來的水泥通道,不停往下的階梯,接着是素面的門,島田文子拿出身上的通行證打開門,三個人最後停在玻璃門前,島田按着門前的操作盤。

電梯門開啓,果然有兩名警察守在門口,三個人微微點頭致意後步出電梯,警察沒有叫住他們。

“你們在說什麼?”洋子朝她們的方向看。她與反町愛和國枝桃子正在討論別的事。

“如果我聯絡研究室的人,兇手可能會發覺我們的行動。”

島田文子進入接近盡頭的左手邊房間,萌繪走近一看,原來轉了彎之後還有路。萌繪毫不遲疑地跟着文子來到辦公室模樣的房間,犀川也隨後跟上。狹長的房間裏燈火通明,裏面坐着三個年輕男人,見到島田文子都嚇了一跳。

“剛纔你說到留在’RedMagic‘裏的紀錄……我想去查查看,”萌繪悄悄對文子說:“島田小姐之前在所裏應該有很多熟人對嗎?”

對於犀川出乎意料的爽快答應,萌繪竟感到有些掃興。犀川看看手錶,起身穿好掛在沙發上的外套。

“你要怎麼進去?聯絡好了嗎?”犀川眯起眼睛,抬頭看萌繪。

“車子容納不了那麼多人。”萌繪回答。

“沒辦法啊……”

果然沒錯。一般遊客出入的門已經關閉,犀川將車子停在員工專用入口處,文子下車跟警衛交涉,萌繪站在車旁等候。文子返回後不久,車子前面的橫杆應聲往上,犀川便將車子開進園區裏。犀川駕駛的自用車和園內復古的車輛擦身而過,仍有零星的遊客走在路旁。

“等一下我跟島田小姐還有犀川老師要回飯店一趟。”萌繪解釋。

“嗯,再下去就是地下四樓。”

“只寫pansy(三色堇),在哪裏啊……”文子站起來大聲叫嚷。“喂!Gamon你過來一下。”

島田文子回到另一個窗口,點選其中一行。

“不過,出入控管的系統是我寫的。”

“我已經不是那裏的人了。”文子回答。

“我看看……不知道系統還記不記得我,”文子喜形於色地敲打着鍵盤,綠色的文字從屏幕下方往上移動,接着出現紅色的“Red Magic”字樣。

萌繪轉過身,只見犀川坐在位子上,面無表情地看着屏幕。

“四天前下午一點輸入的,沒有修改,輸入的人……”島田文子用鼠標移動滾動條。“叫做SIK。”

轉角處有部電梯,門開啓,三個人走了進去。電梯向下移動。

“島田小姐,你還進得去研究室嗎?”萌繪看着一旁的島田文子,小聲地問。

車子沿着廣場北側的道路前進,跨過橋就看得見海。

“我只是想知道程序更改的紀錄。”萌繪慫恿着。

“什麼意思?”

“雖然我還不確定,但絕對是Nano Craft裏的某個人。”

“是這樣沒錯,”島田面有難色。“我不太想過去耶。”

三個人下車後將車子停在路邊。冷風從海的方向陣陣吹拂而來。

“明天就要回家了……”萌繪思索着理由。“總之一定要今天晚上做纔行。這個,就是……我有件事想弄清楚……”

雖然這層樓跟昨晚見到的地方格局一樣,但筆直走道兩旁的玻璃帷幕只到路的中段,也沒看到應當出現在中間的電梯門,一下子就走到了通道盡頭。

黑暗的運河,顯得對岸街燈更加閃爍。一到了晚上,無論是歐洲公園的景緻或是日本的風貌,都如出一轍。

07

“島田小姐說她可以帶我們進去。”

“喔。”文子也望向犀川,好像覺得他跟着去也派不上用場。

“金子也一起去好了?”洋子說:“反正犀川老師一定會去吧?”

“找到了,”她小聲地說:“嗯……四天前啊……”

“嗯?怎麼了?”犀川打着哈欠。“你們都要去睡了嗎?”

“啊,也是,”洋子這才意會過來。“金子和濱中是本別墅的保衛者呀。”

“嗯,可是如果金子也一起來的話,就變成你們會害怕了不是?”萌繪回答。

“我也是從那裏進入研究室。”犀川應答着。

“其實這是去年的證件,”文子回過頭。“但還能用。至於最後這一道門,爲了在緊急事故的時候便於逃生,基本上是設計成可開啓的,誰叫這些系統程序都是我寫的呢。”

“等一下就去?爲什麼?”洋子露出驚訝的表情。

“裝成職員的樣子就好。”犀川說。

“我看到的就是這把刀,一定沒錯。”萌繪回答,感到自己心跳加快。

“pansy?我怎麼知道。”名叫Gamon的男人回答。

之後,金子和濱中回到廚房整理,留在客廳裏交談的只剩下五個女人,而犀川還沒睡醒。

“濱中,我覺得你很容易就剋制得了啊。”洋子說。

“沒事,”萌繪站起來說着。“島田小姐,請你過來一下。”她把島田文子叫到窗邊。

三個人走在隧道似的通道上。

一個小時前萌繪就停止繼續喝酒,酒也醒了,時間來到九點。

“刀子的資料嗎?”萌繪站起來看着屏幕。

室外十分寒冷。車子後座是島田文子,萌繪則坐在副駕駛座。車行至橋面上,看得見遠處歐洲公園的點點燈火。

“是很清楚啊。”

“你看,pansy的終端在所裏喔,”文子指着屏幕。“是不是這樣?”

肥胖男人貼近屏幕。

“真是怪了……”他嘟起嘴。“大概不在我的管轄範圍內吧。IP地址多少?”

文子移動滾動條,Gamon在一旁看着。

“二五四嗎?有人擅自使用啊。”

“這是’RedMagic‘,未經許可是不可能存取的。”文子說。

“也是,”他說完頭縮了回去。“這跟事件有什麼關聯?”

“沒什麼,”文子回答,“謝啦。”

“島田,你爲什麼辭職不幹啦?”Gamon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接替你上任的那個人根本就是個笨蛋,搞得我也不想做了。”

“接替我的那個人……”島田回頭看着Gamon,又看看萌繪。

“松本卓哉嗎?”萌繪問。

“啊,對……”Gamon說完,突然面有難色地邊說邊離開。“你可別告訴別人喔。不過,這是衆所皆知的事實啦。島田,你回來啦。”

“我又不是自己想辭職的,”島田文子站起來。“我是被迫的。”

“真的?”Gamon非常驚訝。“是這樣啊?”

“我沒騙你,”文子點點頭。“最近在找工作,煩都煩死了。”

“請問,松本先生呢?”萌繪見Gamon的態度有點奇怪,想再確認一次。

“他到國外出差了。”Gamon很不自然地回答。

08

牧野洋子和反町愛並坐在餐桌一側,對面則是金子勇二與濱中深志。四個人喝着啤酒。二樓傳來國枝桃子下樓的腳步聲。洋子回過頭看見國枝自門口出現。

“我去慢跑。”穿着一身運動服的國枝桃子開口。

“那個人帶着口罩……”洋了停在原地,不由自主地說。

“我去,”濱中說着上前一步。“我去看。”他倒抽一口氣。“真是夠了……西之園、牧野以及國枝老師……爲什麼我身邊都是這種女人啊?啊,我受夠了。”他走向黑色袋子。蹲在袋子前面胡亂扯開繩子。“爲什麼……我非得大老遠跑到長崎做這種事不可?爲什麼我會在這裏,簡直瘋了……”解開繩子,濱中掀開黑色袋子。

黑色的袋子還留在原處。洋子和濱中小心翼翼地靠近,其實是洋子推着濱中走。

“啊!”他往後退跌坐下去。

“爲什麼丟在這裏?”洋子說。

“被殺了?”仍是笑盈盈的Gamon望向島田文子和犀川。“這小女孩是不是怪怪的?”

“我昨天睡到中午才醒。這是真的嗎?”

“這個老師也怪怪的,”反町愛回到餐廳繼續喝啤酒。“猜不透她下一步要做什麼,你們說對不對?”

“那個到底是什麼東西?”洋子大喊,“濱中,你給我過去看看。”

“不行!現在就去看。”

“這種時候去釣魚?”小愛問:“釣客都是這樣的喔?”

“真難得耶,”洋子快步跟上並回過頭。“金子,你跟小愛先回去吧,門沒鎖。”

“什麼?”裏面傳來其他男人的聲音。

“那個人想做什麼?”洋子盯着遊艇喃喃自語。

“不,不是這樣……”濱中苦笑。

“什麼時候?”

“真的。”島田文子點點頭。

那個人來到明亮處,被拖着的東西外表是黑色的袋子,他大概是要把東西搬上游艇。穿着深色外套的人身材修長,不知道是男是女。

洋子放開濱中的手。

“開什麼玩笑,”小愛搖了一下頭。“我還希望能喝醉……根本就沒醉倒過。哈哈,我是喝愈多愈清醒啦。啊,好熱,空調都沒用喔?”

“會是船嗎?汽艇?”洋子探出身子四處張望,原來是遊艇經過運河。

“是嗎?”小愛一臉正經。“萌繪已經遍體鱗傷了,我可不允許,堅決反對。”

“喔……”

“濱中,你是專程來找牧野的吧?”小愛說。

“沒有,我那時候在睡覺。”Gamon抓抓頭。

四周渺無人煙,遊艇船埠附近的路旁也只停了一輛車。放眼望去一整排別墅只有這棟五十五號亮着燈。街燈的光線映照在步道和運河之間。

“啊,老師!”洋子慌慌張張地衝出去,而國枝已經打開門。

“昨天半夜松本先生死在廣場上的教堂裏,”萌繪說:“你沒有看到警察嗎?”

“對。”Gamon用無神的雙眼打量萌繪,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你是誰啊?”

“我是巖門,大家都直接叫我Gamon”他慢條斯理地伸出手。

“我怎麼知道。”洋子說完仍繼續推着濱中前進。

“要去比較遠的地方釣吧。”濱中說。

“你說什麼?”洋子坐回椅子上問。

“旅遊淡季的關係吧。”金子說。

“這層樓有個禁止進入的房間。”Gamon回答。

“放開我。”

反町愛行進緩慢地走向窗口,等她往窗外看時,運河上已看不見遊艇的蹤跡。

“你辭職之後的事,”Gamon聳聳肩。“我不清楚原因,能進去的只有總經理跟新莊。不對……昨天有別的女同事進去……喂!你們……”Gamon又回頭。“你們昨天有看見進去的那個女人吧?她是誰啊?”

“你最後見到松本先生是什麼時候?”萌繪詢問。

“是同一艘嗎……我看不出來。這附近多的是同款的遊艇吧。”反町愛說。

“出海釣魚嗎?”金子看着說。

“牧野,我們回去吧。”濱中回頭看她。兩個人面對面互相推擠起來。

“新莊小姐昨天半夜也被殺了,你知道嗎?”島田文子問。

“請問松本先生什麼時候離開的?”萌繪問。

“昨天。”Gamon說。辦公室裏面的人都沒有反應。

“松本被殺了。”萌繪握住他的手說。

遊艇駛向出海口,幾乎隱沒在對岸小島的陰影中。隱約還聽見遊艇傳來的聲音。

“我怎麼知道!”濱中回答的聲音極高分貝。

“沒騙人吧?”Gamon目瞪口呆。回頭朝其他工作人員大聲喊着。“喂!你們幾個知道嗎?”

“汽艇嗎?”濱中坐在桌前問。

洋子聽着兩個人的對話,眼神沒離開過遊艇的方向。遊艇倒退駛入船埠,裏頭的燈亮了起來,人影幢幢,好像只百一個人。

“爲什麼要逃?”濱中愣在原地。

“算了,我自己去。”洋子往黑色袋子移動。

“趕快離開這裏啦,等老師回來再說嘛。”

“這傢伙是特地來找我的喔,”小愛指指金子。“可是……國枝老師的目標是誰呢?犀川老師嗎?”

她緊緊抓住濱中的手臂,這時濱中也往後退了一步。對方好像已經注意到洋子他們,左顧右盼後慌亂地將船繩丟開,跳上船後遊艇發出陣陣引擎聲並往後退。

“不,是昨天凌晨一點。”

“黑暗房間?”萌繪不解。

濱中沒有回答。兩個人慢慢逼近黑色袋子。船埠晃動着,兩個人的腳步也跟着不穩,像喝醉了一樣。洋子雙手緊握濱中的手腕。

“我們到那邊看一下吧。”濱中說着開始前進。

人影從遊艇跳上船埠。他橫過馬路,走到停住附近的車前,從車內拖出一袋東西,又返回遊艇。那個人走到船埠時發出碰撞聲。雖然四個人在五十公尺以外的地方觀看,卻很清楚地聽見聲響。因爲只有街燈和遊艇透出來的光線,看不清楚那個人在搬運什麼。

“國枝老師竟然出去慢跑。現在變成四個人,還真有點不安啊。”濱中站在洋子身後說。

“是不是因爲我們過來,那個人才逃走的?”

“我出去看看。”洋子說完便往餐廳外走,其他三個人也跟了上去。大夥兒急忙穿上放在客廳的外套,走出屋外。推開圍牆門,橫越馬路站在運河沿岸欄杆前。

牧野洋子稍微推開窗戶。冰冷的空氣迎面而來,舒服多了。此時她聽見一陣引擎聲。洋子起初以爲是重型機車。

“前天吧,新莊和總經理也在場。總經理去了黑暗房間……”

“真抱歉啊,我這羣同事都沒什麼禮貌。他們也纔剛知道副總經理的事。”Gamon笑着說。

“我是個膽小鬼。”洋子小聲地說。這句話不是刻意說給學長聽,其實也沒人聽見。原來是喝醉了呀,洋子在心中自我辯解。

不等洋子回答,國枝已經穿過圍牆門,沿着昏暗的運河跑去。洋子無可奈何,她看看手錶已經晚上十一點了,然後鎖上門。

“到國外出差?”萌繪重複了一次。

“她在說什麼啊?濱中,你有聽懂嗎?”金子說。

09

“警方還在調查。”萌繪回答。

“我是塙總經理的朋友,敝姓西之園。請問……松本卓哉出差這件事……”

“問題不在這裏……”

“我不要。你不要理它就好啦。”

“哇……誰殺的啊?”Gamon眯起眼睛問。

“嗯,最近有點缺乏運動……記得把門鎖好,我四十五分後就回來。”國枝說完便消失在門口。

遊艇換了個位置,逆着來時的方向前進,引擎聲愈來愈大,船身後面濺出水花。眼看遊艇加快速度駛離,漆黑的河面上留下一道白色的水花。聲音漸行漸遠。他們立刻快步走下階梯來到船埠,發現袋子裏的東西其實十分龐大,約有一個人這麼大、長長扁扁的。

“不懂,”濱中笑了出來。“反町,你醉咯?”

“可是……”

“好可怕……好像沒其他人住在附近。”小愛靠近金子。“隔壁棟也沒人。”

“喔,昨天晚上啊……”

“快來看,那不是我們搭過的那艘嗎?”洋子伸手喚着其他人。她看到遊艇側面有明顯的船頂造型,跟新莊久美子在機場迎接她們到歐洲公園的遊艇相當類似。

留下金子勇二和反町愛,牧野洋子跟着濱中深志慢慢接近遊艇。結果,兩個人才走到一半,站在船埠的人抬起頭,往他們的方向看來。

“把窗戶打開好了,屋子裏都是煙味。”洋子站起來。

“警方沒有問你松本先生的事嗎?”萌繪問。

“那邊。”洋子往後指,剛好跟遊艇反方向。

“啊,所以他拿的是釣魚冰箱。”洋子點點頭。

“喂,我們回去了好不好?”反町愛說:“現在也看不見星星。”

“國枝老師往哪個方向跑?”濱中間洋子。

“爲什麼……”

“牧野!”濱中拉住她的外套。

遊艇就在左手邊的方向,似乎正慢慢變換方向,往船埠前進。

“昨天。”Gamon回答,“好像是去新加坡吧。”

“是他殺。”

“禁止進入?”島田文子說:“什麼時候規定不準進去的?”

“老師……這種時間,您一個人出去沒關係嗎?”

“慢跑?現在就要去了嗎?”洋子高聲應答。

“國枝老師早就結婚了。”金子抽起煙。“別再聊這些有的沒的。l

洋子發出一聲慘叫,撲向濱中。兩個人連滾帶爬地往後逃,大聲呼叫。

“我跑得很快。”國枝面無表情。

“松本和新莊都死了。”Gamon大吼。

“那是什麼?”她問。

“不知道耶……”有人回答。

“不是熟面孔吧,”裏面的人看Gamon“她端着食物,一定是進去喫飯。”

“進去裏面喫飯?”島田文子感到不可置信。“爲什麼?裏面很暗耶。”

“那個房間是做什麼的?”犀川問。

“我可以回去了嗎?”Gamon說。

“好。謝謝你幫我這個忙。”文子微笑

待Gamon返回座位,島田文子開始說明:“’黑暗房間‘其實是公司的新技術。”她隨手拿起桌上的紙片,用口袋的簽字筆畫了一個正方形,中間又畫上十字,大概是“田”字形。“裏頭的走道大概就是這個樣子,一共有四個房間,每個房間的四個方向都有出入口。進去的人都需配戴特製的液晶眼鏡。”

“這裏也是虛空間嗎?”萌繪問。

“嗯……叫做空間放大器吧。”島田文子抬頭看着萌繪。

“空間放大器?”萌繪複誦着這個陌生的名詞。

“聽我說……”文子利用紙上的圖形解釋,“這個’田‘字共由六條直線組成,互相交錯後變成十二條線。線與線的交點共有九個,包括每個L形角度都有兩條線相交成一點,共四點;從周圍往中心的交叉點,每邊從T字形出發,共四點;另外就是中間的十字形構成的一點。全部加起來就是一個空間放大器。室內很暗,不過通道旁裝有小燈。戴上眼鏡後,走在其中的人起初會見到空間原本的光線,而不是眼鏡上所顯示屏幕的影像。一旦走到交叉點,原本所見的光線會切換至液晶顯示的影像,此時見到的就是跟實物幾乎一模一樣的虛擬景象。”

“爲什麼房間是暗的?”萌繪問。

“黑暗的空間較能降低數據的讀取量,”文子回答,“黑暗的情況下,計算機更能真實地在液晶顯示器上呈現記錄下來的實物,也可以說是爲了讓人分辨不出真假。有交點的地方,眼鏡上液晶屏幕顯示出的虛擬圖像會以人爲軸心旋轉。戴上眼鏡的人便誤認腳下有旋轉臺,身體跟着旋轉臺變換方向。轉速約每一點五秒轉動九十度,其實滿快的,剛開始會有點頭暈。”

“原來如此,”犀川點點頭。“很有趣的概念。”

“爲什麼會旋轉呢?”萌繪還沒聽懂。

“其實是虛空間的影像在轉動,結果會有什麼變化呢?原本L形的信道變成直線,T形的路變成十字。雖然不能後退……”

“我懂了,每個交點都會旋轉,空間就跟着擴大了對嗎?”

“沒錯,戴上眼鏡的人覺得自己隨旋轉臺轉動九十度或一百八十度;停止旋轉後,能自由決定方向,也可以選擇繼續向前走,行走的規則在於必須停在每個交點,此外就隨便你怎麼走咯。”

“走路的時候還是看得見空間原來的樣子嗎?”

“你會看到影像虛實交錯,這方面運用了一些技術,但無論如何,路會一直往前延伸。另外,進入房間的門都是計算機制造出來的影像,實際上只有四個房間,也沒有互通的門。戴上眼鏡的人會看到無數的空間,每個空間都各有不同顏色的門。開門就能通往任何一個空間。”

“我也不知道……老師,袋子裏面有個死人。”洋子全身發抖,快速地說明着。

“不打’老‘,”夢太郎回答,“我在說什麼啊。”

國枝桃子走下階梯,看了金子一眼後便靠近船埠上的黑色袋子。她跪下來掀開袋子往裏頭端詳許久。

他低聲地自言自語。

“我還沒去看屍體。”洋子回答。

“關於’Criterion‘的事……”萌繪言歸正傳。

“黛博拉是真賀田研究室的系統是嗎?”

“真賀田四季博士就在那裏,”萌繪忍不住脫口而出。“每天送食物進去是因爲真賀田博士在裏面。而你因爲太清楚博士的事情才被公司解僱了。”

“不要慌張。”國枝桃子叮嚀着,就像糾正在走廊上亂跑的小學生。

“是的……已經很久沒見面了……我父親跟塙先生的父親是摯友。”萌繪回答。

“我也以爲自己會死。”濱中的手撐在膝蓋上,低頭回答。

“那個,”洋子指着船埠。“剛纔有艘遊艇想要運走那袋東西,後來開船的人一看到我們就逃走了……結果把東西留在那裏。”

“傳說真賀田博士在Nano Craft裏……”萌繪若無其事地說。

10

“西洋划船社裏會看到死人?”濱中間。

“我也不太清楚。”文子深呼吸後,沉默下來。

“真的在嗎?”萌繪問出口,摒息以待。

“西園小姐,你知道的還挺多嘛。”Gamon頗爲訝異。

“老師!”

“西之園。”

金子勇二和反町愛跑了過來。

“那個袋子,”洋子指着船埠。“有人在裏面啦!”

“他死了嗎?”濱中的聲音顫抖着。兩個人不肯回頭再次探視橫放在船埠的黑色袋子。

“沒吧,”Gamon變得一臉正經。“那種地方不能久待呀。”

“現在進得去嗎?”犀川問。

“你不覺得奇怪嗎?例如門禁突然變得森嚴。”

“死了……”金子搖搖頭,手插着口袋往回走。“是個男人。”

“但看起來再怎麼寬敞,其實都是同一個空間啊。居住空間會變得很難整理,也不能放傢俱……”

“不是……我們這裏不做遊戲的。”髮圈男說着,語調獨特。他又盯着屏幕繼續工作。

“請問你清楚’Criterion‘這個遊戲嗎?”

“沒錯,”萌繪笑着點頭。“我的說話方式很怪嗎?”

“我去。”濱中說着,飛奔回別墅。

步道上傳來一陣腳步聲,洋子恐懼地抬起頭。眼看人影一步步逼近,她不禁心跳加速,但馬上知道是國枝桃子。

“如果真的是這樣……”島田文子聳聳肩,吸了一口氣。“光是想象就夠緊張了。”她把手放在胸前。

“你問我……你自己過去看啊,”金子板着一張臉。“超臭的。要看的話記得閉氣。”

“他被人殺了,”萌繪有些惱火,語氣變得強硬。“沒有任何人有被殺的理由。”

“抱歉,打擾到你了嗎?”萌繪問。

小愛捂着嘴,留在步道上。

“我是指普通人。”

“怪事多的啊,”Gamon手撐着下巴。“系統運作時常發生見鬼的事情,好比檔案量自動增殖啊,或應用程序突然當機。不過,我們新主任很在意黑暗房間。我看他是還沒適應吧。”

金子放下袋子的一角站起來。

“早知道我就不問了,”濱中搖搖晃晃地準備起身走上階梯。“怎麼突然覺得一陣噁心啊,喝太多酒了嗎……”

“啊,我也去。”洋子追上濱中。

“才,纔不是!”夢太郎站起來,面紅耳赤地瞪着Gamon。

“無人不知,”髮圈男突然看過來回答。他的睫毛很長,有點女性化。“你想問什麼?”

“在不在都一樣,”Gamon笑着。“在的話,我就會找她簽名。”

“很高級的語法耶,”他誇張的笑說:“沒什麼不好啊。”

“怎麼了?”國枝看過屍體後卻還是面無表情。

國枝站了起來,回到四個人身邊。

“開玩笑啦!”Gamon笑着,然後看看萌繪。“抱歉啊,我們這幾個都亂沒禮貌的。”

“我只看到腳,”濱中高聲地說:“趕快報警吧。”

“我纔不去呢,笨蛋。”洋子快步走上階梯。

“還沒報警?”國枝微微揚起下顎。“快去打電話吧。”

“隨便啦,”Gamon看了萌繪一眼。“喂!夢太郎,說句話啊。”

“你是總經理的朋友?”Gamon問萌繪,卻沒有看着她。

濱中深志和牧野洋子抓住彼此一起離開搖晃的船埠,穿過架在水泥階梯的鐵板,然後爬上階梯。

“死了?”國枝戴上眼鏡。

“嗯,那是黛博拉的服務器。”Gamon在一旁補充。

“對,松本那個蠢蛋,”Gamon皺起眉。“被殺還比較幸運。”

“喂,你們兩個過來看個清楚。”國枝說。

11

“你們在做什麼?”國枝神態輕鬆地走來。“放煙火嗎?”

“對啊,有時候早上練習會看到浮屍。”

“所以爲了研究才設置’黑暗空間‘當作實驗場所嗎?”犀川問。

“先報警比較……”牧野洋子說。

金子獨自走到袋子旁,掀開袋子往裏頭看。

“臉色好難看,怎麼了?”反町愛站在金子身後。

“你說的是松本先生嗎?”

“不是有人送喫的進去嗎?”

“是的,老師,”文子看向犀川。“至少在我離職之前是這樣。原則上禁止進入,但相關的研究人員都能自由出入喔,我也常跑進去。”

“裝飾?”萌繪又重複念着。

“這傢伙發音不標準啦。”Gamon笑着說。

“看樣子應該是死了吧?活着的話……不可能動也不動啊。”

“沒錯,那個也是同一款服務器。”Gamon點點頭,跑出雙下巴。“那個機器人還有後援會喔,那羣傢伙每個月都會選出機器人要穿的衣服。夢太郎,你不是會員嗎?”

“清楚?”Gamon複誦。“我懂了,你問我知不知道喔?”

“嗯,你說的沒錯。不過呢……”島田文子微笑。“虛擬現實的技術原本就來自人類懷念過往的概念吧?就好比沒有捧著書就不叫看書,面前沒有說話的對象就不算真的對話,或是住在虛擬的大房子……虛擬現實創造出個人希望的環境或空間,到頭來都只是過往概念性的感覺呀,換句話說只是一種裝飾。”

島田文子一直盯着屏幕看。犀川找到菸灰缸,索性邊抽菸邊把椅子搬到文子身後,蹺腳看着屏幕,還跟文子簡單地交談了幾句,而萌繪對於這兩人的談話完全摸不着頭緒。文子似乎花了不少時間尋找進去黑暗房間的方法。萌繪走進辦公室,來到Gamon等人的座位附近。

“西之園,”萌繪微笑。Nano Craft大樓裏有一個長的像真賀田博士的機器人對嗎?“

“未來將能利用在住宅空間上,例如住在比原來空間更寬敞的地方,像住在宮殿一樣。不過,計算機要夠強大才行。”島田文子應該是指計算機的中央處理器必須有足夠的能力。

“他是誰?有誰認識嗎?”國枝回頭看着洋子。“牧野還是反町曾見過他嗎?”

“對……”濱中說:“要趕快報警纔行。”

三個男人不時側眼看着萌繪,手卻沒離開過鍵盤或鼠標。Gamon隔壁坐着一個用髮圈箍住長髮的男人,另一位則是戴着一副圓形墨鏡的矮個兒,坐在Gamon對面。

“長什麼樣子?”洋子問。

“那……那個對話的……例程(注:例程0;routine1;是一種程序,或由程序呼叫的一個指令序列,它們具有一定的通用性或常用性。),是我們開發的。”

“人?”金子走下樓梯。

“咦,會是誰啊?”國枝摘下眼鏡,用袖口擦鏡片。

“發生什麼事?”金子上前問。

“可能有人在裏面模擬各種喫飯的情境呀……變換不同氣氛,看看食物品嚐起來的味道是否跟着改變……呃,好像也不會這樣做耶。”

“金子,你真勇敢,”濱中虛弱地說:“你很習慣看到屍體喔?”

“你還好吧?”洋子拍拍蹲在地上的濱中。“剛纔真是對不起,我太害怕了……”

“不,我是西洋划船社的。”金子回答。

洋子走到小愛身邊才鬆了口氣。總算稍微冷靜下來看着仍在船埠上的袋子,站在階梯下的金子點起一根菸,金屬製的打火機發出的火光特別大。濱中還坐在階梯上。

“父親?摯友?”Gamon重複着萌繪說的話。“你是哪個名門貴族啊?呃……你說你姓西園?”

“我嗎?”Gamon對面、戴着墨鏡的夢太郎低下頭。“我……我現在沒空。”

“還活着嗎?”小愛大喊,“喂,他還活着嗎?”

“那款遊戲是誰做的?”

“你們不認爲有人在黑暗房間裏嗎?”

“是嗎?但死刑犯總是等着判決喔。”

“這個時候連傢俱也是虛擬的喔,你想整理什麼呢?書嗎?書也是虛擬的。就算家裏沒有書,也能設置圖書館那樣收藏成千上萬書籍的虛空間,甚至還能打開書籍直接閱讀。”

“聽起還很有趣……可是有什麼用途呢?”萌繪問。

“人,是人啦,”牧野洋子先開口。“看見了嗎?你看見了對不對?”

“夢太郎是你的本名嗎?”

“到了那個時候,不就變成直接看電子書了嗎?”萌繪無法理解。

“我知道啊!”Gamon點頭。“這種事大部分的工作人員都知道了。”

“老師……”洋子搖搖頭。“老師,我已經……”

“什麼叫做普通人?”

“抱歉,”萌繪立刻熄火,嘆了口氣。“我說了無關緊要的話。打擾到你們工作,真的很抱歉。”

“還好啊,”Gamon微笑。“你滿聰明的耶,反應很靈敏。”

“謝謝,”萌繪點頭微笑。“Gamon先生也是。”

“嗯……”Gamon害羞地搔搔頭。“方便的話,告訴我你的電郵地址吧。”

萌繪起身走近Gamon的辦公桌,Gamon稍微將鍵盤往萌繪站的地方移動,她輸入自己的電郵地址。畫面上的編輯器好像是某種軟件,萌繪輸入的電郵地址就安插在其中一行。

“咦,你還在唸大學?”Gamon看着電郵地址問。

“不然呢?”

“電視臺的人。”

萌繪不清楚何謂“電視臺的人”,但她沒再追問下去。

“能借我打通電話嗎?”萌繪問。

“好啊,外線電話要記得先按零再撥。”Gamon從一堆文件底下翻出無線電話電話,按鍵在話筒內側。

萌繪致謝後拿起話筒,離開三個人的工作區域,按下號碼後很快就接通了。

“喂?”

“啊!萌繪嗎?”牧野洋子的聲音。“你在哪裏?”

“飯店底下的研究室。”

“我纔剛剛報警。這裏發生大事啦。”

“怎麼了?”萌繪問洋子,眼神望向隔間內的犀川,犀川也看着她。

“我們發現別墅附近有一個男人的屍體,結果他開遊艇逃跑了。”

“你慢慢說清楚,先告訴我是誰逃走了?”萌繪說。

“哇,好漂亮喔,原來這麼小巧啊!”萌繪感到驚訝。

“好啊,”萌繪表示同意。她握住犀川的手說:“老師,你不準放開喔。”

萌繪接過眼鏡,犀川拿了另一副,並用不同角度端詳。

自動門開啓,前方有個四平方公尺的小空間。

“這兩年的成果咯,”文子點頭。“你們猜一副大概多少錢?”

“老師,我可以摸你嗎?”

過了一陣子,總算見到交叉口。

“聯絡上警方了嗎?”

她開啓桌上的計算機說:“我會在這裏監控的,同時也可以聽到你們的聲音。”

“我覺得裏面沒人。”犀川回答。他的聲音幾乎就在萌繪耳邊,大概是眼鏡裏裝有無線接收器。

“你們看快成功了。”文子說着,屏幕上一串新的文字由下往上移動,然後又回到原先的畫面。

“這裏是主控室,黑暗房間在裏面。”島田文子指向另一道門。

“要往哪邊走?”萌繪問。

三個人往左邊走了一會兒,到底轉彎後眼前出現一空間,空間深處有道金屬門。島田文子觸碰金屬門旁的控制面板;面版上方的液晶屏幕亮起。她按下幾個數字鍵,屏幕立刻出現幾個小字,不久閃爍若干文字並響起嗚叫聲。

“喂?西之園嗎?”這回是濱中深志的聲音,總覺得有氣無力。

然而,剛纔見到的交點延伸出一條走道,還有從右邊匯入的通道。並非死路而是T字路。又聽到“嗶”的一聲,他們停在交點上。跟剛纔的感覺一樣,好像往左轉了九十度,結果面前出現一道牆。

“那裏有個交點耶。”

門內傳來微微金屬音,屏幕顯示門鎖已開啓,島田文子握住門把緩緩拉開金屬門,三個人走進去後,文子帶上門並反鎖。打開燈,室內頓時明亮起來,門後是個大約三公尺寬的正方形房間。

“什麼意思?”萌繪反問。

“嘴巴很毒耶。”

“集體行動比較安全喔。”

“臉呢?”

兩個人同時上前一步,伸出手總算摸到牆壁,的確不能再走下去。

“我明白了,等我們回去你再仔細說明。”萌繪說。

“我愈來愈不清楚方向了,”萌繪有些頭昏腦漲。“閉起眼睛才正確。”

“不是。”萌繪回答。她回到犀川和文子身邊。兩個人看着萌繪詢問電話內容。她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可能吧……”

“真的看不見耶。”

“老師也看見了這幾個字嗎?”

文字淡出後,眼前出現走道,因爲前面的門打開了嗎?視野瞬間開闊,空間卻依舊非常昏暗,只看得見正前方筆直的道路。兩邊大約眼睛高度的牆壁上,有着像是白色標示般的微弱燈光,每五十公分就有一盞。憑着些許光線看見通道往前延伸。

“只有我們兩個不要緊嗎?”犀川問。

“再來就是……”文子看看犀川和萌繪之後,一隻手按下數字鍵。

12

“有,他們說很快就會到,我們正在等。”

“進得去嗎?”萌繪問。

“也許不是田字啊。記住世上每條路怎麼走,真的是好事嗎?”

“手牽着手不就好了?”文子說。

“可能還要再一陣子。如果警察問起來,你就說我們開車去逛逛。”

“太貴了。”犀川說。

“不是爲了確認正確位置才走的,”犀川淡淡地說:“是要就像平常逛街一樣。”

“你跟朋友在討論恐怖片的內容喔?”Gamon問。

“製造錯誤訊息,”文子看着畫面回答,“這樣系統應該就會重置……接着存取我剛纔修改的組態再重開機,大概就是這幾個辦事順序。”

“可能會迷路耶,”文子興致盎然。“真的沒辦法的話,摘下眼鏡就好了。裏面沒有光線,不過等眼睛習慣黑暗之後應該回得來,這是我的經驗啦……”

“頭好暈。”萌繪說。

“你已經在摸咯。”

“我們走到盡頭了。”犀川說。

萌繪將臉別往右邊想看看犀川,但身旁黑暗並無犀川的身影。真切感受到的只有自己右手握住犀川左手的觸感。

“對,”島田丈子點頭。“前一款有四副,但沒辦法跟新的系統兼容。怎麼辦呢?”

“只有兩副嗎?”萌繪問。

旋轉的動作隨即停止,轉了九十度。

“逛逛是吧。好,收到。”

“可別小看我喔。”島田文子站起來,露出一抹微笑。

“我認爲她不在裏面……”文子持相反意見。“你們兩個進去,我留在這裏幫你們解說。”

“西之園會看不見犀川老師,犀川老師也看不到西之園,當然咯,自己也看不到自己,手舉到眼前也一樣。總之,你們兩個就像透明人,所以不要撞在一起喔。”

“有點緊張耶。”萌繪對犀川說。

“濱中,逃走的人跟死者長得什麼樣子?”萌繪一口氣問了兩個問題。

“這是最新型的,”文子拿出眼鏡。“減去電池重量後,不到一百公克喔。”

兩個人慢慢向前走。能見度只有十公尺左右,走道隨着他們的前進持續延伸。

“島田小姐告訴我們整個空間是田字形,所以目前大概還知道方向。如果她沒說,我們就會徹底迷路了。”

“八百萬嗎?”萌繪猜測。

“一點也不黑呀!”萌繪抬頭,因爲光線過於刺眼而眯起眼睛。

“怎麼樣纔打得開?”犀川問。

“腐爛?”

“真賀田博士說不定就在裏面。”萌繪開口。

“嗯,待會兒見。”

“至少比我好。現在其他三個人都在外頭,我們等一下也會出去等警察來。”

不是爲了確認位置而存在……不是爲了確認價值而活下去……萌繪聯想着犀川所說的話。

“往右好了。”犀川拉拉萌繪的手。

“不知道該怎麼說……呃……”

“看了啊,可是隻看到他穿着男鞋。對了,金子和國枝老師看過了,他們確定人已經死亡,而且腐爛了……”

13

兩個人緩緩前進。自動門關上後變得伸手不見五指。幾乎在關門的同時,眼前出現綠色的文字。起初沒找到焦點,後來總算看清楚眼鏡中的屏幕顯示“IdealizationofDarkness”。

“怎麼可能看那麼清楚,我纔剛從廁所吐出來耶。”

萌繪心想如果前方是田字形的十字交點,入口處就是T字形的信道。一踏進來左右各有路可走,然而路的兩邊盡是牆壁,讓他們看不見真正的空間就像故意看起來不存在一樣。島田文子曾說實際上有房間跟沒有門的出入口,現在也看不出來;或許東摸摸西摸摸就找得到,但自己連手都看不見。從兩側的燈光判斷,走道大約有三公尺寬。走了數十公尺後跨入交點,耳邊“嗶”的一聲,兩個人立刻停下腳步。此刻,有股想要尖叫的感覺襲上心頭,周圍的世界瞬間向右轉動,自己則是向左。感受不到加速度,身體卻在晃動。萌繪握緊犀川的手。

“嗯,意思是黑暗的理想化嗎?”耳邊傳來犀川的聲音,是通過接收器的聲音。

“你沒看到喔?”

萌繪試着戴上眼鏡,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眼鏡的材質十分輕巧,掛在眼前只有輕微的觸感。島田文子從櫃子裏取出體積不大的電池包,放進犀川和萌繪的外套口袋,再將電池包上的導線連接鏡架。

“剛纔我們一開始只看到前面的路,說不定左右也可以走。”

“男人嗎?”

“真是了不起,竟然可以做得這麼小。”犀川也忍不住驚歎。

“那是你喝多了吧?”

“系統正在啓動中,你們不要用跑的喔。還有,聽到’嗶‘聲記得要停下來,這很重要。”

“那邊就交給警方處理吧,”犀川捻熄香菸。“目前以進入黑暗房間爲優先。”

“我們往前走吧。”犀川說。

“是啊,我瞭解。你跟犀川老師很快就會回來了嗎?”

文子從牆邊的鐵櫃取出一大型鋁箱放在角落的桌上,接着又拿出同樣的箱子。她打開鋁箱,拿掉包裹物體的黃色泡棉,是一副類似滑雪專用的護目鏡。

“你要冷靜一點。洋子和小愛還好嗎?”

兩個人往右邊走。視覺上轉了九十度,現在是走在筆直的通道上。途中,萌繪回過頭,看到的是直路。

“警察不見了。”犀川說。

雖然聽不懂,萌繪卻覺得島田文子說“辦事順序”這四個字老套得令她發笑。

“去支援別墅那裏了吧。”萌繪說。此刻警方一定調派了不少人過去,他們應該認爲研究室並不打緊。

萌繪、犀川和島田文子離開辦公室,望着右邊盡頭電梯的方向,剛纔駐守的兩名警察已失去蹤影。

“對了,我忘了講一件很重要的事,”文子雙手合十說:“進去以後你們會看不見彼此喔。”

“怎麼可能會撞到……”犀川答腔。

萌繪掛上電話,把話筒還給Gamon。Gamon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萌繪的左手往犀川的方向伸出,碰到他的左腕。

“嗯……”萌繪思考着。“啊……原來如此,變成這樣啊。”

“說不定遊樂園可以買下系統當成立體迷宮。”

“死者是男性對嗎?”

“那個人本來要把屍體搬上游艇,後來看到我跟濱中接近就逃走了。我不知道是誰。”

“嗯……開遊艇逃走的傢伙高高瘦瘦的,死的那一個是男的,穿着很髒的運動鞋。”

“慢走。”島田文子的聲音。

“嗯……應該是。”

“直走。”犀川回答。眼睛所見轉了九十度,所以其實還在原處。

“兩千五百萬,兩個加起來總共五千萬。”文子回答。

“怎麼樣?很有趣吧?”萌繪耳邊出現島田文子的聲音,瞬間她還以爲島田就在身邊。

“島田小姐,我們沒有看到門,哪裏有呢?”萌繪問。

“你們走出去就會遇到。”文子回答。

左轉後他們遇到下一個交點。停在交點上,向右轉了九十度。萌繪暗自計算目前的位置和方向。

“那邊有門。”萌繪看着右邊說。

不可思議的是往犀川方向延伸的走道前方是一道門,如果看得見犀川,他站的位置應該會遮住門。換句話說,這條走道和門都不是真實存在着,而是映在眼鏡上的影像,一旦萌繪變換位置,屏幕也會跟着轉換。

“爲什麼會知道我往哪裏轉呢?”

“我想是雷射,”犀川回答,“反應好快啊,根本感覺不出來時間上的誤差。”

兩人往右手邊的門前進。紅色的門上有朦朧的光線。

“要怎麼打開呢?”萌繪伸出左手。

她看不見自己的手,正當摸索的時候,紅色的門消失,突然就看得到房間。

“你剛纔有伸手嗎?”犀川問。

“有。”

“我也是。”

兩人來到一個依舊昏暗的房間,但隱約可見中央有個發光體。她看見那裏有張桌子。

“是真的桌子嗎?”萌繪喃喃自語。

往前走,來到桌前。“嗶”一聲,房間開始旋轉。這次整個空間都在轉,萌繪不由自主地往犀川的方向靠過去。似乎轉動了一百八十度。桌子還在眼前,對面卻又出現紅色的門。

“嗯……”萌繪馬上計算起來。

我們沒動,錯覺上的認知都不要緊……紅色的門是房間對向的出入口。萌繪回頭只看見牆壁並沒有門,但應該存在纔對。沒辦法碰觸桌子,那是虛擬的影像。

“島田小姐,摸不到桌子耶。”萌繪說:“爲什麼呢?”

犀川握了萌繪右手一下表示答案。

“人的生命就是生死交替……”只有紅色的嘴脣在動,細微地說着:“一面懷抱永遠生存下去的想望……”

“你在哪裏?”萌繪仍舊站着。

“博士,你要跟我們說什麼?”犀川問。

“同樣的原理,有時候發出連續音,有時候閃爍不停。明滅的週期一旦變短,就會像日光燈有一定的亮度。那麼,我們的生命又是如何?”

“我不明白!”萌繪說。她抓着膝蓋,彷彿想確認雙腳是否存在。

還好……不是隻有我一個人看見。犀川的答案將萌繪從恐懼中拯救出來,令她放心不少。但人影並沒有停下腳步,她的手愈握愈緊。

“你們好……犀川老師,西之園。”女人的聲音近在耳邊。

“沒關係,只是影像而已。”犀川沉着對應。“就算你伸出手,還是看得見人影對吧?”

“犀川老師,你應該明白了吧?”真賀田四季僅僅轉移了一些視線。

雖然不敢肯定,不過眼前站在黑暗房間中的真賀田四季,跟那天的畫面一樣。有人趁她不省人事的時候帶她過來。說不定當時她也戴着眼鏡,可是她的手動不了,沒辦法觸摸自己的臉。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萌繪問:“這兩天我們看到的到底是什麼?全部都是博士創造出來的假象嗎?真是這樣的話,又爲了什麼?”

“麪包吧。”犀川說。

“生命的存在就是程序喔,西之園,”真賀田四季語氣從容。她走到桌子的右手邊說:“那裏有位子,請坐。”

桌上出現剛纔沒有的白色盤子。盤中出現小小的咖啡色物體,物體彷佛被施了法術般漸漸往上浮。

萌繪轉身。不知不覺房間角落出現兩個白色立方體。萌繪和犀川一起後退,她的右手仍握住犀川的左手,左手摸着立方體。她感受到了,立方體確實存在。真賀田四季站到他們對面的方向,一隻手撐在桌上,輕柔且優雅地將身體撐上桌。她碰得到那張桌子,對她來說,桌子是存在的物體……

“生命?”萌繪重複。

“我的存在嗎?”真賀田四季問。

“前天晚上你也在這裏對嗎?我被帶到這裏。”萌繪說。

“這是什麼?”

“老師,你看得見嗎?”

“她看得見我們嗎?”萌繪小聲對犀川說。

“有人死了呀!爲什麼要那麼殘忍?”

“老師,這也是程序嗎?”萌繪囁嚅。

“平靜下來了嗎?”真賀田四季溫柔地問。

“聖誕節的時候……”真賀田四季抬頭望着什麼也沒有的天花板。“會在聖誕樹上點燈。紅色、橘色、黃色、藍色和綠色,好小的燈……燈泡忽明忽滅,一旦亮起來,就會因爲發熱而變形,以致遠離接點,最後燈光就會熄滅:熄滅了冷卻一會兒又回到接點,然後再亮起來。是不是看似單純卻很有趣呢?蜂鳴器和電鈴也是相同原理。西之園,這些你在小學都學過了對嗎?”

“關於生存的目的如何?”真賀田四季說。

才判斷是麪包,下一秒就見到小小的長型麪包。同時,桌子對面紅色的門也消失了,出現一條通道。細微的摩擦聲,有人朝這裏走來。

萌繪被她的話嚇了一跳,她對萌繪說出的話有反應,難道不是程序?她在暗處操控着一切?

“嗯……”犀川應了一聲。

“我看得見喔。”真賀田四季微微抬頭,下顎輪廓分明。“你問我在哪裏是嗎?除了’這裏‘以外,我還能有什麼答案呢?”

實際上犀川應該會遮住她的視線,但眼前毫無阻礙。慢慢走來的人影像鬼魂般遊栘。如果世上真的有鬼,大概就是她現在看到的景象。與其說那個影子是用走的,倒不如說是滑過來的。那是一個有着黑色長髮的女人,衣服也是黑色,所以剛開始只看到白色的臉孔。

“真賀田博士。”犀川說出她的名字,萌繪感到全身戰慄。

“嗯,我知道。這件事有什麼……”

島田沒有回應。女人的身影已經走到通道的一半。

她將手上一小塊麪包送進嘴裏。低着頭讓黑色的長髮覆蓋住她的臉。她不是機器人,萌繪非常害怕。美麗的脣緩緩離開面包,露出上揚的嘴角,麪包只少了一角。白色的喉頭正在蠢動,水藍色雙眼看了過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她吞下面包……活生生的。嘴角由於壓抑的線條,凝結成小小弧線……這就是天才的微笑。真賀田四季將手上的麪包丟了過來,萌繪縮起身體看着拋來的麪包,不禁兩手捂住臉,可是麪包沒有打中她。萌繪張開緊閉的雙眼,一切都沒有改變。真賀田四季雙手交握在胸前,萌繪看見她天才的姿態,她側着頭撥弄着黑髮。愈來愈能感受到她的存在,萌繪心想。

她當然知道這點。萌繪將臉貼近犀川身後,卻還是看見正在接近的女人。摘下眼鏡算了,她心想。閉上眼睛就會好一點。萌繪的眼神竟離不開女人雪白的臉孔以及水藍色的雙眼。女人來到房間門口。微弱光線中浮現的影像竟是如此真實。這個女人不是機器人,而是有血有肉的人類。

房間裏真的只有真賀田四季嗎?自己和犀川並不存在?有面包和桌子卻沒有他們。無論雙手在眼前揮動或直接遮住眼睛都還是一樣。自己的手不在這裏,只剩下眼睛跟耳朵……視覺與聽覺。這裏是真賀田四季的房間,只有她獨自存住的空間……沒有自己……自己不在這裏。

“老師……”

萌繪盯着前面坐下。立方體的座椅觸感冰冷且堅硬,轉角好像用平滑的金屬包覆。她感到犀川也坐了下來,可是轉頭看向犀川,只看到立方體卻沒有犀川。

“我不知道。”他回答。

“島田小姐?”犀川低聲說。

她轉過身拿起桌上的麪包。看着萌繪和犀川,偏着頭微笑。

“生命也是週而復始的喔。”真賀田四季有條不紊說着。她閉上水藍色眼睛。

“是的……”犀川的聲音。

“咦?島田小姐?”萌繪又喚了一次。“好怪喔,怎麼了……”

一陣靜默,島田文子沒有回應。

“那是什麼?”萌繪緊緊抓住犀川。“老師,你看見了嗎?”她的右手握住犀川的左手,而她的左手同樣也抓着他的左手。

“是的……”真賀田四季說完笑了起來。

“西之園,你看。”耳邊傳來犀川的聲音,右手是被犀川握住的觸感。

“沒有必要全盤瞭解。”四季回答。

“請坐。”真賀田四季微笑。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森博嗣S&M系列 1 全部成爲F

  1. 01第一章 白S的見面
  2. 02第二章 青S的再訪
  3. 03第三章 紅S的魔法
  4. 04第四章 褐S的過去
  5. 05第五章 灰S的境界
  6. 06第六章 彩虹S的目擊
  7. 07第七章 琥珀S的夢
  8. 08第八章 深藍S的秩序
  9. 09第九章 黃S的門
  10. 10第十章 銀S的真相
  11. 11第十一章 無S的週末

第二卷森博嗣S&M系列 2 冰冷密室與博士們

  1. 01第一章 啓動的思考
  2. 02第二章 事件之前
  3. 03第三章 實驗與觀察
  4. 04第四章 發現之後
  5. 05第五章 睡意與白骨
  6. 06第六章 假設和矛盾
  7. 07第七章 信息和混亂
  8. 08第八章 被凍僵的冒險
  9. 09第九章 被引導的密室
  10. 10第十章 侵入的憂鬱
  11. 11第十一章 曖昧的追蹤
  12. 12第十三章 部分的真相

第三卷森博嗣S&M系列 3 不會笑的數學家

  1. 01第一章 三星館之謎
  2. 02第二章 宇宙與數學之謎
  3. 03第三章 勇者與死者之謎
  4. 04第四章 內側與外側之謎
  5. 05第五章 天才數學家之謎
  6. 06第六章 襲擊者與屍體之謎
  7. 07第七章 遙遠過去之謎
  8. 08第八章 天才建築師之謎
  9. 09第九章 遺忘與覺醒之謎
  10. 10第十章 再現與消失之謎
  11. 11第十一章 有限與無限之謎

第四卷森博嗣S&M系列 4 詩般的殺意

  1. 01第一章 最初的密室
  2. 02第二章 第二個密室
  3. 03第三章 解決之後的未解決
  4. 04第四章 昏睡的不安
  5. 05第五章 追蹤的疲憊
  6. 06第六章 第三個密室
  7. 07第七章 失蹤的夢
  8. 08第八章 沉默與混亂
  9. 09第九章 思考的脈絡
  10. 10第十章 危機四伏的真相
  11. 11第十二章 詩一般的後續

第五卷森博嗣S&M系列 5 封印再度

  1. 01第一章 鑰匙在陶壺裏
  2. 02第二章 陶壺在密室裏
  3. 03第三章 密室在黑暗裏
  4. 04第四章 黑暗在記憶裏
  5. 05第五章 記憶在S彩裏
  6. 06第六章 S彩在默禱裏
  7. 07第七章 默禱在懷疑裏
  8. 08第八章 懷疑在虛無裏
  9. 09第九章 虛無在真實裏
  10. 10第十章 真實在鑰匙裏

第六卷森博嗣S&M系列 6 死亡幻術的門徒

  1. 01第一章 奇趣的預感
  2. 02第三章 奇絕的舞臺
  3. 03第五章 奇怪的消失
  4. 04第七章 奇想的後臺
  5. 05第九章 奇巧的假設
  6. 06第十一章 奇異的換場
  7. 07第十三章 奇特的幫助
  8. 08第十五章 奇技的門徒
  9. 09第十七章 奇蹟的名字

第七卷森博嗣S&M系列 7 夏的複製品

  1. 01第二章 偶發的意外
  2. 02第六章 偶語的思緒
  3. 03第八章 偶感的悔恨
  4. 04第十章 偶然的歧異
  5. 05第十二章 偶合的想像
  6. 06第十四章 偶人的舞蹈
  7. 07第十六章 偶成的解答
  8. 08第十八章 偶像的蹤影

第八卷森博嗣S&M系列 8 永劫迴歸

  1. 01毫無意義的序曲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完全多餘的尾聲

第九卷森博嗣S&M系列 9 命運的模型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奇幻的星期六
  3. 03第二章 瘋狂的星期日
  4. 04第三章 憂鬱的星期一
  5. 05第四章 萬變的星期二
  6. 06第五章 多夢的星期三
  7. 07第六章 懸疑的星期四
  8. 08第七章 濃稠的星期五
  9. 09終章

第十卷森博嗣S&M系列 10 有限與微小的麪包

  1. 01第二章 人間的神殿0; Pantheon 1;
  2. 02第三章 渾沌的地獄0; Pandemonium1;
  3. 03第四章 擴大的繪圖0;Pantograph1;
  4. 04第五章 追趕的野獸0;Panther1;
  5. 05第六章 三S堇0;Pansy1;
  6. 06第七章 全景的構圖0;Panorama1;
  7. 07第八章 過度的恐慌0;Panic1;正在閱讀
  8. 08第九章 慈悲的手0;Panhandler1;
  9. 09第十章 神之藥0;Panacea1;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