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勇者與死者之謎

（整合或者再生尚存價值的肉體，是一種化整爲零的朦朧美。）

一

犀川和鈴木升正準備開始打檯球，這對湯川從南面的出入口溜達進來，四面的出入口現在只有南門是開着的。

“聽西之園小姐說你們這裏在打檯球，我過來看看。”湯川說，“我可以加入嗎？”

犀川和鈴木表示歡迎。

重新調整好規制之後三個人便開始了。就實力而言，二個人的水平都是業餘的，不過湯川是個老玩家。原本以爲檯球是自己強項的犀川，此時成了三個人當中成績最差的一個。

大廳裏有兩張檯球桌，他們選擇，綠色球，已經有一顆落進中袋了，另一桌上是顏色鮮豔的橘色球。目前已經進入了第三回合，鈴木對湯川，犀川則在一旁觀戰。值得慶幸的是，檯球室沒有禁姻，而且備有菸灰缸，犀川索性點了一根。

“天王寺博士的功課做了沒？就是那個五顆球排列順序的問題。”湯川壓低身體，想要讓球入袋。

“嗯，如果有是夠的時間讓我一邊抽菸一邊思考的話，我想我能解答出來。”犀川說，“升，你呢？”

“我沒花太多時間去思考，思考這件事很浪費時間。”

“其實剛纔在紅色會客廳早，每個人都在認真的思考，可就是不得要領，最終也沒人能解答出來。”

湯川的這一球失了手，乾脆放下球杆，跟鈴木認真解釋起來。“我想了很多種方法都不對，完全沒有頭緒。看來，只有升、西之園小姐還有……犀川老師能解答了。怎麼說呢，自從來了三星館之後，總感覺有一種烏雲壓頂的沉悶呢！可能是因爲天王寺博士出的難題吧！”

“不如，我們用現成的道具做個實驗吧。”犀川摸着另一張球桌上印有數字的檯球陷入沉思。湯川和鈴目，不約而同地看了他一眼之後，又把精力轉回到比賽上。

1到21啊……

犀川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集中精神。他一隻手夾着已經點燃的第二根菸，另一隻手不停地轉動手邊的球，但視線並沒有放在球上。眼前這些看起來可以派上用場的道具並無助於思考，只是構成了一種思考的節奏。思考跟運動一樣，也是需要節奏的。就這樣，兩根菸的時間內，犀川便想出了答案。

“您想到答案了？”湯川看到犀州一臉微笑的表情，鈴木升此時也注視着犀川。

“嗯，差不多吧！不用理會我，你們繼續玩吧。”犀川笑着說。

“答案只有一種嗎？”鈴木升自言自語似地喃喃着，好像也在暗自思索。

“或許是吧。”

“到底是怎麼辦到的啊？不管是犀川老師，還是西之園小姐，你們都很讓人驚訝！難道你們的腦袋裏裝的都是數字嗎？”湯川覺得不可思議。

“嗯，好的。”犀川接過鈴木手中的球杆。

鈴木升洗完最後一隻灑杯，又收拾了一下桌面之後，便離開了紅色會客廳。由於房門沒有關，犀川從自己的房間看着沒人的會客廳。萌繪關閉自己的房門，將衣服疊好放進衣櫥後，走進左手邊的臥室。

“不像，您看起來像是整日埋首書堆的人。”志保笑着說。

“我看見是天王寺俊一在敲門。”萌繪一副認真表情。

“這個出入口平時都鎖着嗎？”犀川問。

“啊……嗯，我聽到了，怎麼了？”

“一號房……那是他母親天王寺律子住的房間，然後呢？”

“剮剛走廊的敲門聲你聽到了嗎？”萌繪就站在犀川的房間門口。

“我的車子是阿爾法羅密歐，不是保時捷。”萌繪一臉認真的說，“還有，老師該不會以爲，所有的跑車都是保時捷吧？”

“單身嗎？”

那麼，是如何做到的呢？想要移動十幾噸重的物體……

萌繪說完稍等之後，很快地走山房門。他們將門輕輕帶上，悄悄地走到無人的會客廳。

“裏面有誰？”

“那要怎麼辦呢，是去敲俊一的房門，還是去敲天王寺律子的房門？”犀川吐了一口煙，“又或者是什麼都不做乾脆回房睡覺，反正我覺得無所謂……”

“金龜車中推薦保時捷的，高爾夫嘛就是喬治亞羅了……迷你奧斯汀我也蠻喜歡的，上一款的引擎真是珍品……只是現在已經找不到零件了。”

湯川便開始說最近建築學會里越來越多隻是掛名的委員啊，學會的資金調度很複雜啊等等，盡是些無聊的事情。

“我看起來像是運動健將嗎？”

犀川和萌繪也各自回房。犀川沒打算洗澡，也不想喝酒，他只是覺得自己沒有理由待在這裏。深夜十一點三十分，還不到犀川就寢的時間。

“敲了好多次，而且聲音聽起來很急促。我覺得怪怪的，就透過貓眼看了一下……”

“哪裏奇怪了？不就是天王寺俊敲了一會兒門，之後他母親開門讓他進去了。”犀川覺得他沒有抽菸的必要了。

“我也這麼認爲，本來就會有答得出來的人與答不出來的人。”

“好吧，反正也贏不了你。”犀川一邊說笑一邊收拾起球杆。

“哦……沒關係的，等你洗完再說吧，只是覺得有件事情很奇怪。”

之後大家又聊了些輕鬆的話題，比如志保到國外的哪些地方玩兒，大家都喜歡哪些名牌之類的。犀川一直保持着沉默。“犀川老師，您平時喜歡什麼休閒活動呢？”志保突然把話題轉到犀川身上，或許是因爲他在大家之中顯得過於安靜了。

“後來呢？”

“可是開門的人是俊一啊！不奇怪嗎？”萌繪走進臥室，坐在犀川旁邊的椅子七。

“檯球比賽的結果怎樣啊？”萌繪問。她也恢復了學生的裝扮，灰色開襟毛衣配黑色牛仔褲。

“對不起啊，剛洗完澡突然想抽根菸。”犀川立刻點起煙。

此時，浴室外傳來輕微的敲門聲。

“嗯，我也說不清楚。”

“那您又屬於哪一種呢？”湯川很好奇。

“抱歉，我要先離開了。”片山和樹站起身，他身上還是那件晚禮服。

萌繪留意了一下一號房裏面的動靜，不過除了淋浴的聲音之外，沒有其他特別的聲響了。

鈴木和成功擦肩而過，又輪到湯川上場。

“湯川先生太厲害了。”犀川坐下，又掏出香菸。心裏想着，今天是不是抽的有點多了呢，不過等一下要去的房間裏禁菸，先抽一根再說吧！

“就這樣了。”

“可是人與人之間還是有差異的，再怎麼努力跟世界第一也會有超過兩倍的差距吧！”鈴木升邊說邊瞄準了一顆球。“我覺得這跟天生的資質有關係。”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到底是哪一種呢……”犀川不禁自問。

他們回到各自的房間。和樹是三號房，志保則是隔壁的四號房。

敲門聲？犀川想起在放水之前好像聽到過。

萌繪有些慌張地站起身，走出房間。

“球全部入袋了嗎？”犀川指指隔壁檯球桌。

犀川對萌繪的舉動渾然不覺，頂着溼漉漉的頭髮，穿着浴袍去敲萌繪的房門。

“什麼事啊’”

“完全沒有。”

“也可以這麼說吧，不過至少要先記住奔跑的感覺。”犀川回答。

二

“還沒，其實我有點累了，口也有些渴，要不然我們也結束吧。”湯川從口袋中掏出表看了看，指針指向了十一點。

“我的思考方式就不同於西之園，可以說吧我的算術能力很差吧。”鈴木升抽空做了一個簡短的白我分析。

犀川決定先洗個澡。當他走進浴室將上衣脫掉時，聽到好幾次微弱的敲門聲，不過不是在敲犀川所住的六號房，還隱約聽到有男人的說話聲。但犀川沒有在意，他把水龍頭打開，水流的聲音完全淹沒了外面的聲響。

萌繪關於引擎的話題並沒有持續很久，就轉向了另外一個。

這句話，使得萌繪發怒似的撅起了嘴。

“你的意思是，不管是誰只要後天加以訓練，都可以提高計算能力嗎？”湯川問。

“各位，犀川老師已經想出答案了。”湯川對大家說。

“你開的是保時捷吧？保時捷的車型的確很特別……我等地鐵時在月臺上看過它的海報，外型類似青蛙還是河童來着……”犀川對萌繪說。

“訓算能力的高低與是否聰明沒自直接的關係，比如善於短跑的運動員並不精通所有的田徑項目。多數人都是沒有找到正確的方法，有時是繞圈子，有時是左顧右盼。而西之園就是知道捷徑，並且能全速前行。”

“走的時候，請幫我把門鎖好。”鈴木將萬能鑰匙交給犀川之後匆忙離開了。

“不是，他剛開始敲門的時候，扭了很多次把手，可是沒有打開。你想啊，如果是天王寺夫人開的門也就沒什麼了，但天王寺夫人並沒有過來開門，可俊一突然又可以扭開把手了……”

犀川嚇了一跳，但萌繪的口氣聽起來很認真。

“沒錯沒錯，她的計算速度太讓人喫驚了。”湯川連忙附和道。

“我沒有看到。”

“不是啊，我還知道福斯……”犀川不禁自問。還有迷你奧斯丁……”對跑車並不瞭解的犀川說的有些心虛。

“天王寺俊一？”

“引擎？那……從弗洛伊德學說的角度來看，這代表什麼意思呢？”志保笑着調侃她。

“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現在任教於東京某國立研究所，之前在一家很有名的建築師事務所工作，至於個人私事我就不清楚了。”

“這樣啊，然後呢？”犀川坐回牀上，拿起香菸正要點火時，突然想起房間禁菸。“對了，這裏禁菸……”犀川喃喃自語。

“你覺得很奇怪嗎"”

“他用鑰匙打開的嗎？”

“我聽到天王寺一邊敲門，一邊問‘媽，你怎麼了？’這樣持續了一陣子後，門突然開了，天王寺就走了進去。”

奧利安銅像到底去哪兒了？

他將整個頭部都浸入水裏，想借此好好整理一下思緒，結果是越理越亂。可以隱藏這座巨型銅像的地方……犀川腦中浮現出三星館的平面圖，他還是覺得銅像不可能藏在建築物裏面。

“他進去以後，我又觀察了一會兒，不過沒看到什麼。只是他現在還沒有出來。”萌繪說完，突然意識到犀川身上只穿了件浴袍。

“不是，他直接扭開把手就進去了。”

犀川迅速走出浴缸，放掉裏面的水之後，穿上浴袍，一邊用毛巾擦着頭一邊走出浴室，正要去找萌繪。

“我聽升說了。”志保回答道，“可是老師，您千萬別告訴我答案哦，我要自己想。”志保此時穿着一件白色毛衣配藍色長裙，比之前的裝扮輕鬆了許多。

三

“需不需要重新開局，”湯川看着犀川。

犀川抽着煙抬起頭看向天花板，懸吊在上面的螺旋扇一直不停地旋轉。

“嗯，我看見他在敲一號房門。”

“這個……我也不知道，我想是吧！看他一副悠閒自得的樣子。總之，跟我們沒有關係。”說完，犀川心想，爲什麼自己會用“我們”這個詞語呢？不過幸好萌繪並沒有察覺。

“我喜歡的是車子的引擎，不是車子本身。”萌繪微笑着說。

“說的也是。俊一進了房間之後，你還看到什麼嗎？”

“嗯，到了適婚年齡沒有對象可不行啊，她也是一樣。不過俗話不是說美女晚婚嗎！哈哈哈。”

“志保還是單身嗎？”犀川問湯川。

“時間不甲了。各位，我也要回去了。”志保掐滅手中的煙。

犀川本來還想說些什麼，可是看到萌繪正盯着他，於是把話嚥了回去。

“爲什麼你會在意這件事呢？”犀川輕聲地問萌繪。

萌繪與片山兩姐弟早已在紅色會客廳等候，犀川和湯川也隨之而來，鈴木升正在吧檯內側洗盤子。

“好像是，估計是天王寺博士的吩咐吧，走廊裏的燈也是從早開到晚的。”

平常都是淋浴的他今天選擇了泡澡。浴缸放了大約五分滿的熱水，犀川便關上水龍頭，將身體泡進缸裏。

“俊一突然將門打開的動作嚇了我一跳。而且，我還看到他走進房間的時候，室內一片漆黑。”

“西之園同學，你可以陪我去外面的會客廳嗎？”他對打開門的萌繪說。

鈴木的反攻失敗，換湯川擊球。

“就是房門沒有鎖啦？”

“啊！老師，對不起。我……還是出去好了。”

“那運動呢？”志保又追問。

“我可不是。”犀川說，“倒是西之園同學的計算能力幾乎等同於電腦。”

“湯川先生是個怎麼樣的人啊？”看湯川走進五號房後，萌繪才問。

很快，湯川喝完杯子裏的酒，也起身回到他住的五號房。他和片山亮子同住一個房間。犀川發現，房間的格局不盡相同。一號房到四號房都是單間。片山亮子和湯川住的五號房，以及犀川與萌繪住的六號房則是裏面隔成兩個房間的套間。犀川的腦中浮現出建築物的平面圖，這或許就是學建築的宿命吧。他還想起學生時代，跟製圖課的老師吵架的場景。

“到時間了，我得回紅色會客廳整理一下。犀川老師，您可以替我打完這一局嗎，”鈴木升看了看手錶。

“犀川老師，明天以前一定要解出爺爺的問題喲！我很期待呢！”

“是嗎？我也很喜歡玩車。西之園小姐都開什麼車呢？”志保轉向萌繪。

“我嗎？我很少看書的啊。平常不是喫就是睡，偶爾還會洗洗碗。這個問題你應該問西之園，她的興趣廣泛，又是推理，又是弓箭社的，好像對車子也頗有研究。”

兩個人從南面的出口走出去，犀川把門鎖好。

“老師，我可以開門嗎？”萌繪小聲地說。

萌繪立刻做出決定，她走到天王寺律子的房門口然後敲門。在這種場合，萌繪總會展現驚人的速度和決斷力。如果是律子來開門，要以什麼理由應付呢？犀川一時之間有些擔心，他不像萌繪那麼莽撞。

房間裏沒有人回應。

萌繪又試着扭動把手，紋絲未動。犀川仍舊坐存會客廳的沙發上，觀察着萌繪的一舉一動。這時，萌繪回頭對着犀川聳了聳肩，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接着，萌繪又去敲隔壁天王寺俊一住的二號房門，還是沒有回應。她同樣扭了扭把手。

門竟然開了！

房間裏還亮着燈，犀川也看見了。萌繪小心翼翼地打開房門，輕聲地喊天王寺俊一，沒有人回應，於是她環視了一下房間之後，又輕輕地關上了房門。

“沒有人嗎？”犀川掐滅香菸。

“嗯，太奇怪了。”萌繪點點頭。

“可能還在一號房吧，說不定有外人不瞭解的理由，總之跟我們沒關係。”犀川說，“我們回去吧。”

四

犀川與萌繪躡手躡腳地走回六號房，萌繪來到犀川的房間。

“我也覺得不太對勁兒。不過應該沒事，或許有什麼內情呢。”犀川坐在牀沿上說。

“可能是我多心了。”萌繪微笑着回答。

“那，要睡了嗎，”已經將近十一點十五分了。

“不，我還不困。老師，你想出銅像消失的原因了嗎？”萌繪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想出來的話我就告訴你了。”

“到底是怎麼把銅像變不見的呢？”

“應該是藏起來了吧。”

“什麼方法能夠讓地面不留下搬運的痕跡呢？”

“我也想不出來。不過正是因爲有這種方法，纔會特別表演給我們看的吧！我們看到的銅像是可以移動的，至於真正的銅像嘛……”

“我摸過，那個應該是真品哦！”

“可是我看她的臉色不太好啊？”

一邊說着，兩人快步走到玄關，犀川用萬能鑰匙打開門，透過玻璃門可以清楚地看到奧利安銅像。

“我是醉了沒錯，因爲我喝了酒啊！不過我現在很清醒，再清醒不過……”

“二號房沒鎖，俊一也不在裏面。”鈴木升說着，和萌繪一起回到現場。

“疑問？”

“好的。另外不要忘記報警，還有……最好把大家一起叫醒呢，特別是俊一。”

“大家都站在這裏好嗎？”湯川的聲音也嘶啞了。

“誰比較合適呢……”

在犀川三十幾歲的人生中，無論是感情還是人際關係都只是點綴而已。如果愛情佔據的比率超出了他的承受範圍，他會選擇逃避。他自覺是個冷酷的人，而且也希望自己是。小時候經歷了太多的失去，讓他的心裏早已築起一道難以攻破的防線。養過的文鳥、天竺鼠、小狗、小貓，最後都比他早一步死去，他無法承受這樣的悲傷。從此以後，他認爲沒有感情就無所謂失去，即使有人說這樣的想法像是電話卡一樣脆弱，或是像甜甜圈一樣幼稚，甚至是愚蠢，他也深信不疑．

“玄關應該是鎖着的…我們直接從窗戶爬出去吧，”萌繪提議說。

中庭的空地異常平坦，也沒有多餘的物體，是無秩序的自然無法達到的境界，卻滿是了設計者想要與外界空間隔離的心願。

“是君枝去鎖玄關門的吧？”亮子問君枝。

“這裏好冷啊……”片山亮子說。

屍體被布罩起來，看不到律子拿着鑰匙的手。

有人把犀川搖醒，他感覺自己像是真空管裏的增幅電波一樣緩緩醒來。

“銅像腳下的確有東西……”犀川繼續說。

“西之園同學，你……沒喝醉吧？”

“是啊，我睡不着。”

萌繪點點頭，默默地走回屋內。

志保跟和樹站在一起，她的表情也和亮子一樣，鈴木升則是站在君枝的旁邊。

“嗯嗯，這個觀點不錯。”犀川表示贊同。銅像消失的謎或許跟排列檯球的問題一樣，要靠數學來解答。不過要弄清楚銅像是如何消失的，真是難上加難。

“我們換個話題吧。”

“她已經死了……西之園同學，你回去叫個人過來。”犀川抬起頭，壓低聲音說。

“你的意思是說你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問的咯"”

之後，現場沉默，五分鐘。君枝拿來一塊布罩住律子的身體，除了屍體所處的位置有些奇怪之外，到目前爲止還未發現其他異狀。

“屍體爲什麼會在這裏？”萌繪突然發出疑問。

“好，第二個疑問。”萌繪不讓犀川有思考的機會。“你剛纔爲什麼要問志保是不是還單身？”

“我……沒……沒有……”突如其來的問話，嚇得君枝後退了兩三步。

銅像擺放的位置跟昨晚見到的一樣，但此刻兩個人的視線都被銅像腳邊黃色的發光物體所吸引。走近一看，那不是黃色，而是金色的禮服。他們的呼吸化成了白色的霧氣。

“還有一點很奇怪。剛纔我們打不開一號房，可是開門的鑰匙卻在天王寺夫人的手裏。”萌繪指着屍體說。

“爲什麼博士特別囑咐我們明甲前不能走出建築物一步呢？是需要時間把銅像搬出去嗎？”萌繪歪着頭思考。

“嗯，怎麼了？”犀川仍然緊閉着雙眼。

“鑰匙現在在犀川老師手上。我們剛纔就是用這把鑰匙打開了玄關的門，然後走出來。還有其他備份的鑰匙嗎？”萌繪放大聲量問在場所有的人。

“你跟鈴木君枝女士都說了些什麼？”萌繪突然問。

“這個……沒有特別的意思。”犀川有不好的預感。

“好像是被東西絆倒之後撞到了頭……太可憐了……”站在湯川身旁的片山亮子一臉不安的表情。被絆倒的話會向後仰嗎？犀川心想，他後悔出來的時候忘了帶煙。

“天王寺博士提出的問題，會不會是給我們的提示呢？”

“有這個可能。”犀川表示同意。“不過，把銅像搬回去似乎比變不見要困難一些，而且放回去的必須是真品纔行。明天早上，我們就可以去仔細檢查了。”

因爲霧已經散去，他清楚地看到廣闊的空地、紐磚砌成的圍牆、佇立兩側的夜燈，還有天空中的繁星，而奧利安銅像就立在空地的正中央。

“君枝小姐？”

“她也有可能是從後門出去的。”犀川抬頭看着星空。

“也不算是祕密。這個……就是……我不太明白她要說什麼。總之，現在沒辦法跟你說清楚。”

“剛纔升先生已經檢查過後門，也是鎖着的。”萌繪回答，“所以她不是從玄關出去的……不管天王寺夫人從哪面的玄關走出去，都需要有人幫她把門鎖起來吧。可是鑰匙是在你這裏的。重點是，爲什麼她沒有回來，而且，爲什麼出去的時候沒有穿外套？”

由於天色未明，隱約可見律子頭部下面有一片莫名的黑色液體，身上的金色禮服就是昨天晚宴時的那件，服裝不見凌亂，腳上依舊穿着那雙和禮服相同色系的高跟鞋。犀川又發現律子的右手裏緊握着掛有紅色鑰匙的鑰匙圈。

“嗯……沒錯，無意識。很奇怪嗎？”

“那會倒的……”

“不是我故意不回答。而是當時我還沒有想到答案……”犀川坦白地說。

“是這樣嗎……”萌繪沒有得到想要的回答，有點兒不開心。

“如果博士本來就打算要讓銅像消失，這樣推測是有可能的。”

“這樣做，就破壞了我們和博士之間的約定。”犀川開門時說。

“老師，快醒醒。”萌繪穿着睡衣站在牀邊，對着犀川的耳朵說。

犀川躺在牀上，雖然說要睡，但剛纔的一番對話就像薄荷一樣醒腦，讓他睡意全消。他明白萌繪爲什麼不開心，這種理解不會有誤差。對他來說，萌繪的情感就像瀕臨分解的結晶一般不穩定。他也能夠體會，萌繪因爲喜歡他，纔會在意他的一舉一動。他在萌繪眼裏，就像數學理論裏無限存在的唯一數字。現在的萌繪是一匹被蒙上眼罩的馬，眼睛可以看到的範圍極度有限，或許只有周圍的三百六十度，不，三百六十度還有兩條軸線的自由度呢。這是犀川冷靜思考後得出的結論，也是會對她採取那種態度的理由。

“總之，我就是猜不透爲什麼水泥地上沒有留下搬移的痕跡。難道那座銅像沒有固定在地面上嗎？”

“你誤會了，只不過我……”

萌繪在犀川心裏的確佔據了一些位置。不過萌繪還年輕，價值觀也尚未成熟。如果就這樣貿然交往，就等於是在欺騙她，而且不符合犀川骨子裏傳統的個性。他覺得最重要的是能不能彼此很好的相處，簡單來說，就是個人的自我定位。

“我聽君枝說，博士好像住在天文館的地下室。”

“嗯，是說了一會兒。”

“也許是從一號房逃到這裏來的吧？”亮子雙手抱肩，低聲對湯川說。

是天王寺律子。

“可是不管怎樣都需要有人幫忙吧……”萌繪說，“一個人應該是辦不到的。天王寺博士到底在哪兒呢？”

“我們還是進屋去吧，一直站在這裏也沒有用。”犀川建議，他和萌繪的外套也抵擋不住此時的寒冷。

五

大家部披着外套來到銅像旁，沒有人出聲，只聽得到彼此的呼吸。大部分的人站在距離屍體五米之外的地方，不敢靠近。

萌繪掀起嘴瞪，犀川一眼之後默默地止出房間。

“自人躺在銅像旁邊！老師，我們挾過去看看！”說完，萌繪立刻跑回房間取出衣櫥裏的外套。犀川也拿着外套，穿上鞋子。

六

大家陸陸續續回到屋內，犀川與萌繪仍留在屍體旁邊。

大夥兒看着她，不約而同地長舒一口氣，像是從窒息中解脫出來。在場的每個人都希望有人能夠先開頭說話，才能逃出恐懼的籠罩。因爲萌繪的話，有幾個人挪動了一下位置。

“也只有這樣了。”犀川回答。

他們走出玄關，慄到中庭。雖然室外沒有風，但還是感受得到陣陣寒意。匆忙之中，兩人出門前都忘記了考慮外面的溫度，犀川雙手插進外衣的口袋裏。

大霧散盡，只留下透明的寒冷空氣。周圍的樹林，在星空的襯托下呈現一道黑影。佇立紅磚牆轉角的夜燈，閃耀着刺眼的白光。

對話沒有繼續，萌繪走近犀川。

“怎麼了？”鈴木升問，“西之園小姐，爲什麼這麼問？”

“叫誰？”萌繪一時之間不知作何反應，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不抽菸就想不出答案，他本來想這樣說，但又覺得太沒說服力了。

“西之園同學，你一直沒睡嗎？”

“祕密嗎？”

“銅像？”犀川逐漸清醒。

“警方大約一個小時之後才能趕到。”鈴木君枝的聲音有些顫抖。

“玄關的鑰匙……在我的衣服口袋裏。”犀川想起，昨天在大廳打完檯球後，忘記把萬能鑰匙還給君枝了。

“時間雖然還早，不過我想先睡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從一號房……‘逃’出來……”萌繪來回踱步。

犀川仔細觀測着窗外的銅像。

“沒錯，銅像被放回原處了。”萌繪認真地說，“我也是剮剛纔發現。不過，老師你看得清銅像腳底下的部分嗎？”

“你快看窗戶外面。”

“不……”犀川帶上放在牀頭櫃上的眼鏡，依然看不清楚。只看到銅像的腳下好像有道微弱的光。

“沒有，鑰匙只有一把。”君枝一臉驚恐地說。

“怎麼可能……你不可能不知道的。”萌繪停住腳步，瞪了犀川一眼。“那時候你跟志保說什麼了？是志保讓你分心了吧？”

“爲什麼老師那時沒有舉手回答博士提出的數學問題呢？”當時只有萌繪跟鈴木升舉起了手。

“已經是早上了。”萌繪回答，“就當成已經是早上了吧！”

其他人沒有說話，各自思考事情的來龍去脈。

片山亮子好像聽到，犀川與萌繪的對話。

“最後看到銅像是八點鐘，如果博士要使銅像消失，大概需要一個小時以上的時間。不過，不管工程多麼浩大，博士也有充裕的時間。”

“天王寺夫人的屍體，是從哪裏搬過來的？”萌繪又問了一次。

“老師，我們出來的時候，玄關的門是鐨着的……如果天王寺夫人是從玄關出來的話，那一定有人在那之後又把門鎖上了。”萌繪靠近犀川輕聲地說。

“很奇怪！”萌繪堅定地說。

“可你只摸了腳的部分吧？”犀川問。

犀川又認真觀測了一遍，銅像與房間之間的距離大概有五十米，他看不清楚光線是從什麼地方透出來的。萌繪打開窗鎖，將窗戶往上抬，一陣冷空氣襲來。

“你是不是看到一個黃色的東西，我們把窗戶打開來看看吧？”

“峨……沒什麼特別的事，只是隨便聊聊而已。”犀川閃爍其詞。

犀川睜開眼睛看了看手錶，凌晨三點，他起身往窗外看。

“你知道就好。”萌繪還是不開心。

“好，好，我知道了。”犀川笑着說。

“我有兩個疑問。”萌繪起身踱步。

一個女人仰臥在地上。犀川單膝跪在她身邊，用手觸摸女人露出的手腕，已經失去了正常人的體溫，冷的像冰，像此時的水泥地。鐵青的臉上，雙眼緊閉，表情已然凍結。女人的嘴巴微張，看得見前排的牙齒。

“嗯……你的頭腦轉得確實很快。”犀川歪着頭打量萌繪。

“好冷啊！”萌繪嘴角掛上一絲微笑。

“是啊，好像會感冒。”

七

有幾個人站在玄關附近，其他人則站在玄關裏看着外面，也許是放着天王寺律子的屍體不顧心裏會有些內疚。

犀川和萌繪也回到玄關前，大家開始議論。

“到底是誰把一號房鎖起來的呢，”仍舊是萌繪先開口。

“只有律子會鎖一號房鎖吧？”湯川猜測。

“那鎖上房門之後又是怎麼出去呢？當時玄關應該是鎖住的，只能從別的地方出去。”萌繪說。

“會是從廚房的窗戶或是其他房間的窗戶爬出去的嗎？”站在志保旁邊的和樹終於開口說話。“可是爲什麼要這麼做呢，西之同，你是怎麼認爲的？”

“我剛纔和升檢查了所有的房間。”萌繪對一臉疑慮的和樹說，“雖然有沒鎖房門的房間，可是所有的窗戶都上了鎖，所以天王寺夫人不可能是從其他房間的窗戶爬出去的。而且就算真的要爬，那也會是自己房間的窗戶吧？因爲每個人都有自己房間的鑰匙，而且會有人跑去爬其他房間的窗戶嗎？那太奇怪了。”

“或許西之園小姐說得對。律子把房門鎖上，然後從自己房間的窗戶爬出去。西之園小姐，這樣說對嗎？”湯川說。

“不。”萌繪搖頭。“如果是這樣，那天王寺夫人爲什麼要拿着鑰匙呢？她沒有必要拿着鑰匙出去啊？況且還是穿着長禮服……”

這個問題沒有人答得出來。之後，大家都進到了屋內。君枝用剛纔犀川還給她的主鑰匙將玄關的門鎖上。沒有人再往裏面走，只是一直注視着外面。

犀川邊思考邊觀察每個人的表情，升站在母親鈴木君枝身邊，志保、和樹、亮子和湯川站在一起，犀川與萌繪大約隔了一個人的距離。八個人誰都沒有出聲，他們透過玻璃門看着躺在銅像旁，用布蓋住屍體。

“話說回來，俊一去哪兒了？”犀川打破沉默。

“我曾用鑰匙試着打開一號房，但是沒有成功。”萌繪說。

“應該是醉倒在房間裏了吧？”湯川說。

“我覺得把一號房打開看一下比較保險。”萌繪說。

“嗯，西之園小姐說得對，俊一必須要起來了。”湯川附和道。

“西之園同學，你很冷靜啊。”

“有件事我覺得挺奇怪的……”和樹坐在沙發上問，“俊一不是住二號房嗎？爲什麼他的屍體會在一號房呢？”

不久，和樹從五號房回到會客廳。

犀川鬆懈了一下剛剛屏住的呼吸，深吸了一口氣。萌繪也一邊大口吸氣，一邊走到犀川身旁。

湯川張開嘴想問，卻又不好打斷犀川跟萌繪的對話。“俊一是被殺的嗎？”他終於找到時機開口。

九

“那次只是意外。”亮子突然站起來大聲反駁，“請你不要說些不吉利的話，我哥哥是死幹交通事故。”纔剛說完，又像泄氣的皮球似的癱坐在沙發上，掩面啜泣。

“但是並沒有檢查到每一個房間，說不定是從某個熟睡的人那間窗戶爬出去的。”犀川又點了一根菸。

“真是抱歉。”和樹問，“你們的話題說到哪裏了？”

“爲什麼？”萌繪撅起嘴。

“君枝阿姨，別激動，您剛纔的話是什麼意思，”志保拍拍君枝的背，想撫平她的情緒。君枝望着地面，沒有回答。

志保只是看着犀川，一言不發。

此時萌繪終於有了睡意，她仲伸懶腰，靠在沙發上，頭上的螺旋扇還是轉個不停。就這樣，度過了一個極不平安的平安夜，也分析了各種可能卻沒有結論。

“因爲殺人兇手還在這裏。”犀川聳聳肩說，“殺了俊一的人還存這裏。”

“爲什麼？”志保斜眼看着犀川。

“您是說屋外可能有人嗎？”湯川小聲地問犀川，“剛纔玄關的門鎖上了吧？”

“天啊！這實在太可怕了……到底怎麼了……”亮子低聲呻吟着。

“那種高度，沒有人爬得進來吧？”湯川回答。

“什麼？是真的嗎？”身邊的萌繪有點兒驚訝。

“可是天王寺夫人當時喝得醉醺醺的，連路都走不穩。這種狀況下我認爲她不可能單獨出去，而且當時玄關是上鎖的。”說完，所有的人都看向犀川，等他繼續說下去，不過犀川沒再說什麼。有人失望地嘆了口氣。

志保跟和樹挾着亮子走到五號房，會客廳裏又恢復了寂靜。

“西之園同學，能幫我泡杯咖啡嗎？”

不愧是老師。

八

犀川往門口望去，鈴木君枝牟身發抖地看着房內。片山一家三口好像到會客廳去了。“我們也出去吧！”湯川、犀川和萌繪走出房間，並關上門。

房裏的燈沒有開，室內一片漆黑，而開關在房間最裏面的牆上。犀川與湯川摸進房內，其他人則站在走廊裏等，和樹撐着門保持半開的狀態。等他們將室內燈光打開，犀川立刻發現腳邊躺着一個男人。

“討論了這麼久，還是有很多疑點啊！”湯川滔稻不絕地說，“總之，就等警方過來調查吧。不過這兩個人的死絕對是有理由的，爲什麼俊一會被殺？我認爲不是一般的搶劫殺人。還有，俊一是死在律子的房間，俊一被殺的時候，律子是不是人已經在外面了呢？”

“當時有人和天王寺夫人在一起，然後那個人回到屋內將玄關上鎖。”萌繪說。

“你看，窗戶是上鎖的。”萌繪拉拉犀川的手。

五分鐘後，五人份的黑咖啡便煮好了，不過只有犀川、萌繪和湯川三個人喝。犀川點上一根他剛纔回房間拿的香菸，坐在高腳椅上，萌繪則也在他身旁。

“啊，對哦……”萌繪低頭認錯。

房間裏瀰漫着血的味道，犀川嘆，口氣，此時他做想抽根菸。

“哇！”湯川大叫起來。

“怎麼會有這種事情……”志保靠近犀川問，“犀川老師，您真的這麼認爲嗎？”

“不，我們沒有繼續談論。”犀川回答。

爲什麼我不發火呢……

萌繪獨自思考天王寺律子的死因，她越想越覺得天王寺律子不可能是一個人出去，然後因爲絆倒而意外身亡，而且她的兒子天王寺俊一很顯然是遭人殺害，所以很容易讓人聯想兩個人都是他殺。

“鎖好了。”犀川回答。

萌繪偷看犀川的表情，仍舊一張撲克臉。她喝完已經涼了的咖啡，心跳有些加快。她發覺自己跟屍體特別有緣，早在父母因意外身亡的時候就已經經歷過一次，之後她的人生也起了變化。而且每次都是和犀川一起，這表示什麼呢……思來想去，也沒有科學的方法可以解釋，她在心中苦笑。

“十二年前銅像消失時，也剛好是宗太郎過世的時候吧？”犀川喝了一口咖啡後說道。身爲局外人，犀川也猶豫了一下是不是該說，不過最終他還是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天王寺俊一穿着晚餐時那件西裝，一手筆直地垂放在身旁，另一隻手則不太自然地墊在背後，雙腿有一隻彎着，另外一隻則是伸直的。屍體旁邊有一隻看起來沉甸甸的金屬小花瓶。

“西之園同學曾經看到俊一走進一號房。”犀川邊抽菸邊說。

“兇器大概是俊一身邊這個花瓶。”犀川接着說。

“我也聽見了。”和樹接着說，“大概是我回到房間，正要準備洗澡的時候吧，聽到好幾次敲門聲呢。”

“這是什麼意思呢？難道……”湯川說。

“那是謀殺。”犀川不緊不慢地說，“請各位放心，再忍耐一下警察就過來了。”

“老師，我也想要一根。”萌繪說。

“他已經死了，而且死了很久……”犀川站起身。

“那時，俊一走進一號房，之後就被殺了。”萌繪冷靜地分析着，“所以……在更早之前，天王寺夫人已經死在屋外，兇手留在一號房，並將房門鎖了起來。”

“大家請冷靜一下。”犀川高舉起一隻手說道。“在警察過來之前，請各位委屈一下留在三星館。”

“一號房的窗戶是鎖住的。老師，你不覺得奇怪嗎？天王寺夫人不可能是一個人走過去的。”萌繪說。

“應該是謀殺，總不會是跌倒致死吧。”犀川冷靜地回答。

剛纔在屋外發現了屍體，接着又在只有一門之隔的一號房發現另一具屍體，而且可以確定的是，俊一是被殺的。

“可以給我一根菸嗎"”志保聽了犀川的話，情緒稍稍有些緩和。

一眼就可以認出躺在地上的就是天王寺俊一。犀川撥開前額的頭髮，單膝跪在俊一身旁仔細觀察。俊一的臉扭向一邊，臉上爆出幾道青筋，頭部下面則是幾近黑色的黏稠液體，看得出來那些是血跡。犀川慎重地伸出手觸摸了一下俊一的手，正如他所料，冰冷且沉重。

“不，這只不過是我的猜測而已。”犀川看着志保說，“如果讓你覺得不舒服，我就不說了，那畢竟不是我的本意。”

“怎麼可能！”志保用手捂住嘴說。“那只是……”

“之前大家不是曾經扶大王寺夫人叫一號房嗎？之後我們又回到了天文館。兇手最有可能在那個時候作案。”萌繪望着天花板說。

天漸漸亮了。

萌繪心想，原來犀川還考慮到了這些。爲了不耽誤討論的時間，萌繪閉起眼睛集中精神思考。

萌繪看着犀川不禁嘆了口氣，通常在這種沒有超過常理範圍的情況下，老師是不會有什麼反應的，他總能看到事情積極的一面。那現在的他是爲了自我保護，還是說這纔是真正的他？萌繪回想初次覓到的犀川，那時他還是個沉穩的青年。

遠處傳來警車的聲音，時間大約是四點半，犀川與湯川起身去和警方的人碰面，其他人則待在原處。

是我想太多了吧，萌繪心想。

犀川總是把她當做孩子，這點令萌繪很不開心。看到犀川又是遞煙又是點菸，萌繪就一肚子的火。不過她並沒有直接發脾氣，這一點連她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她發現自己對犀川的感情越來越複雜了。

“別再說了！”亮子大叫。

“真的嗎？”湯川問。

“嗯，那時候我是透過房間的貓眼看到的。”萌繪簡單地進行了一下說明。

“那時的霧還太濃，我什麼也沒看到。”鈴木回答。

“你不行。”

“我就知道……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君枝因驚嚇過度而抽泣。心中積壓已久的顧慮變成，現實，使得她不禁痛苦地喘息起來。

“還有一點就是，爲什麼律子小姐會走到銅像那裏。”犀川補充說。

“不過，到底是……”湯川感到後背一陣發涼。

“大概是我回到房間，又過了一個小時之後的事吧……好像是十一點半左右……”

老師真的變了許多……

“說到這兒，還是不知道天王寺夫人怎麼到屋外去的……真的太不可思議了。”萌繪邊喝咖啡邊說，“玄關明明已經上鎖，鑰匙還在犀川老師身上，而且我跟升也檢查過廚房和餐廳的窗戶了。”

“我們現在就回家吧！馬上走！”志保說。

“請等一等……”湯川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三星館只有主建築物的前後兩側有出入口而已，而且兩扇門都上了鎖，只剩下窗戶了。”

“……這個不太清楚，不過我覺得是摩托車的聲音。”鈴木回想了一下，接着說，“那時我正準備要睡覺，就把窗戶打開讓空氣流通一下，接着就聽到從遠處傳來的聲音，而且越來越近。我就在想，會不會是有人迷路了……”

“是什麼樣的聲音？是柴油引擎還是汽油引擎？四驅嗎？”萌繪問一般女性不會問的問題。

“其實……我……半夜聽到了引擎發動的聲音。”鈐木升站存主廳中間突然說，大家將視線轉向他。

“你打開窗戶時看到銅像了嗎？你的房間在南側，剛好正對銅像吧？”萌繪的問題一個接着一個。

“啊！我知道了。”萌繪腦筋快速思考着，提高音量說，“兇手先把天王寺夫人殺了，拿着鑰匙回到一號房伺機殺害了俊一。之後兇手帶着鑰匙逃出來，又把鑰匙放到天王寺夫人手上。”

萌繪起身走到吧檯裏面，一旁的君枝似乎沒有聽到犀川說話。犀川覺得君枝是八個人裏面膽子最小的。不管什麼時候看到她，總是一副怯懦的樣子。吧檯內發出一些細碎的聲響，萌繪好像在拭什麼東西。鈴木升聽到後，也走到吧檯裏。

不尋常的空間和時間。

“可是我們已經一一檢查過了。”萌繪又重申了一遍。

“等等，你等一下……”犀川打斷萌繪的話，把煙在菸灰缸單掐滅。“當時會客廳裏應該空無一人，也沒確人目睹律子夫人出去吧？你說兇手是在犀外殺了天王寺律子……有必要在屋外殺了她嗎？”

“西之園同學，你的推論很不合理。”犀川解釋說，“首先，兇手沒辦法將房門上鎖，因爲鑰匙在天王寺夫人手上，而另外一把鑰匙在我身上。”

站在走廊看着房間的片山亮子也驚呼了一聲，身體一個趔趄，和樹與志保趕忙扶住她。萌繪走到他們前面，站在房門口看。

“沒錯，我剛纔就想問這個。”湯川說．

“那是……十一點三十分到四十分左右吧，我聽見敲門聲了。”湯川跟萌繪確認時間。

湯川本想走到亮了身邊安慰她，但是看到亮子身邊的和樹正用手輕拍着她的肩膀，湯川只好作罷。

大家陸續走進紅色的走廊，來到一號房門前，先敲敲門，鈴木君枝再用主鑰匙打開房門。犀川推開房門說：“天王寺先生……”

“有人能夠爬得進來嗎？”犀川說。

“如果是闖入者，的確需要有交通工具吧。說不定升聽到引肇聲的時候，就是兇手要逃走的時候。”湯川提出見解。

“老師你也是啊。”

“嗯？那是幾點鐘？”犀川也頗爲驚訝，回頭看着鈴木升。

“怎麼會這樣……”亮子還是無法冷靜。

“媽，你別這樣！”志保歇斯底里地叫道。

八個人聚集在紅色會客廳裏，只確犀川一人坐在吧檯的高腳椅上。有好一陣子，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好啊，請。”犀川將香菸遞給志保，她直接用嘴吧接下。犀川幫她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