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封印再度

第四章 黑暗在記憶裏

《森博嗣S&M系列》 · 森博嗣 · 1.1萬 字

1

晚上,牆上的時鐘指着六點十五分,鵜飼大介將看完的報紙放在一邊。從剛開始,他就每隔五分鐘看一次表,雖然今天是聖誕節,但遺憾的是自己身邊沒有任何浪漫的故事發生,甚至還缺少了甜美的蛋糕,就連聖誕樹下也是光禿禿的。

和平時的三百六十四天一樣,隨便去喫碗拉麪,回到家洗個澡、喝啤酒看電視,最後上牀睡覺。也就是說,如果再把工作除外的話,他不過像是動物園的一隻大猩猩,每天慵懶而又無可奈何地重複着同樣的事,保持終日。但是,他似乎喜歡這樣的生活,也喜歡猩猩,不過最近自認爲和猩猩一樣強壯的身材卻每況愈下,所以考慮是否要再繼續之前的慢跑或減肥計劃。不過,還是等天氣暖和一點兒再說吧,鵜飼又給自己找了一個不怎麼樣的藉口。

不過,幸好今年的年底沒有像往年那樣出現什麼麻煩事兒。雖然別的部門好像忙得不可開交,鵜飼這邊卻着實地過了兩三天輕鬆的日子,這樣該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當他看了看四周之後正打算回家時,三浦主任開門走了進來。外表像是高級知識分子,卻怎麼看都不像刑警的三浦,對着鵜飼使眼色,而鵜飼就像是可愛的小鳥頑皮地歪着腦袋。三浦的眼睛有着鳥類特有的敏銳,鵜飼慢吞吞地站起來跟在三浦身後,來到了靠窗的桌子旁坐下來。

“你明天早上和片桐去一趟瑞浪吧。”三浦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說,“剛纔隔壁部門的同事想讓我們幫個忙,等一下他們會發傳真過來,你拿去複印一下,順便幫我留一份。”

“爲什麼?岐阜很忙嗎?”鵜飼間道。以爲總算是可以悠閒地告別今年了,但此刻卻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好像有件擱置了很久的案子需要重新開始調查。”三浦淡淡地“鵜飼,你前幾天不是也跑到資料室去複印東西了嗎?”

“啊,這個……我是過去了一下。”鵜飼突然結結巴巴地站起身來,從小到大他最大的弱點就是喜怒形於色。

“是香山家吧?”三浦看着鵜飼,目光有些犀利。 “我聽營先生說的,這怎麼回事兒?”

“這……”鵜飼低着頭苦思冥想可以搪塞過去的理由。 “是……是我自己想要找的。”

“算了……”三浦轉過頭去。 “香山家好像又發生了命案,被害人的屍體是今天早上發現的。之前的案子是什麼時候?”

“沒錯,就是昭和二十四年。那時是我們部門負責的,現在隔壁部門找我們幫忙要資料,無論從哪個方面我們都應該協助纔對,我現在要去找菅先生,你是不是也過去說明一下你前幾天蒐集資料的結果呢?”

“是同一家嗎?”

“對了,你之前就已經蒐集過資料了,比較適合給他們寫個簡報什麼的,就算是送個人情給他們吧。”

“還真……”鵜飼因爲有些驚慌而深吸了一口氣。 “這次的被害人是?”

“好像是香山家的主人,傳真快到了,你幫我聯繫一下片桐。”

“什麼?父子兩個都……”鵜飼把手插在褲子口袋裏,身體微微有些顫抖。

“是誰讓你這麼做的?”三浦拿起桌上的文件佯裝不經意地問道。

“啊?什麼意思?”

“我說你啊,裝裝傻就想矇混過關?”三浦湊近鵜飼身邊小聲地說。

“是西之園。”鵜飼抿着嘴低下頭去。

“我小的時候香山家比現在還大……”

“啊,是她……”三浦抬起頭嘴巴張着。

,“渾蛋!”三浦愣了幾秒馬上連珠炮似的說, “你多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了,有點兒腦子行不行啊!真是……”

“實在很巧。”深澤微笑着說。鵜飼對深澤越看越不順眼。 “這附近既沒有人住,晚上下雪時也很少有車輛經過。晚上七點多鐘,剛好住在這一帶的人路過,看見翻車才報了警,再晚一點兒允的話,就算只是受了輕傷也會被凍死的吧。”

“沒聽說過……”鵜飼回答,一旁的片桐也搖頭否認。

“現在的情況是這樣的。”深澤點了點頭。 “總而言之,六點鐘左右被害人已經不在工作室裏了,這部分先說到這兒。另外還有一個疑點,香山家的用人吉村七點鐘去找過被害人,但門仍是反鎖着的。工作室是倉庫改造而成的,入口只有一個,也沒有窗戶,從屋外是不可能鎖上屋內的門閂的,八點鐘仍然反鎖着。”

“還有人在裏面嗎?會是誰呢?”鵜飼問。

“明年三月份我就退休了。”深澤拿出口袋裏的香菸, “今天大概是最後一次吧。”鵜飼不知該接什麼話沒有多說,讓快退休的人擔任負責人到底是什麼原因呢?

鵜飼和片桐沿着陡峭的斜坡往下,地上泥濘不堪,鞋底沾滿了泥巴。過了一會兒他們看到了河牀和附近四五個男人的身影。河牀邊到處都是大石塊兒,讓人舉步維艱。沿着河川大多是凹凸不平的石塊兒,巨大的岩石上站着一個瘦小的男人,雙手插在黯淡的灰色外套口袋裏東張西望,當他注意到鵜飼他們時,揮手示意,開心得像個小孩兒似的跳下岩石。

“這我不太清楚,不過,她讓我不要告訴任何人,特別是您……”鵜飼抓抓頭說。

“沒有和另一位司機聯繫過嗎?”

鵜飼開車駛離了休息站,深澤沒系安全帶坐在副駕駛席上。後座的片桐打着哈欠,再次來到音羽橋準備返回明智町時,看到警車還是停在那裏。

鵜飼開車經過音羽橋後,把車停在了路邊的休息站,店內的暖風因爲剛剛纔打開不久,廉價的塑料座椅依然是冰冷的,三個人索性穿着外套坐下。長相平平的女服務員點完餐後,很快地離開了。

2

“要是見過就好了……”片桐苦笑着說,鵜飼總算是安心了。

“昨天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在附近搜尋,可是沒有找到。”深澤沿着泥巴路往上走。“等一下喝咖啡的時候再跟你們詳細說明吧。”

“雖然是水彩,但好像混入了膠質,當時似乎無法立刻辨認出來。而這種硃紅色,當時應該是殘留在調色盤裏的,據說香山林水常用這個顏色。”

“與五十年前不同的是,這次的屍體不在倉庫裏。”鵜飼聽着深澤刑警的描述,想起了西之園萌繪。

“應該沒問題吧。”片桐自言自語道。

“因爲工作室裏有顏料對吧?”鵜飼點了點頭說, “不過,連顏料和血都分不出來嗎?”

“這兩位是愛知縣的鵜飼刑警和片桐巡察部長。”深澤向警官介紹道。三個人穿過後門來到中庭,石板路沾着污泥,似乎是有許多人來往於此。庭院裏種了好幾棵大樹,幾乎遮住了天空,距離後門數十米處就是倉庫。

“哈哈,算了吧,”片桐坐在副駕駛席上大笑道, “學長你也真是的,不能搶先一步,所以就得到報應啦。”

“對方想必是駕車逃逸了。目前沒有目擊者,卡車的下落不明。”

“你見過西之園小姐?”鵜飼有點兒驚訝。

“所以你的意思是?”片桐傾着身體間。

“請問警方勘驗的結果是——”鵜飼問道。

“請小心腳下。”

“啊?真的是……”片桐唸唸有詞。

“嗯?西之園本部長?”

“請問,傳真……”鵜飼惶恐地問道, “是不是要等到傳真來了才能回家啊?”

“靠近一點兒聞或許可以,但小朋友說是顏料。”

聖誕夜深夜,警方接到了香山林水家裏座機打來的電話。打電話的人是被害人的兒子,三十八歲的香山多可志。香山家是當地的名門望族,宅邸的建造極具藝術價值。香山多可志在香山林水的工作室裏發現了血跡,因爲擔心才報警的。警方趕到後立刻封鎖現場並報告了瑞浪分局。一直到黎明前搜查了香山家的每一個角落,但沒有發現香山林水。此時,警方接到有人在音羽橋發現了一具男屍的電話,直到二十五日十點鐘左右才確定是香山林水。

“昨天留在香山家的同事和我說了許多細節,有許多前後矛盾的地方,你們等我一下。”深澤拿出了口袋裏的記事本指着記錄內容。

“夠了,回家給我好好想想,有沒有什麼忘了或是沒調查的事。”

“車就是從這裏掉下去的吧。”後座的片桐說。右手邊的道路標誌完全扭曲變形了,路旁還有幾棵倒着的小樹。還看得見地面上殘留的輪胎印。鵜飼停下車觀察周圍的狀況,這裏是香山真理茂車禍的地點,現在圍着一圈繩索。之前沒有注意,但這裏的確離發現香山林水屍體的地點很近。

?有可能,不過當時下着雪……“深澤嘀咕着, “路面上並沒有留下明顯的輪胎印,也無法斷定卡車的型號,話又說回來了,通往香山家的這條路是死路,香山真理茂表示對方開的是卡車,但大型車爲什麼要開到哪裏去呢,除非是走錯了路。總之供詞還不明確,還是不蘿乒部採信的好。”

“嗯,和之前一樣。”深澤捻熄香菸回答, “林水的工作室地上有大量血跡,還有一隻古老的陶壺和箱子。”

根據昨天總局傳真過來的地圖,他們在七點半左右抵達了音羽橋。一輛警車和兩輛廂型車停在路邊,音羽橋是一座三角形結構的老舊鋼骨橋,橋上的漆像是剛出爐的肉餡點心一樣斑駁,橋下則是深長的河谷。

3

“首先是二十四日五點鐘左右,被害者的兒子香山多可志曾到過死者工作的倉庫,這也是他與香山林水死前最後的一次見面。然後就是快六點鐘的時候,被害者四歲的孫子走進倉庫,那時香山林水已經不在裏面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鐘,鵜飼在藤之丘地鐵站接片桐上車。這天早上異常溫暖,路面也沒有結冰,穿過兩排樹木中間的綠色通路後在中途駛進縣道,朝明智町的方向駛去。路上沒有別的車,但秋天的時候這附近卻是著名的楓葉觀賞區。

“這到底是……西之園小姐難道是想參考之前的殺人事件寫成畢業論文嗎?”

“多得很。”深澤繼續說, “其實二十四日晚上六點鐘,就是你剛纔停車的地方,也就是音羽橋的對面發生了一起車禍,好像是小客車和卡車。因爲小客車把方向盤打到底所以跌落河谷,幸運的是那位女司機被拋出車外奇蹟般獲救了。但車身起火燃燒,昨天傍晚吊車已經把小客車吊上來了。”

“死亡時間大約在二十四日晚上六點到九點鐘之間,香山家報警時他已經死了。”

“不是,警方沒有直接間小孩兒,小朋友也好像不記得了。不過小孩兒的母親六點鐘曾經看到過兒子帶着狗走出了倉庫,也還記得當時的對話。她表示當時兒子跟她說爺爺不見了,警方也已經證實過了。這位香山綾緒是香山多可志的妻子,三十六歲。當天晚上六點鐘時正在下雪。”

“就是說啊,後來判定是自殺,但沒找到兇器。”

深澤沒有說話,手指向河牀的最前端,前端陡坡與河川的交界處,正好有一小片混着泥沙的平坦地面,身穿深藍色工作服的監識人員正在那附近走來走去。

“工作室裏的是被害人的血跡嗎?”這次輪到片桐開口問。

“怎麼可能是你自己想要調查的呢?”三浦放低了音量。“聽好,這種事要看場合的,告訴我是誰拜託你的?”

片桐今年二十八歲,是鵜飼的學弟,比他小四歲,體重也至少比他輕上二十公斤左右。看起來沒什麼力氣卻是個瘦高的帥哥,屬於他在警署的好友中最有女人緣的類型。西之園本部長的侄女西之園萌繪,因爲去年牽扯到案子,曾經帶着禮物出入鵜飼工作的地方,鵜飼第一次和萌繪說話就是因爲今年夏天的那件案子。

“哎呀,來了年輕人。”男人露出了天真的表情。 “我叫深澤,正想去喝杯熱咖啡,要不要一起?”

兩個月前,鵜飼和朋友一起去打高爾夫球時還曾經路過這裏。鵜飼想,這種好久沒有在自然界出現的顏色有必要變得如此鮮紅嗎?這麼風光明媚的地方,最近也有不少便利商店在此駐足。就在途中經過的小店裏,鵜飼和片桐好不容易纔買到了熱咖啡和三明治來充當早餐。

“那位女士,是被害人香山林水的女兒。”

“右轉,我們先去被害人的家裏看看。”深澤指着方向說。 “左轉就會離開這個町,醫院就在那裏,之後也要去醫院一趟。”

“是香山真理茂的供詞。”深澤回答說, “她被送到醫院時已經是晚上九點鐘了,而香山多可志夫婦正在去醫院的路上。正好在醫院裏工作的一位名叫月岡的人,是香山林水的內弟,是他確認了侄女真理茂的身份。因爲這件事的發生,從而沒有辦法確認八點鐘以後倉庫是否反鎖的情況。結果真理茂恢復了意識,身體也沒有大礙,哥哥香山多可志便獨自回家了。十二點鐘時家裏只有多可志、林水的妻子富美,以及四歲的孫子,妻子綾緒則留在醫院陪牀。多可志回到家立刻去了父親工作的地方,才發現屋中大量的血跡,驚恐之下就報了警。”

“思。”深澤吐着煙一臉恍惚地說, “事情不僅如此,應該還有更復雜的地方。”

“香山真理茂過橋右轉後就出了車禍,對嗎?對面的卡車是不是直衝而來?”

十二月二十五日,也就是聖誕節早上發現的屍體,就是住在附近明智町的畫家香山林水。死者七十一歲,死因是胸部刺傷導致的大量出血,鵜飼和片桐在昨天的傳真中已大致得知了這些內容

“而且碰巧香山女士感冒了,鼻子也不太好使。”

“非常抱歉,就是西之園小姐拜託我查資料的。”

“對不起……”

“警方是在二十四日晚上接到的報警電話,不,準確地說應該是二十五日午夜零點多。”深澤在咖啡裏放了糖塊和奶精來回攪拌着。“被害人的兒子打電話到警局,告訴警方父親失蹤的消息,當時一位巡警前去詢問,發現被害人所在的屋子裏有大量血跡,之後立刻從瑞浪分局加派了三名警員前去支援。”

“廢話!”三浦站起身揮着手上的文件說。

“結果沒有人知道了?”

“大概三四公里,其實我就住在那附近。”

“什麼?”

“香山女士當時以爲兒子手上沾的是紅色顏料。”

“從這裏到香山家有多遠?”鵜飼問道。

“所以沒有進一步確認?”鵜飼說。

“陶壺……和箱子?”片桐重複着唸了一遍。

“香山真理茂,三十二歲,當時正在回家途中。她是位著名的漫畫家,你們知道嗎?”

“和現在的情況一樣………”片桐喃喃自語。

“還有什麼嗎?”片桐雙手交叉在胸前。

“沒錯兒。”深澤點點頭。 “在此之前有人在倉庫裏,那個人後來又離開了倉庫。怎麼樣?是不是很詭異?還有件很久以前的事。”深澤吐着煙沉默了一會兒。 “在我還在上小學的時候,香山林水的父親自殺了。你們帶資料來了嗎?”

“當然,我放在車上了。”鵜飼說, “是一名叫做香山風采的畫家吧?那時他也在倉庫裏,門也是反鎖的。”

“我又沒有,”鵜飼有點兒生氣,“我又沒做虧心事,碰巧西之園小姐打電話給我。”

“香山女士說那時她兒子的手上沾的可能是血跡。”

“屍體是在哪裏發現的?”鵜飼詢問道。

“沒這回事兒,這個……”

“剛纔車轉進來的另外一側,原本也是香山家的。”深澤對鵜飼說,

“那時倉庫的門沒有反鎖?”片桐再次確認。

“六點鐘被害者已經不在倉庫裏了,也就是說香山林水已被刺殺後並運走了?”

“你認爲是誰?”深澤意味深長地看着鵜飼和片桐,一副“你們知道嗎”的表情,他又抽了一根菸。 “無論如何有人回到了工作室,是誰我不知道,但居然可以眼看着滿是血跡的屋子將門鎖上,不太正常吧?”

跟“出淤泥而不染”這句話的意義有些不同,但視覺上的確如此,西之園萌繪一出現在警署,就連同樓層其他部門的同事也都聞風而來。之前還有人拿着各式相機像個追星族一樣,這就是片桐口中的“歌迷俱樂部”,但並不是什麼真實存在的組織,更別說有固定的會員或會員證了,不過一絲不苟的三浦主任,常把這個詞掛在嘴上。

這時,女服務員端來了三杯咖啡。

“當然是西之園小姐啊,這還用說?”

“昨詐天早上八點鐘,是附近的小孩子發現的。”深澤邊走邊說,他朝着剛纔鵜飼等人下坡的小路走去,兩個人跟在深澤身後。

“不,是本部長的侄女。”

“找到兇器了嗎?”片桐間道。

“相同的?”片桐問。

“這跟命案有什麼關係嗎?”鵜飼間道。因爲他喝完咖啡,現在只好喝着玻璃杯裏的白開水了。

“這是小孩兒自己說的嗎?”鵜飼問。

“是兇手嗎?不過,爲什麼呢?”鵜飼眉頭深鎖喃喃自語。

“但是你也不至於瞞着我們啊?”片桐接着說, “學長你又不是歌迷俱樂部的會長,也不是售票窗口的負責人,你們年紀差太乏多了,她才二十二歲吧?如果是我的話就剛剛好。”

4

“那怎麼知道對方駕駛的是卡車呢?”片桐立刻問道。片桐比鵜飼腦筋轉得快些,鵜飼意識到的時候自己已經慢了半拍。

鵜飼和片桐表明身份並向前輩致意。岐阜縣的刑警深澤大約五十歲上下,頭頂上沒有幾根頭髮,常年風吹日曬的臉上有許多皺紋,圓臉的他看起來像個孩子,小眼睛則像個年輕人滴溜溜地轉着。

“如果是血,聞也聞得出來吧?”片桐感覺有些奇怪。

“什麼?可能?”鵜飼感到懷疑。

沿着河川開了一會兒,山裏的道路越來越窄,山坡上有幾塊田地,還有幾座破舊的茅屋。穿過森林就是寬闊的盆地,平坦的土地上蓋了幾棟黑色磚瓦房,香山家是這附近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當然,還包括名爲香雪樓的古老建築物。深澤指引着鵜飼將車開到屋後的空地,那裏停着兩輛警方的廂型車。長長的灰色水泥皁牆能看見裏面的竹林。三個人走下車,看見一位穿着制服的警官站在門口,向深澤行禮。

“是的。”深澤喝着咖啡微笑地說, “他在工作室被人刺傷後,又被搬運到音羽橋下的河牀,不過有幾個疑點。”鵜飼和片桐看着露出孩子般神情的深澤。

“這個嘛……”深澤駝着背抬起頭笑着說, “會不會是某個人把門給反鎖了?”

“有許多巧合重疊在一起。”深澤說, “你們看過香山風采自殺事件的記錄嗎?事實上這次香山林水的工作室裏,也發現了相同的東西。”

車行駛過橋後來到一條T字路,道路不遠處旁有條繩索,針葉樹遮住了視線。附近站着一位警官,鵜飼上前表明身份後警官向他行了個禮並將繩索抬起。

“昭和二十四年的那起案件不是在這座倉庫發生的吧?”鵜飼詢問着,想起了西之園萌繪看着房屋構造圖時提出的疑問。

“當時有兩座倉庫,位置還要更靠路邊一些,香山風采自殺後那座倉庫就被拆除了,至於另外一座則搬到了現在的這個位置。”從後門到倉庫的石板路上,每隔幾步路就會有用粉筆畫的記號,旁邊還立着一塊白色的號碼牌。

“這些是血跡嗎?”片桐仔細地看着這些記號。

“是的。”深澤點點頭。

“剛纔走進來的後門是一直開着的嗎?”鵜飼間道。

“七點鐘以前都是關着的,警察來的時候纔打開的。”深澤回答道。

來到倉庫門口可以看見另外一棟屋子,主屋是由一部分的兩層樓和其餘的平房組合而成,倉庫距離主屋有三十多米的距離。鵜飼等人因爲是從後門進來的,所以現在看到的是主屋背影。無法得知腹地多大或是房屋的規模,唯一的印象就是庭院裏許多大樹無限延伸。倉庫入口處也站着一位警官,敞開的大門裏同樣有兩位工作人員的身影。

“沒有指紋,這裏什麼也沒有發現。”深澤嘆了口氣,帶着令人渾身不舒服的笑容。 “今天大致上一直會進行確認的工作。”這時在倉庫裏其中一個男人聽到了深澤的聲音,面無表情地朝這邊搖了搖頭,深澤微微點頭後抽起煙來。

“被害人很可能是在這裏被刺傷的。”深澤朝上吐着菸圈說,“時間大概是傍晚五點到六點鐘之間,也就是五點鐘被害人和兒子香山多可志見面之後,六點鐘孫子過來的時候被害人已經不見了。”

“林水會是自己離開倉庫的嗎?”鵜飼看着石板上做了記號的血跡說。

“我不知道,但身上的傷勢似乎沒有到致命的地步,或許還可以走。”

“香山家的人陸陸續續都來到過倉庫,他們難道沒注意到地上的血跡嗎?”片桐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當時天色已晚,再加上又下着大雪,應該很難注意到吧。”深澤笑着回答道。鵜飼實在不明白有什麼好笑的。

“是自己離開的呢?還是被人帶走的呢?”鵜飼嘀咕着。

“可是,”深澤補充說, “我認爲再怎麼樣也走不到音羽橋吧,.—應該是有人開車帶他到那裏的,而且那個人很快就又回到了香山家,七點鐘前進入倉庫並把門反鎖。”

“爲什麼要這麼做?”片桐不太明白。

深澤再一次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眉目間的皺紋更深了。“這個嘛……用你們靈活的頭腦想一想啊,我的腦袋已經硬邦邦的了。”

“深澤先生請等一等。”鵜飼思考着說, “兇手將屍體運出倉庫的時間也可能是他把屍體留在倉庫之後,七點和八點鐘的時候確認門已經反鎖了對吧?有沒有可能兇手和被害人都還在倉庫裏,等過了這兩個時間點之後,再把屍體運出去?這比兇手處理完屍體後再回到現場更……”

“不可能吧……”深澤打斷了鵜飼的話, “六點鐘死者的孫子帶着狗進去過,很難想象兇手還在倉庫裏,而死者躺在地上。況且你說八點鐘以後嗎?這個時間被害人很有可能已經死了,一個人很難搬運死人。石板上的血跡不太可能是從被害人身上流下的,還有……八點鐘雪就停了,地上應該會留下腳印。”充滿理論性的說明,讓鵜飼有點兒驚訝,深澤看起來很遲鈍,但好像是個精明能幹的人。

“現在裏面一片狼藉嗎?”片桐看着倉庫問, “好像還有二樓。”

“咦?本部長嗎?”鵜飼驚訝地皺起眉頭,看着身旁的片桐。

“不錯,”深澤微笑着說, “看起來你很專業哦。”

“便攜式菸缸,我很有公德心吧?”深澤把盒子放回口袋裏對着倉庫說, “可以進去嗎?”

“好、好的。”鵜飼回答道。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萌繪的事,當聽到自己的名字時還嚇了一跳。

“反正很不好……你不能在這兒……”

“我昨天上去過了,二樓沒什麼發現。”深澤對鵜飼說, “上面的架子裏只有香山父子的作品而已。”

“真是爲難啊……”鵜飼突然滿頭大汗。

“什麼問題?”

“啊?”鵜飼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

“不,不是這樣的……”

“西之園小姐,我拜託你啦。”

“這裏有空調嗎?”片桐問道。地板異常冰冷,並不適合居住,很難想象可以在這樣的地方工作。鵜飼也有此感。

“哎呀,不能穿成這樣嗎?”萌繪稍稍抬起上顎,一隻手故意動了動銀邊眼鏡。

5

深澤看着手錶。 “約定的時間到了……我現在要去主屋。鵜飼,一起來嗎?”

“和之前香山風采的情況一樣。”萌繪回答道。

“不要哭……”鵜飼緊張地說,

“西之園,該不會是西之園本部長的……”站在最裏面的深澤,手仍舊插在口袋裏。

“片桐前輩,”萌繪走到片桐身邊小聲地說, “就叫我西之園好了。”

“西之園小姐,中午好。”片桐站在門口說,不知道是忍着不笑還是別的什麼原因,片桐滿臉通紅。鵜飼也察覺到自己心跳加快,呼吸就像是狂奔之後的狗一樣不停喘息,自從小學時的演講會就沒再這樣過了。

其中一位工作人員站起身來點了點頭,三個人走上石階,脫了鞋走進倉庫。倉庫一樓有十二張榻榻米寬,鋪着木板的中央有塊黑色的血跡被粉筆圈起。門口附近有血跡,其他記號旁還放着號碼牌,表示曾有某些證物放在那裏,目前證物不在現場。之前深澤提到的陶壺和箱子也不在這裏,應該是爲了鑑定已經被帶回警局了吧。在屋子更裏面一點的地方有?把木製梯子,朝上面望去,可以看到天花板上有一個長寬約七十釐米的洞,梯子就架在這裏,二樓完全是昏暗的。

鵜飼慌張地回頭張望,片桐和深澤正用意味深長的表情看着這個方向。

“開玩笑啦,哇!片桐先生你好容易害羞哦。”萌繪大笑着說,“平時看不出來啊,我要對你改變看法了。”

“說的也是。”萌繪點點頭。“不過,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是的。”鵜飼回過頭。年輕的工作人員站在石階處,是之前站在後門的那位警官。

“謝謝您的誇獎。”

“我口鳳很緊的。”萌繪微笑着扶了扶眼鏡,然後把手放在嘴邊。“要試試看嗎?”

“鵜飼刑警。”屋外傳來了男人的聲音。

片桐的臉瞬間更紅了。

“而且爲什麼一定要把屍體放在這麼遠的河牀上呢?太奇怪了吧。”萌繪喃喃自語地說, “不管是自己走過去還是被人帶過去的,看上去都很不自然,況且他的女兒就是在那附近發生了車禍,這是巧合嗎?”

“鵜飼先生,後面的刑警們都看得見哦。我倒數三秒就要哭了,三……二……一……”

萌繪露出了酒窩甜甜地笑着,再朝鵜飼走近了一步。這是訴說祕密時纔有的距離。

“想問什麼就問吧。”片桐苦笑着說。兩個人因爲是在倉庫的周圍,之前的警官已經回到了後門,所以附近只剩下他們兩個,片桐大致說明了一下。

“不是,但三浦主任很照顧我。”

“嗯。”萌繪回頭說。

“有啊,還裝了暖爐。”深澤回答道, “好像什麼都要拿走啊,最近的監識科倒更像是搬家公司。”

“你看過昨天的晚報吧?”片桐用警官聽不到的聲音間。

“兇手爲什麼要回來呢?”鵜飼盯着天花板唸唸有詞。

萌繪字字清晰有禮。

“嗯……真可怕!”萌繪聽完片桐的說明,像是吹口哨般撅起嘴來。 “兇手爲什麼還要回來呢?”

鵜飼匆忙地跑向後門,西之園萌繪站在後門的石板路上,她穿着樸素的灰色外套,配上一副令人難以想象的銀邊眼鏡。

“你也不知道啊?”片桐看着萌繪的臉。

“要是三浦主任知道了,一定會臭罵鵜飼的。”片桐擔心地說,“你還是先回去好了。”

“啊,嗯……沒關係。”深澤雙手插在口袋裏笑着回答道, “你是三浦的手下?”

“果然什麼?”深澤一臉天真地問。

“例如……”萌繪想了一會兒,繼續說, “兇手帶着快要死去的被害人離開這裏,這輛車會不會就是真理茂對面駛來的那一輛呢?將屍體丟棄後正準備離開時,不慎與真理茂的車相遇了?”

“我是爲了昭和二十四年的事來的。”萌繪口齒清晰地回答說,“那時候遺留在現場的陶壺和箱子,上星期我也看到了。請問這次的現場裏有嗎?”

“是的,他是我的叔叔。”萌繪回答道。

“西之園小姐,你……”鵜飼回頭看了看倉庫,,警官正看着這裏,片桐沒有出來。

“你怎麼知道我會在這兒?”

“有位自稱是愛知縣警局西之園的找您。”警宮神色有些慌張。

片桐穿着紫色上衣、白色外套,如果領帶再高級一點,不要用看起來廉價的領帶夾的話,就很不錯了。萌繪上下打量着,當然這只是外表,僅就外表而言。

“西之園小姐,這裏不是胡鬧的地方啊!”鵜飼搔搔頭。“總之這樣很不好,爲什麼你跟警方說你是愛知縣警局的呢?”

“二樓是儲藏室,裏面的作品都還在,還有,這不是竊盜。”灤、 澤回答道。他從口袋裏掏出像是皮夾的東西,打開一看都是抽完的菸頭,深澤發現鵜飼在注意他,又是一陣微笑。

“如果不是巧合的話,那會是什麼?”片桐問道。

“不行。”鵜飼拒絕道。

“被害人是在這裏遇害的嗎?推測的死亡時間是幾點?兇器找到了嗎?”

“是這樣啊……”深澤笑容滿面。 “是名門閨秀啊,對了,西之園小姐來這裏來是要調查什麼呢?”

“鵜飼先生,中午好。”萌繪微笑着說。

“那怎麼辦?我要哭了哦。”萌繪小聲地說。

6

“我的打扮如何?”萌繪稍微解開了外套,裏面是深藍色的套裝,這還是鵜飼第一次見到萌繪如此裝扮。“不知道刑警先生看到了沒有。”

因爲外面停着你的車啊。“萌繪摸着頭髮。 “我剛纔把看過的號碼牌都記下來了。”

“二樓還在進行搜查,請先不要上去。”負責監識的人說。

“你不讓我看嗎?”萌繪撒嬌地說,越來越靠近鵜飼的臉。

“陶壺的壺身沾着血跡吧?”萌繪反問道,“但箱子上沒有血跡,是不是這樣?”

“你說得沒錯,很清楚嘛。”深澤有些驚訝。

“您好,我是西之園,”萌繪來到石階前。她抬起頭向深澤點頭致意。 “我上個星期也到過這裏,不過是爲了調查別的事兒,鵜飼前輩說這樣不太妥當,但無論如何請讓我看一下現場好嗎?深澤刑警?”

“果然。”萌繪點了點頭。

“啊,不是的……是位小姐。”警宮緊張地說。

萌繪和三位刑警一起走出了倉庫,深澤和鵜飼的身影隱沒在主屋的方向,萌繪走在距離門外警官有點兒遠的地方,片桐跟在她的身後。

“我沒有這樣說啊,”萌繪貼近鵜飼說, “我是說我要找愛知縣警鵜飼先生,是那個警官聽錯了。”

片桐的臉越來越紅,用求救的眼神看着鵜飼。監識科的工作人員看到萌繪一時說不出話來,接着一個個起身朝二樓走去。

“上來看看吧。”深澤走進倉庫。萌繪走上石階脫了鞋,鵜飼還是跟在她的身後。

“鵜飼先生最好了。”萌繪微笑着邁步朝倉庫的方向走去,鵜飼緊隨其後。

“深澤刑警,”鵜飼大聲地說, “她其實是……”

“有啊,”深澤手指地面說道, “四號還有五號的位置就是陶壺和箱子。”

片桐一副爲難的表情。 “我實在很沒勇氣啊……”

“那是什麼樣的呢?”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森博嗣S&M系列 1 全部成爲F

  1. 01第一章 白S的見面
  2. 02第二章 青S的再訪
  3. 03第三章 紅S的魔法
  4. 04第四章 褐S的過去
  5. 05第五章 灰S的境界
  6. 06第六章 彩虹S的目擊
  7. 07第七章 琥珀S的夢
  8. 08第八章 深藍S的秩序
  9. 09第九章 黃S的門
  10. 10第十章 銀S的真相
  11. 11第十一章 無S的週末

第二卷森博嗣S&M系列 2 冰冷密室與博士們

  1. 01第一章 啓動的思考
  2. 02第二章 事件之前
  3. 03第三章 實驗與觀察
  4. 04第四章 發現之後
  5. 05第五章 睡意與白骨
  6. 06第六章 假設和矛盾
  7. 07第七章 信息和混亂
  8. 08第八章 被凍僵的冒險
  9. 09第九章 被引導的密室
  10. 10第十章 侵入的憂鬱
  11. 11第十一章 曖昧的追蹤
  12. 12第十三章 部分的真相

第三卷森博嗣S&M系列 3 不會笑的數學家

  1. 01第一章 三星館之謎
  2. 02第二章 宇宙與數學之謎
  3. 03第三章 勇者與死者之謎
  4. 04第四章 內側與外側之謎
  5. 05第五章 天才數學家之謎
  6. 06第六章 襲擊者與屍體之謎
  7. 07第七章 遙遠過去之謎
  8. 08第八章 天才建築師之謎
  9. 09第九章 遺忘與覺醒之謎
  10. 10第十章 再現與消失之謎
  11. 11第十一章 有限與無限之謎

第四卷森博嗣S&M系列 4 詩般的殺意

  1. 01第一章 最初的密室
  2. 02第二章 第二個密室
  3. 03第三章 解決之後的未解決
  4. 04第四章 昏睡的不安
  5. 05第五章 追蹤的疲憊
  6. 06第六章 第三個密室
  7. 07第七章 失蹤的夢
  8. 08第八章 沉默與混亂
  9. 09第九章 思考的脈絡
  10. 10第十章 危機四伏的真相
  11. 11第十二章 詩一般的後續

第五卷森博嗣S&M系列 5 封印再度

  1. 01第一章 鑰匙在陶壺裏
  2. 02第二章 陶壺在密室裏
  3. 03第三章 密室在黑暗裏
  4. 04第四章 黑暗在記憶裏正在閱讀
  5. 05第五章 記憶在S彩裏
  6. 06第六章 S彩在默禱裏
  7. 07第七章 默禱在懷疑裏
  8. 08第八章 懷疑在虛無裏
  9. 09第九章 虛無在真實裏
  10. 10第十章 真實在鑰匙裏

第六卷森博嗣S&M系列 6 死亡幻術的門徒

  1. 01第一章 奇趣的預感
  2. 02第三章 奇絕的舞臺
  3. 03第五章 奇怪的消失
  4. 04第七章 奇想的後臺
  5. 05第九章 奇巧的假設
  6. 06第十一章 奇異的換場
  7. 07第十三章 奇特的幫助
  8. 08第十五章 奇技的門徒
  9. 09第十七章 奇蹟的名字

第七卷森博嗣S&M系列 7 夏的複製品

  1. 01第二章 偶發的意外
  2. 02第六章 偶語的思緒
  3. 03第八章 偶感的悔恨
  4. 04第十章 偶然的歧異
  5. 05第十二章 偶合的想像
  6. 06第十四章 偶人的舞蹈
  7. 07第十六章 偶成的解答
  8. 08第十八章 偶像的蹤影

第八卷森博嗣S&M系列 8 永劫迴歸

  1. 01毫無意義的序曲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完全多餘的尾聲

第九卷森博嗣S&M系列 9 命運的模型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奇幻的星期六
  3. 03第二章 瘋狂的星期日
  4. 04第三章 憂鬱的星期一
  5. 05第四章 萬變的星期二
  6. 06第五章 多夢的星期三
  7. 07第六章 懸疑的星期四
  8. 08第七章 濃稠的星期五
  9. 09終章

第十卷森博嗣S&M系列 10 有限與微小的麪包

  1. 01第二章 人間的神殿0; Pantheon 1;
  2. 02第三章 渾沌的地獄0; Pandemonium1;
  3. 03第四章 擴大的繪圖0;Pantograph1;
  4. 04第五章 追趕的野獸0;Panther1;
  5. 05第六章 三S堇0;Pansy1;
  6. 06第七章 全景的構圖0;Panorama1;
  7. 07第八章 過度的恐慌0;Panic1;
  8. 08第九章 慈悲的手0;Panhandler1;
  9. 09第十章 神之藥0;Panacea1;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